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三这日一大早,罗氏便差小厮把多福胡同和姜家宅院打扫得干干净净,且好好布置了一番。
先是用清水冲刷了路面,青石板干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来。
接着把门前的两尊石狮擦得锃光瓦亮,还让人在地上铺上了厚重的大红毡毯。
一路从大门铺到五进大宅的花厅门口,这样女儿与姑爷回门时,连地都不用沾。
且也可以让侯府的人看一看,姜家虽是小官之家,家资却也不菲,好教侯府那些生了富贵眼的势利之人,不敢看低了她的薇姐儿。
罗氏看了眼陈管家,见他今日穿了身半新不旧的夹棉蓝袍,双手笼在袖里,微微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便道:“好歹是薇姐儿回门的日子,你也不去换身新的衣裳来。”
旁边有忙碌的小厮经过,陈管家回过神来,忙笑道:“夫人说得是,我毕竟是咱们府上的管家,也是府里的脸面,穿得不好了,也让人看不过去,我这就回房里换去。”
罗氏也自觉方才提醒的话有些过了,不由抿了抿唇,待那小厮走远听不见了,方道:“薇姐儿嫁给侯府的世子,攀上这样的姻缘,以后可以享尽荣华富贵,是再好不过的事。”
陈管家低声道:“那是自然,我也为孩子高兴。”
罗氏瞥了他一眼,又道:“如今程哥儿也大了,他爹的官职以后说不定还能升一升,且他还有个当世子夫人的姐姐,以后他的前程更是无量。”
陈管家低头笑了笑,道:“是,孩子们都大有出息,这样也值了。”
因二女儿今日回门,姜老爷特意在署衙告了假,一大早便换了身簇新的暗沉锦绿长袍,此时也走了出来,与罗氏一起站在宅门处往外望。
冬日的清晨有些寒冷,北风呼呼地吹来,姜鸿搓了搓手,对罗氏道:“时辰还早呢,到屋里等着吧,等薇姐儿他们来了,咱们再出来迎不迟。”
罗氏笑着给他理了理衣襟,道:“老爷,侯府规矩大,薇姐儿与姑爷回门,必得有府里得脸的嬷嬷们跟着的。虽说这会儿时辰还早,万一咱们等下人传话再出来迎接,晚了一时半刻失了礼数,岂不让嬷嬷们说嘴?”
姜鸿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虽说女儿与姑爷肯定不会计较这些小事,但那些上了年纪的嬷嬷们专盯着这些琐事细节,万一被挑出错来,姜家脸上也不好看。
贤妻罗氏素来细心周到,这些不值得费心的后宅小事,他听她的便是。
正说着话,胡同口缓缓驶来一辆低调奢华的乌蓬马车,驾车的两个年轻男子同时低吁一声,马车便稳稳停了下来。
罗氏心里一喜,道:“老爷,那不是薇姐儿回来了?”
姜鸿捋须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面露喜色,同时快步向胡同口迎去。
还没走到近前,只见那马车的厢门打开,竟是他们那长女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罗氏脸上的笑意凝住,姜老爷也有些意外,道:“真是稀罕,安姐儿一向懒懒散散不守规矩,今天回来得倒挺早。”
罗氏抿了抿唇,心里莫名咯噔一声。
小女儿回门,她原是依着礼节打发过高嬷嬷去国公府知会过长女一声,让她带着姑爷回门。
她原本是盘算着,依长女与薇姐儿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情形,眼睁睁看着妹妹嫁了那样一个才貌双全前途无量的夫婿,心里岂不是嫉恨得要命,定然是不愿意回娘家来的。
谁料到她竟然回来了,且比薇姐儿回来得还要早!
姜忆安跳下马车,冲罗氏与姜老爷热情地打了个招呼,道:“爹,娘,我和夫君回来了。”
看到长女笑得开心,罗氏便觉得那笑里藏刀,不怀好意。
她暗暗打量了眼长女。
天气变寒,她外罩了件垂至脚面的鹤氅,石榴红的羽纱面,白狐皮的里,一看便是极贵重的衣料,不像是京都铺子里的样式,倒是外域贩过来的面料。
且长女本就高挑纤细,肤色如雪,这衣裳衬得她越发明艳无比,那张脸比在娘家时还要美上几分。
罗氏出神一瞬,便很快回过神来,暗自冷笑了笑。
长女穿这样一件衣裳又如何,她的薇姐儿嫁的可是侯府世子,未来侯府的当家主母,府里还不是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用,这新婚回娘家,定然穿得比她这长女好上十倍!
姜忆安与他们打过招呼,对继母那瞬间变幻几番的脸色视而未见,而是转过身去轻叩了叩车壁,微笑道:“夫君,下车吧。”
贺晋远从车厢躬身走出,姜忆安便牵住了他的手。
他对她微微一笑,默契地顺着她无声的指引,稳当地踩着车凳下了马车。
之后面朝姜老爷与罗氏的方向,拱手道:“见过岳父岳母大人。”
饶是对长女多有不满,姜鸿对这个双目失明温润知礼的女婿却另眼相看。
他当年苦读多年才中了举人,他这女婿十八岁便中了状元,实在是后生可畏,若非是意外瞎了双眼,前途实在不可限量,他深觉可惜。
至于他那长女么,他懒得多看一眼。
女婿就算瞎了配她也绰绰有余,只要她不被女婿休回姜家,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姜忆安看了眼她爹,又看了看继母罗氏,笑道:“爹,娘,今儿是妹妹回门的大好日子,可得万分重视,你们可别不舍得花银子做顿好的。”
听到“银子”这两个字,罗氏的神经顿时像是被锤子敲击了一下,额角隐隐作痛起来。
一想到自长女回京后,像拿钝刀子割肉似的,一次次问娘家要银子,家里的财产都被她要去了大半,她的胸口便发闷得厉害!
偏偏每次长女要银子,她的心又气又疼,但过后在丈夫面前,又不好显出自己小气计较来,还要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真真把自己怄病了好几回!
想到这里,罗氏闷闷锤了几下胸口,连气都快喘不匀了,更没有说出话来。
看到妻子脸色有些发白,姜老爷只当是长女说的话不中听,便瞪了姜忆安一眼,嫌她多嘴,喝道:“娘家的事哪用你操心?你母亲早都准备好了,回家还能少了你一口吃的不成!天气寒凉,莫让姑爷在外边冷着,你们快回家去!”
姜忆安笑了笑,看了眼姜家为了迎接姜忆薇回门,将整个胡同得装扮一新的景象,便叹了口气,幽幽道:“爹,我还以为你和母亲在这里等着,是来特意接我和夫君回娘家呢!闹了半天,原来是为了接妹妹回门啊!害我白高兴一场!”
姜老爷道:“等你和等你妹妹回娘家不是一样,这也值得你说嘴计较?”
姜忆安冷笑,“那我回门的时候,也没见家里弄成这样,更没见你出来接我啊!”
姜老爷一噎,不知该说什么,转头看了眼罗氏,眼中有几分询问的意思。
罗氏心虚地抿了抿嘴,脸上溢出笑来,解释道:“安姐儿,这不怪你父亲,那时是想着你刚嫁进公府,咱们还是低调行事,不宜太过张扬。”
姜忆安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看着她道:“娘,我又不是只怪我爹,我连你和祖母都一起怪的。”
说完,她便看也没再看姜老爷和罗氏一样,拉着贺晋远的手,踩着姜家门口新铺的毡毯,气定神闲地走进了家门。
姜鸿气得胡子抖了抖,瞪眼骂道:“你听听,好好给她说话她不听,又在那里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娘家欠了她什么不成!”
罗氏也气得脸色发青,不过转念一想,不如趁着此时先与丈夫提前说好不要再被长女哄骗走银子去,便忙道:“老爷,不管怎么说,这回安姐儿回来,可不能再给她银子了,咱们家都快让她掏空了!”
姜鸿道:“你放心,这次不管她再说什么,都不理会她就是了!”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将近正午的时候,平南侯府的马车终于出现在多福胡同外。
马车缓缓停下,先从车上下来的是四个上了年纪的嬷嬷,都穿一件靛蓝的夹棉褙子,头戴银梳,罗氏一看,便知是侯府有头有脸的老奴。
接着是四个年轻的丫鬟,每人手里都捧着手炉、巾帕、痰盂等物。
嬷嬷与丫鬟们先后向罗氏与姜老爷行了礼,便分列两侧站了,期间个个闭嘴不言,鸦雀无声,一走一站皆有章法,罗氏不禁暗叹,到底是高门大户,连下人的礼仪规矩都大有讲究。
过了片刻,另一辆鎏金车架的奢华马车停在胡同口,这才是姜忆薇与夏世子乘坐的马车。
罗氏一看那车,比长女乘坐的乌篷马车耀眼夺目,唇角不禁得意地弯起几分。
待马车停稳了,车门打开,夏世子躬身从车里出来,立时便有小厮弓背蹲在了车旁。
他踩在小厮背上下了车,姜忆薇也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便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微微上抬,微笑看着她,做出一个请她下车的手势。
姜忆薇抿嘴一笑,扶着他的手下了车。
罗氏与姜鸿看到女婿这般体贴女儿的一幕,不约而同得对视一眼,脸上满满都是笑意。
隔得远远的,姜忆薇看到爹娘,莫名眼眶一热,提起裙摆便朝他们匆匆跑了过来。
谁知刚跑了几步,便有嬷嬷冷声提醒道:“少夫人,请您注意仪态。”
高嬷嬷也陪在她身边,闻言绷紧老脸看了眼那嬷嬷,也低声道:“二小姐,她们都瞧着呢,注意着些吧。”
姜忆薇便放慢了步子,快步走到罗氏面前,本想要扑到她怀里撒娇,一想到身后还有四双眼睛盯着,便赶忙打住了念头,道:“娘,我饿了,饭做好了吗?”
罗氏忍不住一笑,道:“难不成在侯府还吃不饱饭,回娘家都没问安,就先问饭有没有做好。”
姜忆薇不自在地摸了摸头上的发钗,道:“那怎么会?我早晨没胃口,随便垫补了些,特意空着肚子,就等着吃家里的酱肘子呢!”
罗氏知她喜欢这个,早已吩咐厨房做了这道菜,娘儿两个说话间,夏鸿宝也已拜见了姜老爷。
姜老爷看二女婿虽脸有菜色,但身姿英挺,气质矜贵,说话行事也很是稳重,心中更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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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正院的明间里暖意融融,姜忆安在靠窗的罗汉榻坐着,贺晋远则坐在她身边,低头为她剥着炒松子。
他每剥几颗,便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焦脆香甜的松仁很快堆满成一座小山,屋里泛着淡淡的松仁香。
姜忆安吃了一把,觉得味道不错,便也抓了一把松仁放到他手里,道:“夫君别光给我剥了,你自己也吃一些。”
贺晋远轻笑了笑,温声道:“好。”
吃完她给他的,他便继续为她剥起了松仁。
姜忆安喝了口热茶,托腮看着他剥松子的模样,手指在桌面上轻快地叩了几下。
平南侯府规矩大,知晓姜忆薇不会这么早来,她先一步回到姜家,自然是有打算的。
想了会儿,她让人去把一个叫“杏娘”的仆妇叫了过来。
这杏娘大约四十多岁,在姜家担着看守酒窖的差事。
当初成婚之前,姜忆安曾与她打过照面,因罗氏找了几个健壮的仆妇守着她的院子不让她出门,其中就有这个杏娘。
杏娘进来后,忐忑地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大小姐,因生怕她追究那时的事,抿紧唇角不自在地笑了笑,道:“大小姐有什么事要吩咐我?”
姜忆安却忽地笑着起身,亲自移来凳子让她坐下,道:“杏娘姐姐,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要向你打听。”
杏娘心里狐疑,不敢受她的礼,奈何姜忆安非要让她坐下,便挨着半边凳子坐下,讨好地笑道:“大小姐有什么话,直接吩咐奴婢就是,像以前为难大小姐的事,我是再不敢了。”
看她局促不安十分紧张,姜忆安宽慰她道:“那时是你听了我爹娘的吩咐,岂是你自己能做主的?杏娘姐姐你放心,我绝不为这个难为你。”
一句话让杏娘心里去了疑,提起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在椅子上坐好了,笑道:“奴婢只管着酒窖,平时也不大到前院来,不知大小姐向我打听什么事?”
姜忆安道:“杏娘姐姐,你可还记得,我们家的姜记酒坊,原来是叫苏记酒坊的?”
杏娘是姜家的老人,这件事自然记得,当初苏夫人嫁到姜家,陪嫁来的大酒坊,就是苏记酒坊。
当时酒坊酿造的苏清酒全城有名,只是后来改成了姜记酒坊,那酒也失去了配方,没再酿出来过。
见杏娘点了点头,姜忆安微笑道:“方才我还问过陈管家,咱们家那酒窖里还有以前存放的酒呢,放了这么多年,味道应该更好了吧。”
听她这样说,贺晋远剥松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不觉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哪里问过陈管家,不过是套仆妇的话罢了,但偏偏说得煞有其事,让人难以怀疑。
杏娘猛地一拍手,叹道:“这么些年了,大小姐还记得呢?那酒窖里可不是存着好些坛苏清酒呢!我昨儿个还暗自嘀咕呢,那酒存了也十多年了,怎还不用,该不是老爷太太忘了吧。”
姜忆安笑道:“杏娘姐姐,不是不用这些酒,我爹娘特意留着呢,今天是我妹妹回门的好日子,这酒就要派上用场了。你也知道,这苏清酒放的年限越久越香,今天侯府的姑爷来了,宴席摆上几坛十多年的苏清酒,不正是给我们姜家长脸的时候吗?杏娘姐姐也要先提前预备着,别到时候让你去酒窖拿酒,一时手忙脚乱找不出来。”
杏娘一听,深觉是这个道理,道:“亏得大小姐提醒了我,我等会儿就先去把酒找出来,把酒坛都擦干净,等会儿预备着送到花厅去。”
说到这里,杏娘暗觉可惜地叹了口气,以前那苏记酒坊产的苏清酒味道又好名声又大,偏偏太太让人把酒坊的名字改了,酿出的酒味道更是远不如之前的苏清酒,之后姜家酒坊的生意便一落千丈,更不消说这没什么特色的菊花酒,几乎已快无人问津了。
姜忆安想了想,道:“杏娘姐姐,你预备好就是了,也不用劳烦你亲自送去,要是用饭时要喝,我打发人去拿。”
杏娘自是应下,“大小姐你放心,那我先搬出几坛来,等人来取。”
待杏娘离开,姜忆安姿态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半垂着眼帘思忖。
银子向亲爹继母要得差不多了,她不再打银子的主意,不过这酒坊是她亲娘留下的,不管酒坊现在生意惨淡还是景气,她都得要过来。
这也是她要从姜家要走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她这蠢货妹妹的回门宴便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待会儿宴席上,她必须要她这精明的继母和糊涂的爹松口,把酒坊还给她。
姜家宅院外头,迎了回门的女儿女婿以后,一行人且说且走,到了院里,罗氏吩咐人去摆宴席,姜忆薇则迫不及待地先去了正院,想要喝几口热茶暖暖身子。
刚跨进正房的门槛,她便突然刹住了脚,视线落在坐在罗汉榻上喝茶吃零嘴的姜忆安身上。
她没披鹤氅斗篷之类的御寒衣物,上身穿的是件浅杏色窄褃小袖掩衿短衫,下身则是条竹青色的绵裙,脚上蹬的则是双样式简洁的鹿皮小靴,看上去都平平无奇,没什么贵重稀罕的,就连头发上也没簪什么发钗之类的饰物。
姜忆薇打量几眼长姐穿的衣裳和靴子,再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桃红洒花银鼠皮褂、盘金彩绣锦裙、金线镶边的羊皮靴子,以及石青色灰鼠斗篷,不禁暗舒了口气,得意地摸了摸满头的金玉发钗。
长姐嫁给国公府的瞎眼嫡长孙,自然是不如她嫁的侯府世子好,她的夫君大有前途,以后她的日子会越过越好,也会享尽荣华富贵,而长姐只能陪她那瞎眼夫君过一辈子普通日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正在这时,贺晋远剥好了几颗松仁,摊开在掌心中,送到了姜忆安的唇边,温声道:“娘子。”
姜忆安回过神来,看着他微微一笑,就着他的手,把那些松仁吃进了嘴里。
姜忆薇霎时一愣,眼神中净是不可思议。
她这瞎子姐夫与长姐的关系竟然这么亲近,还亲手给她剥松仁吃?莫不是发现她来了,长姐故意在她面前做出恩爱的模样来吧?
姜忆薇很快相信了自己的猜测,不由撇了撇嘴角。
姜忆安吃完了松仁,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转眸一看,才发现是她来了。
“妹妹回来了?”她唇角弯了弯,笑着开口。
“嗯。”姜忆薇瞥了她一眼,扬起下巴,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姜忆安道:“是你和妹夫单独来的,还是有嬷嬷丫鬟陪着你们来的?”
姜忆薇高傲地晃了晃脑袋,道:“当然都陪着我回来了。”
哪像她这长姐当初回门时,连瞎子姐夫都没陪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回的娘家。
姜忆安也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那就好。”
姜忆薇一愣,不知她嘴里这句“好”是指的什么,再转眼一看,她那长姐披上了一件石榴红的鹤氅,那料子竟都是她见都没见过的!
且长姐那半披半束的乌发中,插戴着一支海棠发簪,那簪上的玉石熠熠生辉,竟比她满头的金钗都要鲜艳夺目!
她顿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脸色也变了几变。
因妻妹来了,想着也许她们姐妹会有话要说,贺晋远便起身去了外面等待。
看到瞎眼姐夫离开,姜忆薇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簪,忽然清清嗓子道:“姐,我夫君对我可好了,我在府里不想走路,他便会抱着我回房,姐夫眼睛不便,应该没法抱你吧?”
姜忆安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道:“你又没瞎,也没瘸,自己不能走,非让人抱?”
姜忆薇几乎气结,“重点是这个吗?我跟你说话简直对牛弹琴!”
姜忆安反唇相讥,“我不是笨牛,你倒是那个根本不会弹琴的笨人。”
姜忆薇气得差点跳起脚来,不过转念一想,这是大姐因嫉妒她而恼羞成怒,于是很快消了些气,又得意洋洋地道:“我在侯府,婆母视我为亲生女儿,连请安都特意让我晚两刻钟,甚至有时候还打发人给我送汤补身子。也不知道长姐在公府,是不是也能有一样的待遇?”
姜忆安淡淡一笑,道:“我不用去请安,也不用人给我送汤,自己院里有小厨房,想吃什么就吩咐厨子做,待遇是不如妹妹你好。”
说完,她便抬脚走了出去,懒得再理会她。
眼看长姐姐夫走远了,姜忆薇愣在了原地,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气冲冲对姜忆安的背影道:“我才不信你说的,你一定是怕在我面前丢人,胡编乱造糊弄我的吧?”
高嬷嬷正好从外院过来催她去花厅吃饭,听到她这些话,急忙劝道:“二小姐,你莫要与大小姐吵架了,好不容易回来碰一回面,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姜忆薇斜她一眼,哼道:“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用嬷嬷你多嘴?”
说着,忿忿甩了甩身上的斗篷,抬脚向外边走去了。
高嬷嬷无奈暗叹一声,只好赶紧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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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二女儿的回门宴,没有外客,姜家人齐聚一堂,便在花厅设了一张大圆桌。
老太太在上首坐了,罗氏与姜老爷分坐两侧,下首依次是长女女婿,对面则是次女女婿,小儿子姜佑程坐在末席,阖家正好团团围坐一桌。
平南侯府跟来的嬷嬷与丫鬟们,则另在偏厅设了两席款待,由高嬷嬷等姜家有脸面的老奴作陪。
姜老爷看了眼女儿女婿们,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笑道:“为父得两位佳婿,心中实在高兴,今天是家宴,两位贤婿都不用拘束,陪为父好好喝一杯。”
话音落下,夏鸿宝笑着道:“岳父大人,小婿酒量不好,但只要岳父想喝酒,小婿一定陪岳父喝个痛快。”
姜老爷一听,心中更是高兴,道:“快,把菊花酒都满上。”
夏鸿宝便起身,亲自给姜老爷斟了酒,又到了老太太和罗氏面前,殷勤地给两人倒了温热的黄酒,之后又分别为姜忆安和姜忆薇倒了果酿。
夏世子这番举动恭敬体贴,反观贺晋远,因双目失明行动不便,只能坐在那里不动,轻易就被比了下去,罗氏看在眼里,对二女婿越发满意,脸上的笑意也愈来愈盛。
众人举杯喝了一盏酒,待那酒盏刚放下,姜忆安端起贺晋远面前的菊花酒尝了两口,突然眉头一皱,看着姜鸿道:“爹,今儿全家齐聚一堂实在高兴,妹夫贵为侯府世子,什么好酒没喝过,这菊花酒也太普通了。把咱们姜家珍藏的好酒拿出来,让妹夫今天尝一尝。”
话音落下,她微微一笑,抬起双手,重重拍了三下。
听到小姐的掌声,香草很快抱着一坛酒走了进来。
罗氏看到那坛苏清酒,脸色霎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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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