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后面的事, 不需要秦般若再费心了。

秦般若昨日睡得不安生,心神莫名恍惚也不想再强撑着身子去前殿,应了声, 就留在后殿歇息。晏衍顿了顿,又陪了秦般若半响,就起身朝前殿走去,留下暗庐一众人护在门口。

等人走了, 秦般若歪靠着打起了瞌睡。

没有一会儿的功夫, 绘春突然急匆匆进来, 小心地叫醒了秦般若,凑到女人耳边低声道:“娘娘,席魏来了。张大人他......出事了。”

秦般若猛地坐直了身子,抬眼看过去:“怎么回事?”

绘春摇头:“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只是瞧他急得很, 求娘娘救张大人一命......”

不等绘春说完,秦般若直接打断道:“叫他进来。”

“可陛下的人还在外面。”

秦般若昨夜做了那梦, 本就心下不安,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更加忐忑起来,语气也没了什么耐心道:“他们若是不放心,就让他们跟着进来好了。”

“是。”

片刻功夫, 绘春就引着人进来, 来人一身禁卫军服饰,低垂着头,行色匆匆, 气息不稳。身后跟着两个隐龙卫,三两步就入了殿。

绘春进来之后,就立到秦般若身侧, 让出身后那人。

秦般若扫了那隐龙卫一眼,径直朝着席魏道:“张贯之他怎么......不对!”

话没有说完,秦般若面色一变,厉声道,“你是谁?你不是席魏。”

话音落下,那人脚下一点,抬手就朝着秦般若抓去。

惊变就在一瞬之间,那两个隐龙卫一愣之下,动作也很快,可是还没等碰到那人,一声厉喝紧跟着响起:“都住手。”

隐龙卫一愣,顿时呆住了。

只见绘春面如冰霜,死死扼住了秦般若喉咙。

秦般若呆了半响,哑声道:“绘春?”

绘春没有说话,偏过头去看向隐龙卫:“准备一辆马车,出了城,我会放了太后。”

秦般若喉咙滚了滚,一时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艰涩出声道:“你是先太子的人?”

绘春对上她的眼神,目光露出些许难堪和亏欠,咬了咬唇:“奴婢不是。可奴婢领了命令,得救他出宫。”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千算万算,哀家到底没有算到还有这么一遭。”

那禁卫军显然没什么多余情愫留着让她们两个感怀往事,快步走到绘春身侧,冷声道:“行了,你们主仆以后有的是时间叙话......”

话还没说完,晏衍已经带人赶了过来,见到这副模样,脸色难看得厉害:“放了母后,朕这一回可以放你走。”

那人冷笑一声:“你觉得孤会信你?”

自称为孤?

当真是先太子,晏正。

晏衍幽幽盯着他,冷声道:“那你想怎样?”

“要求,孤已经说了。如今孤只想活着。但你若是再拖下来,孤兴许也会改了主意。”说到这里,晏正偏头看向秦般若:“若是她死了,你应该会很难受吧?”

“杀不了你的话,叫你生不如死是不是更有报复感。”

晏衍没有说话,气息似乎都没有颤动,只是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几乎掐出鲜血来。

绘春拧了拧眉,横了那个人一眼,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点拉长,绷成一条生了疼的直线。

“好。”晏衍死死盯了他不知多久,可也很快。

“马车给你准备好了。若是母后有半点儿差池,朕绝对会让你后悔来这一遭。”

晏正勾了勾唇:“这不就好了吗?叫你的人都退后,还有那些准备在背后放暗器的家伙们,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手中的暗器更快一些,还是孤的匕首更快?”

晏衍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只是在身后摆了摆手,示意人都退下。

绘春始终扼着秦般若喉咙,不是很紧,却也不能叫人轻易逃脱了去。晏正跟在另一侧,手里把玩着匕首,步子倒变得悠闲起来。

一行人一直走到宫门口,绘春先带着人上了马车,晏正紧随其后,立在马车之上望着皇帝道:“这一次,是孤输了。但晏衍,你也没有赢。”

话音落下,男人扬鞭一甩就朝着朱雀大街行去,一路从明德门出了城。

可出城之后,晏正却没有依言放了秦般若,反而叫绘春加快了动作,朝着西山行去。

秦般若坐在马车中央,不冷不淡地看着他:“西山是条死路,你还想做什么?”

晏正偏头看了过去,细细打量了她半响,皮笑肉不笑道:“秦贵妃聪慧,可以猜一猜孤还想做什么。”

秦般若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晏正在明知有人跟踪的情况下,还朝着死路行去。

他最后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晏正见女人不说话了,他也没有什么心情与其周旋,只是沉着脸不知在思索什么。

一直到了马车不能上去的半山腰,三人下了马车,晏正抓着秦般若的衣袖,神色凝重的朝山上走去。

绘春跟在一侧,几次三番想要张口说什么,最终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只是老实跟了上去。

直到上了西山山巅,晏正提着人走到悬崖之侧,绘春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你要做什么?”

晏正斜了这个婢女一眼,冷嗤一声,如今倒是念起了主仆情深。

他理也没理绘春,一把拉住秦般若,径直朝着山中空旷之处道:“出来吧。”

云杉之后,慢慢露出一道身影。

一身衮服,不见冕旒。步履缓慢,双手空空。

正是晏衍。

“晏衍,你果然跟来了。”晏正五指再次掐住秦般若脖颈,望着来人仰头大笑。

晏衍停下脚步,目光直勾勾盯着来人:“你该放人了。”

晏正嘿嘿一笑:“好啊,你上前来,我就将秦贵妃还你。”

秦般若瞳孔颤了下,下意识朝着晏衍摇头:不要。

晏正贴近了秦般若的耳侧,轻声道:“你越是这样可怜,他就越会忍不住上前。”

秦般若一顿,偏头恨恨地看向他,哑着嗓子挣扎道:“皇帝已经守约了,太子难道要毁约吗?”

晏正扯了扯唇角,没有理会她,再度将目光转向晏衍。

男人已经抬步上前了,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

晏正唇角勾得越来越大,脚步却同晏衍的步调,一步步往后退。

直到退到悬崖边上,几颗碎石顺着悬崖掉了下去,发出哗啦啦的脆响。晏正方才停下脚步,朝着晏衍冷声道:“好了,就停在那里吧。”

话音落下,晏衍脚步倏然一停,再次道:“放人。”

空旷的山巅之上,山风震荡,吹开大片的云烟,在四人中渺渺散去。

晏正挑了挑眉,瞧着晏衍这副模样有些想笑:“可以。不过,还得要咱们的皇帝陛下在这自废了筋脉。”

晏衍立在那里,眸色不动声色间沉了下去,唇角却咧出一笑,反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晏正咂摸了一下嘴巴,有些意味深长道:“不可能吗?孤倒是想试试。”

说话间,男人一手从袖中露出匕首,贴到秦般若脸上:“秦太后,你的好儿子如今瞧着是不想管你了。”

晏衍收紧了拳头,面沉如水却一句话说不出。

绘春左右扫了两眼,顿时急了,上前两步道:“说好了,救你出来就放了太后。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晏正瞥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这怎么能算多余的事情呢?若是皇帝没了武功,你们的人日后也好下手不是?怎么,你以为你如今再做什么就可以抵消了这一场背叛?”

“你也算是个聪明人,别做这种左右不讨好的事情。”

“滚下去。”

绘春脸色顿时红了又白,不过仍旧咬了咬牙道:“你不能伤她。”

晏正扯了扯唇角,总算是正眼瞧了她一眼,不过语气仍旧充满了讥诮:“真是好一个忠心护主的狗。不过,你瞧瞧你的主子,还肯原谅你吗?”

话音落下,绘春下意识的看向秦般若。

女人看向她的神色有许多复杂,张了张口,半响无言。可就在下一秒,瞳孔瞬间睁大,尖声道:“小心!”

绘春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一刀贯穿了后心,甩了出去。

下一秒,晏衍就动了。

晏正冷笑一声,抬手就朝着秦般若胸腹刺去,口中不紧不慢道:“你再靠近一步,秦般若一定死得比孤要更快。”

晏衍生生停在半途,三步之外。

男人脸色难看得厉害,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不是晏正。”

“晏正”扯了扯唇角:“那重要吗?如今重要的是秦般若就在我的手里,而你......今日必死。”

晏衍沉着脸看了他片刻:“若非废了绘春这么一个棋子,朕也不会将你认作幕后之人。你也好,绘春也好,都是为了那人金蝉脱壳吧?”

“晏正”挑了挑眉:“皇帝圣明。”

话音落下,悬崖之上飞出十数道黑衣人的身影,将晏衍团团围住。

同一时间,崖口位置跟着冒出无数隐龙卫,匆匆上前,停到晏衍身后。

两拨人,兵刃相向了。

“晏正”不再给男人考量的时间了,匕首贴着秦般若划了两下,目光始终逼视着晏衍道:“我数三下,陛下若是不肯废了武功......那就只能委屈咱们的太后娘娘了。”

秦般若心头发麻,可却知道即便皇帝照做了,也不会放过她,咬着牙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管她了。

晏衍沉着脸,死死盯着他手中匕首,一声不吭。

“一,二......”

男人说得极其缓慢,每说一个字,手中的匕首都故作停顿的一划,直到最后,一声喝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