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园中寂静一瞬,随后,文武百官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陆澭身上。

此时风淮王出来主持大局,不知狻猊王会是何反应。

可半晌却只见那狻猊王脸上挂着笑意同身边的女子温柔说着什么,也不知是不反对风淮王的话,还是根本没将风淮王放在眼里。

更多人更相信后者。

不过,温柔?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用这两个字形容这位。

云国公也随着众人朝左首望去。

只不同的是旁人多看的是陆澭,而他却是借机将目光锁定在魏姚身上。

云国公夫人眉头微蹙,眼底隐有担忧。

这些日子,有裴家在京都暗中运作,朝堂中少说半数官员都投靠了风淮王,包括老爷。

可这狻猊王瞧着也非池中之物,不到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若狻猊王赢了,那云国公府怕是也要跟着遭殃。

她其实一直不太明白,老爷从前向来只明哲保身,为何这次要站队风淮王。

大约是察觉到诸多目光,陆澭抬头随意扫了眼,轻笑道:“都看本王作甚,风淮王既发了话,谁还想走不成?”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又道:“亦或者说,谁能走得掉?”

这话一出,满园皆惊。

有官员忍不住出声:“狻猊王这话何意?”

陆澭看向陆淮,意味深长道:“这位大人不如问问风淮王?”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陆淮。

有神情淡然的知情者,也有疑惑不解者。

“今日百官进宫为陛下贺寿,不知宫门为何会换上风淮王的人?”

陆澭若有所思道:“不知风淮王是何时收买的禁军?”

这话便叫人耐人寻味了。

收买禁军,意味着造反。

虽然大昭易主是迟早的事,可这明面上总该过得去才是。

大张旗鼓的造反,民心怕是难定。

裴延闵眉头微皱了皱。

他竟这么快便察觉到了?

陆淮淡声道:“陛下与摄政王中毒,宫中无人主事,为防逆贼逃脱,本王封锁宫门有何错?”

说罢,扫了眼众臣:“抓住逆贼前,谁若出宫,格杀勿论!”

文武百官霎时噤声。

管风淮王今日行径有没有名,放眼这满园唯有狻猊王能同风淮王抗衡,除了狻猊王旁人哪敢多言半句,左不过是多被困在宫中些时候而已。

保命要紧。

“逆贼?”

陆澭:“不知风淮王口中的逆贼是何人?”

陆淮对上他的视线,意有所指道:“能让陛下与摄政王同时中毒的人,自不是寻常人,本王记得,季小将军似乎离开过,而就在前不久,季小将军与那位女将先后离席,不知去了何处。”

文武百官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陆澭身后二人皆不见了踪影。

陆澭面不改色的抬眸扫了眼陆淮:“风淮王的意思,是本王下的毒?”

裴延闵开口道:“谁人不知季小将军乃是狻猊王身边第一高手,偷偷在酒里下点什么毒,不难。”

“卢副将也离过席。”魏姚突然淡声道。

“风淮王可莫要贼喊捉贼才好。”

满园顷刻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神情各异。

这修罗场,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看如今这情形,这魏姑娘似乎对风淮王并无旧情啊。

“魏姑娘这话是为何意?”陆淮盯着魏姚好半晌,才压下心中郁气道。

从来都是她帮他对付陆澭,可这一次,她为了帮陆澭,竟不惜栽赃他。

魏姚未答,只侧眸看向陆澭。

陆澭一双狐狸眼轻轻眨了眨,会意后笑意潋滟,扬声道。

“风淮王既能封锁宫门,必然是已经控制了禁军,且又有裴家相助,想在宫中下毒岂不是轻而易举?再者,陛下与摄政王此时中毒,难道风淮王不是最大的受益者?”

陆淮眼神微紧,冷冷盯着陆澭。

裴庾这时开口道:“狻猊王手眼通天,也难逃脱嫌疑吧,况且,要说受益,难道这不是狻猊王想要的?”

陆澭眸中笑意不减,手中的杯子却突然脱手而去,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正正击在裴庾脸上,裴庾一声痛呼,鲜血顺着手指流下,痛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怒不可遏瞪着陆澭。

“你....”

“本王与风淮王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文武百官顿时面色各异。

自狻猊王出现便一直笑意盈盈的,竟叫他们一时忘了这位可怖的名声,心中都不由庆幸好在他们没有随意插嘴,否则现在遭殃的怕就是自己了。

陆澭仿若没看见众人神态各异,云淡风轻朝陆淮道:“管好你的狗。”

“否则,下一次可就没命叫唤了。”

陆淮捏紧拳,横了眼裴庾,才出声道:“狻猊王莫要太过张狂!”

陆澭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般,道:“风淮王如今已控制整个皇宫,不知哪来的资格说本王那个张狂?”

“不过狗叫虽然难听,但却也提醒了本王,本王在此之前从未进过京都,也无部将在京都谋士为本王筹谋,因此至今在朝中并无任何势力,更遑论将毒药带进宫中,避开摄政王的耳目给陛下与摄政王下毒,在座眼下有这样本事的除了风淮王,怕是没人能做到吧。”

这话说的不假。

狻猊王名声不好听,又无人尽心为他拉拢,如今这朝堂大半官员都已为风淮王所用,若说谁更有可能给陛下与摄政王下毒,的确是风淮王。

“再说,本王还不屑这些招数,亦从未敢做不敢当,反正本王的名声已是众所周知,也不差这一桩,且若真是本王所为,本王难道不该做好万全的准备,为何要让自己落于下风?”

陆澭停顿片刻:“反倒是风淮王,准备的这么周全,莫不就是为了栽赃给本王?”

众臣听到这里对今日之事都不免有了计较。

正如狻猊王所言,他做事向来张狂,更不可能自己挖坑埋自己,毕竟如今这皇宫可都在风淮王掌控之中,他这种情况下给陛下与摄政王下毒,不等于将把柄递给风淮王么?

不管怎么想,这么做对他都没有半分好处。

狻猊王只是行事诡异,又不是傻。

陆淮冷笑:“竟不知狻猊王如此巧舌如簧。”

“欸,只许你栽赃本王,不许本王为自己辩解?”

陆澭想到什么,看向身侧的女子,笑着道:“若是以前,便是给本王泼些脏水本王倒也懒得辩解,但现在不一样了,想必诸位都知晓,魏姑娘乃魏温两家之后,魏温两家皆是大昭良臣,世代清名,如今鸢鸢选择了本王,与本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王自然不能让魏温两家受本王名声所累,所以为了鸢鸢,本王断不会再认下不该本王担的恶名。”

“再者....”

“魏温两家的家风众所周知,有魏家嫡女在旁盯着,本王可不敢再行差踏错,魏温两家血脉可不像某些家族一般,小肚鸡肠,如阴沟里的老鼠尽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陆澭最后几句话是看着裴延闵说的,说完似乎怕别人不知道他指的谁,还指名道姓:“裴大公子,你说是吧?”

魏姚不动声色瞥了眼陆澭。

她有理由怀疑他是在暗讽她。

毕竟那些年,她没少使诡计坑他。

裴延闵脸色顿时黑沉下来:“狻猊王这话是何意?”

陆澭眼底的笑意满满的淡了下来:“裴大公子做过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

魏姚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神一沉,果然,下一刻便听陆澭道:“五年前,盘碣山,枫叶林,裴大公子,熟悉吗?”

裴延闵瞳孔微缩,片刻后,便恢复如常。

“我听不懂狻猊王在说什么。”

众臣也都颇为诧异,不懂陆澭突然提此处作甚。

这时,有人突然小声道。

“我记得,年前狻猊王曾去过盘碣山枫叶林,带回了温家少城主的尸骨。”

因声音太小,竟无人发现出自谁之口,不过也无人在意,只是经这一提醒,不少人也都想起了此事。

当时风淮王带了大军前去,动静闹的挺大,只是不知为何还是让狻猊王成功带走了温郎君的尸骨,听说已经将骨灰送回渝城安葬。

狻猊王此时特意点名裴大公子,难道,温郎君之死与裴家有关?

云国公听到这里眸光微紧,不轻不重的扫了眼裴家家主。

裴家家主始终安静坐着,从头到尾未发一言。

“本王曾在魏家进学,魏家于本王有恩,本王为报恩情为二老收敛尸骨,五年来亦苦寻温昭年与鸢鸢的下落,去岁,本王总算查到温昭年的埋骨之地,托奉安医仙为本王查找凶手,但却被裴家利用,挑明了鸢鸢的身份,污鸢鸢背叛风淮王,鸢鸢为保命才不得不冒险来溧阳,而梅医仙死前送回的最后一个消息便是裴大公子的名字。”陆澭顿了顿,继续道:“说到这里,本王还是不得不提一句,风淮王可真是...太过自以为是,不知哪来的脸竟想让魏温血脉,渝城郡主为妾。”

陆澭这番话惊起四座。

外界都传魏姚是因婚约才叛逃投奔陆澭,更有人说一开始魏姚便是陆澭派去陆淮身边的奸细,便是今日,也有不少人在暗中揣测,可谁也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

魏姚也没想到。

她一心只在思索今日如何脱险,如何将陛下与摄政王中毒一事扣在陆淮头上,全然没想到在这种时候,陆澭竟会为她辩白。

裴延闵脸色一片暗沉:“狻猊王说话可要讲究证据!”

“证据?梅医仙之死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陆澭冷声道:“若裴大公子还想要证据,也成,五年前秋月裴大公子带人出城在枫叶林截杀温昭年,动静可算不得小,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本王不信这满京都寻不到一个目击者。”

“本王今日进宫前已全城张贴告示,若能提供五年前裴大公子出过城的证据,赏金千两,裴大公子以为,重赏之下,可还堵得住百姓的嘴?”

这番话掷地有声,绝非信口拈来!

文武百官皆怔愣的看向裴延闵。

当年只闻温家少城主死于兵乱,却并不知死在何地,又葬身谁人之手,原来竟是裴家做的?

裴延闵脸色惨白了一瞬,不敢置信般盯着陆澭。

他竟敢满城悬赏!

他不过在魏家五载,为何会如此尽心查找温无漾之死,且他们不是向来不合吗!

裴家家主脸上终于有了变化,目光淡淡扫了眼裴延闵。

裴延闵察觉到,敛住心神,面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当年是夜里出城,守城的是裴家的人,便是全城悬赏,也不可能有人能提供线索。

一片死寂中,有人诧异出声:“可是...裴大公子和温少城主素无交集,裴大公子为何要害温少城主?”

裴家主偏过头朝下首看去。

第二次了,是谁在煽风点火?

可一眼望去,一大片官员官眷,俱都是面色茫然,完全看不出是何人开口。

“问的好。”

陆澭扬声道:“温昭年与裴延闵确实毫无交集,可偏偏多年前,先皇为温昭年赐字,因恰逢本王子魏家,连带着也得了个字,而据本王所知,就在那前不久,裴家曾请圣上为裴大公子赐字?”

“不知先皇为裴大公子赐了何字?”

满园俱静,众人默默望向陆澭。

当年那事动静不算小,京都谁人不知陛下不曾应允裴家,后来裴大公子的字还是裴家老太爷取的。

狻猊王真真是杀人诛心!

裴延闵刚平复的心绪顿时又起波澜,死死盯着陆澭。

陆澭看他这神情,挑眉道:“难道先皇竟没有给裴大公子赐字吗?呀,圣意难测,这可怪不到温昭年身上吧,况且,本王都没得到这‘昭’字,也不曾因此记恨温昭年啊,啧啧,要不怎么说,有人小肚鸡肠呢?”

“也是可惜了温昭年,温家之后,才高八斗又弱不禁风,平白无故被人记恨遭此横祸,天妒英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