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的时候没感觉, 可刚一把话发出,顿时就有种要演谍战片的感觉,嗯……虽然也可能更像是像在捉迷藏。
但总之。
不能轻易被抓到。
她端着酒杯, 左右环顾了下。
周遭灯火斑斓、人流如织,视野向长廊延伸,能看到一个接一个封闭的娱乐空间。
随便钻进一个房间,再借着软装饰物遮挡,一时半会儿可能还真找不出来。
可她好像也没有太多耐心。
有点矛盾。
不想让他找太快, 又不希望他找太久。
最后就只慢悠悠脱离人群, 往上走了一层。
又上一层。
原本是想上天台看看, 今晚的夜景怎么样。
但隔断门打开,凛风鱼贯而入, 只一秒就将她的步伐击退,迅速缩回廊道, 偶然发现边上还有间影音室。
里头空无一人。
已经到了顶楼,又赖得再往下走。
便推门入内, 复又关上。
内里只有一套皮质沙发, 摆得离茶几有点远。
她把酒杯放在桌上, 席地坐在茶几前,底下是柔软蓬松的羊毛毯,面前的投影幕布已经垂放下来,往后仰去,刚好可以将沙发当靠背。
感觉这地方还不错,便心情舒展的拿起遥控器,随机点开一部影片,而后百无聊赖地靠着沙发,边观影边等人。
不时拿起酒杯抿一口, 再回过头去看一眼。
他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找。
影片已经进入正题,一杯酒也快要见底,都还迟迟不见人影。
她的耐心又真的很差,尤其是在抱着期待等人的时候,随着时间推移,不自觉就会在心里设限。
最多再等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最多就到这杯酒喝完……
“咔哒——”
门锁忽一声落下,气流随之涌动。
苏途没回头,背脊却邃然变得僵定。
耳畔的脚步沉缓,侵略气息与高大身躯共同组成的磁场,像一道无可撼动的壁垒,转瞬便占据身旁领地。
时述屈膝坐下,长腿无从伸展地抵到茶几前,轻易就让这当中空间变得昏暗、狭窄。
黑眸深沉,明目张胆落在她被酒液浸染的红唇上。
充盈饱满、润泽可口。
像颗将熟的葡萄。
“喝酒了?”他哑声问。
“……”
她呼吸轻窒,唇瓣微有些颤:“昂…”
像只顽劣的兔子,前一秒还在隔空挑衅,后一秒就因为被抓了现行而瑟瑟发抖,偏还要虚张声势:“不、不可以吗?”
他不假思索:“可以。”
“……”
她不知道,他其实很喜欢她喝了酒的样子,很鲜活,还会主动找他,给他打电话,将所有情绪都直观表达。
难过的。
活泼的。
会抱他,蹭他。
需要他。
哪怕那瞬间涌向他的所有,全都不属于他。
但那又怎样。
争就是了。
他敛眸,长臂绕过沙发,熟稔将人圈揽入怀,才撇了眼桌上所剩无几的红白酒液:“是我的奖品?”
苏途刚想挣扎,就被这话问得噎住:“……”
拿鸡尾酒给运动员当奖品,自己还喝了大半,她可真是天才。
“昂…”
她状若无事,不以为然地说:“谁让你找这么慢,现在已经没有了。”
反正就结果而言。
他拿不到奖品,是什么也就无所谓了。
时述也不恼,只收紧手臂,将下巴搭放在她肩上:“怕你没藏好。”
“等了一会。”
苏途肩膀一沉:“……”
心道她又不是真的要藏,而且你这说都不说一下,就随随便便凑这么近的习惯,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最后却只是动了动,不自在地拍他手臂:“你放松点儿。”
他每次抱她都好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她的的确确,每次都会有点呼吸困难。
他却充耳不闻。
还顺势将她送上门的那只手一并拢进掌中。
苏途神情一滞,耳廓连着脖颈都遍布绯红,无用功似的抽了一下。
明明穿的是厚实的冬衣,却好像又回到昨夜的酒店,浴袍松散、肌肤相贴,脚心都不自觉蜷缩了下。
可他现在又没有发烧……
不对。
就算是发烧了,和他这样严丝合缝的抱着自己,又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她涨红着脸,想回过头去质问,却又莫名不敢乱动,最后便直挺挺盯着投影幕布,很严肃地怼了一句:“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黏人?”
时述这才怔了下,看着她扑簌闪动的睫毛,快气晕了般红透的脸颊,恍神回她:“现在有了。”
“……”
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个句式的底层含义其实是肯定的:
-有人说过你真的超级强势吗!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黏人?
强势、黏人,都是她喜欢的他的样子。
应该坚定保持。
他心领神会,搂着人的磁场便愈发理所当然,视线径自垂落,看到刚刚还泛着酒渍的红唇,这会儿已经热得干涸。
不由也有些好奇:“这杯叫什么?”
苏途的确渴了,被这么提醒了下,当即便用唯一还自由的右手,拿过桌上酒杯,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这才“铛——”一声放下,看着杯中仅剩的固体,回他:“叫冰块。”
时述:“……”
这一杯她加了两款基酒,酒精度应该不低于30,这会儿酒劲慢慢上来,虽不至于喝醉,却多少也让大脑神经有了点变化。
她看着流转的电影画面,借着拿起又放下酒杯的动荡,隐约想起,其实年夜那晚,脑海里是存在过一个人物影像的,只是很模糊,怎么也看不真切。
因此包括后续那些断断续续、隐隐绰绰的片段,她其实都有点分不清孰真孰假。
时述察觉她在恍神,当即便坐直了些,侧过身去看她:“怎么了?”
苏途这才发现,哪怕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她知道的也还是太少了,甚至还有极大部分,都是通过调酒师录制的视频猜测而来的。
而她不问。
他也从来不会说。
她抿了抿唇,认为他在这方面还真是一点也不自觉,情话不会说,好话也不会说,想知道什么,还得她自己来问:“年夜那晚,你来接我了对吗?”
时述愣了下,倒也不算太意外。
刚刚看她喝酒的时候,他心里想的其实也是那晚:“嗯。”
她又问:“接到我电话就过来了?”
他点头:“嗯。”
她像查岗一样:“四个多小时,你从哪里过来的?”
他如实说:“Q市。”
她怔住:“……”
去年冬训是有几天年假,他本来不想折腾,但有几个积压的商务活动需要消化,就还是从K市飞过去了。
还好飞过去了,要不就是给他一整晚,也不可能及时从K市开回来。
当时他已经睡了,突然接到她的电话,包括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其实都是懵的,全靠条件反射起身穿衣。
迅速借了辆车,就一头热地连夜往回赶了。
苏途有点遗憾,没看到那晚他乱了阵脚的样子。
也有点赧然,这居然是因为自己。
好半晌,才稳住失衡的心跳,继续问:“可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时述说:“问你了。”
她睁大眼睛,有点不太相信:“你问我就说了?”
“嗯。”
老实说,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因为她平时的防备心,是真的非常强,不管是什么人,想要真正接近她,几乎连门都没有。
但那晚他问了。
她直接就答了。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每次喝完酒,心里都会有点发虚,像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所以必须要乖乖认错,才有可能得到原谅。
然后,才有可能被人领回家。
她想回家。
所以他一问,她就乖乖答了。
她有点出神:“可是,要是我喝醉之后答错了,或许就是故意骗你的呢?”
这也的确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以为对面是个骗子,故意把人拉出来溜一圈。
时述却只说:“当时没想那么多。”
苏途:“……”
两人相对坐着,距离就不那么近了。
时述也听出来,她这是想听故事了,便伸手揽过她的腰,把人抱放到腿上,大方道:“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腿肌结实、胸膛温热。
和毛毯沙发是全然不同的两种质感。
苏途浑身发僵,双手攥着他的肩膀,有点招架不住这全新的亲密姿势,却又明白,这就像是听故事的打赏一样。
听完不给,就是她不厚道了。
而且她确实也还有问题想问,只是因为不知道还要付出什么,而变得有些谨慎了:“那天晚上,我一直在说自己没有家了?”
时述托着她的后颈,指腹轻缓摩挲:“嗯。”
有点说不清的酥痒。
她手心力道愈紧,极力克制颤意:“那、你有回我什么吗?”
直到现在,她其实都不确定,后来回想起的那一幕,到底是梦境,是想象,还是真实。
想知道。
就只能这样以身涉险,同他求证。
而他看她的眼神,总像赛时看着终点,总是极大程度的保有着胜负心、占有欲、与志在必得。
更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紧紧束缚着她说:“你要我么。”
苏途浑身一凛:“……”
真听到了,又像是快馅饼砸死一般,根本承受不住,只觉得体内一片燥热,呼吸心跳全都乱透。
下意识把脸偏开,想要远离热源,逃出去透口气。
可扼着脖颈的大掌却轻易就将视线扳回,然后继续在这呼吸可闻的距离中,直视她说:“苏途。”
“你要我么?”
和那晚一模一样。
原封不动的第二句。
她却听得出来,这时已经不是在回答问题了。
而是他现在就要确认,那晚没能得到的答复。
你要我么?
苏途瞳孔放大,唇瓣翕张,明明才刚喝完一杯酒,嗓子却还是极度干涸,说不出话,还要面对这近在咫尺,仿佛野兽包围猎物一样的凶性。
逃不掉。
想解脱,好像也只剩下一种办法。
如同求生本能,她面色紧绷,颤着手指抱他脖颈。
忽一下便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