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楼下的派对正当时。

每到兴奋的节点, 总要蹿起一阵人声乐声蹦跶声,叫嚣到整栋建筑都一并陷入狂欢,在这透凉的冬夜里暗暗震动。

影音室里却很安静。

隔音棉很好的阻绝了外围喧闹。

随机播放的电影, 早已不知进展到哪里,为了辨别是否有人靠近,苏途一开始就把音量放得很低。

是以密闭的空间里,一时就只剩下舒缓流转的轻音乐,烘托着影影绰绰的旖旎光晕, 一同描摹两道紧密相拥的晦涩身影。

苏途紧抿着唇, 带着些许颤意, 抱着他的脖颈,倾身覆上面前的冷淡薄唇。

感知却意外的柔软、温热。

大脑便像是灼到了般, 倏然陷入空白,只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脉搏, 正一下、一下,强而有力的剧烈跳动。

于是手指更加僵麻。

身体也在绷到极致之后, 呈现出一种脱力的靡软状态, 让整个人看起来, 都像是在经受一种极大的折磨。

终于按捺不住轻喘,烫红着脸骤然撤开。

她眸底慌乱,睫毛迅速垂落,没敢去看他的眼睛,余光瞥到喉锋利结沉缓滚动了下,就吓得仓皇松手,摁着他的肩膀就想挣扎逃离。

身体却严丝合缝困在胸膛与大腿之间,腰上环绕的手臂紧实有力,托着后颈的大掌轻轻一按, 就将她六神无主的视线带了回来。

被迫对上那双愈发深沉。

已然写满侵略的眼。

苏途形神具震,瞳孔放到极致,连呼吸都不敢走漏。

像只误闯狼窝的兔子。

意识到危险时,已经腿软到动不了了。

只能僵在原地,由着被激起狩猎欲望的野兽,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直至鼻尖相碰,淡去的温热又回到唇角。

他很温柔,很有耐心。

像文火慢炖,带着试探意味,轻缓贴触了会儿,才哑声诱哄:“呼吸。”

滚烫气息落在唇侧,她止不住地颤栗了下,眼里倏然蓄起水雾,快哭出来一样,湿漉漉地盯着他:“……”

看着更可口了。

时述眸色渐黯,也没强求。

只咬着她的唇瓣,像品尝美味那样,细致吮吻。

也的确尝到了些许果味,但不够真切。

这才托着她的下巴,舌尖抵开唇齿,进而探索了会儿,才终于在呼吸辗转间,品出更为馥郁浓烈的葡萄香。

不知是不是裹着酒精的缘故,不自觉便让人有些消靡沉沦。

又上瘾一般。

力道愈深。

“唔……”

苏途睁大眼睛,脖颈一再上扬,喉咙抑制不住地呜咽,手指无措抓他肩膀,心跳快到将要出离。

像溺水,又像被架在火上烤。

既要承受海浪冲击,又要被热意不断炙烤。

她眼泛泪光,面颊滚烫。

唇齿更在不知觉中,被陌生又强硬的气息寸寸占据。

推不开,又受不住。

一直到几近窒息,那覆灭性的可怕力量才堪堪退离,却也仅仅只给了她勉强得以喘息的空间。

像满意她的顺从,也喜欢这个味道,所以怎么也无法过瘾般,仍贴着她的唇角:“这杯叫什么?”

气息滚烫。

声音含混、黯哑、还带一点喘。

激得苏途浑身一颤,眸底水光径自滚落:“……”

嗓子已经不干了。

但呼吸太急,大脑一片茫然,根本无从发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晌,都只是这么僵硬而失神地盯着他看。

反应过于生疏,不像是太久没接触,反倒像是第一次,以至于有一瞬间,时述其实都想问她。

你接过吻吗?

最后自然是因为有极大可能得到不太悦耳的答案,而无声作罢,黑眸却还是因为晃过了那样的画面,而尽显低压。

需要变本加厉地,继续从她身上占回来。

指腹轻抚泪痕。

他咬她下唇,意味不明地摩挲,沉声又问:“嗯?叫什么。”

苏途扑簌着眼:“……”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周身萦绕的磁场,突然就又变得更加危险,到底还是颤着唇齿,艰涩发声:“占、占有欲。”

他眸色一顿,像在品味这个名称与口感的契合度,片刻后又绞着她的舌,浸在水里问:“给我调的?”

她脖颈后仰,神情逐渐变得无助:“……”

像经受过天灾,才知道大自然蕴含着怎么的力量般,僵硬、颤抖。

他托着她的脑袋,又吮了一下。

“唔……”

她睁大眼睛,本能抓他肩膀。

想回答,唇瓣却被堵住。

最后只呜呜咽咽,在细密的津液交织中,把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全都变成了回应般的追逐。

是。

给你的。

全都是你的。

她呼吸很乱,又被亲得浑身瘫软,心跳越来越快,皮肤也烫得像要烧起来。

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她知道,他已经盯着自己的嘴唇看了整整一晚,从牵手开始,从发烧开始,甚至是更早之前,就一直、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因为他要走了,可能十天半个月,可能要一直挨到年后。

他见不到她,还有人在虎视眈眈。

他心里不安,才会一股脑地将成倍的礼物送还回来,才会急急忙忙带她和商务碰面,才会强拉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放,才会像现在这样,急需在自己这里寻求安定。

如果可以的话,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可哪怕已经这样了,他都还是没有说过一句,要求让她远离他人的话。

因为不够自信,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分量,也怕她为难,不想逼她做任何艰辛的抉择。

他的动作不急,却很深沉,和他的人一样。

像慢放的电影。

细腻、厚重、深长。

习惯之后,其实很舒服。

缠吻一再加深。

于是如水的暗夜里,流转的光影下。

便尽是旖旎的喘息,绵密的水声,与极偶尔、不甚从喉间溢出的难耐低吟……

-

“靠!这两人到底哪去了啊?”

韩逸一脸糟心地放下手机:“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不会是已经滚到一起去了吧!?”

余沅沅打开天台门,往外头看了眼:“拉倒吧,他要有那本事,今晚都不会来这趟。”

没看到有人,又退回来问:“事不都已经办完了,你还找他干嘛?”

韩逸讪笑:“嘿。”

表情忽然就变得有点隐晦:“我这不是想着来都来了,就找苏老师一起喝两杯,万一待会要是醉了什么的,楼下也有房间嗷——”

没等说完,就被一把揪起耳朵。

余沅沅没好气地瞪他:“找死吧你!”

“想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呢?!”

“啊啊——”

韩逸被拖行五米才终于救回自己的耳朵,疼得靠在影音室门边不停搓揉:“不是!我没想违法啊!”

“那不是他两会有联系,就是因为之前苏老师喝醉了嘛!我就想着要是再醉一次,他不就能重新把握机会,怎么着也先争个名分再说嘛!”

“而且他要真干得出那事,之前不就干了!还要我在这费什么劲啊!?”

那倒也是……

余沅沅这才有点歉疚的凑过去帮他揉,但话说回来:“他不是喜欢苏老师很久了吗?”

韩逸俯身:“昂,所以呢?”

余沅沅睁大眼睛,像窥见天机:“所以之前苏老师都醉成那样了!他居然还能做到啥也不干?该不会是那方面有什么问题吧?!”

“……”

韩逸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做男人好难。

干点啥不行,不干点啥也不行!

但很快,三观就被下一句彻底征服:“要不他一个荷尔蒙正盛的运动员,怎么会到这把年纪都还是个处!都没有需求的吗?!”

“…………!”

韩逸如遭雷殛,仿佛亲眼看到了时家人丁凋零的将来!

虽然他们家也没有非得传宗接代的要求,但没有要求,和没有能力,这二者之间……

他身形一晃,胳膊挨到门把。

房门忽一下顿开。

惯性倒退两步,才刚站稳,整个人就又当场裂开了。

完了……

要被灭口了……

他满脸惊恐,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但音影室里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似的,视线专注在幕布上,连余光都没分过来一个。

相对而言,余沅沅就镇定很多,见人都在里面,也探身入内,本来是想让他找个医生看看的,但想想,还是应该在苏途面前给人留点面子。

便往沙发一坐,看着地毯上的两个人,随口一问:“看什么呢?”

这么认真。

半天都没动一下。

两个人都是。

有种奇奇怪怪,说不出来的僵硬感。

“电影。”

说话的是时述。

声音有点哑,且并不怎么愉悦,有种被坏了好事的冷肃。

“?”

余沅沅一脸问号:“那不然还能是什么?问你是什么电影啊!”

而且这家伙居然回答了她的问题?

不是一向都惜字如金的吗?

时述的确不想说话,也没有半点心情。

但掌心里纤细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在催他回答。

因为她的呼吸还是很急,连控制气息都有点艰难,更别说是平稳发声。

可他要是不说话,她就得做出回答了。

时述只好冷着脸,又说:“自己看。”

余沅沅:“……”

真实狗嘴吐不出象牙!

不过她现在又有点理解,他的脾气为什么这么臭了。

甚至已经到了同情的地步。

于是便大人大量,没跟他一般见识,转而看向还处在惊恐状态的韩逸,拍拍身旁沙发:“还杵着干嘛,坐啊。”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电影。

居然让那两人看得这么入迷。

然而十分钟过去……

这是什么恶俗烂透的玛丽苏桥段??

正不明所以。

苏途这边也终于把手从隐蔽处里抽回,颤巍巍撑着地毯站起来,暗调的光影里,依稀能见面颊未消的红晕:“那个……”

唇瓣也还有点僵麻:“我、我先走了。”

时述抬头:“我送你。”

刚要起身,就立刻被一口回绝:“不用了!”

他怔了怔:“为什么?”

余沅沅也愣了下:“是啊,为什么?”

韩逸异样复刻:“是啊,为什么?”

苏途噎住:“……”

回视他的眼睛,刚压下的心跳又变得有点快。

她是想让他安心点没错,但前后不过两天的时间,他们睡也睡了,亲也亲了,要是现在再跟她一起回去,他还想干嘛?

在刚刚被质疑某些方面有问题的情况下…

她神情僵定,面色又忽一下染透。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三双眼睛全都盯着自己,她不得不答,余光又瞥到了茶几上的酒杯,登时便脱口而出:“因、因为——”

“他喝酒了!”

时述一愣:“……”

唇齿瞬间回甘。

余沅沅瞪大眼睛:“你喝酒了?!”

韩逸更加不可置信:“什么?你喝酒了??!”

“嗤——”

时述短促地笑了下,被打断好事的躁郁一扫而空,薄唇扬起,看着面前透红的小脸,意味深长道:“嗯。”

“喝了。”

葡萄味。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