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虞誓苍去找妈妈前,她和商昀见面只能偷偷摸摸。
但所幸有人帮着,不会轻易被妈妈撞见。
岑苏问他:“你带泳裤来了吗?没带我给你买。”
“……带了。”
商昀问她,“想去游泳?”
岑苏决定:“晚上不去沙滩了,沙滩上人也不少,说不定还会撞见周围邻居,就在我们家泳池约会吧。”
民宿门前是不规则泳池,四周绿植环绕,池中间还有不少古树,要是游到相对隐秘的角落,没人会注意。
泳池是民宿的特色之一,平常从不断人。
这段时间民宿被虞睿包场,偌大的泳池显得空旷静谧。
“你游泳前让保镖知会前台一声,说不希望别人打扰,店里就不会有人靠近泳池,也不会来送喝的。”
岑苏又说起妈妈这边,“有阿姨在,我什么都放心,她会想办法拦住我妈。”
为了见他,她费尽心思。
以前谈恋爱她很少动脑子,毕竟恋爱就是为了放松,让脑子休息。
谁让她那么喜欢他。
他是她一眼钟情,又是费力追了那么久的人。
追到了得好好珍惜。
商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离不开我,一晚上不见都不行。”
岑苏笑:“我就是离不开你,一秒钟都离不开。”
说着,手指勾住他黑色T恤下摆。
商昀只能面不改色,也不拦着她,随她肆意。
没办法,谁让他打算就这么爱着她。
或许以后还会更爱。
关于她一秒钟都不想离开他,这样违心的情话,商昀幽幽道:“到了海边,你说话水分也变大了。”
岑苏笑出声,又凑近他,看他墨镜后那双幽深的眼。
两人四目相视。
她浓密的长睫毛几乎要碰到镜片,今天的眼线勾勒得恰到好处,把她漂亮的桃花眼衬得愈发迷人。
岑苏嘴角微扬:“看见我眼里的想念没?想一直黏着你,不想跟你分开。”
商昀顺着她的话接道:“不想分开,就考虑搬来跟我住。三个月后你再搬回去。”
岑苏:“才不上你当。”
商昀笑了,缓缓道:“确定不想和我住一起?”
“不确定,但我要禁得起诱惑!”岑苏从他身前起来,拿上他给她买的饮料,“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晚上见。”
商昀没急着离开,给好友发消息:【岑苏想让你明天就去找她妈妈聊聊。】
虞誓苍:【你哪是让我来度假?从开始就算计好怎么利用我!】
商昀说:【就当是你对岑苏的关心,以后我加倍还你。】
让虞誓苍给岑苏太多关心,也不现实,他有虞睿要顾,如今又接手集团,要忙的事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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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阳光不似中午那样灼热。
虞誓苍在房间闷了一天,百无聊赖于是加了半天班。
迄今为止,最失败的一次度假。
商昀和岑苏已催促他去找岑纵伊,他不必再刻意避着谁。
楼下的木质露台是傍晚最佳休闲处,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直面沙滩大海。坐在那吹着海风,品着茶或咖啡,能让人暂时忘记生活里的所有不顺意。
没想到有人比他先到。
商昀闻声抬头,瞥了眼腕表:“等了你快一个钟头。这么好的天气,待房间不浪费?”
虞誓苍吐槽:“上午不许我出门,下午嫌我不出门。我当初怎么会信你的话来海城度假?”
商昀笑:“你自己如果不想来,我也劝不动。别往我身上赖。”
他替好友要了一杯玫瑰花茶。
前台小姑娘让他们稍等:“老板正在后院收玫瑰,马上来。”
虞誓苍在想,雪球是不是跟岑纵伊在一块,会不会还是那副没出息样!
商昀指指左边绿植环绕的泳池,对好友说道:“岑苏晚上想游泳,我陪她说说话。”重点在后面,“你就在这坐着,万一岑苏妈妈出来,你随机应变。”
“……”
虞誓苍又好笑又好气。
替人望风,人生还是头一回。
也只有商昀敢这么使唤他,连虞睿都会掂量再三。
商昀让他坐在露台,只是以防万一。
万一岑苏妈妈想出来遛弯,阿姨总不好硬拦。
这时大堂内传来熟悉的声音,只听岑纵伊问:“要几杯花茶?”
前台答:“一杯。”
岑纵伊柔声对雪球说:“宝宝乖,在这等着,阿姨去泡茶。”
雪球一下午都黏着她,她去哪它跟到哪儿,如影随形。
前台小姑娘逗它:“你叫宝宝?”
雪球见岑纵伊进了厨房,一跃跳上沙发,打滚撒欢翻着肚皮。
正玩着,从落地窗看见了露台上的熟悉身影。
立刻不顾一切,直窜出去。
它哼哼唧唧,扑向虞誓苍。
虞誓苍用力揉它脑袋:“你出息呢!嗯?”
雪球吐着舌头傻笑,挥舞着前爪使劲往他怀里钻。
前台赶紧追出来,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吓到您了。它见到帅哥美女就特别热情。”
后半句是她现编的,她也是刚见到雪球,根本不了解它什么性子。
虞誓苍说没事:“我家里也养了萨摩耶。”
他只好装作不认识雪球:“它叫什么名字?”
前台说:“叫宝宝。”
虞誓苍:“……”
连名字都改了。
大堂里,岑纵伊泡好玫瑰茶,见前台不在,便亲自端出来。
商昀已有茶,她放在虞誓苍面前:“慢用。”
看雪球时,她顺带扫了这位住客一眼。
只匆匆一瞥,隐约觉得有点眼熟,但没多想。
“宝宝,我们回去了。”
雪球忙从虞誓苍身上下来,舌头都不吐了,乖巧蹲坐在岑纵伊跟前。
岑纵伊摸摸它脑袋:“以后可不能再往人身上扑,我们宝宝最乖了,对不对?”
雪球低下脑袋,微笑着,想看她又有些害羞。
一旁的虞誓苍不忍直视自己的狗,别过脸去。
一人一狗终于离开。
他端起茶杯,玫瑰香气随着热气丝丝缕缕散开。
刚才岑纵伊看他了,却没认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她怕是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商昀不知好友这一刻心潮翻涌,说道:“你可以先从玫瑰花跟岑苏妈妈聊。”
虞誓苍有些心不在焉,既恼雪球,又后悔自己不该来。
好半晌,他才开口:“我主动去找人家,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对她有什么想法。”
商昀打量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虞誓苍顺势抿茶。
他确实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我行我素。
但岑纵伊不同。
当年她一毕业就提出分手,说她想结婚了,可他还没到法定婚龄……
这么荒谬的分手理由,亏她想得出来。
被抛弃,他如何不在意岑纵伊怎么看待他主动搭话?
商昀让他放心:“我和岑苏不会误会你。等岑苏妈妈知道你想牵线我们,她也不会错怪。”
不知为何,虞誓苍已经能想象到岑纵伊在认出他时的表情。
直到晚霞漫天,将海边染成橘红,虞睿让饭店送来晚餐,两人才回房。
隔壁院子里,岑苏支开餐桌。
今天晚霞漂亮,妈妈提议在室外吃晚饭。
阿姨帮忙端菜,自从过来照顾岑苏,她的日子也变得有趣多了。
吃饭时,岑纵伊说起雪球:“今天直往一位住客身上扑,幸亏人家本来就喜欢萨摩耶。”她问阿姨,“雪球以前也这样吗?”
阿姨心说,那是看到了主人。
雪球只是在家调皮,对外人却不会主动亲近。
但她只能让雪球背锅:“对,它可能就是天生热情的性子。”
岑纵伊:“那出了这个院子我就得给它套上牵引绳。”
雪球在她身边要多乖有多乖,带它去后院翻玫瑰也不乱跑。没想到她只是泡杯茶的功夫,它就撒开了欢。
岑苏舀了勺海鲜粥放口中,看似随意闲聊:“包场的住客是哪里人?”
岑纵伊:“不知道。问人家这些干嘛。”
岑苏点了点头,心想下午喝茶时那么好的机会,虞誓苍怎么没借机聊几句呢。
之后没再谈住客,她让阿姨教大家说白话。
阿姨笑道:“我教你们怎么吵架。”
岑苏和外婆本就不会吵架,学起来毫无气势,发音也总不准,几人不时笑作一团。
一墙之隔的民宿楼上,商昀和虞誓苍正在用晚餐。
房间窗户开着,隔壁的笑声一阵阵传过来。
商昀只听到了岑苏的笑声。
而虞誓苍耳中,满是岑纵伊的笑语。
“我们声音是不是太大了?可别吵到住客。”岑纵伊担心道。
“不会。”
“不会。”
岑苏和阿姨异口同声。
岑苏忙解释:“天还没黑呢。再说,我们声音也不大。你和外婆平时安静惯了,家里突然一热闹,你就会觉得声音大。”
阿姨附和:“放心,吵不到他们的。”
最后一抹晚霞散尽,她们才吃完。
收拾妥当后,岑苏回房换泳衣准备去赴约。
阿姨帮忙打掩护,和岑纵伊陪外婆在房间看电视。
“岑岑又干嘛去了?”岑纵伊本想叫女儿过来打牌,陪老太太高兴。
阿姨早有准备:“她在筛选公司,让我不要打扰。”
岑纵伊已经起身,听了又坐下。
女儿提过要上班的事,她就没再多问。
八点零五分,岑苏到了泳池边,商昀还没来。
她先到旁边小的温泉池里边泡边等。
商昀被一通工作电话耽误了些时间,和虞誓苍刚下楼走到大堂。
前台见那位年轻住客穿着浴袍,便知是要游泳,正想上前询问需要准备什么饮品,这时保镖走了过来,说自家老板游泳时不喜欢人打扰。
前台会意:“好的。”
出了大堂,商昀径直走向泳池。
虞誓苍则坐到下午那张木桌前,一把年纪了,他看不得现在的小年轻黏黏糊糊那样,于是特意望了眼泳池,看是否需背对过去。
好在植被遮挡了视线,看不清楚泳池里的情形。
省去换座。
无事可做,虞誓苍靠进椅背,远眺蓝调下的海面。
这片物业应该就是岑纵伊曾跟他提过的,她父亲送她的十八岁成人礼。
私人沙滩、泳池、温泉和别墅,都对得上。
不知她是如何想的,竟改成了民宿。
此时,几十米外的泳池边。
商昀看着温泉池里的人,肤如凝脂,酒红色挂脖泳衣将她衬得发光。
她哪有游泳的样子,长发散在肩头,发梢被温泉浸湿。
岑苏含笑望他:“怎么办,泡过温泉,就不想进泳池了。”
商昀原本没打算泡温泉,他住的套房里有私汤,想泡随时可以。但她想泡,他脱下浴袍放在岸边躺椅上,进了温泉池。
商昀刚站稳,岑苏便环住他的腰:“两个月前我还不敢想,能和你有交集。”而此刻,两人在她家门口共浴温泉。
商昀垂眸:“和两个月前的新鲜感相比呢?”
“新鲜感都在,一点没少。”
甚至更贪恋他了。
想方设法满足她所有心愿的男人,谁能拒绝得了。
商昀往后靠在池边,胳膊自然搭在边沿。
两人胸口贴着,只隔着一层酒红布料,布料的分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就没再特意抱她。
岑苏:“这么久不见,你不抱抱我?”
商昀不是不愿抱,他已在竭力克制。
她头发湿了,脸上挂着水珠,酒红的泳衣自然也是湿哒哒。
红唇饱满,嘴角漾起的笑明媚动人。
无一不在诱惑着他。
“下次再偷偷摸摸约会,看我还抱不抱你。”
虽这么说着,他还是俯身,双臂将她围抱在怀里。
这时岸边另一张躺椅上,岑苏浴巾下的手机屏幕亮起——阿姨的电话。
手机开了静音,温泉池里的两人谁都没留意。
一遍铃声结束,阿姨紧接着又打。
两分钟前,雪球在家无聊,几次用爪子扒拉门把手,想出门。
岑纵伊想起今天还没专门遛它,便找出牵引绳。
阿姨见状忙道:“我来遛吧。”
“不用,我正好也想出去走走。你开了那么远的路,早点休息。”
阿姨不好再坚持,眼看拦不住,只得回房给岑苏打电话。
电话拨出时,雪球已经出了门。
刚刚她还撒谎说岑苏在房间筛选公司资料,要是让岑纵伊在泳池撞见,以岑纵伊的聪明,肯定能猜个七七八八,再掩饰都是徒劳。
第二遍响铃结束,岑苏还是没接。
此时,温泉池里。
岑苏笑说:“原来中学时偷偷谈恋爱是这种感觉。”
商昀刚要说话,就听见雪球哼唧哼唧的声音。
紧跟着传来岑纵伊的声音:“宝宝,我们不过去,阿姨带你带到泳池那边看好不好?”
岑苏:“……”
她忙推商昀:“虞董呢?他怎么不拦一下我妈?”
商昀:“别急,他会想办法。”
岑苏笑着晃他:“你是巴不得虞董想不出办法!”
雪球的哼唧声越来越近。
岑苏四处张望,目标锁定在泳池中央的古树上。
那树有上百年树龄,枝干低矮粗壮。
商昀:“别看了,你爬不上去的。”
岑苏:“……”
她气笑。
如果妈妈真在泳池边遛雪球,她躲哪儿都没用,总会被发现。
“宝宝乖,回家给你零食吃,我们不去打扰叔叔。”
雪球出门一眼就瞧见了露台桌前的虞誓苍,下意识就挣脱着想去找他。
岑纵伊怕打扰对方,只好拉住雪球,耐心哄它到泳池这边来。
就在她牵着雪球越来越靠近泳池时,身后传来一声:“岑老板!”
这声音似曾相识,岑纵伊猛地回头。
温泉池里的岑苏听到虞誓苍的喊声,心放下来。
虞誓苍见对方转身,随之站了起来:“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雪球没像傍晚时那样扑向他,很是矜持,边走边不时抬头看一眼岑纵伊。
随着一步步走近,岑纵伊终于认出眼前的男人。
两人中间仅隔一两米远。
虞誓苍从她的反应便知,她总算认出了他。
她刚牵着雪球一步步向他走来时,每一步都像走在他的心跳上。
不像许多分手后重逢的恋人,多年不见,突然遇上慌乱不知所措,岑纵伊从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虞誓苍也坐下,寻思着怎么开口。
岑纵伊忽然笑了:“包下我的民宿,千里迢迢来海城度假,坐在这儿专程等我出来,希望我能认出你。虞誓苍,你还是那么不成熟。你……不会还对我念念不忘吧?”
虞誓苍:“……”
他明明可以反驳,不知怎么了,却没有。
除了商昀,几乎没人不惧他,就连侄女虞睿,他严肃起来时,她也要收敛几分。外界评价他:心狠手辣。
确实如此。
可每次面对岑纵伊,他从来都不会反驳她。
想到泳池那边还有两人等着他解围,他只能坐在这儿,微微垂眸品着花茶,任由岑纵伊调侃。
岑纵伊发现,眼前的男人还跟以前一样,禁不住她看。
她记得当年问他要联系方式,当时打趣了他几句,他耳廓后来红了。
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他不过十八岁。
他特别爱吃醋,不喜欢她跟别的男生说话。
她说他不成熟时,他会闷上半天。
后来试图在床上证明自己很成熟。
在一起将近两年,他从来没凶过她,也从不跟她争论,更不会反驳她。他学着做饭给她吃,帮她搞定作业,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向她索求感情。
现在想来,那段日子分外美好。
二十六年没见,比她人生的一半还长。
他也从最初的简单纯粹,变成如今在商场上机关算尽。
光看他这张分明凌厉的脸,不到四十岁。
也比从前更优雅,成熟。
可实际已经四十六,怕是快进入更年期了。
岑纵伊打量了他大概有四五分钟,他也看了雪球那么久。
她从椅背坐直,双腿交叠,手抵在桌上拖着下巴,姿态很是放松,再次浅笑开口:“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虞誓苍和她直视。
这样的问题,他无以回答。
岑纵伊:“你不会是终于当上虞家话事人,特意来告诉我,你成熟了吧?”
“……”
岑纵伊笑了出来:“还真是啊。”
她习惯了他的不反驳,除非真的误会了他,那他拐十八个弯也会解释清楚。
这会儿他沉默,那就是默认。
在外界,他足够沉稳,心思深沉,难以捉摸。
但在她这儿,他依旧是多年前的样子,不掩饰不伪装。
不知此刻被她调侃时,他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只会默默在心里腹诽她。
比如,腹诽她没良心。
再比如,嫌她像只刺猬。
岑纵伊没想到,分开那么久,他又在商海浸淫二十多年,习惯了呼风唤雨,按理说人早就变得陌生不堪,可他在她面前那种局促羞涩竟丝毫未变。
一直被她打量着,虞誓苍的眼睛不知该往哪安放,只好又去看雪球。
他突然意识到,雪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是随了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开始他还想着自己身负重任,要替商昀完成撮合的任务。
后来只顾着自己,其他的再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