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岑苏胆子大,妈妈被虞誓苍叫过去后,她仍搂着商昀的脖子。

她发梢往下滴水,商昀将她的长发拢在手里,轻轻拧干:“刚才急得恨不得爬树上,现在倒好,又开始不紧不慢。”

岑苏得意道:“有虞董在,我不怕。”

她莫名对虞誓苍充满信赖。

堂堂集团负责人,若想拖住人多聊几句,自然不成问题。

她往他胸口撩水:“跟我谈恋爱是不是特有意思?刺激又惊险。”

商昀揶揄她:“是够刺激。也就我被商韫商沁练出了强心脏,不然哪有命跟你谈?”

岑苏笑,试图凑上去咬他耳垂,却没够着。

她往下拉他脖子:“头低一点,我够不着。”

商昀有条件:“是不是咬过,就能回去了?万一虞誓苍拦不住,被岑阿姨撞见,你又要赖我。”

岑苏爽快成交:“行。”

耳垂并不是商昀敏感的地方,但两人第一次做的时候她咬了,感觉总归不一样。

已经答应了她,没办法。

他低头,就着她的身高。

岑苏含住他左边耳垂,没舍得咬,不轻不重嘬着。

四周热气腾腾,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商昀体温骤然飙升,好在,这里是温泉池,可以归咎于水温。

他轻拍她后背,示意可以了。

自持这种东西,其实挺难。

在她这儿,他有时并不想忍。

从她第一次在他书房逗他,作势要亲他时,他便放任了她,也放任了自己。

否则,她又怎会有机会闯入他的生活。

她一直想要他的偏爱,而且希望这样的偏爱只给她一人。

他知道。

所以对她有求必应。

就像现在。

岑苏亲满意了,从温泉池出来,没顾上擦水,直接裹上长款防晒服。

商昀则不紧不慢,进了泳池降温。

“如果刚才被阿姨撞破,你打算怎么做?”他问岸边正挽起湿发的人。

岑苏说:“那就告诉我妈,我一眼看上你了,打算追你。不过你没看上我。”

她抄起躺椅上的手机,才发现阿姨给她打了三通电话。

“我回去了,一会儿视频。”

她笑着指指泳池中央的古树:“我明天一定要爬上去给你看看。”

说完,她拎上拖鞋,几乎一路小跑回了自家院子。

此时,木质露台那边。

岑纵伊盯着虞誓苍看。

虞誓苍则盯着雪球。

而雪球,一会儿看看岑纵伊,一会儿看看虞誓苍。

岑纵伊是真没想到他还是曾经那样不知所措,不再打趣他。

“你都精准找到我民宿来了,那我前夫是谁,你应该知道了吧?”

虞誓苍终于看向她:“知道。”

“那你还把星海算力的项目给他?”

“当时不知道他和你的关系。”虞誓苍直言不讳,“如果知道,不会给。”

他就是这么小心眼。

顿了顿。

“你关注星海算力,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我?”

连吃醋时的语气,都和曾经一模一样。

岑纵伊笑了笑,说:“跟你们俩都没关系。你觉得我会关注上了年纪的男人?”

虞誓苍:“……岑纵伊,我比你还小。”

“那又怎样?”岑纵伊说,“我现在喜欢不超过四十五的。”

“……”

在沉默了几秒后,虞誓苍执意问道:“你怎么会关注星海算力?”

“我女儿在津运工作。跟津运有关的新闻,我都会点开看。之后才看到你们家也参与了这个项目。虞誓苍,你应该了解我的,我是那种为爱要死不活的人吗?怎么可能还会关注前任。无论是前男友还是前夫。顶多随手点开的会瞧两眼。”

她接着道:“我从来不回头看的。不是只对你,是对所有人。”

话锋一转,她问他:“你这些年怎么活成了你爸的样子?”

“不知道。”

他不知她这么问,算不算关心他。

虞誓苍摘下眼镜,随手撩起T恤下摆漫不经心擦拭镜片。

“你不是最讨厌他?”

虞誓苍戴上眼镜,默然片刻,说道:“我和我父亲不一样。我没辜负任何人。至少,没有欺骗,没有隐瞒,没有亏待,都是好聚好散。”

岑纵伊饶有兴致问道:“你有多少孩子?”

没结婚并不代表没孩子。

虞誓苍不想撒谎的,可在她面前又不甘心处处落了下风。

她早就不爱他了,在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只有他曾心存幻想过。

微顿,他道:“不少。”

“小心等你老了,他们争着拔你的管。”

虞誓苍:“所以羡慕你有性格这么好的女儿。”

他羡慕的其实是康敬信。

康敬信同她年少就认识,还有岑苏这样聪明漂亮的女儿。

岑纵伊已觉察出他的醋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把有些话先说清楚:“虞誓苍,你如果是来找我再续前缘的,恐怕要失望。但如果只是来看看我,那我很开心,也恭喜你成为虞家的话事人。”

“谢谢。”

默了默,虞誓苍问她:“还记得你说过要请我来海城玩吗?”

以她的性子,热恋时多半说过。

但到底岁月不饶人,她想不起来了。

岑纵伊直爽道:“你都来看我了,我也不能小气吧啦。想去哪转转?我尽地主之谊。”

虞誓苍道:“你安排。”

被揶揄一番后,还能峰回路转,有机会跟她一起同游海城,这趟行程值了。

不过她突然这么好说话,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雪球趁他们说话,悄悄在地上打滚。

它想出去玩,但在岑纵伊面前又不敢任性,只能哼唧。

岑纵伊摸摸雪球:“宝宝,我们走啦。”

一听能去玩了,雪球“蹭”地爬起来。

“跟叔叔再见。”

虞誓苍伸手:“还认识我吗?”

雪球吐着舌头,前爪一跃跳到他腿上,热情得不得了。

虞誓苍想到它在岑纵伊面前那样,心底不由轻叹。

岑纵伊想起来问道:“你也养了只萨摩耶?”

虞誓苍“嗯”了声。

岑纵伊只是随口那么一问,没再多聊,牵着雪球准备离开。

虞誓苍突然想起商昀和岑苏,不知那两人是已经去了别处约会,还是冒险寻刺激仍在泳池。

以防万一,他对岑纵伊说:“我世交家的侄子还在那边游泳,他有个毛病,游泳不喜欢人打扰。”

“好。”

岑纵伊安抚雪球:“宝宝,阿姨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雪球也不知哪儿更好玩,反正岑纵伊说什么它都听,开开心心跟着她走了。

望着一人一狗远去的背影,虞誓苍不由叹了口气。

直到人走远许久,那抹独有的香气才慢慢散尽。

他揉了揉鼻梁,精神始终紧绷着,此刻才放松下来。

想到她刚才朝他的T恤多看了几眼,他低头看了看身前,平整干净,并无不妥。

或许今晚不该穿休闲T恤,该穿件商务衬衫,显得沉稳一些。

他正撑额闭目养神、暗自懊恼之际,游过泳的人过来。

听到脚步声,虞誓苍睁眼。

商昀在他对面坐下,拧开苏打水喝了几口才问:“聊得怎么样?说了想牵线我跟岑苏认识吗?”

“……”

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全程没想起来。

可虞誓苍又不想告诉别人,岑纵伊是他这些年都没有忘掉的初恋。

倘若让商昀知道他曾与大自己三岁的女人恋爱,还一度腼腆,让他以后怎么有威严?

自己在岑纵伊面前的另一面,就让她一个人知道吧。

虞誓苍只好编了个缘由:“岑苏妈妈误会我对她有意思,我没解释。”

商昀:“你为什么不解释?”

虞誓苍:“本来搭话目的就是能让你和岑苏光明正大说话,顺理成章到海边散步。既然岑纵伊误以为我想追她,你不正好以撮合我跟她为借口去找岑苏?这样的话,岑纵伊不会多心。”

商昀:“……”

和计划完全反着来了。

本来是让他们两位长辈撮合他跟岑苏,现在反倒得自己去“撮合”他们俩。

他瞅着好友,“你这是把自己过了明路,根本就不顾我死活。”

虞誓苍:“……”

头一回感到心虚。

他面不改色说道:“什么明不明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姐弟恋没兴趣。”

商昀对这点倒不怀疑。

虞誓苍接着说:“明天我可能和岑纵伊出门。”

商昀难以置信:“…才聊多久,你们就这么熟了?”

“你不是催我吗?能怎么办?”

虞誓苍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对晚辈撒谎,这是他曾经最不屑、如今却正在做的事。

事已至此,只能继续圆谎。

“我尽量拖延着晚点回来,一整天还不够你和岑苏约会?就算被民宿工作人员看见你们在一起,也不要紧,岑苏可以说你是打听她妈妈的情况。”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时间,商昀无言反驳。

他又连着灌了几口苏打水,仍不知说什么好。

没有岑纵伊在身边,虞誓苍渐渐冷静,理智也全回来。

“你不是希望我多关心岑苏?如果我和她妈妈成了朋友,关心起来不是更名正言顺?”

商昀:“岑苏妈妈都误会你喜欢她了,还能成为朋友?”

“你自己不也说,是误会?怎么,在你眼里,我连澄清一个误会的本事都没有?”

虞誓苍让他不用担心,“只要我想,就能跟岑纵伊成为有分寸的朋友。当然,需要点时间。这段时间不正好能让你和岑苏有理由约会?”

他承诺道:“等回深圳后,我会慢慢和岑纵伊成为朋友。时间久了,岑纵伊会感觉到我的边界感。”

虞誓苍对待岑苏自有考量:“通过和她妈妈成为朋友来关心她,比我直接给她关心,要让她更有安全感。”

岑苏幸运在长得像岑纵伊,经常让他忘记她是康敬信的女儿,只觉得她是岑纵伊的女儿。

商昀总算被说动。

如果虞誓苍能给岑苏关心,弥补她的一些遗憾,虞誓苍今天不顾他死活这事,他勉强可以原谅。

虞誓苍见自己总算过关,暗自松了口气。

岑纵伊今天已经把话讲得够明白,不会考虑和他复合。

若是没跟她在一起过,他或许会觉得她在欲擒故纵,或等他低头再拼命追她。

在一起过,他了解她的性格。

倘若她觉得合适,不会等他追,她自己就出手了。

面子对于她,从来都是多重要的东西。

自由自在、及时享乐才最重要。

这一点,她们母女二人倒是很像。

“你们明天去哪?”商昀问道。

虞誓苍:“海城哪里都是风景,应该就周边逛逛,看岑苏妈妈的安排。她性子爽快,虽然误会我对她有意思,但她表明态度婉拒我后,还是很大方答应当向导。你不用担心我跟她聊不来。实在不行,还有生意可聊。”

商昀倒不担心这个,一个是集团掌舵人,一个是天天与天南海北游客打交道的民宿老板,两人的见识不至于没话聊。

他担心的是,自己和岑苏的感情这次错过长辈的撮合,以后怕很难再有机会。

回到楼上,商昀给岑苏打电话,把虞誓苍这边的情况全部告诉她。

岑苏刚冲过澡,正擦着头发,听后乐了:“现在变成你来找我,一起‘撮合’他们俩?”

商昀:“差不多。我这个孝顺侄子,为了叔叔的下半辈子,决定找你帮忙,成全中年人的幸福。”

岑苏哈哈笑:“虞董这是什么脑回路?”

“谁知道。”商昀靠在露台边,“年纪大了吧。”

“那明天我能去门前露台喝茶看海了?你会去找我?”

“嗯。”

“终于能在我最喜欢的地方跟你看海聊天。”她说,“我小时候就趴在那张桌上看海,看了那么多年也没看够。”

她又跟他分享起一些生活碎片,说小时候最爱在院子里吃饭。

商昀:“昨晚你们不是还在院子里吃了海鲜?”

“对。你听到我们说话声了?”

“嗯。就你粤语说得最不像,也说得最少。只顾着吃海鲜了?”

岑苏笑,问他:“你想尝尝我妈做的海鲜吗?特别好吃。”

“你不是不想让我见阿姨?”

“但我更想让你吃上好吃的海鲜,这对我来说更重要。”

岑苏确实不想以男女朋友身份见家长,先不说恋情长短,才谈了几天,远不到见家长的程度。

但他那么想让妈妈认识他,那就认识一下。

他都尽力满足她的要求。

她也会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

“你要是想尝尝,我明早就跟我妈说。”

“以什么借口过去?不太容易。”

“放心,我有办法,拿虞董当幌子。”

“……”

商昀担心:“阿姨本来就误会虞誓苍对她有意思,你拿他当幌子,会不会弄巧成拙?”

岑苏:“我自有办法。我了解我妈,所以知道怎么做她不会生疑,也不会拒绝。”

说着,她笑了,“你还担心我恋爱尖子生的能力?你不喜欢闷在房间吃饭,我怎么也得想办法让你感受一下热闹。”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在房间用餐?”

“在深圳酒店的空中餐厅第一次遇见你,我就知道了。你住的是总统套房,又是虞誓苍家的酒店,想吃什么厨师不给你单独做?但你还是去了餐厅。我猜,你喜欢热闹又安静的地方,所以你住闹市区的高层,去人多优雅的餐厅。”

岑苏趴在床边望着深幽的海面,“你喜欢什么,我就努力去给你什么。”

电话那端,商昀静了很久。

他很少被触动。

但这一刻,却不知怎么回应她。

除了她,至今所有人都不理解,他怎么有别墅不住,非要住公寓顶复。

“晚安啦,明天肯定让你吃上海鲜。”

于是第二天一早,岑苏天刚亮就起床,先装腔作势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就去厨房找岑纵伊。

岑纵伊从海边散步回来没多久,正在做早饭。

厨房有人进来,她回头:“起这么早?”

“我都出去溜达一圈了。”岑苏话头一转,“对了,妈,你猜我遛弯时遇见谁了?”其实谁也没碰到,她昨晚就想好了说辞,怎么滴水不漏请商昀来家里吃海鲜。

岑纵伊:“……谁?”

可别是虞誓苍。

岑苏道:“我们民宿的住客。他还主动跟我打招呼,找我聊天。”

“是不是四十来岁,戴眼镜?”

“不是,挺年轻的。你说的那个戴眼镜的,应该是他叔叔。”

岑纵伊不动声色:“他找你聊了什么?”

“说他和他叔叔都喜欢吃海鲜。昨晚我们在院子里吃海鲜,他们正好在露台看见,挺羡慕我们一家人说说笑笑。他们吃腻了从饭店打包的菜,就问我,能不能请你做顿海鲜,他们会额外付钱。我寻思着,住客都提了,又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就答应了。”

岑纵伊:“……”

岑苏捏了块煎好的火腿,边吃边说:“人挺绅士的,聊了不少。我们在海边栈道遇到,他晨跑,就一路聊回来。原来他们从港岛过来旅游。”

岑纵伊心想,这点倒没说谎。

岑苏继续往下编:“后来聊到我从事什么行业,没想到聊着聊着,居然发现有共同认识的熟人。”

“谁?”

“我前上司,商韫。”

岑苏感叹自己编得如此天衣无缝,她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商韫真是块金字招牌,连妈妈对他印象都很好。

岑纵伊点点头,没多说。

津运集团本就和虞家合作密切,这位年轻住客是虞誓苍的世侄,同一个圈子,不认识才奇怪。

岑苏:“我想着,既然是商总的朋友,商总以前又那么照顾我,我怎么也得尽尽地主之谊,就邀请他和他叔叔来我们家吃海鲜。”

岑纵伊:“……”

虞誓苍自己不敢开口跟她提,倒指使他侄子来打头阵。

岑苏在心里默念对不住虞誓苍。

没办法,事到如今,只能互相“伤害”。

现在还有件事比较愁人,到时怎么介绍商昀?

岂不是得给他重新取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