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翠园中,一头通体漆黑,状如雄狮般大小的野猪,竖起一对獠牙睥睨着四周。
几个护院手持长棍,分别围在它前后左右,想要上前捉住它。
谁料,那野猪哼哼几声,突然仰起脑袋,猛地向正前方的护院冲去。
这一下快如闪电,那护院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它一下掀翻在地,腰腹部也被它的獠牙戳出了个血窟窿。
野猪这般凶猛,剩下的护院顿时慌了,趁那野猪退后几步再时,急忙上前抬起他,飞也似地跑远了去。
野猪在后园四处乱窜时,值守的丫鬟仆妇们早就惊慌失措地离开了,此时众人将锦翠园那处院门关闭了,都躲得远远的,看到那野猪在院子里乱啃乱咬,将花草糟蹋得不成样子,也没一个人敢上前。
听丫鬟说锦翠园中有野猪,姜忆安便拎着杀猪刀与麻绳快步赶来。
到了园子的院门处,她看到一个护院躺倒在地,腹部汩汩流出的鲜血把衣襟都染红了。
“怎么回事?园子里为什么出来一头野猪?”她眉头紧锁。
其余几个护院忙道:“大少奶奶,野猪是下头庄子迷晕了送来的,本打算宰了吃肉的,可野猪突然醒了过来,我们几个人都没按住,还让它闯进了园子里去,他身上的伤就是被那野猪拱的!”
姜忆安:“找大夫了吗?”
“已去叫府医了,马上就来,”其中一个护院想起那凶猛的野猪便心有余悸,“大少奶奶,您可千万别往园子里去!那野猪太厉害了,被它咬一下可不得了。”
这眼前的护院就是证明,他们虽是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却也不敢再轻易往院子里去。
姜忆安不置可否,只是叮嘱道:“知道了,你们先看护好他,别的都不用管。”
说完,扫了一眼那脸色发白的护院,她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转身大步走向园门处。
吱呀一声重响,园门被她大力推开。
几个护院登时眼露惊恐之色,“大少奶奶,您可千万不要进去!”
姜忆安立掌挥了挥手,轻松笑道:“没事,不用担心。”
咔哒一声,反手关上了院门,她便快步往院子里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她手搭凉棚往园子里看去,见那汀兰榭旁有一只通体漆黑的动物在撕咬水里的野鸭,定睛一看,赫然正是那头野猪。
于是她便将杀猪刀往腰间的绦带上一别,拎着好了手里的麻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水榭旁,野猪竖着一对半尺长的獠牙,尖如锯齿的牙齿狠狠咬住了野鸭的脖颈。
咔嚓一声,是骨头咬断的声响,它呼哧呼哧哼了几声,便三下五除二将野鸭撕咬成模糊的一团。
走到它近前,看到它在啃咬野鸭,姜忆安不慌不忙得将麻绳打了个绳套,之后拿起杀猪刀,用刀背敲了敲榭旁的竹桥。
清脆的敲击声吸引了野猪的注意。
它哼了几声,放下嘴里撕咬了一半的野鸭,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姜忆安朝它扬了扬手里的杀猪刀。
本能地察觉到那泛着寒光的刀会威胁到自己的性命,它抖了抖脖子,突地掉头就跑。
姜忆安胸有成竹地站在原地,视线紧盯着野猪仓促奔逃的背影,转了转手里的麻绳。
野猪奋力往前跑着,忽觉一根绳子从天而降。
下一瞬,还没等它反应来,那绳套便猛地套住了它的脖子。
之后,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麻绳传来,一下子将它掀翻在地。
野猪躺倒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因被那绳子捆住了脖颈,不能向远处跑去,便哼哼了几声,用力一跃爬了起来,竖着一对獠牙,转身朝拿绳子套它的人顶去。
姜忆安一直紧盯着这头漆黑壮硕野猪的动作。
她微微一笑,似乎早有预料,锋利的杀猪尖刀在指尖旋了几下,之后握紧刀柄,大步迎着野猪走去。
就在野猪凶猛地扑上来的一瞬间,她手里的刀刃对准了它的咽喉。
她动作又快又准,一只手中的刀尖隔断野猪的喉管,又往里送了几分,另一只手则收紧了绳索,巨大的力道桎梏住野猪,不让它垂死挣扎。
她一直没有松手,直到野猪全身瘫软在地,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才灿然一笑,轻松地吹了吹额前的乌发,拔出了它脖颈间的杀猪刀。
贺晋远落后一步赶到了锦翠园。
因这些时日,目力已恢复了至原来的五成,那覆着双眸的黑缎已被他摘下,周围的世界也逐渐变得比原来清楚许多,是以他无需再乘坐步辇。
因担心姜忆安擒野猪会受伤,他也没来得及知会两个小厮护卫左右,便一个人匆匆忙忙赶来。
到了园内,遥遥看到他那身着石榴红裙裳的娘子在汀兰榭旁,他便疾步走了过去。
寒冷的冬季已经过去,此时是冬雪消融的初春。
和煦晴朗的天光倾泻而下,路旁的枯草已经发芽,饱经寒冬风霜的杨柳,也焕发了勃勃生机。
忽地噗嗤一声响起,是尖刀刺进那头凶猛野的猪脖颈之后,鲜血溅出的声音。
血线瞬间飚出,在空中划过清晰的弧度。
站在三丈远外,贺晋远忽地顿住了脚步。
深邃的凤眸微微眯起,视线从鲜血飞溅之处缓缓上移。
掠过她踩在野猪背上的鹿皮小靴,越过她春风拂动着的石榴红裙摆,看到那把闪着寒光的杀猪刀柄,在她白皙有力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
之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葳蕤浓密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缓慢得,极轻得,抬眸看向她的脸庞。
深夜中,他曾悄然轻抚过千百遍的姣好眉眼,此刻,像是遽然放大一般,清晰无比地映在他的眼眸中。
呼吸几乎瞬间静止,四周也遽然安静下来。
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贺晋远不敢相信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那是他的娘子,是他视力恢复如常后,第一个想要看到的人。
而今,隔着一段距离,他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
饶是他的心脏已因她而失律地跳动过不知多少次,可这一次,却砰砰砰跳得如同阵阵春雷一般,几乎将他的耳膜震破。
他唇畔勾起一抹轻浅的笑意,视线却犹如炙热的火光烈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张明媚轶丽的脸庞。
察觉到不远处一道灼灼发热的视线,姜忆安微微偏了下头。
待看到是贺晋远来了,她眨了眨澄澈的眼睛,眼神有些疑惑。
“夫君,你愣着干什么?快过来给我帮忙啊。”
贺晋远没说什么,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低低嗯了一声。
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地跳动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她,步子沉稳如常,俊美无俦的脸庞也看不出一丝波澜来。
走到近前,姜忆安一只手还攥着杀猪刀,腾不出手来,便把麻绳塞到他手里,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夫君帮我扯着绳子的一头,我把绳子子割断。这野猪死透了,待会儿把它带回到大厨房去宰了,炖上一锅野猪肉,给护院补补身上的伤。”
她说完,动作利落地拔出猪脖子里的杀猪刀,手腕用力一抖,甩干净了刀刃上的血珠儿,便低头去割猪脖子上的麻绳绳套。
忽地,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伸到她面前。
贺远温声道:“娘子,我来吧。”
说完,他便自姜忆安手中接过杀猪刀来。
长指握紧了刀柄,刀尖向下,轻巧有力地划了一下,绳套便一下断成了两截。
姜忆安微微一愣,澄澈的杏眸霎时瞪大了几分,上下打量起他来。
贺晋远微笑不语,负手立在她面前,任她将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了好几遍。
突然,她退后几步,从衣袋里摸出荷包来,拎在手上在他面前晃了晃。
“夫君,能看清这是什么吗?”
贺晋远道:“是娘子的荷包。”
姜忆安眼中露出一抹惊喜来,可似又有些不太确定,遂又远远往后退了几大步。
她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了颗极小的石头,托在了掌心中。
然后满脸期待,却又有几分忐忑地看着贺晋远,道:“夫君,我手里有什么?”
贺晋远微笑看着她,道:“是石头,形若鸡卵,色泽暗青,约莫铜板大小,重量约在一两左右。”
姜忆安仔细看了几眼手里的石头,见确实与他说得一般无二,倏地抬眸看向他,“夫君,你全都看见了?”
贺晋远沉沉点了点头,道:“娘子,我的目力已恢复如常。”
话音落下,姜忆安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
她惊喜得高呼一声,提起裙摆,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着朝他跑了过去。
温香软玉扑到自己怀里的同时,带来一股巨大的冲力。
贺晋远微微一笑,两只长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身,抱着她原地旋转几圈,顺势化解了力道。
被他拥在怀里,姜忆安还一直紧盯着他的眼睛。
这双凤眸瞳孔幽黑深邃,眼神明亮有神,犹如熠熠生辉的黑曜石,让她喜欢得紧。
“夫君什么时候能看见的?”
“就在刚才。”
姜忆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眼睛,连声道:“你能看见了,那你以后要陪我骑马,陪我逛街,还要陪我去看烟火!”
贺晋远的双眸中映着她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轻浅的弧度。
“娘子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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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动过后,姜忆安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顶着护院震惊又崇拜的视线,吩咐他们把那一刀毙命的野猪抬回大厨房后,她便拉着贺晋远的手回静思院。
只是,以往为了照顾他,她的步子总是会故意放慢几分,而这一次,她全然没有这种顾忌。
她提裙飞快走上一段路,便停下来呼几口气,然后去看身畔的人。
贺晋远一直与她并肩而行,脚步没有半分落下,步伐也没有半分忙乱。
看她停下,他便也停了下来。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双目相对,眸底都是掩饰不住的惊喜笑意。
石松与南竹在静思院外值守。
亲眼看到主子脚步沉稳、轻松自如地走了过来时,两人不约而同得对视一眼,眼底都有疑惑。
主子目力是已有所恢复,可现在看上去,却像是与常人无异似的,莫非是......
最好的结果,他们却不敢猜测,因为那冯太医曾说过,也许主子的眼睛要几年之后才能恢复。
还没走到他们跟前,姜忆安便高兴地道:“快去请冯太医来。”
石松与南竹眼神都震动不已,齐齐不敢相信地问:“大少奶奶,少爷的眼睛.....”
姜忆安点了点头,贺晋远也淡淡笑了笑,道:“去请冯太医来,就说我的眼睛已经恢复如常,让他再来诊断一番。”
亲耳听到主子说出这个好消息,两人都又惊又喜,瞬间激动地红了眼眶。
没多久,冯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待为贺晋远诊治过眼睛后,脸上也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来。
没想到,短短一段时间,他的眼睛便能恢复如常,且因养护得当,目力比先前还要敏锐。
“恭喜少爷少奶奶,从今往后,少爷不用再敷药枕,也不用再戴黑锻,少爷的眼睛已彻底好了,不用担心会有什么遗留的问题。”
姜忆安道:“多谢太医妙手回春,治好了我夫君的眼疾。”
冯大夫捋捋胡须摆了摆手,笑道:“不用谢我,要谢还是得谢你们自己,尤其应该谢大少奶奶你,要是少爷治不好心疾,养不好眼睛,老夫再开药也无用。”
不过,此番经手治疗了贺晋远这个罕见难治的病例,他这个太医以后定然要名声大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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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院中,得知儿子的眼睛已经恢复如常后,江夫人激动的眼泪流了下来。
“老天爷待我不薄,给了我这么好个儿媳妇,又让晋远的眼睛好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崔氏正带着外孙小石头在大嫂房里玩,闻言高兴得直拍大腿,道:“大嫂,好事多磨,晋远的眼睛总算好了!他可是状元,眼睛好了就能去朝中做官,这任职以后,定然是前途无量的!”
贺晋远中状元之后,因得先帝看重,任六品翰林编修的同时,又授正五品兵部郎中的官职,只是赴任前夕双目失明,便向朝中告了养病休官。
他病好之后,是该去朝中任职的。
江夫人笑着擦了擦眼泪,道:“他什么时候去朝廷报到任职,我就不管了,我就是再盼着,他们两口子早点怀上孩子,好让我早上抱上孙子或孙女。”
看到崔氏怀里抱着的小石头胖胳膊胖腿的,实在让她羡慕得很。
崔氏在心里算了算日子,道:“忆安嫁过来也快一年了吧,肚皮怎么还没动静?”
她这样一提醒,江夫人忽地想起件事来,道:“先前我打发人给媳妇送补身子的参汤,送了几回以后,晋远就不让我送了,难不成他们还不想要孩子?”
崔氏道:“大嫂,他们还年轻呢,你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再过几年抱孙子孙女也不迟。”
江夫人点了点头。
自从三房的账目查出来有问题后,老太太便称病不起,也不再过问府中的中馈,而三弟还没从广安回来,弟媳谢氏虽还没受到惩罚,但自知没脸,终日躲在院中没出来过。
她现在日日打理府里的大事小情,又要为嘉舒准备成亲的嫁妆,忙得不得了,催儿子儿媳诞下子嗣的事,确实急不得。
不过,不用再操心长子的事,大女儿的事她可放心不下。
“现在老大两口子好好的,嘉舒定了亲,眼看也快成亲了,那女婿我也满意,只有嘉月和离之后不想嫁人,让我愁得不得了。”
崔氏道:“大嫂,沈家那一家子忒不是东西,想是嘉月伤着心了,她不想再嫁,你也别急,说不定她的好姻缘在后头呢。”
江夫人叹了口气,道:“我虽是在她面前没说过一个急字,但我心里还是不好受。我这当娘的也不能陪她一辈子,她哥哥妹妹也都有自己的家,谁能总会嘘寒问暖照顾她呢?我只希望她早日想开了,嫁个知冷知热的男人,有人疼她护她一辈子,我也就满足了。”
房外,听到母亲与四婶说的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贺嘉月悄然顿住脚步,唇角微微抿了起来。
为大哥大嫂、妹妹妹夫高兴得同时,她也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
可她不知到底该再嫁个什么样的男子。
她蹙眉叹了口气,没惊动母亲,脚步极轻得离开了月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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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静思院的书房烛火悠亮。
贺晋远坐在檀木书案后,提笔撰写着入朝赴官的折子。
他的眼睛已经复明,无需再休养,先帝在时常念叨他要为国分忧,他自然也不会懈怠。
过了上元节,也是百官的年假刚休完的时候,这赴任的折子提交上去,吏部的批复很快就会下来。
他提笔专注地写着折子,姜忆安便坐在对面,一手托着腮,一手捏着本账本在看。
她现在看的账本,不是国公府的账,而是姜家酒坊里的账本。
酒坊虽是记到了她的名下,因她现在还没有经营过生意,依然还是陈管家打理着酒坊的事务,这些年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也就每年勉强有些盈余罢了。
她看了看几页账本,便觉得没什么意思。
哗啦啦翻了几页,抬眼瞄了眼对面,贺晋远还在专心地写着字。
她睁大眼睛看了下他写的字。
自从双目失明之后,他再没提笔写过字,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他写的字——力透纸背,铁画银钩,方正端雅,笔走龙蛇。
察觉到她直勾勾看来的视线,贺晋远提笔的动作微微一顿,温声道:“娘子对习字有兴趣?”
姜忆安忙摇了摇头,道:“我看夫君的字写的很好,和周大哥的字一样好。”
贺晋远突地沉默了几息,幽深的凤眸看着她,状似不经意道:“周大哥不过是娘子的邻居,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亲戚朋友吧。”
姜忆安坐直了身子,屈指在他额角敲了一下,纠正道:“喂,夫君,周大哥可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小时候我刚回老家,他帮了我好多忙,而且他才学很好,早早就考中了举人,以前他对我说过,还要到京都来考进士呢!”
贺晋远默然片刻,淡淡嗯了一声,把笔搁下,道:“我与娘子早已成亲,如今夫妻一体,娘子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顿了顿,他又似漫不经心地问:“娘子,想必周公子年纪不小了吧?”
姜忆安立刻摇了摇头,“夫君,周大哥只比我大一岁,还不到二十岁,比你还年轻呢。”
“哦,那也算是年少有为。”
贺晋远唇角悄然抿直几分,神色极淡地笑了笑,忽地转移了话题,温声道:“娘子,书房里有游记,你要看吗?”
姜忆安眼神一亮。
她识字不多,可以看那些有图有画的本子,“什么游记,夫君拿来我瞧瞧。”
贺晋远微微点了点头,起身去拿书架上的游记。
只是书架上层本来放着几本他年少时翻阅过的游记,却莫名多出了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
这册子似从未见过,他眉头微微一拧,抬手将书掣了出来。
翻开首页的封皮,一幅男女交叠的画面猝不及防闯进了眼中。
贺晋远猛地愣住,耳根顿时发热起来,像被烫到了似的,立刻将册子合了起来。
这是娘子嫁妆箱子里的春宫册,本来她要他扔了的,不过他随手放到了书房中,后来竟忘了扔掉。
姜忆安看他把书又放回了原处,便问:“夫君,那本游记不好看吗?”
贺晋远沉默几息定了定神,神色平静地道:“我再给娘子找一本吧。”
他另寻了一本游记,之后便再次坐回原处,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凝神静心地写折子。
姜忆安便翻阅起了游记。
只是这游记里的图画也只有几幅而已,没什么可看的,她兴致缺缺地翻了几页,又瞄了几眼贺晋远。
他一直低着头认真地写着字,看也没看她一眼,她不想出声打扰贺他,便干脆靠在椅子上闭眸养神。
待贺晋远最后一笔落下时,书房中也响起了均匀沉稳的呼吸声。
他抬眸看向对面,不由哑然失笑。
姜忆安半靠在椅背上,脑袋稍稍往一侧倾斜着,而那本她方才翻过的游记,此时正盖在她的脸上。
贺晋远轻步走到她面前,将书移到一旁,垂眸看着她乌黑浓密的长睫,温声唤道:“娘子,醒醒?”
睡梦中的人呼吸均匀沉稳,没有回应。
贺晋远轻轻笑了笑,在她面前微微俯身,一条长臂环过她肩背,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膝窝,轻松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稳步走出书房,将她放到卧房的榻上,替她脱下鹿皮小靴,将穿着绫袜的双脚塞到被窝里,再给她仔仔细细掖好了被角。
他垂眸看着她,幽深的眸底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拂过她的脸庞,将那一缕有些凌乱的乌发拨到耳旁。
之后,一动不动地凝视了她许久,忍不住在她白皙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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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有人不可思议: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不可能喜欢她杀猪时的模样吧?
贺晋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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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
周大哥:备考中,殿试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