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岑苏虽说和他一直在斗智斗勇,但她愿意让着他。

就像很多事,他也不会让她为难。

他想方设法让妈妈认识他,她何必扫兴。

岑岑:【你这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我同意了。谁让我喜欢你呢~】

她撩人从来不分时候。

即使已经在一起,她说这样直白的情话,商昀听了还是会有波澜。

商昀:【还以为你只会劝我好好爱自己。】

岑岑:【那不会,我还是会说情话给你听的。】

当然,该劝他别执迷不悟,照样劝。

还要时不时提醒他,情海其实很苦的。

商昀聊了足有二十分钟,还没放下手机。

和岑苏商量完正事,她又说想他,想让他陪着,于是就这么聊了下来。

他不喜欢闲聊,到了岑苏这里完全失效。

不聊还不行,每次她一说想他,他便拿她没办法。

虞誓苍一杯咖啡见底,对面的人仍在低头打字。

他又让服务员续了杯,喝了半杯后,终于忍不住揶揄道:“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商昀终于退出对话框,抬头:“你替我加上岑苏微信时,不就该想到了?”

他告诉虞誓苍,岑苏已经同意那个办法。

“你这两天想想,到时该跟岑苏妈妈聊什么。”

虞誓苍的座位正对店内的logo,他又看了眼,不着痕迹收回视线,抿了口咖啡,说道:“就不怕我搞砸了?”

商昀不给他拒绝的余地:“搞砸了我认。”

虞誓苍不好再执意推辞。

但他怎么找岑纵伊?

太阳渐升,商昀身上的黑色T恤吸热,坐不住:“你慢慢喝,我回房间补觉。”

为早点到,他和虞誓苍凌晨四点的飞机落地海城。

进民宿前,他不忘叮嘱虞誓苍:“岑苏中午到,你下午尽量别出房间,免得被雪球看见。”

虞誓苍倒不怕雪球看见他,只怕雪球那没良心的,根本看不见他。

第二杯咖啡实在喝不完,他却没放下,端着马克杯回楼上的海景房。

保镖跟在后面,保持着适当距离。

“睿睿忙什么去了?”虞誓苍突然想起来问道。

保镖:“新睿医疗在海城有生产线,她好像在了解生产情况。具体不清楚。”

虞誓苍想起来,新睿医疗的前身是海城一家企业。

她来公司原先的大本营了解情况,不用说,是来摸清赵珣的家底。

为了一家公司的控制权,看把她给折腾的。

到底还年轻,没经验不说,心也不够狠。

拿回公司控制权,不论是在他这儿还是在商昀那,根本就不可能徐徐图之,给对手反应时间。

可侄女明确表示,不要他插手。

他懒得多管,权当给她积累经验。

嘴上说着不管,但还是不忍心看侄女栽跟头。

虞誓苍交代保镖:“你转告睿睿,不趁赵珣家里内斗最凶时下手,难不成等他们达成财产分配协议,一起反扑对付她?”

“好,我马上打电话。”

虞誓苍挥了挥手。

保镖带上门离开。

客厅桌上摆着欢迎果盘,五彩缤纷,热情得像海城的天气。

想起网上住客对果盘的点评,他叉了一块放口中。

不知是什么水果,酸甜交织。

虞誓苍坐到露台吹海风,隔壁就是岑纵伊住的地方。

他出神望着无边的海面,自己也没想到,在二十七年之后,会来到她的家乡。

她盛气凌人的模样,恍惚如昨。

关于过往的更多细节,他记得不是那么清晰。

毕竟,过于久远。

但岑纵伊这个人,却让他记了那么久。

任何时候想起她,她不可一世的样子,总是那样鲜活。

她是娇养出来的大小姐,却没有一点温室花朵的样子,反而像热带雨林的植被,丰富迷人,生机蓬勃,野蛮向上而生。

好听话,她是从来不会说。

温柔这样的东西,更别指望从她身上看到。

商昀比他幸运,岑苏的性格实在让人喜欢。

一点不像岑纵伊。

好比一只刺猬养出了一朵玫瑰。

虽都带刺,但性子却天差地别。

岑苏明媚自信,自由热烈,洒脱却不失温柔。

手机这时响了,虞誓苍回神,侄女的电话。

刚接通,虞睿便劈头盖脸:“小叔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从始至终我都清清楚楚!是不是早饭给你们准备的太好,现在吃饱了发现没事情干!”

说完,自己先气笑。

虞誓苍也被逗笑,斥道:“越来越没大没小!”

家族所有晚辈,只有虞睿敢和他抢白,除非他真的板起脸,否则她从不怕他。

他对这个侄女最好,也间接助长了她的脾气。

“我不是要干涉你,只是给你提个醒。真想干涉,我就直接把新睿清理好送到你面前了。”

虞睿不许:“我有我的打算!我承认你手段厉害,但管理好公司的办法有千千万,不是非要鱼死网破!”

虞誓笑了声,到底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过于理想化,总以为自己能感化人心的险恶。

也怪他,她以前所有的事他都一手包办。

“睿睿,真要跟赵珣家族正面斗,论手段论狠心,你都不是他们对手。当时他们敢让你入股占大头,不怕控制权落你手里,不就是赌你奈何不了他们吗?他们深谙,强龙不压地头蛇。不然你以为呢?谁会把自己打拼一辈子的公司拱手让人?”

侄女以为拿到52%的绝对控股权就万事大吉。

岂不知,那是块烫手山芋,拿不住吃不着。

“从收购一开始你就已经被动了,注定步步受制。”

虞睿半晌不吱声,气不过:“你怎么跟我爸一样讨厌!专往人心窝上捅刀!”

虞誓苍:“我和你爸是为了你好。”

虞睿“哼”了一声。

她后来也意识到这次收购看似成功,实则存在隐患。

所幸还有补救的机会。

存在隐患又怎样?大不了再费些功夫,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钱。

这次海城之行,她有意外收获:新睿医疗的前身——岑瑞医疗的创办人竟是岑苏的外公。

岑苏家曾欠下巨额债务,直到去年才还清。

之前她还担心挖不到岑苏,毕竟对方连津运这个平台都舍得放弃,说辞职就辞职。

现在有了外公这层牵绊,岑苏应该会考虑新睿。

对付赵珣家族,她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空降兵。

空降兵干的全是得罪人的活,一般人接这份工作难免会瞻前顾后,但岑苏应该不会拒绝。

她不信,岑苏对新睿医疗的股份没有丝毫想法。

但凡有欲望,就能为她所用。

她用岑苏对付赵珣,岑苏趁这个机会拿到公司的一点原始股份。

合作,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这就是为何她不想用小叔介绍的人,被人情牵绊,办起事情束手束脚,不如直接谈钱。

没有感情,谁也伤不了谁。

最后大不了一拍两散。

等十五号她回深圳,就着手去挖岑苏。

若能谈妥,最好这个月底前入职,趁着赵珣家族正乱的时候,她空降一个执行副总裁,让他们所有人防不胜防。

爸爸和小叔都不看好她在新睿上这么折腾,认为她不顾家族核心业务,去抓一家边缘企业,是典型的抓小放大。

可她觉得值。

“你看到民宿老板没?”

侄女忽然话锋一转,说起岑纵伊。

虞誓苍差点没接住话,强装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虞睿不想聊新睿医疗,于是随便扯了个话题,当时脑子里想到民宿老板,便顺口说了出来。

“没怎么。老板人长得漂亮,像我小时候见过的港岛女明星那么惊艳。”

一眼就会被吸引,丰满而蓬勃,极具生命力,让人完全忽略其年龄。

她的助理后来和民宿前台闲聊,没忍住八卦了几句那位美女老板:你们老板以前是不是演员呀?怎么这么漂亮有气质!

前台笑笑说:不是。

又说好多游客都这么问。

以前搭讪的人太多,老板只好请了自家体格魁梧的亲戚来民宿做保安,这才清净下来。

虞睿刚才被小叔打击得心里不痛快,借机还回去:“比你以前那些女伴不知漂亮多少!关键人家还有脑子,听说民宿的装修是她一手设计。小叔,你找女伴的眼光好像不行!”

“不打扰你度假了,假期愉快。”她心里总算痛快些,挂了电话。

虞誓苍嗤笑,他眼光确实不行。

看上那么一个骄纵的女人。

别人到海边度假是潜泳,出海。

他来度假是吃水果,看海。

一盘水果,他吃到了中午。

直到楼下传来岑苏的喊声:“雪球!”

虞誓苍终究没忍住,起身踱到露台边。

视线穿过椰子树,他看见了隔壁屋前的母女二人以及雪球。

雪球乖巧坐在岑苏脚边,正对着岑纵伊。

岑纵伊弯腰揉着雪球的脑袋,笑着不知说了句什么。

只见雪球微微低着脑袋,一副害羞不好意思的模样。

虞誓苍:“……”

他怎么养了只这么没出息的狗!

楼下,岑纵伊又揉了揉雪球的脑袋:“宝宝,你累不累呀?”

雪球微微抬眼,只瞥了一下岑纵伊,又忙低下头。

任由岑纵伊抚摸,始终乖巧坐着。

岑苏笑说:“妈,它害羞了。我还没见过它这样子。”

她蹲下来拍拍雪球,“宝宝,你见到阿姨怎么还害羞啦?”

雪球突然转向她,抬起前爪往她怀里扑。

岑苏笑着接住它:“好啦,我们宝宝不害羞。”

把行李送进屋又折回来的阿姨逗雪球:“是岑阿姨太漂亮,看得我们不好意思了,对不对呀雪球?”

说笑间,几人带着雪球进屋。

岑苏站在客厅空调前,对着风口吹。

海城比深圳热多了,大中午在外面站一会儿就受不了。

她一边吃着雪糕一边给商昀发消息:【我到了。】

商昀:【知道。你那声雪球不就是喊给我听的?】

岑苏笑:【声音很大吗?】

商昀:【把我吓醒了,你说大不大?】

岑苏咬着雪糕:【不知道你在睡觉。要是知道,我哪舍得吓你~】

她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商昀:【吃过午饭,我在露天咖啡馆等你。】

岑岑:【OK】

岑苏锁屏手机,回头看见妈妈在喂雪球吃零食。

它端坐着,嘴巴搁在妈妈手心里,吃得格外优雅。

岑苏喊正在忙活的阿姨:“阿姨你快看,雪球今天是怎么了?平时吃东西都上蹿下跳的。”

阿姨笑说:“看见啦。它今天好乖,从没这么乖过。”

若是让虞誓苍看见这一幕,他定不敢相信。

雪球就是因为太调皮,虞誓苍才让她跟着去深圳。

谁料见到岑纵伊后,与先前简直判若两狗。

岑纵伊说:“可能是刚到新环境,它还不习惯。”

岑苏说不是:“它刚到我那儿也一样乱窜,经常赖我床上不走。”

好奇妙的缘分。

先喂好雪球,四人才围坐在桌前。

今天的一桌菜是岑纵伊烧的,这些年她厨艺见长,做海鲜更是一绝。

阿姨尝后连连称赞,说和老板家厨师做得不相上下。

岑苏吃着海鲜,想到商昀和虞誓苍。

得抓紧“认识”,请他们尝尝妈妈的厨艺。

“需要给住客提供午餐吗?”她佯装不知情,开口问道。

岑纵伊:“不用。只提供几天早餐,午餐他们自己解决。看他们的样子,都是有来头的,对食材和口味肯定比较讲究,我们店里也没那个条件做。”

阿姨知道隔壁民宿住的是谁,岑苏路上已经跟她讲了。

她心说,虞誓苍确实对食材比较讲究,不管什么食材,都要当天运最新鲜的。

不过这只是他一个人吃饭的情况下。

如果哪天家里来客人,他反倒不讲究,什么都不挑剔,不再过多关注食物本身。

她想,可能一个人吃饭太闷,也没人讲话,注意力全落在了食物上,对口味和口感的要求被餐桌上的空荡无限放大。

就像现在,人多热闹,大家边讲边吃,她吃过就忘了是什么味道。

只觉得不错,好吃。

岑苏也有过类似情况。

她第一次给岑苏买酸奶,忘了买燕麦。

岑苏打开一盒后不知不觉吃完,然后笑说,以前在北京一个人住时,吃酸奶必须额外加燕麦和水果,不然总感觉单调。

来了深圳,有雪球在旁边闹腾,有她陪着说话,就不会特别在意酸奶里加没加东西。

……

饭后,岑苏要帮着收拾碗筷,岑纵伊不让:“你笨手笨脚的别把我盘子给摔了。”

其实是舍不得让女儿干活。

这些年她每天都洗洗刷刷,手早变得十分粗糙,已经习惯了。

厨房收拾妥当,岑纵伊照例去民宿后院翻晒玫瑰。

岑苏借口吃得太饱,撑着伞出门消食。

她沿着木栈道,往咖啡馆走去。

这片沙滩就属民宿这边最安静,像世外桃源。

往东走两百米左右是露天咖啡馆,瞬间步入喧嚣。

岑苏在一片遮阳伞下寻找熟悉的身影,终于在角落位置看见了商昀。他穿着黑色T恤,戴了墨镜,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

岑苏走到他跟前,收起伞:“能拼个桌吗?”

商昀闻声抬头:“没带雪球?”

“今天是我们的二人世界,谁也不带。”

岑苏挨着他坐下,凑近他的墨镜,看见了他深邃狭长的眼,也看见镜片上含笑的自己。

她吻上他的唇,抬手摘下他的墨镜,又亲了亲他的眼,将墨镜架回他鼻梁。

“墨镜不错。”她坐直。

商昀:“看上了就给你。”

“我自己买副情侣款的戴。”

“买不到,是定制的。”

岑苏说:“那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说着,她将手横搭在他腰间。

桌上有两杯饮料,她拿起他那杯抿了一口,“白天想见你太不方便,你让虞董明天就去找我妈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