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晋远的折子交了上去,吏部很快批复下来,要他即日去兵部赴任,兼任翰林院编修,莫要耽搁。
因是他第一天去上值,在家瞎了四年没去做过官,姜忆安还有些替他紧张。
是以这日一早,天还未亮,她便打着哈欠醒了过来,
贺晋远比她早醒了片刻。
看到她睁开了眼睛,他的眸底不由闪过一抹温和的笑意。
“娘子,不用担心我,再睡会儿吧。”
说完,他俯身为她掖了掖被角,起床下榻。
姜忆安睡不着,却还有些困意,便半眯着眼睛看着他,道:“夫君,官袍在衣架上,你洗漱完换上。”
贺晋远温声道:“好。”
不一会儿,他盥洗完毕,便大步流星地走到衣架旁换官袍。
不过,以往他都是在屏风后换衣袍的,这次,迎着床榻上那明亮的视线,心念微微一动,径直在衣架旁换起了官袍。
他背对着床榻的方向,单手脱下白色的寝衣。
自从重拾习武以后,他的身形看上去清隽挺拔,但脱下外衣之后,却露出宽阔**的结实肩背,臂膀也修长有力。
姜忆安看到他袒露着肩背,站在那里好大一会儿没动,不由着急提醒他:“夫君,你愣着做什么,快换上官袍,别等会儿上值晚了!”
贺晋远僵默几息,微微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套上了白色的中衣。
看他有条不紊地穿好了中衣,之后开始不紧不慢地套那身暗青色的官袍,姜忆安忽然躺不住了,于是一骨碌掀被下榻,麻利地套上软鞋,到他面前帮他整理衣襟。
贺晋远垂眸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温声道:“娘子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一想到你要去上值,就睡不着了,”姜忆安帮他束着官袍的腰带,连声道,“夫君几时下值?中午在衙门里用饭吗?要不要打发人去给你送饭?”
“午时过后就散值了,衙门里有厨房,不用给我用饭,要是有什么事,我会打发人回来传话。”贺晋远一一回答。
他虽是第一天去正式上值,但因先帝在时,常出入宫中及六部衙门,是以并不觉得有什么紧张之处。
看他十分淡定的模样,姜忆安略有些忐忑的心情也放松了些许。
“那你一下值就回来,如果有同僚宴请不能按时回家,也要先打发人回来跟我说一声。”
“好,娘子放心吧。”贺晋远微微一笑,垂眸看了她几眼。
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轻薄寝衣,浓密如瀑的乌发略有些凌乱地垂在身侧,低头为他整理衣襟时,衣领微微下滑,脖颈处无意间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他顿时耳根一热,视线像是被烫到似的,急忙移向了别处。
姜忆安为了他理好衣袍,双手抱臂退后几步瞧了瞧。
他身姿笔挺,目若朗星,那张脸虽是看上去太过俊美也太过年轻,好在一身端正的暗青色官袍衬得他气质沉稳许多。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夫君去上值吧。”
贺晋远定了定神,勉强压下心头的一点燥意,垂眸凝视着她明媚的脸庞,却没有作声。
不知为何他又盯着她发起了怔,姜忆安握拳锤了一下他的肩头,催促道:“夫君快去吧。”
话音刚落下,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便揽住了她的腰。
姜忆安忽地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贺晋远拥进了怀中。
他微微俯身,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娘子在家等我,我一下值就回来。”
温热的唇触碰到额头,留下一抹奇怪的感觉。
姜忆安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好像有点发热,有点发烫,心里却莫名甜丝丝的。
香草端着早膳进屋时,便看到自家小姐一手托腮坐在桌子旁,另一只手时不时摸一下额头,翘起的唇角就没放平过。
香草从没见过小姐这个样子,顿时大惊失色,“小姐,你是不是起烧热了?”
说着,便急忙用手心贴到她的额头处试了试温度,自言自语道:“奇怪,也没发热啊?”
姜忆安恍然回过神来,不自在地拍开她的手,道:“没起烧热,我就是刚睡醒,还有些迷糊。”
香草狐疑地看了她几眼,“那小姐你在傻笑什么?”
姜忆安:“?”
她有在傻笑吗?
她不过是回想贺晋远亲她那一下有些莫名其妙罢了!
她又不是没亲过他,那时候给他喂药,她把他唇角都快亲破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啊!
她清清嗓子,面不改色地道:“少爷今天去上值,我心里高兴,自然要笑一笑了。”
香草闻言也咧嘴笑了起来。
姑爷虽是初入朝为官,可官职比三老爷还大呢,以后定然前途无量,她也为小姐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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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做假账东窗事发后,谢氏犯了严重的头疼病,一直呆在锦绣院中,没有踏出院门半步。
她也羞愧得没脸出门见人。
二月初的一个黑夜,三爷贺知丞与谢侍郎从广安回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贺晋衡。
他一下马便去了外书房,跪在国公爷面前,将自己为何屡屡向母亲谢氏要银子的事详细道来。
深夜的书房中,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广安是穷山恶水之地,当地百姓出行不便,孙儿便自掏银子借给县衙,开凿了一条长河......后来详情呈上去,朝廷批了凿河的银款下来,衙门将借的银款还给了孙儿......但孙儿刚到广安时,纨绔行径没变,也确实挥霍了不少银子,孙儿不知母亲挪用了府里的银款,还请祖父责罚孙儿......”
贺晋衡拍马回府,呆了不到一晚,因不能擅离任职之地,受了国公爷的斥责与勉励后,夤夜时分便离开了京都。
不过人虽疾风般来去,带来的十多万两银子的银票,已交还到了公中的账上。
“晋衡在广安也算是做了一些实事,看在他没有辱没家门的份上,也看在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过去的事,父亲不再追究了,只罚你跪一个月的祠堂,剩下的几万银子,等我们手头宽裕了,再慢慢还回去。以后你也要规规矩矩过日子,不要再做出这种事来了。”贺知丞风尘仆仆回了锦绣院后,告诫了谢氏这番话。
谢氏总算暗松了口气,惭愧地道:“父亲罚我跪祠堂,已是格外开恩,我还能不知错就改吗?只是这件事以后,我的头都抬不起来了,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妯娌们。”
虽说这也是她自作自受的,怨不得别人,但看向自己的妻子,贺知丞眼里还是有一丝疼惜,道:“你别的不要多想,先养好身体要紧。”
谢氏看着自己脾气温和的丈夫,抿嘴点了点头。
谢侍郎回府后,知晓姑姐犯的事总算有了个结果,佟氏便来公府探望她。
叙完话,佟氏想起一桩事来,便道:“姑姐,我听平南侯府的人说,那周夫人是相中了姜府二小姐的生辰八字才去姜府提的亲,她是信佛信道的,说是那姑娘的什么生辰八字对她儿子很好。我记得当初你不是还想与周家结亲的吗?”
听她这样一提,谢氏愣住,错愕地道:“这么说,是周家主动去提的亲?”
佟氏肯定地点了点头,“侯府的二夫人跟我说的,不会有错。就是这娶儿媳又不是去冲喜,为什么只看生辰八字,连门第家世都不看了,真是让人觉得奇怪。要我说,还幸亏咱们嘉云没嫁到侯府去,这要是觉得嘉云与那夏世子八字不合,日子可未必会舒心。”
谢氏默默拧起了眉头,道:“这么说,我当时还真是错怪大房的侄媳妇了。”
想了想,她脸色又微微一变,抿唇道:“可就算是错怪了她,那嘉舒还是嫁给了郭将军,抢了嘉云的姻缘,你说说,我能不生她们的气吗!”
佟氏却立刻摇了摇头,道:“姑姐,我却是听说了另一件事——”
她压低了声音,小声道:“那郭将军刚来京都那会儿,去尚书府里做客,也救过掉水里的二姑娘!那二姑娘非要嫁给他,还去他家门口堵人,结果呢,直接让他一掌劈晕送回了尚书府!他是行伍出身,可不是什么讲究规矩礼仪的大家公子,要是他不想娶你们大房里的姑娘,谁能按着他的头逼他应下这桩婚事?”
谢氏一听,眸中浮出几分惊诧来。
先前她听说是那郭将军主动求娶的贺嘉舒,还有几分不信,现在听到佟氏这样说,不由愣了好大一会儿。
那郭将军见过嘉云,想必心中已明白三爷把他请到府中的用意,可他转眼跳水救人,还求娶了贺嘉舒,说明他压根对嘉云没什么男女之意,即便不娶贺嘉舒,也不会与三房结亲的!
想到这里,谢氏脸上又现出几抹愧色来。
如此容易想明白的事,她当时怎么就气昏了头脑,鬼迷了心窍,还用下作的手段污蔑大嫂呢!
她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忽地坐直了身子,道:“不行,我不能缩在院子里不出门了,我得去给大嫂道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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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到了月华院,江夫人有些意外。
这些日子她躲在院里不出来,妯娌们已许久不见了,再一见面,竟惊觉她瘦了一圈。
“弟妹,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虽说是你受了罚,可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饭总该要吃的。”
大嫂还在关心自己的身体,谢氏不由眼圈泛红,惭愧地道:“大嫂,以前做的那些事,我真是对不住你......”
说着,她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江夫人忙扶住了她,急道:“你这是做什么?就算你先前犯了糊涂做了错事,该受的罚也受了,只要你以后再不做那些糊涂事,我们还是和气的一家人,哪能这样生分?”
谢氏含泪道:“大嫂,我以后再不会那样了。”
江夫人笑着叹了口气。
她这三弟妹家世好,自来就是几个妯娌中最傲气的,公爹已经罚了她,她若是不来月华院道歉,也没人能挑她什么错。
可她偏还来了,还低下头来与她说这些道歉的话,想是确实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有悔过之心了。
江夫人道:“弟妹,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就都不提了。咱们国公府人丁兴旺,四房兄弟住在一起,妯娌间难免有些磕碰。不过,只要以后我们和睦相处,顾好自己的小家,顾全咱们的公府,上孝敬好公婆,下养育好子女,公府就会家和万事兴,也会为咱们的子孙后代积攒福气,让他们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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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荣禧堂中却弥漫着一股苦涩的汤药味。
老太太气病了,这些日子一直在服汤药。
她在榻上歪着养病,刘嬷嬷把刚熬好的汤药端了过来,道:“老太太,该到了喝药的时候了。”
老太太瞥见那碗汤药,稀疏的眉头往下压了几分,道:“你端走,我不想喝。”
刘嬷嬷劝道:“老太太,就算心里有气,这药该喝还是得喝,身子最要紧。”
老太太一想到谢氏做的事,气就不打一处来。
“枉我这些年这么信任她,她一嫁进来,我就把府里的中馈交给她,她倒好,背着我弄走了府里这么多银子,要不是衡儿那个不争气的还做出了几件正经事,公爷心软了几分,她贪下银子的事能这么轻易收场吗?”
刘嬷嬷也叹了口气,道:“三太太确实不该这样做,想必这次受了教训,以后再不会做出这种事了。”
老太太瞪眼道:“她还有下次?就她做出这样的事来,我没找她算账已经算是大度了!她把老三害得好苦,以后老三只怕连袭爵的机会都没有了!”
说着,愈发动气,砰的一声重响,将手里常捻动的佛珠都拍到了桌子上。
刘嬷嬷忙劝道:“老太太你可别生气,三爷毕竟是公爷的老幺,公爷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定然还是最疼三爷的。”
想到国公爷那冷硬的模样,老太太道:“你看他什么时候偏疼过老三?我看整个国公府中的儿孙们,当年他最疼他闺女,后来他最疼晋远,别人都要往后排。”
提到这个,刘嬷嬷便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国公爷亲生的有三子一女,四子贺知舟是抱养的部下的儿子,这一共五个儿女中,当年入宫的皇贵妃娘娘最得他疼爱。
后来贵妃娘娘薨逝,余下的儿孙辈中,只有嫡长孙贺晋远聪明程度在其之上,容貌又有几分肖似皇贵妃娘娘,国公爷自小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是待他与别的儿孙有几分不同的。
老太太稀疏的眉头拧紧,恨声道:“你说,我暗地里花了多少心思,好不容易等到老大被削去了世子爵位,本想着以后这爵位总该传给老三了,可你看看,凭空又闹出这么一桩事来,叫我如何不焦心!”
刘嬷嬷道:“老太太,当年世子爷还在公府时,文不成武不就的,国公爷悉心栽培嫡长孙,是为了公府的以后考虑。可现在府里没有了世子,国公爷的爵位不传给三爷,还能传给谁呢?”
老太太想了一想,道:“老二那个样子,公爷想必不会把爵位传给他,按理来说,这爵位是该轮到老三!可若是他执意把爵位传给长房嫡长孙,谁又敢忤逆他的意思,说个不字呢?只要他给宫里上一道折子,宫里还能不点头同意吗!”
只要袭了爵位,这偌大的公府,一眼望不到头的锦翠园,每年几万两的爵俸,还有二十多个田庄,就都是新任国公说了算!
只要一想到这些富贵最后可能落不到自己的亲儿子手里,老太太便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心口也像压了块大石头似得喘不过气来。
想到这里,她连坐也坐不住了,对刘嬷嬷道:“你快些打发人去把谢氏给我叫来!”
谢氏很快到了荣禧堂。
老太太看她那一脸愁容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涌了上来,劈头盖脸地斥道:“你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眼皮子还这般浅,以后老三袭了爵位,这些东西不都是你们的?还用得着做贼似得偷偷摸摸贪银子?”
谢氏羞愧得无地自容,道:“母亲,是儿媳的不对,要不是为了晋衡,儿媳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老太太重重哼了几声,揭过以前的事不提,道:“先不说之前了,你也打起精神来,现在长房比先前越发好了,晋远的眼睛也好了,还去朝中做官去了,嘉舒定亲的那家又是个炙手可热的武将,你要是垮下去,三房以后怎么与长房比?这爵位还能落到三房头上吗?”
谢氏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眸中闪过一抹惭色。
以前,她觉得大哥离开国公府后,三爷袭爵必定是十拿九稳的事,可如今,她早就没脸再去与大房争爵位了。
大嫂说得对,她们做儿媳的该孝敬公婆,这个家是公爹当家做主,不管公爹想立谁当世子,她都绝无二话,也不会再有别的心思了。
“母亲,父亲想要把爵位传给谁,必定会有父亲的考量,您老人家就不要操这个心了,不管三爷以后会不会袭爵,您老人家都要放宽了心颐养天年,高高兴兴过日子才最重要。”
听到她这番劝解的话,老太太登时动了怒,将佛珠往桌子上重重一拍,指着她冷笑道:“你还真是想得开,我可没你这么宽广的心胸!”
谢氏抿紧了唇没作声。
老太太气道:“我不说别的,就说说小姜氏,自她嫁进府后,大房是一日比一日好了!她先是撺掇着她婆婆立起来,后又赶走了柳氏与那庶子,如今大房的事都由她做主不说,连公爷都对她另眼相看!那天我还听见几个丫头私下说话夸她好呢,说她心地宽大,待人和善,对丫头们平易近人!你看看她是如何笼络人心,如何争权夺势的!她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晋远能袭爵,她以后能享福!你们但凡有小姜氏三分心计,三房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谢氏听罢,愣了一愣,道:“母亲,我倒觉得大侄媳妇没有这么多心计,她要是真有这个打算,当初直接讨好世子爷不就行了?有世子爷在,晋远袭爵才更加名正言顺啊。”
老太太一听,气得胸口重重起伏,道:“你是不是被下了降头,如今也成了转不过弯的榆木脑袋!当初要不是我纵容世子在家里胡作非为,你公爹能气不过把他撵出府去吗?!这都是我深谋远虑为你们打算的!那小姜氏如此精明,要不是我早有此打算,只怕她早就讨了她那世子公爹的欢心,哄着他以后把爵位传给晋远了!”
谢氏抿住了嘴,想再说两句不同的意见,但又怕婆母生气,便闭嘴低下了头没作声。
老太太怒气上头,也不想再与她说话,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走。
待她离开后,老太太气得直拍胸口,脸色还泛着铁青。
刘嬷嬷道:“老太太别生气了,生气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说着,奉上一盏热茶来,老太太抿了几口,火气勉强消了几分,冷笑道:“我能不生气吗?老三自小不知道争抢,本以为他媳妇是个可堪大用的,谁想到也是个不中用的!谁让我是个爱操心的命,为了他们的荣华富贵,还得要费心费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清清静静安心地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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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贺嘉月偶尔去酒肆打理生意,这日从府外回来,她带来了一坛葡萄酒,想让大嫂尝尝鲜,便对红莲道:“你去把酒送到大嫂院子里去吧。”
红莲看着那坛酒,想起最近大小姐眉间总是笼着一股愁绪,眼珠子转了转,道:“小姐,大少爷上值去了,想来大少奶奶一个人在房里也没什么事,不如请大少奶奶到咱们院子里来尝酒,你觉得怎么样?”
贺嘉月想了想,微笑道:“你说得是,快去请大嫂,再去厨房要两样下酒菜来。”
红莲忙高兴得去了。
没多久,姜忆安便应邀而来。
她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襦裙,看上去削减了几分英气,纤细温婉而明媚,可两只衣袖却挽到了手肘处,纤细葱白的五指还染了一层黑乎乎的墨。
贺嘉月不禁奇道:“大嫂,你这是做什么了?”
姜忆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无奈地道:“这是去藏书阁里翻书翻的!藏书阁有六层,不知道有多少书,我手指头都快翻抽筋了。”
不过,看到嘉月打发红莲请她来吃酒,她高兴得连手都没洗,就大步流星地跑来了。
贺嘉月莞尔一笑,让丫鬟打了水过来,她则亲自拿来去污的香胰,让姜忆安净手。
“大嫂去藏书阁找什么书?”
姜忆安道:“我想从藏书阁里找一找有没有酿酒的方子。”
说话间,正好丫鬟端了酒菜过来,姜忆安擦净了手,两人便相对坐下。
贺嘉月打开酒坛,为她倒了一盏葡萄酒,道:“大嫂,这是是酒肆里最受女子欢迎的一种酒,原料是用葡萄酿制的,味道清冽甘甜,饮上半坛也不会醉,大嫂尝尝是否喜欢?”
姜忆安端起酒盏,一口饮尽了,眼神微微一亮,笑道:“好喝,就像果酿一样,甘甜解渴,与那些烈酒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贺嘉月笑了笑,道:“大嫂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再给大嫂带几坛,这酒不仅像果酿,还有安神助眠、美容养颜的功效,大嫂睡前也可以喝上半盏。”
说着,想起她去藏书阁找书的事,她又道:“大嫂找酿酒的方子做什么?”
姜忆安又仰脖喝了一盏酒,道:“我那家酒坊酿出的菊花酒实在一般,我连查了好些日子的账才发现,这酒坊几乎没赚过什么银子。以前我娘在时,酒坊酿的苏清酒堪称一绝,不过后来我娘走了,方子也没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古书里找出类似那酒的方子来,重新酿出苏清酒。”
姜家酒坊的事,贺嘉月也知道一些,她经营着酒肆,对这方面颇有心得,便道:“大嫂说得是,这原料配方至关重要,大嫂把觉得有用的配方都找出来,打发人酒坊里有经验的酿酒伙计按照方子试一试,说不定真得能酿造出和原来一样的苏清酒来。”
姜忆安顿时信心大增。
她这一天翻遍了藏书阁的书,把所有有古酒配方的书都搬到了贺晋远的书房,等明日有时间了,她就开始看那些古书!
“好,等我酿出苏清酒来,一定先请妹妹尝尝。”
她灿然一笑,贺嘉月眼神也亮晶晶的,两人的酒盏碰到一起,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
不过,喝了半盏酒,贺嘉月忽地蹙起了秀眉,眸底也现出几分纠结之色。
看她似有些心事的模样,想起她最近在打理她的酒肆,姜忆安便问道:“妹妹,你好像在发愁?难道是最近酒肆生意不好?”
贺嘉月抿唇摇了摇头,有些烦恼地道:“大嫂,我酒肆的生意挺好的,只是我最近出门,总是会遇到沈绍祖。”
姜忆安眉头一拧,握拳锤了下桌子,“他纠缠你了?”
贺嘉月忙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他......他总是在跟我道歉,还想要与我重归于好,实在让我烦不胜烦。”
姜忆安:“这个好办,不行再打他一顿,让他不敢再来找你就是了。”
贺嘉月叹了口气,道:“大嫂,算了,他只是在跟我道歉,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打他一顿,反倒是咱们不占理了,我以后少出府,不再理会他就是了。”
不过,她想了会儿,似下定了决心,道:“只是母亲还总是在担心我的婚事,想要让我再嫁,我明白她的良苦用心,最近也想着,要不我干脆再另寻个夫婿嫁人吧。一来免得沈绍祖再纠缠我,二来,也让母亲安心,三来,有大嫂你们帮着我把关,想必我能挑个不错的夫婿,这也是好事。”
姜忆安点了点头,道:“妹妹,既然你已拿定了主意,我自然支持你。你先说说,想要嫁个什么样的男子?到时候让母亲告诉媒人,也好找个称心如意的。”
贺嘉月还没想好,脑中却莫名闪过一个冷肃沉默的高大身影来。
不知为何会突地想到秦大人,她怔了一瞬,下意识晃了晃脑袋,把脑中莫名的思绪抛开。
“我是和离再嫁,今年也二十一岁了,挑选夫婿是为了一辈子踏实过日子去的,不看相貌,也不看家世,只想要个温润随和的,若是性子再开朗一些,那就更好了。”
姜忆安微微眯起眼睛,端起酒盏再次与她碰了一下,道:“那让母亲早些请媒人来,若有合适的,先把对方打听清楚了,咱们再说定亲的事。”
贺嘉月莞尔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姜忆安仰首喝了半盏酒,忽地想起自己当初刚嫁到国公府的时候来。
她一手托着腮,笑眯眯地回忆道:“妹妹,当初我嫁给你大哥,可是不情不愿的。我都打算好了,嫁来以后就与他和离,以后离开国公府自立门户,把我娘留下的酒坊经营起来,赚一大笔银子,再寻个模样好看的男人入赘,我养着他......”
她话没说完,贺嘉月下意识看向门口,眉心不由猛地一跳。
不知何时,大哥下值回来了。
此时他一身官袍未换,清隽脸庞似笼了一层寒霜,站在门槛处,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们两人。
贺嘉月忙拉了拉姜忆安的衣袖,小声提醒道:“大嫂,别说了,大哥回来了。”
姜忆安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叮嘱道:“不要提你大哥,也不要告诉他我刚才给你说的话,我怕他知道我这个秘密,会生气......”
贺嘉月连忙朝她使眼色,急道:“大嫂,你是不是醉了,快别说了,大哥来了!”
姜忆安笑了笑,笃定地道:“妹妹你放心,他去上值去了,不会来的。”
话刚说完,咚的一声,她闭上醉意朦胧的眼睛,脑袋趴在了桌子上。
贺晋远迈着大步走了过来,脸色沉冷,一言未发。
贺嘉月用力扯了几下姜忆安的衣袖,但不见她有什么反应,只好放弃了让她醒来的念头。
看到大哥过来,她都有些替大嫂紧张,于是试探地问道:“大哥,大嫂刚才喝醉了,嘀咕了一些胡话,你没听见吧?”
贺晋远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睨了她一眼,冷声告诫道:“你大嫂不胜酒力,以后莫要与她吃酒。”
说完,俯身将姜忆安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之后沉着脸看了眼怀里的人,长臂稳稳抱紧了她,大步流星地向静思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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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