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就在“晏正”下刀的瞬间, 晏衍突然出声:“朕可以自废了武功,但是你如何肯保证你会放了母后?”
“晏正”顿了顿,仰头大笑起来:“都说太后是皇帝的命根子。之前我还不信, 如今瞧着......倒是全然不像假的了。”
说完之后,他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得意猖狂起来,满目揶揄道:“陛下说的是。可我不能保证啊......”
“说不准皇帝废了武功之后,我就先杀了太后, 之后再杀你。那也说不准啊?”
“晏正”笑声不止, 语气之中更是恶意满满:“不过也说不准, 瞧见皇帝可怜就直接放了太后。毕竟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如此死了也甚是可惜。”
说到最后,男人甚至极为色情的摸了一把秦般若的脸颊。
摸完之后,“晏正”重新看向皇帝,目光里充满了戏谑意味, “皇帝可以赌一赌。”
“就看太后值不值,皇帝肯不肯了?”
晏衍沉着脸看了过去, 眸色深处一片黝黑。
到了这个时候,秦般若反而沉静下来了,朝着晏衍勾唇笑道:“小九,母后这一生最不幸的事就是入了这皇宫, 可最幸运的事, 也是入了这皇宫。”
“哀家这一生,从草芥之身一路爬至今日......”
“够本了。”
晏衍忽然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慌声道:“不要!”
话音落下, 男人几乎疯了一般朝前奔去,所有人一齐动了起来。
“晏正”慢半拍地意识到秦般若要做什么,可是已然晚了, 刀锋眼瞧着划过颈项,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的绘春双手死死攥住。
秦般若呆了一呆,看向已然成了个血人一般的绘春。
“晏正”手下快如闪电,直接点了秦般若穴道。
女人冲她咧着嘴笑了笑:“主子,对不起。”
“我是北周人。”
“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同您......”
话没说完,“晏正”松开手,一掌将绘春照着晏衍拍了出去。紧跟着指尖微动,夹着一排暗器朝晏衍全身要害射去。
秦般若目光下意识转向了绘春,绘春已经在半空之中无力落下,目光始终看着秦般若,嘴唇微张,声音低弱:“主子,好好活着。”
女人眼睛瞬间就红了。
就在这个时候,悬崖之下再度翻上一个黑影,沉声道:“主子有令,带秦般若回去。”
那“晏正”一顿,避开来人抓过来的手指,冷声道:“长安败了?”
那人见一抓不成,退到一侧,应了声:“狗皇帝留了后手,主子已退,叫你立刻带秦般若回去。”
“晏正”眼下一厉,最后看了晏衍一眼,翻身就带着人跳下悬崖。
山风鼓荡,那人的功夫却厉害得很。
不过三两个轻点,就带着人落到了悬崖之下早已备好的船上。
船上只有一个船夫,一见来人,话不多说,直接道:“开船。”
“是。”
眨眼功夫,又一人从悬崖之上跃下,轻功点过几处凸起的棱角,上了船。
那“晏正”双眼一眯:“好俊的轻功。”
来人也不说话,坐在船头看向山顶那处:“晏衍追上来了。”
“晏正”冷笑一声,抬掌照着船下一按,船只顺流而下,瞬息之间已过数里。不等转身,身后凉风骤起,“晏正”凭着本能,身形一晃,扑通一声落了水。
来人见一击不中,转身长剑一晃,当先杀了那船夫。
秦般若瞧得愣怔,那人已经翻身到了女人身侧,解开穴道,低声道:“不怕。”
是张贯之的声音。
秦般若低应了声,还没等说话,下一秒张贯之直接将人抱起,翻身上了篷顶,避开自水下击来的杀招。
哗啦一声,船底破了。
“晏正”一身湿淋淋的,立在船尾,冷眼瞅着张贯之:“就知道你靠不住。”
张贯之没有说话,只是将人往身后藏了藏。
“晏正”偏头看了看秦般若,阴阳怪气道:“叫这么多男人为你赴汤蹈火,秦贵妃不愧是秦贵妃啊。”
秦般若眉峰不动,半点儿不受影响,只是朝着张贯之低声道:“你能打过他吗?”
“晏正”高声道:“若论往常,我自然不是张大人的对手。可如今嘛......”说到这里,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只白瓶,“张大人想英雄救美,怕是不成了。”
“拖住你,却也足够了。”话音落下,两个人几乎一齐动手。
秦般若垂眸瞧了瞧身下船只,已然往水下沉了大半,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沉下去。
她再次看了看半空之中交战的张贯之,咬了咬牙,翻身就朝着水里落了下去。
张贯之的意思很明白,他拖住人,她先走。
她不能留在这里当累赘,她必须走。
水花一点点扩大,又慢慢重归了平静。
秦般若一点儿头都没有抬,朝着岸边游去。西山之下是洛河,宽约五丈,如今距离岸边不过三丈。她走了,张贯之自然也可以脱身。
可是还没等游出一丈距离,身后“晏正”朗然大笑:“张贯之,中了罗浑毒还想拦住我?呵,也好。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杀了你,再去追她也来得及。”
秦般若动作顿时僵住,扭头看了过去,却是目眦尽裂,嘶吼着道:“不!”
张贯之被一掌拍落到篷顶之上,又重重摔落至船头,似乎一动不动。
那“晏正”身如鸿鹄,抬脚接过长剑,反手照着男人胸膛狠狠刺去。
秦般若眼前一黑,尖叫道:“不要!”
话没说完,身子被人从后面一把抓起,紧紧扣住腰身,哑声道:“母后......”
是皇帝。
晏衍来了。
男人带着她脚下微动,眨眼之间,就朝着岸边落去。
甫一落定,秦般若回头慌忙朝着晏衍道:“快,去救他!去救张贯之,是张贯之救了哀家......”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巨响。
整个船只在水面之上轰然之间,分崩离析。
秦般若整个人都呆了一般,几乎慢动作地回头看了过去。
没有人,也没有船了。
爆炸将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彻底摧毁了。
秦般若嘴唇动了动,似乎叫了两声张贯之的名字,却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直到硝烟散去,一些零碎残渣浮在水上,慢慢飘动。
秦般若整个人都要疯了,猛地推开晏衍,就朝着水面奔去:“不......张贯之,张贯之......”
还没等下了水,女人颈后一痛,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晏衍在身后稳稳接住人,打横抱起,眉眼冷冽不见温和:“去找,张贯之不能这样死了。”
不然,母后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他。
晏衍手上紧了又紧,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贯之,必须活着。
*** ***
秦般若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长到将一生都走完了。直到一条开满了梨花树的小路,她不明所以地走在其中,倏然望见迎面而来一道清瘦的身影。
像是张贯之。
她轻轻喊了他一声。
那人却是瞧也没有瞧她,擦着她的身边走过了。
秦般若呆了半响,回身去追他,可是跑了两步咯噔一下子似乎一脚落进了深渊里,顿时醒了过来。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冲上大脑,秦般若猛地坐起身来,叫道:“张伯聿!”
“母后放心,张贯之没死。”一道幽幽的低咳声在旁响起。
秦般若偏头看过去,只见皇帝坐在床前,身上裹着玄色貂毛大氅,面色苍白,神色难辨。身后昏黄的烛火将室内所有陈设都变得虚化透明,只剩下眼前的人沉沉坠入眼帘。
女人闭了闭眼,泪水从眼角慢慢落了下来。
“他在哪?”
晏衍低声道:“中了毒,又受了那人两掌。如今徐长生正全力救着,母后放心......”男人说到这里,又低低咳了两声,“不会有事的。”
秦般若如何能放心,翻身下床就往外走:“他在哪?哀家去瞧瞧。”
晏衍没有说话,也没有跟着起身,仍旧坐在床前低低咳了起来。
秦般若这才突然意识到皇帝方才面色似乎有些不对,转身折了回去,垂眸瞧着晏衍道:“小九,你怎么了?”
晏衍又一连咳了几声,方才神色淡淡道:“不妨事,不过是挨了一剑,养养就好了。”
说完,男人又低声咳了起来,本就白皙的面色越发苍白憔悴。
秦般若:......
这哪里是不妨事的意思?
秦般若心下又急又气又笑,不过对上男人的侧脸,终究按捺下心焦,坐到皇帝身边,柔声道:“怎么伤的?是为救哀家伤的吗?吃过药了吗?徐太医怎么说?”
女人一连串的询问,瞬间叫晏衍停了咳嗽,慢吞吞地抬起了眸,又慢吞吞地将黑漆漆的眼珠子对准了秦般若,幽幽瞧着她,却是一个字也不吭。
秦般若被他看得有些心虚,错了错眼神,低声道:“皇帝这样瞧着哀家做什么?”
晏衍垂了垂眸,声音带出了几分阴阳怪气:“原来母后还关心儿子。儿子以为母后的心里,如今只剩下他张贯之了。”
这话明明白白的拿出来,秦般若更加不自在了些。女人将一旁的鬓发捋到耳后,哑声道:“张贯之为了救哀家,差点儿丢了性命,哀家多关心他几句也是应该的。”
皇帝抬眸掀了她一眼,抿紧了唇角,垂声不语。
秦般若轻咳了声,叫他:“皇帝?”
晏衍仍没有理会他。
秦般若眸光动了动,殿内无人,只有他两个人。女人抬手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哄道:“好了,是母后的不是。母后没有不关心你,母后以后都最先关心你。任何人都比不上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