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姝面露可怖之色,什么药需要用到人血?废太子究竟得的什么病?
萧暵解释道:“前朝有一重孝之人,因其母患病在床,却不肯服药,他便忍痛割下自己的大腿肉熬粥给母亲服用,母亲吃完后,身体日渐痊愈,可见人之血肉是可以入药的。你勿需害怕,孤只要你一点儿指尖血,不会伤及你的性命。”
割股奉母一说,叶静姝听女傅讲过,而且宿家的生意涉及到药材贩卖,她也因此了解到一些千奇百怪的药材,比如孕妇分娩后随胎儿一起排出体外的胞衣,炮制后可作药材用,这便是紫河车。
叶静姝信了萧暵的话。
无非一点儿血,给了就给了,只是她有一点儿怕痛……
叶静姝翻了翻包袱,找出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小匕首和一个金碗。
匕首递给萧暵。
金碗放在桌面上乘血。
“我不敢割我自己,你来吧!”
萧暵顿了顿。
他没料到叶静姝这般爽快,甚至都没再多问一句“你就算被废,住在禁院里,也该有内侍照顾,愿意给你献血才是,为何非要我的血”这种的话。
——他其实已经想好了应对。
再者纵览千百年史书,用人血下咒,乱行巫蛊之祸者,不计其数,叶静姝竟也一点儿也不怀疑他的用意。
心情复杂地接过匕首。
“夏日炎炎,宴会也极多,过几日,平川长公主生日宴,你会收到宴请,平川长公主喜欢字画,你可以准备一幅徐崇嗣的荷花图,说不定,你会就此成为她的座上宾,洗刷糟糕的名声。”
萧暵握住叶静姝的手,匕首贴在她的指腹,却迟迟没有动作。
叶静姝屏住呼吸,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徐崇嗣的画?不对,我被父亲禁足了,如何去宴会?”
说着说着气鼓鼓:“叶静萱几句话就把七皇子哄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亲自去找我父亲问我的罪,他什么身份啊,敢管我家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登基成皇帝了!这样一个草包,真不知叶静萱是怎么看上的,回头我……啊!好痛!等等等等等,啊你你你……”
萧暵趁叶静姝不留神,迅速一刀,指腹血溢出来的那刻,他启唇含住。
叶静姝惊得呆住,脑子一片空白。
齿尖轻轻咬住指节,不容后撤,柔舌裹住指腹吮吸,丝丝缕缕的痛,软弹湿/濡的感觉,一阵麻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绯色瞬间爬上脖颈、脸颊。
萧暵抬眸看过来,偏淡的琥珀瞳色,如同勾魂摄魄、艳丽危险的妖蛇。
他吮吸的实在厉害,几乎把手指整个含进去,吐出来。
浅绯色唇瓣,白腻手指。
叶静姝浑身都颤了一下,顿生出一种怪异的热灼感,连忙要把手指抽出来。
萧暵也没紧含着,顺势放开。
湿丝丝的手指,温热唇舌的留存感,叶静姝脑子发晕,连连后退两步。
萧暵若无其事地舔了舔唇角的血。
“冒犯了,只是病痛折磨,让孤等不及金碗接血,再用入药中。”
叶静姝脸几乎红透了,呼吸跟不上,胸膛一起一伏,心里感到有些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她难得怂起来了,竟是一句指责的话不敢说,扭身就跑。
萧暵想拦她,没来得及。
叶静姝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不放心萧暵,前来查看萧暵状况的焦则看到了她的身影,连忙避开。
等她走远了,才一脸疑惑进门。
“殿下,方才可是叶家大小姐?她这么着急忙慌的,发生了何事?”
萧暵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神情似是有些懊悔:“让乌琴多开导一下珠珠,今日是孤太过孟浪……”
…
…
跑了很久叶静姝才喘着气缓下脚步,扶着路边的墙慢慢走。
吓死!
萧暵发什么疯!
叶静姝抱着双臂使劲打冷颤。
这感觉也太奇怪了。
果然不该半夜前来。爹娘说过,她有如此美貌,极其容易让男人失去理智,做出匪夷所思的事。
想必萧暵是被她迷住了。
唉,这可怎么办,叶静姝忧愁地想,都怪自己生得这般美,万一萧暵一直这样沉迷她的美色,岂不是耽误正经事?
此时快二更天了,禁院外有接应叶静姝的护卫,也是从宿家带到侯府的,被养得忠心耿耿,绝不会外传今夜之事。
叶静姝在他们的护送下,登上马车,很快就到了昌荣侯府侧边的小门。
门房提前打点过了,护卫推开门后,确认门内接应的人是乌琴。
既然是自己人,护卫便安心地让叶静姝下了马车,而后带着马车齐齐消失。
叶静姝却没有即刻进门。
侧门不远处,一个眼熟的男子提着一盏三足行灯,他对面站着一个女子,穿着淡青色粗麻单襦,肥大的短条纹麻裙,二人似乎在争执什么,女子哭了。
叶静姝靠近一些,惊讶地发现这个男子是叶廷逸,她本想再近一些观察,就见那个女子抬手扇了叶廷逸一巴掌,怒骂了一句“你个混蛋”哭着跑了。
叶廷逸站在原地,没有追过去,身影如强弩之末一般,脊背微微颤抖。
叶静姝:……这到底是?
算了,还是别好奇了,赶紧走吧,要是被叶廷逸发现她大半夜一身小丫鬟打扮悄悄出了门,实在不好解释。
见到乌琴后,二人悄悄回院。
乌琴一副后怕不已的模样,不知是呜咽还是嗓音低微:“大小姐,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要是被别人发现,奴婢的下场不会比紫菊好到哪里去。”
叶静姝安慰道:“你放心,不会的,紫菊是背叛我犯了大错,你又没犯错,要是被别人发现了,你就说你一个奴婢还能怎么样,都是听主子的话被主子胁迫的,你这样说,他们肯定不会怪罪你的。”
乌琴长吁短叹,终是没再多言。
到了安华院,院内许多仆从要么被支走了,要么对叶静姝的事不敢多问,冬阿保和晴荭也早早睡了。
叶静姝顺利回了寝房,换回衣服,坐在小榻上沉思。
奇怪的感觉已经没了。
懒得多想废太子究竟什么意思。
男人是猜不透,叶静姝向来不爱猜男人们的所思所想。
总归这事对自己有利便好。
而且她不去见萧暵,萧暵被困禁院是绝对见不到她的,主动权掌握在她手中。
平川长公主的生辰宴……
该怎么出门呢?
待第二日,此事便得到了解决。
太夫人心疼叶静姝被禁足,闹到昌荣侯那里,把昌荣侯骂得很是难听。
叶静姝就这样解了禁足。
待到午间,太夫人特意把叶静姝和叶静萱唤到她院子里,疑似想当说客,让俩姐妹冰释前嫌。
叶静淳早早就来请安,却一直赖着不肯走,显然是想瞧热闹。
太夫人也由着她。
叶静姝款款而来,一见到叶静萱就扭头冷哼一声,反观叶静萱姿容端丽,轻轻柔柔地向叶静姝行礼:“大姐姐安好。”
太夫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却没有责备叶静姝无礼,反而冷着叶静萱,让她站着回话。
叶静淳心中忿忿不平,觉得祖母真是偏心到没边了,明明是叶静姝犯了错,把叶静萱推到水里,她却责备叶静萱。
叶静姝被叶静淳瞪了一眼,只觉得莫名其妙:“你的眼珠子若是治不好,那便叫人摘了吧!”
叶静淳听惯了她这话,又碍着太夫人在这里,不敢发作,只冷哼一声。
“静萱,祖母瞧着,你是年岁越大越发有本事了,”太夫人放下茶杯,开口打断叶静姝二人的眉眼官司,把话题扯回叶静萱身上,“你父亲总想着他的官位亨通,害得你也有学有样一门心思攀高枝,祖母惭愧啊!”
叶静萱眉梢微动,恭敬地道:“不知孙女做错了什么,还请祖母教导。”
她这模样,倔强委屈,凄冷无助,仿佛自己真成了受害者。
太夫人掩去眼底的失望,轻轻摇了摇头,叹道:“你以为你的手段已经高明到能够瞒天过海了吗?还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其实你想攀高枝,家里没人会阻止你,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任由那七皇子将你又搂又抱,你将自己置于何地?你的清白,你的名声,你都不在乎了吗?那侯府的名声呢?侯府养育你这么多年,不求你感恩戴德,但何至于让你恨到用自己的清白连累其他姊妹的名声!”
叶静萱默了默,竟是掀起裙摆,双膝跪下,泪水低落在地上。
“不敢置信,祖母竟这般看待我,祖母既然知道清白名声对一个女子有多重要,那便不该认为我会用这种手段去攀扯七皇子!事发突然,这一切岂是人能算到的?……我自知身份鄙薄,对侯府从来只有感恩之心,对大姐姐更是只有愧疚爱护之意,还请祖母明鉴!”
太夫人没能心软:“不知廉耻,事到如今还在嘴硬!”
叶静姝反倒是打抱不平起来了。
“祖母,我不觉得叶静萱是故意跳水的,这岂是名声不名声的事?这是要命的事啊!为了一个男人的几分好感,真落水死掉了,那也太不值了!叶静萱聪慧过人,岂会做出这么赔本的买卖?
而且跳水救人,总是难免搂搂抱抱的嘛,人命远比清白重要啊,总不能为了维护女子所谓的清白,不去救人吧!七皇子也没做错什么。
他们唯一错的,就是不该污蔑我!这事全程和我有什么关系!”
太夫人只觉得头风要发作了。
大孙女哪儿都好,就是性子太直,她在施压,在帮她找回公道,她可倒好,又是找理由帮害她的人摆脱嫌疑,又是夸赞害她的人聪慧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