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了场雨, 一连几天路面都积水不断,疾风冲击树干,叶片哗啦啦坠了一地。
转瞬便有了萧条之景。
雨天邀约少, 空出来的时间,正好可以拿去跑工地。
苏途一连去了几家,有问题的就拍照留存、沟通解决,最后上传到工作日志上,以便后续跟进, 结束之后又联系了几个施工图, 分别安排好手头几个项目的开工时间与具体日程。
抬头时天色仍是黑压压的, 像黑夜将至。
看一眼时间,才不过两点。
想起几天之后有个晚宴, 礼服到现在都还没买,便又开车去了附近的商场。
甫一从外头的湿热中脱离, 闯进冷气十足的空调室内,她冷不丁哆嗦了下, 买衣服的欲望顿时高涨。
随便钻进几家店, 试了七八身都还挺满意的, 最后挑了两身礼裙,还顺带要了两件秋装外套。
哪都好。
就是刷卡的时候有点肉疼。
她是记账的,每个月收入多少,距离目标又差多少,都有明确的数据。
目前为止,差不多已经攒到房款的四分之一,按现在的业务量来看,保守估计,应该再有个两年就能达成目标。
有时候想到这里, 她自己都觉得挺神奇的。
因为她从小就没什么志向,上学的时候考个八九十,上班不久就能拿到万把块,吃喝玩乐之后还能剩下一点,日子过的轻松安逸,没什么动力,也没什么压力,就已经是她很满意的生活状态了。
虽然其实也想买套小房子,然后风风光光地带着外婆一起搬进去,但又因为这个目标过于宏大,也觉得家里那套老房子还挺好的,所以一直也就只是意淫着想想、并适当口嗨而已。
要不是后来逼了自己一把,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能赚钱。
这么一想,心情顿时又有点开朗,揉了揉肚子,决定再奖励自己一顿晚餐!
转身就进了商场一楼的必胜客。
点了一碗意面、一份小食、一杯饮料。
以及,一盘披萨。
菜品上齐时,她垂落的目光有点儿滞待。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瞬,很快便被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是堂食而更加美味的口感冲淡。
现在更要发愁的,应该是怎样才能在不浪费的情况下,把所有餐品全部消灭吧?
她一时又有点想不通,自己一个人干嘛要点这么多啊……
硬塞到第三块时,跟前忽然凑过来个潮男,反戴着棒球帽,一脸自信的坐下来,仰着下巴挑眉:“美女,一个人吗?”
“……”
可能是有了工作室之后,苏途基本都是三点一线,没什么和客户之外的群体接触的机会,突然面对这种情况,竟然都有点生疏了。
隔了会儿,才怔怔摇头:“不是。”
而后指着窗户对面的写字楼说:“女朋友在那里上班,让我在这儿等她。”
潮男以为自己听错:“女朋友?”
“嗯。”苏途神情认真,也确实有点吃不下了,便热情地把披萨推出去说:“正好等的有点无聊,你要不要吃点,顺便陪我聊一会儿。”
“……”
潮男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起身就跑了。
苏途不舍地目送着人走远。
回过头来,冷不丁就被自己不减当年的胡说八道功力逗笑,低头又吃了一块。
-
又过了几天。
送洗的礼服寄了回来,苏途签收完,当晚就穿到了晚宴现场。
大雨今天刚停,路面还很潮湿,气温较之间也有明显的下降。
场地还在一家天际酒店的顶层,半室内半露天。
吊带礼裙单薄,她刚一下车,就被冷空气激了层鸡皮疙瘩,匆匆进到室内,仍是超低温的空调。
上哪儿都冷。
并且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冷。
兀自吁了口气,找到角落里的饮水机接了杯热水。
喝过之后才感觉稍好一点。
和上次在恒际酒店一样,今天的邀请函也是乔悦给的。
因为刚完成了金利A标的项目,也算是小小露了下脸,她便让她趁此机会多结识几个地产老总,好拓宽高端业务,再不济就拍拍照,发到社媒上宣传宣传,也能奠定下未来的可能性。
但以她的社交水平,主动去结识老总,大概率也是场适得其反的灾难,所以就还是只听进去了一半。
多拍照,攒素材发社媒,然后守株待兔,等着自来客主动上门……
然而她不想露头,不代表别人就能允许她低调。
没过多久,就有人自称是新锐地产的某某,举着酒杯过来打招呼,说话间,还想将手搭上她裸露的肩头。
这也是她为什么讨厌社交、讨厌搭讪的原因之一。
因为他们通常不怀好意,又擅长为自己遮掩。
只要她表现应激,立刻就会变成自以为是的大惊小怪:不过只是认识一下而已,都穿成这样到这里来了,你又在清高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大学时期留下的后遗症,她对此真的有点“过敏”,当即便侧身躲开,并从边上拿了杯酒,塞到对方手里:“多喝点。”
“现在就装醉还不太像。”
而后便在对方怒极的瞪视中转身远离。
但这未成的一幕,还是透过几方桌角被韩逸拍到,并顺手发了出去,而后打字:你老婆……
打到一半,想起之前莫名其妙的警告,又删了重来:【你缪斯遭咸猪手了,这都已经是第四个了,你还练的下去?】
大概十来天前,韩逸就收到通知说他要回去训练了,之后该怎么做他自己心里清楚。
讲道理,这是求人该有的态度吗?
但耐不住人才是长辈!是他亲舅的儿,是全家的骄傲!最擅长的事就是把他衬托成一个窝囊废!
敢忤逆他的人。
怕是也只有照片上的这一个了吧!
一想到这儿,韩逸就忍不住叹气,也实在是搞不懂这文绉绉的暗恋,条件又不差,喜欢就追啊,被拒了大不了就重头再来嘛。
偏偏对面那张死嘴,除了发号施令啥也不行。
我喜欢你。
就这么简单四个字,有那么不好说出口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越成功的人就越经不起失败,非得把所有准备做足,再等到一个绝佳的时机,才肯亮出底牌。
但这份“工作”他是真干累了,只能用语言刺激:【再不来一会儿被狼叼跑了,可别怪我看护不力啊】
反正只是适应性训练而已,轻松得很,人也还在A市。
自己的事情就请自己解决好吗!!!
-
苏途退无可退,最后还是绕到了室外。
想着拍完外景后再待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就自行撤离。
然而她前脚才刚出来,后脚明显已经盯着她有段时间的一对男女,也跟着走了出来,还故作意外来到面前:“苏途学姐,这么巧!”
“还以为认错人了呢,居然真是你。”
苏途其实都不认识这两个人,但既然被喊学姐,他们认识她倒是不奇怪,托校花这个称号的福,这些年来她的“名气”一直不小,想躲都躲不掉。
她坐在高脚凳上,没什么特别意味地笑了笑。
对面便当时回应了。
烫着大波浪的女人,很快便自来熟地聊起来:“学姐,听说你现在都自己开工作室啦?业务量怎么样啊。”
留着长发的男人自如接道:“那肯定是不错了,都进到这里来了还能有差?”
女人反应过来:“也是也是,当初在学校我就超看好你的!不仅自己厉害,男朋友更厉害!”
男人便也突然想到似的:“说起这个,程淮学长是不是也快回国组建自己的事务所了?”
然后同时,像是有点不太好说出口,但又满怀关切地试探:“学姐,你跟他应该还有联络吧?”
毕竟她都等了他这么多年,也不可能就这么空等,多少也得有点刻意为之的接触,是吧?
陈年八卦,好奇结局到底如何,这无可厚非。
但都已经是步入社会的成年人了,如此唐突的跑来演这么一出,没点儿目的也是不可能的。
苏途神情清淡,安静等着正题。
她不说话,对面便只能干笑着把气氛顶上,像是感觉不到尴尬似的接着说:“他这么多年也没有再找对象欸,每次出镜回答问题都说自己是单身,我感觉他突然这次回来,肯定也有你的原因!”
“学姐。”
男人又热络地喊了声说:“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顺手帮我们递个简历啊?说真的,我真的还挺想进他们公司的。”
“是啊是啊。”
女人同意道:“等我们进去了,也算是半个你的人啊,到时候他身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方便让你知道啊。”
原来是这样。
苏途受用的笑笑,终于顺着他们的话说:“简历是有什么问题吗?”
“什、什么?”
“没有啊,怎么会有问题呢。”
她歪了歪头,神情变得不解:“那怎么会想着要走后门呢?”
“……”
对面被噎住,好半晌都没接上话来。
最后才被激怒似的气笑,变脸般换了套说辞:“我就说吧,程淮学长要愿意复合,怎么可能真把人晾这么多年?”
“也就某些人愿意把自己当回事,以为他对外宣称是单身就真的是单身,还眼巴巴在这儿等人回来呢。”
两人像突然失明了一样,从强行和她搭话,到如同她根本不存在似的聊着:“也不看看自己今年几岁了,还以为能青春永驻呢,真要有点自知之明,就该趁早找个人嫁了。”
“那也得有人要吧?一个缺心眼似的守着个男人五六年不放的女人,没进门呢,就已经是片青青草原了,哪个男人肯娶……”
这样的话,苏途从大学起就没少听,到现在真没太大感觉了,甚至已经打开手机录音,等着他们多说点儿,才好保留“还制其人之身”的权益。
可面前的声音,冷不丁便戛然而止。
她抬头,不等发现什么,在潮湿空气中已隐隐有些瑟缩的身体,便悄然被一件外套包裹。
温热席卷而来。
她怔然回头,看到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穿着简单的T恤与运动裤,长腿撑地,面对着她在身旁坐下。
眉眼寡淡,动作却亲昵,迎面将外套裹紧了些,纵容之中带点无奈地说:“怎么跑这来了。”
“不冷么。”
苏途蓦地定住,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看到他了,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也像被刻意掩埋了一样,自那晚聚餐之后,就不曾再琢磨过。
以至于猝然再见时,都有点儿不知该作何反应:“…还好。”
时述长睫低垂,冷淡的眼看向她时总是专注:“这几天训练没顾上,家里已经开工了吧?”
家里?
苏途闷在宽大的外套里,全方位受他的体温压迫,大脑像有些短路,半天才意识到,他好像是在帮自己解围。
“…嗯。”
她呆呆的,问一句答一句地说:“前天上午。”
时述神情黯了一下,像在反思自己的缺席,而后尽力弥补道:“主材表我看了,就照你的意见来。”
“有时间的话也看看家具,全按你喜欢的款式挑。”
苏途耳温暴涨:“……”
因为她深知这段话,基本只会出现在将要新婚的情侣口中。
对应前情。
就是在回应边上那两人的:哪个男人肯娶。
她不说话,他便一副发觉自己没哄到点上的样子,又说:“等会儿我让韩逸把今晚的拟邀名单发你,看看有什么不想见的人,以后都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了。”
“……”
她还是没说话,却能明显感觉到边上两人的紧张,一个上前半步想要解释,一个直接打碎了手里的酒杯。
时述却全然没发现似的,在意的只是她的心情有否好转,也像是在担心自己要说的事情会引起新的不满,而又放缓了些声音,语气商量道:“我一会儿还是要回基地,现在先送你回去?”
“……”
苏途始终没有说话,神思也很紧绷。
原本安静处于海平面的情绪,忽然就被两股对冲的海浪侵袭,挣扎过程中是无从思考对错的。
一直到顺着电梯下楼,亦步亦趋回到停车场,听到那句熟悉的、不知蛊惑过她多少次的:“钥匙。”
才骤然回过神来。
她抬眼,神情已然是经过风浪后的平静:“我自己可以的。”
而后无声吁了口气,低头要脱外套。
时述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眸色不可避免地黯了一瞬,没什么立场地制止:“穿着吧。”
又略有不甘的,意有所指:“你怕冷。”
苏途却还是执意脱了下来,冷着脸交还到他手中:“不用了。”
同时问他:“你怎么会来?”
时述攥着外套,手背上青筋略显,视线仍旧不偏不倚:“找你。”
苏途点点头。
那就不是她想太多了。
所以她也更有必要表明立场:“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时述喉咙发紧。
半晌,才无力地挤出:“够了。”
“时述。”
她忽然又连名带姓地喊他,带着异常郑重的警示意味:“我是个成年人了,不管喝没喝酒,都有办法自己回家,被人恶语相向,也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冷了会自己穿衣服,饿了也知道应该吃饭。”
“而你的特殊照顾,除了会让我感到困扰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你明白吗?”
时述的眸色绷到极点:“……”
其实来之前,他未尝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这段时间没再打扰,也是这个原因。
可看到韩逸的消息,看到她身陷两难,还是没忍住来了这一遭。
包括现在,他可以就此消失,却仍然不能放心,一贯清淡的她在情绪激动至此之后,独自开车回家。
最后放低声音,恳求她同意的气息,甚至能用微弱来形容:“最后一次。”
“让我送你回家,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
“行么。”
苏途却仍然坚决:“不用了!”
生怕动摇一秒,就会再次陷入他铺好的陷阱里般,决然道:“请你做好自己的事情,离我远一点!”
说完便钻进车内。
奋力拍上车门,迅速调转车头驶离。
她固然是气他,明明已经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却还要三番两次的来招惹。
却更气自己,明明已经知道他就是个三心二意的混蛋!居然还是会一次次被那状似深情的模样骗到!
她恼羞成怒,前所未有的唾弃自己的摇摆。
久久无法平静。
刚刚在宴厅里没有喝酒,此刻却再也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急需酒精压制。
车子疾驰之中,路过一家门牌眼熟的酒吧。
她开出去许久,在斟酌着是否要继续往前找时,鬼使神差地选择了调头,几分钟后把车停在路边,推门入内,一口气要了6杯。
喝到第四杯时,感觉好像平复了一点。
但被酒精麻痹过后的神经又开始涣散,心里装着一箩筐的话,已经堵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
她翻着通讯录,想找人聊天,又想起年夜那四个多小时的通话,想起他根本就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的行为,当即便拧了下眉!
赌气的想,她才不稀罕好吗!
而且她现在也已经有朋友了,根本就不需要再给那个混蛋打电话了!
电话很快就拨到了唐茉那里。
对面听到她醉醺醺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没多久就赶了过来。
这时苏途已经喝到第二轮了。
新的六杯。
“我靠——”
唐茉直接傻眼:“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嘿。”
苏途有些得意地说:“我酒量好吧。”
唐茉摸了下她额头,语气试探:“醉了?”
苏途偏头躲开:“没有!”
确实没醉,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状态比较反常而已。
唐茉稍微适应了下,又抢了她一杯酒,给自己压了压惊,才一副已经准备好了的样子:“说吧,出什么事了?”
“……”
她确实有很多话想说,也超想骂人!
但真被这么问了,忽然又有点说不出口、且不知从何说起了。
唐茉却像是已有猜测:“因为时队?”
“……”
苏途睁大眼睛,用看侦探一样的眼神看她。
“嗤——”
唐茉被这副模样逗得笑场,忍了一下,才说出自己的见解:“要我说,你就是把自己框得太死了。”
“时队人真不错,大家其实也都能感觉到他对你很不一样,你要是也有感觉,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苏途拧眉,想到该说什么了:“可他就是个渣男!”
“中央空调!”
?
唐茉左右观察了圈:“中央在哪里?我怎么没感觉到有风??”
苏途噎住:“……”
不由梗了下脖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又还是气不过地说:“就、就是……他一直都有喜欢的人啊!但又好像对我很了解的样子,每次我有点什么事都会出现,老请我吃饭,送我回家,还要教我游泳……”
她越说越小声,甚至还有点莫名其妙的低落,好像在控制不住地惋惜,这些事情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一样。
唐茉都听傻了:“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喜欢的人其实就是你呢?”
苏途一口否决:“不可能!”
唐茉追问:“为什么呢?”
“……”
苏途皱眉道:“就是那套房子啊!”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他是准备用来做婚房的吗?我们认识就是因为他来找我设计婚房,所以他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我啊?”
最多也就是移情别恋之后,对她有点好感而已。
唐茉这才被难住,感觉时述好像不像这样的人,又没办法推翻这个事实,正分析着,他有没有可能是在来找她设计之前就认识她呢?
毕竟都是一个学校的,还目的那么明确的就找来了。
思绪就被打断。
调酒师送来了第二轮的最后两杯酒,放下之后又迟迟没走,视线落在苏途身上,像有什么话要说一样。
苏途疑惑,主动问她:“怎么了吗?”
“那个……”
调酒师讪笑了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地说:“我能和你合张影吗?”
苏途更愣了:“为什么?”
她又不是明星。
调酒师俯下身,神秘的压低声音说:“你不是时述的女朋友吗?”
“?”
苏途条件反射:“不是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而且他好像没有女朋友吧。
“不可能!”
调酒师相当自信,反问她:“你年夜那晚是不是来过这里?”
苏途愣住:“……”
调酒师很满意这个反应,很快就解释起来:“那天晚上我值班,你也是点了这么多酒,喝醉了就坐在吧台那边打电话,打了很久,一直到手机都没电了,我正愁着该怎么把你喊回家呢,然后门口就又来人了!”
“我一抬头,人都傻了!刚想着是要找他签名还是合照,他直接就冲你去了!!”
“这种情况又不是天天都能见的!我绝对不可能认错!”
说着就解锁手机,翻出那天晚上她站在吧台里拍的录像,一脸神气地向她证明:“你看,这是不是你?!”
录像里。
苏途一脸郁闷地趴在吧台上,摆弄着早已没电的手机,抱怨手机里的人没礼貌,她都还没有说完,怎么可以挂电话!
然后才刚消失不久的声音,就忽然从身后传来,低沉的一声:“苏途。”
她惊讶回头,发现声音的质感好像又跟刚才不太一样。
突然就变得很真实了。
正愣着神,一身风尘仆仆的高大男人便俯下身,微有些喘地和她商量:“不喝了,我送你回家好吗?”
她又垂下眼,神情落寞道:“可我没有家了。”
他沉默片刻,低黯的声音带着哄意,温和而认真地问:“那我就买个新的送你,再带你回去。”
“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