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状元郎夸官游街啦!

信封上浮出的字迹越来越清晰。

没过多久,整张信封上的字迹全部显出后,贺晋远将湿漉漉的信封从水盆里拿了出来。

姜忆安睁大眼睛看了看,发现有许多不认识的字,忙道:“夫君,快给我念念。”

贺晋远将信封平摊在桌面上,道:“人参、茯苓、豆蔻、胡椒、川芎各一两,南星、槟榔、防风、附子各五钱,再入杏仁、松子各三斤,治酒曲,粗米、糯米、秫米、高粱各半斛。酒曲一斛,粮米二斛,得成酒六斛六斗。”

听他念完,姜忆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最近翻了许多制酒的书,大约听得明白,这信上既有治酒曲的法子,又有粮食的配料,应该是制酒的原料配方。

想到这里,她眼神猛地一亮,“夫君,难道我娘留给我的这个方子,是苏清酒的配方?”

贺晋远点了点头。

古酒的原料配方,他也略懂一些,这上面的方子与寻常酒方全然不同,且特意在密信上写就,想来正是岳母大人担心她去世以后那酒坊被人霸占,才用这种巧妙的办法留下秘方,传给了他的娘子。

看着那上面的方子,姜忆安又惊又喜。

不过,信封沾水晾干之后,内容虽都浮现出来,但因存放太久,黑色的字迹很快开始模糊起来。

她忙去拿了纸笔过来,道:“夫君,快帮我誊抄一遍。”

贺晋远拂袖在案前坐下,提笔沾墨,一丝不苟得将制酒的方子原样写上。

姜忆安站在他身边,将灯烛拨得更亮些,待他将方子写完了,纸上的墨迹也晾干之后,她看着那方子,一个字一个字念起来,“胡椒,川弓......”

贺晋远忍俊不禁,提醒她道:“娘子,是川芎。”

说罢,他便拍了拍腿,示意她坐在他身边,“娘子,我来读,娘子跟我认字。”

姜忆安二话没说,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指着那芎字,道:“这个字比弓多了个草字头,为什么读芎,也太拗口了!”

贺晋远温声道:“这酒曲的方子里,前几味都可入药,川芎也是一味药材,娘子可以把它想象成弓箭上面覆盖了绿草,弓箭拉不开,读音便发生了变化。”

姜忆安立刻联想到有一堆狗尾巴草压在她以前进山打猎的那把弓箭上,那可把她气坏了,于是她气势汹汹把弓箭从草堆底下扒拉了出来!

这样一想,这个弓字加上狗尾巴草,就念芎!

她很快记住了这个字,点头道:“这也不难,夫君接着往下念。”

她平时虽不爱读书识字,但这是她娘留下的方子,她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铆足了劲头要学的!

贺晋远垂眸看着她白皙的脸颊,喉结突地滚动几下,耳根也有点发热。

读书认字,明明是件严肃的事情,她却坐在他的大腿上,依偎在他的身前。

乌黑浓密的长发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酥麻的痒意,独属于她的清淡的馨香争先恐后往他肺腑里钻,

他勉强定了定神,压下心底悸动的燥热,修长的食指点着信上的那些字,逐个教她识读起来。

~~~

有了娘亲留下的苏清酒的方子,姜忆安信心大增,决定去一趟酒坊,先让人把酒曲制出来。

因有了这个想法,她精神很是振奋,一大早就从被窝里上爬了起来,只比平时每日五更去上值的贺晋远,醒来得晚了已一会儿。

“夫君,今天我去趟酒坊,回来得可能会有点晚。”

贺晋远已在床榻旁穿衣,闻言思忖了几瞬,大步走了出去。

姜家酒坊座落在城南,位置远离繁华的京都中部,距离国公府也足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饶是她会些拳脚功夫,也有勇有谋,他还是担心她在路上来回不安全。

到了院外,贺晋远吩咐了南竹几句,没过多久,便有两个身形高壮的护院走了进来,向他拱手抱拳问安。

这两个护院,名为武大,武二,乃是公府里身手一等一好的。

贺晋远双目失明之前,两人一直担任着护卫的差事,而他失明以后,跟着他这样的主子已没有了前程,两人只能做些抬着步辇的粗活,却也从没误了差事,忠诚可靠,值得信任。

贺晋远吩咐道:“从今以后,你们跟在大少奶奶身边,但凡大少奶奶出行,你们都需随侍在左右,不要懈怠。”

两人当即拱手领命。

看到主子安排好了武大武二的差事,南竹咧嘴一笑,也打算如平常一样,和石松一道随主子去城郊的忠毅营,谁料贺晋远却忽地看了他几眼,道:“你也留下,不必跟着我了,以后听候大少奶奶差遣。”

南竹顿时一愣,不解地挠了挠头。

虽说他早就对大少奶奶敬佩不已,但大少奶奶毕竟是个女眷,大多时间都呆在府里不出门,他跟在大少奶奶身边,顶多只能做些跑腿的活儿,岂不是大材小用?

“少爷,石松能给你去,为何偏要我留下?要不您把我也带去吧,再另寻人给大少奶奶使吧?”

贺晋远沉沉看了他一眼,道:“旁人哪有你机灵?大少奶奶要去酒坊,酿酒的事,你本比别人要懂一些,近日跟在大少奶奶身边出谋划策,有你在,我才放心。”

南竹眼神顿时一亮,将胸膛挺起,骄傲地笑了几声。

没想到,在主子心中,他竟然是这么聪明机灵的人,主子都这样吩咐了,他自然要尽心尽力!

~~~

带上制酒曲需要的原料,姜忆安去了酒坊。

只是她没想到,她不过出一趟门而已,除了香草跟着,还另有两个寸步不离的护卫,和一个一路上喋喋不休的南竹。

“大少奶奶,您可不知道,主子中状元那次,身穿状元袍,头戴状元帽,骑着白马游街,那叫一个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意气风发,郎艳独绝,要是大少奶奶你当时在,保准也和那些大姑奶小媳妇一样看直了眼......”看到街道旁装扮一新的酒楼,想到今日的状元、榜眼、探花将要打马游街的盛况,南竹有感而发,直抒胸臆。

坐在马车里,饶有兴致地听他说完,马车也到了姜家酒坊外。

姜忆安跃下马车,走进坊中。

因陈管家一直打理着酒坊,现下正好也在酒坊中,听人传话说她来了,他便急忙提着袍摆走出来迎接。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要是有什么事,您打发人说一声,在下去给您回话就是,怎还能劳烦您亲自来一趟。”

姜忆安淡淡看了他一眼。

陈管家生得四方脸,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暗青色长袍,看上去敦厚老实,放在人堆中,是那种平平无奇,不会让人多注意一眼的长相。

自她记事起,这位陈管家就在姜家打理着府内外的大事小情了。

据说他是老太太的娘家远方侄子,与继母罗氏是又是远房表兄妹,如今人也已到了中年,虽当着姜家的管家,每月的月钱不低,应该也有不少积蓄,却一直没有娶妻成家。

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几眼,姜忆安便收回了视线。

这姜家酒坊,自从回京都来,还是她第一次来。

但她小时候经常随着母亲到酒坊来玩的,是以对这里并不陌生。

她慢慢沿着酒坊走着,时而停下几步看一眼工人酿酒的地方,道:“陈叔,先前我看了酒坊的账本,这些年菊花酒的销量并不尽如人意,你可曾想过如何改进?”

陈管家搓了搓手掌,面色露出几分苦恼来,道:“大小姐,不是在下不想改进,实在是咱们酒坊产的酒不及别家,当年苏夫人在世时,酒坊里的苏清酒大大有名,现在这菊花酒,实在没办法与苏清酒相提并论,只是可惜那酒怎么也生产不出来了......”

说话间,到了坊里的酒灶前,那些做工的工人看到陈管家,干活无比地卖力,还都齐齐点头鞠躬问好,还有一个是管这酒坊的管事头子,见了陈管家,脸上便堆起笑来,态度也十分殷勤恭敬。

只有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妇人正在甑前接酒,连头都没抬一下,只低头默默做着自己的活儿。

不过,听到姜忆安的声音,妇人突地抬起头来。

待看清她的模样,她的眸底突然闪过一抹惊喜,激动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不过,陈管家突然往这边看来时,她却极快地低下了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等出了这处地方,陈管家道:“大小姐,方才酿酒曲的地方您也看见了,那酒曲就只是寻常方子,而苏清酒的关键在与原料配方,没有方子,无论如何生产不出那样的酒来,不知大小姐是否知道苏清酒的方子?”

姜忆安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道:“我娘去得早,那时候我还小,酒坊里的事我都不知道,更不用说那方子了。”

听到这话,陈管家极是可惜地叹了几口气,眼睛却滴溜溜转了几转,看了看她带来的几口布袋,道:“那大小姐带的这些东西是......”

姜忆安笑了笑,道:“我琢磨过了,这酒坊里的菊花酒不好,应该是酒曲不行,所以特意在古籍上查了一个制酒曲的方子,打算试一试。”

说着,她便让武大、武二把布口袋打开。

那里面是已经按照份数配好的酒曲原料,有人参粉、茯苓粉等物,不过药粉与粮粉混合在一起,已看不出都有什么来。

陈管家隐晦地打量了几眼。

姜忆安没避着任何人,反倒当着酒坊的伙计管事的面,让武大、武二把那些原料都倒到瓮里。

制酒曲是个功夫活,陈曲则需要半年之久,她看了一眼陈管家,下巴一抬,不容置疑地吩咐道:“这些酒曲我以后要用,现在就做,改日做好了,打发人给我送信,要是出一点纰漏,陈叔我可是要拿你是问的!”

吩咐完,她故作得意得轻笑一声,双手抱臂慢悠悠向外走去。

陈管家眉头不由一皱。

他原觉得这制酒曲的原料也许是那秘方,但现在才发现,这大小姐到酒坊来,是明摆着想借制酒曲来为难他来了!

这确定无疑是她的伎俩!

她既然要走了酒坊,那必定是要想法子代替他这个管家管辖酒坊的,他必须得防!

想到这里,他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沉声道:“大小姐留步!”

姜忆安顿住步子,回头看着他,道:“陈叔,怎么了?”

陈管家面露难色,道:“大小姐,这高温灶房现在还要用来制菊花酒的酒曲,耽误不得,再者,制酒曲的人手也不够用,若是现在就制的话,属实有些难办。”

姜忆安似是忽然想到了这点,蹙眉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个,照你这么说,是暂时没办法了?”

陈管家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

姜忆安睨了他一眼,唇畔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既然他推拒,那她的酒曲,就必然能做成了。

她似是苦恼地按了按额角,突然眼神一亮,道:“这样吧,酒坊还有没有会制酒曲的,你把他们都叫来,我看若有合适的,直接吩咐他干活,这样既不耽误菊花酒,也不用劳烦陈叔你了。”

陈管家沉吟片刻,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只要不是让他来担责,也不是用他的人,她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来。

陈管家把甑前接酒封坛的几个男女伙计都叫了过来。

姜忆安打量着他们,看到其中有个妇人似乎有几分脸熟,便下意识多看了她几眼。

妇人只低着头任她打量,却不发一言。

陈管家指了指那装酒曲原料的瓮,道:“大小姐想要找个会制酒曲的,你们几个以前也做过一些,可有人愿意担此重任?”

几个人虽做过,但手艺早生疏了,且他们虽然不了解大小姐是什么脾性,但若是好事,肯定轮不到他们这些做苦力的伙计身上。

闻言几个人都摇了摇头。

那妇人却忽地往前走了几步,道:“我还会一点,但不保证能做好,若是大小姐不嫌弃的话,让我来做吧。”

陈管家意外地看了她几眼。

这妇人一直是个不起眼的,平时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因做活还算细致,开的工银又低,是以在坊里也做了好些年的活计了。

他虽意外,但现下她愿意出来接下这桩费力不讨好的事,倒省了他的麻烦。

姜忆安不由多打量了她几眼,道:“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低头微笑说:“我姓牛,大小姐叫我牛娘子就行了。”

姜忆安回想许久,在记忆中并没有搜索到一个叫牛娘子的人,便只好作罢。

交待好牛娘子做酒曲的事,她便离开了酒坊,没再多呆。

从酒坊出来,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她靠在车壁上若有所思。

当年母亲去世之前,将酒方用密信的方式留下,显然是因她年纪太小,担心酒坊和方子被姜家的人把持住不还给她,才特意这样做的。

现如今酒坊虽在她名下,但酒坊中没有她信赖的人,这一回交由牛娘子做酒曲,之后插手酒坊的事务,她会一步一步徐徐图之。

~~~

马车辘辘而行,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到不远处有热闹的欢呼声传来,她拉开窗牖向外看去。

遥遥看到有人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喊道:“状元游街了,状元游街了!”

想到南竹提到的贺晋远当年中了状元骑马游街时的盛况,姜忆安忽然起了兴致,也想去看一看,

她叩了叩车壁让马车停下,看了眼骑马在侧的南竹,吩咐道:“去前面的酒楼定个雅座。”

状元游街,两旁临街酒楼的雅间已订满了,只有几个雅座还空着。

姜忆安也无所谓,本就是看一看热闹而已,人多了更热闹。

定了雅座之后,伙计引她们上了三楼。

虽说三楼阁子里都是定了雅座的人,但是这个时候,没有谁能淡定地坐在雅座上吃菜喝酒。

一伙人都挨在外面的栏杆处,凭栏向下面眺望。

姜忆安也寻了个空位置,靠在栏杆处往下看。

此时虽是楼上楼下气氛热闹,四处都挤挤挨挨站满了人,但状元、榜眼、探花刚从宫门处出发,骑马到这里,还得好大一会儿。

等待期间,姜忆安左右看了看,待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时,她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堂妹贺嘉云竟也在这里。

想来她也是为了看状元探花。

此时虽还没看到状元探花的身影,她满脸都是兴奋劲儿,手里捏了好几条手帕,且已经迫不及待地挥舞起了手里的帕子。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贺嘉云突地转过头来。

隔着人群看到了大嫂,两人视线不期而遇,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挥了挥手,笑着道:“大嫂!”

姜忆安微微一笑,朝她点了点头。

贺嘉云越过旁边的人,提起裙摆快步走到她身边,脸上带着笑意。

此前她因为婚事接连不顺,对大嫂可没什么好印象,后来母亲和祖母接连犯错,大嫂非但没有故意刁难,甚至还宽慰母亲,替祖母转圜,这份情,她牢牢记在心里,所以见了大嫂,她心里只有感激与亲近。

“大嫂,你也是来看状元游街的?”

姜忆安点了点头,看她身边没有丫鬟跟着,道:“你怎么一个人来的?”

贺嘉云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看,低声道:“我娘让我在家里做女红,不让我出府,我偷偷溜出来的,没让翡翠跟着。”

姜忆安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绣帕,“那妹妹拿这么多手帕,是为了......”

贺嘉云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把手里的帕子扬了扬,道:“大嫂,人家说状元探花游街的时候,把手帕扔到他们身上,以后自己也能得个才貌出众的夫婿,我特意多准备了几条。”

姜忆安忍俊不禁,贺嘉云也笑着眨了眨眼睛,道:“大嫂你别笑我,虽说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十有八九不能实现,可万一有用呢?”

姜忆安同意地点了点头,“妹妹说得是,反正只是丢个手帕而已,试一试又有何妨?”

听到大嫂也觉着自己做的没什么不对,贺嘉云顿时高兴地笑了起来,兴冲冲地道:“大嫂,你带手帕了吗?我怕我的手帕不够用,等会儿你再借我两条。”

姜忆安从口袋里取出一条绣帕。

她已经成婚了,且贺晋远本就是个状元,她可没必要再去扔这绣帕了,这绣帕借给嘉云也无妨。

贺嘉云心里更加欢喜,高高兴兴挽住她的胳膊,回到早已占据好的最中间视野最开阔的位置。

轻快的马蹄声从远处街道传了过来。

没多久,为首的状元郎一身红袍打马而来,两匹高头白马紧随其后,分别是榜眼与探花。

晴朗日光倾泻而下,年轻的状元郎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很年轻,看上去刚过及冠之年,面如冠玉,气质温润,温文尔雅。

其后的榜眼已过中年,但探花郎却不遑多让,亦生得俊美异常,玉树临风,只是气质清冷,淡淡抬起眼帘之时,有一种将人拒之于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相比于那气质清冷的探花郎,不管男女老少,都更喜欢那看上去温润如玉、平易近人的状元郎。

漫天的绣帕都向他飞了过去。

因为围观的人太多,前后左右的路都被堵住,状元、榜眼、探花只能勒马停驻。

因占据的位置最好,看得也最清楚,贺嘉云激动地尖叫起来,“啊啊啊,大嫂,你快看那状元郎,他又高大又俊俏,与大哥不相上下!”

说罢,不等姜忆安有所反应,她便将手里的绣帕团成一团,用力朝状元郎身边抛去。

只是忽然被风一吹,那绣帕没有扔到状元郎身边,却径直朝探花郎的脑袋飞去,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他脸上。

探花幽深的眼眸一凛,循着绣帕飞来的方向看去,清冷的视线落在了贺嘉云的身上。

顶着他那瘆人的视线,贺嘉云双手合十朝他拜了一拜,口里念叨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砸你的。”

隔着遥遥一段距离,那探花郎并没有听清她说什么,只是将砸到他的绣帕捏在掌心中,冷漠地移开了视线。

贺嘉云暗暗松了口气,看向那状元郎,情绪又激动起来,拉着姜忆安的手道:“大嫂,你快看那状元郎——”

姜忆安微微拧着眉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高坐在马背上,一身绯红状元袍的男子,似在确认什么,一直没有作声。

贺嘉云没注意到她有些异常的神情,因自己手里的绣帕都扔完了,便道:“大嫂,你快把绣帕借给我。”

姜忆安回过神来,视线却一直停留在状元郎的身上,道:“嘉云,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贺嘉云早听说过了,道:“大嫂,他姓周,叫周文谦,据说老家是在一个叫什么清水镇的地方,去年秋闱他拔得头筹,这次殿试又是状元,当真是才貌双全,年轻有为!”

话音落下,看到大嫂又有些发怔,贺嘉云迫不及待从她手里扯出绣帕,使出吃奶的力气扔了出去。

绣帕飘飘悠悠落到了周文谦的面前。

他下意识抬头,朝绣帕飘来的方向看去。

旁边的阁楼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凭栏而立。

她一身石榴色裙裳,乌黑的长发简单扎了个高马尾,一双黑白澄澈的杏眸微微睁大,白皙的脸颊洋溢着明媚的笑意,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周文谦眸底闪过一抹温和的笑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翻身下马,提起袍摆走进了酒楼。

围观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状元郎突然进了酒楼,酒楼的老板霎时大喜过望,笑道:“周公子大驾光临,小店实在蓬荜生辉,还请到楼上雅间稍做歇息......”

话没说完,周文谦温声打断了他的话,“老板不必费心,在下有个妹妹在此,一年多未见,甚是想念,在下到酒楼来,是想立即见她一面。”

老板忙亲自引着他去上面的阁楼,“这个好说,上面人太多,我这就让人清场,好让周公子与友人一叙。”

此时阁楼上挤成一团,因为自周文谦走进酒楼那一瞬,阁楼上的姑娘妇人便争先恐后往楼下挤,想要近距离一睹状元郎的风采。

平时一个一个弱柳扶风的姑娘妇人们,此时像是战神附体,一个一个所向披靡厉害无比,不但牢牢把住了阁楼进口的位置,甚至连姜忆安和贺嘉云都被挤在了外面。

贺嘉云急得团团转,踮起脚来向人群中看,突地将衣袖撸了起来,咬牙道:“大嫂,这样下去我们根本看不见状元郎,要不我们冲过去吧!”

姜忆安笑眯眯拍了拍她的肩头,道:“不着急,先稍等一会儿。”

贺嘉云不知大嫂为什么会这么淡定,但短短一会儿过去,那些姑娘妇人们果真都被酒楼的伙计请了下去。

周文谦顺利来到了阁楼。

阁楼里只有两个女子,他暗暗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姜忆安冲他灿然一笑,道:“周大哥!”

酒楼旁边的街道上,贺晋远一身黑袍负手而立。

锐利的视线盯着阁楼中叙旧的两个人,神色如往常一样平静,长指却下意识握紧了掌心中的平安扣。

~~~

阁楼上,周文谦与姜忆安面对面站着。

久别重逢,,见了他,姜忆安有许多话要说。

“周大哥你什么时候进京的?怎么没来找我?”

周文谦温和地笑了笑,“刚到京都没多久,本打算殿试过后去姜家拜访的,没想到提前在这里遇见了你。”

姜忆安哼了一声,不满地道:“为什么要殿试过后才来找我?你一来就该找我的!你现在住在哪里?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着伯母他们一起来的?在这里住的可习惯?吃的可习惯?”

她连珠炮似地发问,周文谦微笑着一一回答,道:“棠棠不用担心我,我一切都挺好的,如今再次见到你,心中更加高兴。”

姜忆安灿然一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眸中映着他清隽的脸庞。

“那太好了!周大哥,我常跟我夫君提起你,他还不知道是你中了状元,要是他知道了,一定替你高兴,你现在就随我回府,我带你去见他。”

周文谦点了点头,刚要说好,落后几步赶来的探花郎走了过来。

他脸色冷淡,似是不经意扫了贺嘉云一眼,唇畔莫名勾起一抹冷嘲笑意。

不过,他很快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淡声提醒道:“周兄,你我夸官游街之后,还要去文庙祭拜。”

周文谦眉头微拧。

文庙祭拜乃是要事,需得状元诵读祭文,不能延误。

他深深看了眼姜忆安,眸中露出一抹谦意。

“棠棠,我得先去了,过后有机会了我们再见面吧。”

他这是正事,耽误不得,姜忆安忙摆了摆手,道:“你快去吧,迟了就不好了。”

反正他以后也会在京都做官,又不是隔着千山万水,想见随时都能见到。

酒楼旁的街道边,突然看到贺晋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南竹大吃一惊,飞快走了过去。

“主子你怎么在这里?”

贺晋远冷冷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道:“状元夸官游街,百姓聚众拥堵,为了防止踩踏意外,也为了保护甲科前三的安全,忠毅营临时受命到这里维持秩序。”

南竹挠了挠头,咧嘴嘿嘿笑了笑。

就算是这个原因,也不用主子一个指挥使亲自出面指挥吧,主子分明是担心大少奶奶回程遇到堵车,才利用职务之便亲自来的。

不过,看到主子的眼神一直凝在对面酒楼的阁楼处,南竹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待看清大少奶奶与那位身着绯袍的状元郎在说话,且那状元郎手里还握着一方绣帕时,南竹只觉眉心猛地跳了几下。

“少爷,方才三姑娘和大少奶奶在阁楼上看状元游街,那帕子是三姑娘借大少奶奶的,可不是大少奶奶亲手扔下去的!”

虽说阁楼雅座没他的位置,他只能呆在楼下,但护卫大少奶奶的安全是他的职责,所以他的视线一直未曾离开过阁楼,大少奶奶与三姑娘的一举一动,他都看见了!

听他这样说,贺晋远淡淡点了点头,眸底的沉凝之色少了些许,斥道:“用你多嘴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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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南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