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庵的西南角燃起了火光,没多久,那火光便被庵里的众人扑灭了。
姜忆安也很快神不知鬼不觉得从静善的住处溜了回来。
因是她和香草借宿的屋里着了火,扑灭火后,静善大发雷霆,吩咐人立即把她们两人赶出庙门。
“谁让她们进来的?两个乞丐到庙里留宿,屋子都差点被她们烧光了,真是晦气!赶紧让她们给我滚出月照庵!”
守门的小尼姑赶紧点了点头,拿了根棍子便把两人往外赶。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一点晦暗的月色,在庙门关闭之前,香草抱着包袱,连声求道:“女尼,对不住,我们实在是不小心,还请收留我们一晚上,等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要不是看你们两个叫花子身无分文,主持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的,还不识相赶紧走,再不走我们就拿棍子打了!”
庙门砰得一声关上。
香草放心地拍了拍胸口,咧嘴无声笑了起来。
她和小姐虽是被赶了出来,但是事情顺利大功告成,根本没有引起庙里的人半分怀疑!
“小姐,现在我们怎么回府?”
姜忆安看了眼天色,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吩咐道:“先找个地方凑合一晚,等明天天亮了,搭便车回去。”
香草点了点头,两人相伴往外走着,她忽地想起一事,便道:“小姐,您一晚上不回去,姑爷会担心吧?”
姜忆安摇了摇头,道:“没事。”
她来之前已给贺晋远留了信,他看到之后就知道她去了哪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一想到那符篆上的名字,她实在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公府,当众戳穿老太太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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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变黑时,贺晋远下值回到静思院,院里却静悄悄的。
因是第一日去忠毅营赴任,营地坐落在京郊,路上需得一个时辰,他回来得比平时晚些。
大步流星地进了正房,房内依然寂静无声,不见他的娘子,也不见她的丫鬟,桌案上却留着一封信。
他微微一愣,大步走过去,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来。
垂眸看着纸上的内容,他唇角下意识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纸上画了三幅简单的画,第一幅是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去了一个有蛇的寺庙。
贺晋远怔了一瞬,长眉拧了起来。
不消说,画上的寺庙就是月照庵,只是不知她们主仆两个要去那里做什么?
而第二幅则是一个小人脸上蒙着布,趴在墙头上,像在探听什么,与此同时,另一边有间房子着了火。
看到这幅画,贺晋远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脸色也变得有些沉凝。
而第三幅画,则是两个小人坐在路边,等着东边升起的太阳,旁边还画了一个心形形状——这是等到天亮之后,她会带着香草回府,还让他不要担心的意思。
放下信,贺晋远立即吩咐石松备车出府。
坐在马车上,一想到那封信上的画,他的唇角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脸色也似覆了一层冷霜。
夜半时分,月色渐渐清朗。
马车风驰电掣般驶过城郊笔直的青石板路,在看到路旁的长亭里有若隐若现的亮光时,贺晋远叩了叩车壁,沉声道:“停车。”
石松立刻勒马停车,一双虎目扫过那亭子,粗声道:“主子,有两个姑娘在亭子里烤火,好像是少奶奶和香草姑娘!”
贺晋远一言未发,拂袖下车,疾步走了过去。
亭子里的火堆快燃尽了,香草双手撑着两腮昏昏欲睡,姜忆安折断几根干燥的树枝放在火堆上,火光又亮了起来。
突然有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走近。
她微微一怔,继而猛地抬头看去,眸中霎时闪过一抹意外的惊喜。
“夫君,你怎么来了?”
贺晋远大步走近,沉沉看了她一眼。
她还是那副乞丐的扮相,身上穿着泛白的袍子,脸上涂着蜡黄色的脂粉,头上包着一块蓝色的旧头巾,只有一双澄澈的杏眸又黑又亮,破旧衣衫也遮掩不住顾盼神飞的神采。
他紧蹙的眉宇悄然舒展,默然深吸了一口气。
然而虽不用那么担心了,但神色却还是淡淡的,声音甚至有几分凉意。
“可有伤到?”
姜忆安眨了眨眼睛,起身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笑道:“夫君放心,我好着呢,一点儿也没受伤。”
贺晋远唇角抿直,没再说什么,只是道:“回家吧。”
他说完,便率先大步往前走去,姜忆安拍醒了香草,两个人紧随其后,登上了马车。
马车重新启动,速度平稳得向城内驶去。
香草经不住困,一上车就坐在角落处打起了瞌睡。
而坐在马车上,眸光沉沉地望着外面的夜色,自始至终,贺晋远都没有再开口,神色也有几分沉冷。
姜忆安拿湿帕子擦了几把脸,同时暗暗打量着他的脸色,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
自她认识他开始,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也鲜少有动怒的时候,今天这个模样,显然是生气了。
想到之前承诺他自己不会随便冒险的事,姜忆安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夫君,”她放下帕子往他身边挪了挪,趁他不妨,两只手迅速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腹,脑袋也贴在了他的肩头,笑眯眯道,“我错了,别生气嘛。”
贺晋远呼吸悄然一滞,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
“错哪里了?”他淡声道。
姜忆安蹭了蹭他的肩膀,小声道:“错在不该冲动到寺院里去,太冒险了,也太不计后果,万一被寺院的人发现了,也许会被打一顿。”
更有可能的是寺院的尼姑会被她打一顿,但他在气头上,这个大话她就没敢说。
贺晋远默了几息,拿起小几上的湿帕子,右手托着她的后脑,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将她脸上斑驳的蜡黄脂粉擦得干干净净。
“娘子不许再冒险。府里有几个身手不错的护院,平时只听我差遣,以后若是遇到有危险的事,交给他们去做就是。”
姜忆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唇畔挂着一丝心虚的笑。
本想说今天这个事比较着急,非得她亲自出马才行,交于护院去查反而会引起静善的疑心,但他还在生气,这个话她也没敢说。
“夫君我知道了,下次我保证量力而行,绝不随便冒险,让夫君为我担心。”
贺晋远深深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娘子,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
姜忆安立马改口,一脸严肃地道:“那就没有下次!再有下次,夫君你使劲揍我一顿让我长长记性,行不行?”
贺晋远:......
他默然片刻,道:“下次娘子若是再以身犯险,自罚写一张大字。”
姜忆安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看着他。
罚什么不好,偏要罚写字,她最不耐烦写字了......
不过看到他担忧而幽怨的眼神,她瞬间决定认输,“好好好,罚写字,罚写字,我都听夫君的。”
说完,她嘻嘻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凑近他身边,道:“夫君不生气了?”
只是轻轻拍了他一下,贺晋远便顺势伸出大手,将她的手指捉在掌心中。
沉凝的眉头舒展了些许,唇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之后,长臂紧紧揽住她的腰,将她用力带到自己怀里。
“娘子去月照庵,到底要去查什么?”
依偎在他身前,姜忆安心绪复杂地皱起了眉头。
想到那黄符上的名字,她暗暗握紧了拳头,神色严肃地问:“夫君,你觉得祖母待你好吗?”
贺晋远蹙眉思忖片刻,道:“祖母一向疼爱三房的晋衡和晋承堂弟,于我来说,是应该敬爱的长辈,但也仅此而已。”
姜忆安放心地点了点头,握紧的拳头也悄然松开。
这样就好,只要不抱什么期待,也就不会有什么失望,更不会伤了他的心。
她摸了摸自己的衣袋,掏出一张黄纸画的符来。
上面除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图案,还清楚地写着贺晋远的名字。
她伸出手指重重点了点那符纸,握拳锤了下桌子,冷笑道:“夫君,静善哄骗祖母,说她师祖会画咒人的符篆。祖母信了她的话,给了静善一大笔银子,这符篆就是静善画的。”
那匣子里装了足有七八张黄纸,每张都一样,她从里面抽了一张带出来,静善不会发现。
贺晋远扫了一眼那符纸,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拧紧了几分。
“符篆咒人纯属无稽之谈,祖母怎么能信这种谎言?”
姜忆安冷笑着点了点头,道:“夫君,这虽是无稽之谈,却正中了祖母的心事!我看自从三婶不能管家后,祖母担心祖父把爵位传给你,现在更是病急乱投医,连这种下作法子都想出来了。”
贺晋远默然几息,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祖母与祖父夫妻多年,没想到,她老人家却并不真正了解祖父端正方直的性格。
按照当朝礼法,爵位有嫡传嫡,无嫡传长。
虽然二叔双腿残疾身无官职,照旁人看来,兴许难以担起贺家家族重任,但祖父行事不会违反朝廷礼法,就算心中一时顾虑重重,爵位最终也会传给二叔的。
不过,祖母冲他来也不全然是坏事。
至少,他的娘子机敏聪慧,能让祖母悬崖勒马,以后不会被人再骗了去,也不会再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娘子打算怎么办?”
姜忆安想了一会儿,道:“夫君,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全部交给我来处理就是了。”
这个世上,无论是谁,只要是想伤害他的人,她一定让对方付出代价!
老太太这样行事,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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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早,静善便带着徒弟静心到了荣禧堂。
彼时老太太刚用过斋饭,正转着手里的佛珠念念有词,听到刘嬷嬷说两个姑子来了,便急忙把佛珠放下,道:“让她们进来。”
不一会儿,静善快步走了进来,隐晦地朝她示意了下手里的包袱,脸上笑容满面。
老太太一看她这样,便知画符的事成了,心里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眼底也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喜色来。
她看了眼屋里的人。
荣禧堂里有四个日常服侍她的丫鬟,刘嬷嬷是跟在她身边服侍多年的老人了,但符咒的事,她信不过任何一个人,也不想让她们看出什么端倪来。
“今天静善师父要去佛堂给我讲经,你们都去罩房歇着吧,不用伺候了。”
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刘嬷嬷看了静善师徒两人一眼,道:“老太太,我还是在您身边陪着吧,万一您端茶要水的,老奴也能服侍您。”
老太太摇了摇头,道:“你出去吧,到自己屋子里歇着去,我要听经书,你在这里只会打扰我。”
刘嬷嬷有些纳罕。
以往静善主持来讲经说法,老太太也没说她扰了清净,今天却是有些奇怪。
待刘嬷嬷离开后,静善往四周看了看,见房里没有别的人,便让徒弟把包袱打开,拿出一沓黄纸来,让老太太过目。
“老太太,您仔细瞅瞅,上面的人名可是没错吧?”
老太太细看了看,见上面写着嫡长孙的名字,稀疏的眉头往下压了压,心里忽然有些不自在。
这符咒能咒死人,嫡长孙的名字写在上头,只怕以后时日无多了。
一想到这个结果,老太太脸色绷紧了几分,捏着符纸的手指头也颤了颤。
整个国公府孙辈中,嫡长孙最是出众,别说三房的晋衡、晋承被远远比了下去,连他的叔叔们也都相形见绌。
国公爷对他喜爱得很,常常将他带在身边进出宫廷署衙,还亲自教导兵法武艺,俨然早已把他当成了这偌大国公府的继承人。
因为这个,暗地里,她视大房为眼中钉肉中刺,而嫡长孙,可谓是最让她心里发堵的人。
要是他是自己的亲孙子,她不知该有多骄傲,多高兴,可惜得是,他不是。
可一想到焚了这符纸,嫡长孙就会丢了性命,老太太稀疏的眉头皱成一团,脸色逐渐变得有些发白。
虽不是她的亲孙子,到底是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若非是他挡了三房的爵位,她断然狠不下这个心来。
老太太嘴唇嗫嚅几下,低声对静善道:“师父,可有不要他命的法子?比方说,让他像之前那样瞎了双眼就行,只要眼睛瞎了,也就成不了什么气候,我自然也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大房毕竟就长孙一个男丁,留着他的性命在,长媳江氏不会垮掉,那凶悍的小姜氏也不会发疯,瞎了双眼他只是无法袭爵,日子还是照常能过的。
静善一听,正中下怀。
反正这符纸也是屁用没有的,老太太既然不想害死孙子,正好省了她编瞎话自圆其说。
她装模作样地拿着符纸念叨了一番,道:“老太太,这个自然也是使得的,只是见效会慢些。我现在把这符纸的法力削减了一半,现在只需要把符纸拿到佛堂里,当着佛菩萨的面烧了,等过了三五个月,事也就差不多能成了。”
老太太暗暗深吸几口气,面上露出几分狠色来,道:“既然如此,那就快去佛堂吧。”
小佛堂就在荣禧堂的跨院里,静善急忙和老太太一起去了佛堂。
到了佛堂后,她吩咐徒弟静心在佛堂外守着,叮嘱道:“我与老太太进去烧香焚符,不消半刻就施法完成了,你在外头看着点儿,要是有人进来就提醒我,知道吗?”
静心忙不迭点了点头。
她晓得轻重,万一被国公府的人发现师父装神弄鬼哄骗老太太,只怕她们得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一定不让别人闯进佛堂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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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善带着徒弟静心踏进荣禧堂的院门时,香草已经飞跑到静思院传了信儿。
姜忆安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静心正在小佛堂外守着,只听外面嚓的一声响,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她伸长脖子往外看去,没看到有什么人进来,那嚓嚓的锐利声音却又响了起来,像是有人在石头上磨刀。
想起师傅嘱咐的话,静心快步朝着那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不过刚走出佛堂外的月亮门,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便抵住了她的脖颈。
静心只觉脖子一凉,顿时吓得毛发倒竖,张嘴就要失声尖叫起来。
姜忆安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别叫出声,不然有你好看!”
那杀猪刀就抵在自己脖子上,只消稍稍一动就能要了自己的性命,静心浑身抖如筛糠一般,膝盖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香草看小姐制服了她,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巾帕塞住了她的嘴,之后拿绳子将她一捆,把她带去外院,按照原来的计划,让姑爷把她送到国公爷的外书房去审问。
佛堂中,一只铜盆放在蒲团前,里面放着几张黄符。
静善先是对着供桌上的菩萨像拜了祭拜,之后半闭着眼念念有词了一番,忽然将眼一睁,道:“时辰已到,即刻焚烧符篆,召来阴兵阴将,去勾魂索命!”
老太太一听,忙提醒道:“师父,错了,只让他瞎了双眼就是,还是莫要伤了他的性命!”
静善忽地想起老太太临时改了主意,不由讪讪一笑,便闭上了眼,重新念叨了几句,道:“好了,符篆的咒力这就开始生效,老太太快把符烧了吧。”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起来,拿起一张黄符在灯烛上引燃了,颤抖着手丢到了铜盆中。
转瞬间,盆里的黄符都着了火,几股轻烟在盆里升腾起来。
静善便指着那像雾似的轻烟,故作神秘地道:“老太太,这就是符篆的神力了,你看这些神力慢慢飘到窗外,就会飞到静思院去,化作看不见的阴兵阴将,使出手段来教他的眼睛失明......”
话未说完,砰的一声重响,佛堂的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姜忆安疾步走了进来。
静善往门口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火盆里的黄符还没燃尽,她登时跳了起来,情急之下那还没燃尽的黄符无处可藏,她便抓起那燃着火苗的符纸往嘴里塞。
然而还没等她嚼吧嚼吧干咽下去,一只手便用力掐住她的下颌,强大的手劲迫使她张嘴把符纸吐了出来。
那黄符上还沾着口水与黑灰,姜忆安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捏紧了手里的杀猪刀,眸光冷冷地扫向老太太。
老太太压根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闯进来,此时怔坐在椅子上,神情错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忆安冷笑一声,指腹摩挲几下刀柄,将杀猪刀往桌面随意一掼。
铎的一声铮鸣声,刀尖入木三分,老太太的脸色也随之白了三分。
姜忆安冷冷勾了勾唇,道:“主持,祖母,你们二人合谋做什么好事呢?”
那杀猪刀的铮鸣声让静善心有余悸,她头皮发麻地看了一眼那桌上泛着森森寒光的刀刃,身上霎时冒出一层冷汗。
“大少奶奶,这可不管我的事。我只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她这么沉不住气,老太太却忽地回过神来,狠狠瞪了她一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不管是拜佛念经,烧纸还愿罢了。”
静善闻言赶紧改变了说法,忙不迭附和道:“对,对,我也不过是收了老太太的钱财,替老太太还愿罢了。”
姜忆安立掌示意她噤声,冷笑道:“到底是不是烧纸还愿,二位,等祖父来了,你们再解释吧。”
听说国公爷要来,静善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老太太也猛地握紧了手里的佛珠,脸色煞白如纸。
不消半刻钟,国公爷从外书房赶到了荣禧堂。
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贺晋远。
亲眼看到那铜盆里残留的灰烬,国公爷饱经风霜的剑眉紧锁,冷眼看向老太太,道:“你在做什么?”
老太太心里慌乱,却还强撑着道:“公爷怎么来了?我只是在拜佛烧纸,祈福还愿。”
国公爷没说话,威冷锐利的眼神瞥向案上烧了一半的黄符。
“那是什么?”
姜忆安道:“祖父,这是老太太从静善主持那里求来的符纸。”
说话间,她从衣袋里拿出张完整的黄符来,拍到了桌子上。
两相比对,一眼便可以看出来,两张符纸完全一模一样,上面的字符也清晰可见。
静善看到那张黄符,脸色顿时变了,神色慌乱地问:“大少奶奶,你手里怎么会有一张符纸?”
姜忆安瞥了她一眼,冷笑道:“静善主持,两个乞丐借宿尼姑庵那晚,寺里的房子着了火,主持就没觉得蹊跷吗?”
经她提醒,静善才想起这么回事来,再一想这符纸会出现在姜忆安的手里,她脸上的血色几乎一下褪尽,腿脚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这么说,这符纸是你从我屋里拿走了,还偷听了我和徒弟说的话?”
姜忆安冷笑了笑,看向老太太,道:“祖母,孙媳可是亲耳听到静善主持说这符纸根本没什么咒人的功效,她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在哄骗你老人家的银子罢了!”
老太太如遭雷击,错愕地看向静善,道:“你真是在骗我?”
静善忙道:“老太太,我可没骗你,我也没强要你的银子,是你想要用符咒咒死长孙,我不过是顺着你的心意罢了,至于那符到底有没有效,我可没有打包票!这里没我的事了,我先回庵里去了!”
说着,她便急忙往外走。
老太太一看她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怒气上头,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薅住她的衣袖往她身上打去,破口骂道:“你这个满嘴瞎话的尼姑,枉我这么信任你,你竟然骗我!”
静善心虚不敢还手,一边往旁边躲去,一边嚷着道:“老太太你动手打我这个出家人,当心佛祖降下一道天雷劈了你!”
老太太气得眼冒金星,气急败坏地伸手往静善脸上抓挠了几下。
“你当我还信你这些瞎话,看我今天不撕烂你这张谎话连篇的嘴!”
话音落下,堂中响起一声雷霆般的冷喝,国公爷重声道:“够了!”
老太太赶忙停住了手,回头看向国公爷,心里又慌又乱,却还是强撑着定了定神,道:“公爷,你听我解释......”
国公爷垂眸看着她,一双犀利的眼眸几乎迸发出怒火来。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糊涂事来,鬼迷心窍了不成!事情明明白白摆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你以为我为何会到这里来?”
说完,他竖掌挥了挥手,静心便被押着走了进来。
到了堂内,看了一眼师父静善,静心扑通跪在了地上,说:“师父,我都如实招了,老太太想要咒死大少爷,师父借机哄骗了老太太的一万两银子,连那符纸也是假的!”
静善大惊失色,瞪眼看着她,恨声道:“你......你......”
气得咬牙切齿了半天,却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看了眼那些姜忆安,突地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在高门大户的后宅里行骗了这么多年,今天事情败露,她算是彻底栽到了这国公府大少奶奶的手里了!
另一边,面对这样的铁证,老太太的面色惨白如纸,无力地扶着椅子慢慢坐了下去。
国公爷失望地看着她,沉声道:“李氏,你我夫妻多年,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心肠变得如此狠毒!”
堂内寂然无声,老太太嘴唇嗫嚅几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沉默几息,贺晋远道:“祖父息怒,也许其中还有什么误会,当下应先追回庵里骗去的银子,再将女尼招摇撞骗的事交于府衙处置,以免其他人上当受骗。”
国公爷转眸沉沉看了他一眼,道:“远儿,你和你媳妇先出去吧,我与李氏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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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