倏然间, 梁淮的呼吸就打在池逢雨的脸上。
她双臂撑在梁淮身上,试着起来,只是梁淮箍得很紧。
他盯着她的眼睛, 一点点向下, 然后是嘴巴。
“还是红的。”他眯着眼睛, 头歪了一点, 像是疑惑为什么她的嘴唇还是红的。
池逢雨脖子开始发烫,还不是你让婷婷递过来的草莓。
“你别装睡还动手动脚的。”她咬了一下嘴唇, 嘟哝着。
“别咬。”梁淮盯着她的嘴唇, 下一刻,右手握着她的脖颈, 将她的脸往下。
池逢雨瞬间睁大了眼睛,这几天梁淮虽然会说
一些越界的话, 但是肢体上的越界除了第二天早上那个错抱,几乎再也没有过。
她心跳如擂鼓一般,几乎就要被他扯着撞上他的嘴唇,将碰未碰之时, 池逢雨将脸一偏,头靠在枕头上。
她呼吸混乱,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泄愤一般地咬了一口他的脖子。
她在警告他。
从前,池逢雨也是这样警告他的,以至于现在这个动作不该发生在他们之间,仍旧发生了。
梁淮发出“嘶”的一声, 而后轻笑,声音低低的,带着淡淡的回味, “不是梦啊。”
池逢雨怔了一瞬,屋外不知谁赢了牌,兴奋地将牌丢到桌子上,震得池逢雨心一颤。
不能这个姿势待下去了,她懊恼地起来,理了理衣服。
梁淮仍旧刚刚被她压着的姿势,池逢雨余光看见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刚刚是不是没吃饱?”梁淮轻声问,“要不要再来一口?”
“你……脸皮真厚。”池逢雨不想理他,想警告他之后别这样,但是又想起他刚刚说的话,哥哥在做梦,他以为梦见自己了。
最后,她心情矛盾地瞪了他一眼,不自在地走出了客卧。
车停在不远处,池逢雨头脑麻痹地往前走,不知道那有规律的声音是自己还没平静的心跳声,抑或是脚步声。
刚走到车旁边,手上的车钥匙被身后的人一下子拿走,如果梁淮没回来,池逢雨大约会以为是犯罪分子或家属报复,但是梁淮回来了。
“你没休息,疲劳驾驶不安全。”他说,“我开吧。”
池逢雨伸手就要抢,“你一个连现实和做梦都分不清的人,你少来。”
梁淮闻言,神情竟然有一些伤感,“现在,哥哥醒了。”
他本就比她高上不少,此时手又抬得高高的,池逢雨在原地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番后,只能作罢。
她绕到副驾,嘀咕道:“狗皮膏药一样。”
梁淮好笑地看着她,“也黏不了多久了,忍忍。”
又是忍忍。
“导航输一下地址。”梁淮说。
池逢雨将县城最大的超市填了进去。
梁淮飞快地看她一眼,“去买卫生巾么?现在是不是不舒服?”
见她神情凝重,梁淮以为自己猜对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在那里休息,我买来不就好了。”
何必坐在车上蜷着,他是想和她时时在一起,但是看不得她不舒服。
“不是。”
“28号,差不多就是你经期第一天。”
池逢雨好笑地看向他,“我自己月经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吗?”
说到这,她才想起梁淮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他走的时候,她都是月底来的月经。
她看向窗外,“经期也会变的。”
梁淮安静地看着前方,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梁淮将车停好,和池逢雨一道下车。
等进了商厦,看她直奔首饰的地方,他忍不住问她,“怎么跑这里看这些?”
“谁让你使唤人家给我送吃送喝,好歹叫我一声姑,总得买点什么送给人家吧。”池逢雨目不转睛地看着柜面。
梁淮唇角露出一个浅笑:“姑?你是她姑,我是她什么?”
池逢雨原本想要柜员帮忙把一条金镶玉的链子拿出来看看,听到这,想到不久前她口误说出的“舅妈”。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梁淮见她傻不愣登,完全没听懂的样子,解释说:“傻瓜,要叫也是叫你姨。怎么从小到大都分不清这些。”
梁淮想起从前逢年过节走亲戚,池逢雨的记忆就像是被重新粉刷一次,除了最近的一些关系,什么人都分不清,每一次都得跟着他一起叫。
池逢雨脸红了:“那是婷婷教我的!”
“见人家第一次,就给买这个,你还记得你以往都是怎么敷衍我的?”
池逢雨原本还想要和他争,只是想到他要走了。
“那你想要什么?我也给你买。”她那双眼睛很平静地看向自己,梁淮说不出话来。
“是道别礼物么?”他问。
“你自己要的,就别说一些有的没的,”池逢雨很是计较地说,“不想要算了,反正你这几年也没给我准备。”
梁淮手臂靠在玻璃柜面上,整个人面向她,低声说:“准备了,你要么?”
柜员刚刚在串绳,一回头看到有两个人在这里小声调情,只以为是情侣,很有眼色地过来问:“二位好般配啊,是来挑情侣手链的吗?还是挑钻戒呀。”
池逢雨愣住,梁淮闻言视线落在池逢雨无名指的婚戒上。
这些话这两天已经要听得麻木,怎么所有人都这样说,因为兄妹相么?他自嘲地想。
他自虐地指着池逢雨手上的钻戒,看向热情的店员,有些可惜地说:“她已经有钻戒了,应该不会愿意戴我送给她的。”
池逢雨沉默一瞬,而后警告地看向梁淮。
店员闻言品出味道,连忙收起笑容。
“啊,这,这,没关系,送不了钻戒,还可以送别的。”她推销起边上的项链,“瞧,这些项链冬天塞进衣服里,没人会注意到。”
梁淮认同地点点头,“嗯,最适合见不得人的人送。”
池逢雨皱眉看着他,“别开玩笑了。”
你又不会真的笑出来。
她看向店员,正色道:“他是我哥哥,我们闹着玩呢,你帮我挑一条,我想送给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店员微妙地看他们一眼,认真地挑起金饰。
好不容易选中一条打包完,没等池逢雨拿出手机,梁淮已经付好了款。
以前习惯让他做自己的钱包,池逢雨一时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离开前,她又回头看向店铺,“你帮我付钱,要不要送你个小礼物?”
“藏在衣领里的项链?还是袖口里的手链?”梁淮轻声问。
“怎么什么正常的东西,到你嘴里都变得不正常了。”
梁淮也不在意,反思道:“看来是我人有问题。”
没等池逢雨辩驳,梁淮手在她后背虚推了一下,毫不留恋地往前走。
“不用了,我真正想要的,你送不了。”
从梁淮说完这句话以后,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回程路上,仍旧是梁淮开车,窗外的阳光已经没有了温度,池逢雨有一种梁淮真的要走了的感觉。
其实,她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明白梁淮这一趟为什么回来。
她坐在副驾,终于问:“你走的时候,要我和妈妈送你吗?”
梁淮声音平淡,“可以,看你们方便。”
“不方便呢?”
梁淮又说,“不送也行。”
车又开到国道上,池逢雨知道没半小时就要到二叔家,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要走了。
“你今晚要留下的事,跟妈妈说了吗?”
梁淮忽地笑了,“一会儿说,怎么样?”
见池逢雨抿着嘴巴没说话,他平静地说:“以前每次来,不是都会留下住一晚?我不想变。”
池逢雨觉得他话里有话,“以前小,现在都长大了,而且你住在这儿,奶奶她们还要照顾你。”
梁淮笑着看她一眼,“嗯,我们缘缘长成巨人了,床塞不下缘缘了。”
池逢雨深呼吸,忍住没有骂他,过了一会儿才悄声问:“你这次到底为什么回来啊?”
“你忘了么。”梁淮的声音始终淡淡的,“像忘记我不吃花椒一样忘记了?”
池逢雨犹疑地看向他,想问忘了什么,又怕得到她不敢面对的答案。
“那你等回意大利的时候再拿行李?”
梁淮说:“赶不上就不拿了,没有重要的东西。”
池逢雨低下头,“反正,国外什么都有。”
梁淮喉头微动,最后也只是说:“嗯。”
池
逢雨没再说话,梁淮说得对,她真的有些困了,可是睡不着,她只是睁着眼睛看向对面驶过来的一辆又一辆的红色大货车打盹。
她眨巴着眼睛,心头很沉重,只是想到身旁的人又觉得异常的安心,尽管这份安心即将离开。
就在眼皮要闭上的那一瞬间,对面有辆运输汽油的红色大货车突然占了梁淮一半的车道,全无减速的意思,想要超前面一辆小轿车。
池逢雨心一惊,头皮发麻,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打方向盘!”池逢雨叫道。
电光火石间,梁淮打方向盘的动作却停住,他紧急刹了车,而对向的大货车几乎在池逢雨的眼前就要擦到梁淮的车头。
池逢雨亲眼看着梁淮的胳膊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因为紧急刹车狠狠地磕到了前面。
转瞬即逝的功夫,大货车已经擦着车身以不要命的速度驶离。
池逢雨心惊肉跳地看着身前梁淮的胳膊,因为磕到前座的装饰品已经被蹭掉了一块皮。
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耳朵也持续地发生耳鸣,池逢雨沉默地看向他,梁淮觉得她状态不对劲,于是将车开了双闪,从后备箱找到三角牌架在车后,以防视线死角被后面的车追尾。
回到车上,梁淮听到池逢雨正在打报警电话。
她看起来似乎很镇定,说完位置后,池逢雨说:“那辆大货车实线占道超了我们的车,事后直接逃逸,我的行车记录仪应该拍到了他的车牌号,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没等电话挂断,梁淮扳过池逢雨的脸,视线焦灼地逡巡着她的脸,“没受伤吧,有没有磕到哪里?”
池逢雨挂掉电话,盯着他的右手,手面被划掉了一点皮肉。
她这时才看到他额头也破了一块皮,暂时还没有血溢出来,可是更为瘆人。
“没事吗?”她嘴唇仍然有点打颤。
梁淮摇头,“刚刚看了一眼,车没被碰到,一点划痕都没有。”
池逢雨盯着他,“我说你。”
梁淮怔了一瞬,“车都没事,我能有什么?”
大约是察觉到了池逢雨的目光,他也望向自己的掌面,无所谓地说:“回家消个毒就好。”
池逢雨面无表情:“二叔家找不到那么大的创口贴,我叫了救护车。”
梁淮见她表情不好看,只说好。
等救护车的时间里,池逢雨一言不发,期间有人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有接。
梁淮原本以为她是被吓到,但是不是,她看起来在生气。
“怎么生气了?”他出声问道。
池逢雨没有理他,梁淮想了一下,他自告奋勇来开车,没想到会遇上不守交通规则的司机。
“是不是以为哥哥走神了,所以没有猛打方向盘?差点害你出事,对不起。”
池逢雨没说话。
梁淮安慰道:“这种路上,方向盘打太猛才不安全,而且我是因为我有信心不会被蹭到,才会这样。”
池逢雨深吸一口气,依然沉默。
“就算蹭到,也是对方的全责。你的车——”
池逢雨听不下去,终于打断他的话。
“你觉得我担心的是车吗?那么大一辆货车占了我们的车道,实线超车,你方向盘不往右打真的只是因为自信?”
这次换梁淮沉默了。
池逢雨转头,看到副驾离山路护栏至少还有半米距离。
她指着副驾外的护栏扬声说道:“因为你怕打了方向盘副驾会撞到栏杆?就算撞到又怎么样,顶多就是后视镜坏掉,你觉得我会怎么样吗?我需要你把手挡在我面前?我系安全带了!”
明明想要克制着脾气,但是池逢雨控制不住,她看向梁淮,“你今天说过什么话?你说过不会过度关心我,你还说过司机开车会本能地保护自己,别人的哥哥遇到危险的时候不会像你这样!”
梁淮注视着她因为焦心而泛红的脸,握着她的手,柔声说:“为这个生气?这些话我这几天说了多少次了?缘缘,骗小孩的话,你怎么也信?”
池逢雨看着他额头开始渗出血,只觉得无比刺眼,明明车顶的挂件是为了平安,可是只有她平安了,梁淮没有。
她不敢再看,胸口发闷,喉咙也开始酸痛,“我不需要你什么事都把我放在第一位,我不要这样。”
梁淮无可奈何地注视着她,伤口在这一刻开始痛起来。
“从小就是这样的,改不了了。”
“你也说是小时候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而且你忘了吗?你马上都要走了,你要走了!你觉得你能一辈子这样保护我?”
梁淮闻言,眼神黯淡,他轻轻出声:“我能的,缘缘。是你不给哥哥机会了。”
池逢雨被他这双眼睛注视着,只觉得痛苦。
她的手被梁淮握着,低头看过去,可以看到粉色的肉。
梁淮感觉到她的手在抖,握在手里捏了捏,过了一阵,才说:“我没想那么多。你也说我要走了,别生气了,好么。”
池逢雨只觉得浑身无力,只要闭上眼睛就看到那辆大货车差点就要擦上梁淮的画面。
惊慌、恐惧和怒火交织,她整个人失去力气般地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种失去哥哥的后怕侵袭着她。
梁淮抬起那只握着她手的手,用自己没有血迹的手背安抚地碰碰池逢雨的脸,低声说:
“别难过,不会有下一次了。”
终于,池逢雨小心翼翼地将脸贴近梁淮的手,蹭了蹭,哥哥的手是热的。
视线里是他额头的血色,如果那辆车开得再猛一点,真的撞上来,她就要成为没有哥哥的人了。
一滴泪落下,池逢雨无助而彷徨地看着梁淮,呢喃道:
“哥哥,我们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