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为什么我们成亲这么久,……

房内,刚出生的小婴儿脸蛋皱成一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睡得很是香甜。

姜忆安看他一眼,又仔细看他一眼,脸色莫名有些古怪。

崔氏便笑道:“侄媳,孩子刚出生大都这样的,有点丑,等长开就好了。”

姜忆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再看一眼那小小的一团,觉得比先前好像顺眼了一些,便笑问:“妹妹,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贺嘉莹看着襁褓里的孩子,虚弱苍白的脸庞露出笑意,道:“大嫂,还没取名呢,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姜忆安眉头一皱,连忙摆了摆手拒绝。

“那哪行?我读书少,取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小家伙要叫什么名字,还是你和妹夫来定。”

听到她拒绝,李言玉急着道:“大嫂,你是孩子的姨母,也是我们一家三口的救命恩人,这个名字,非你取不可。”

姜忆安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什么救命恩人不救命恩人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妹夫你锻炼好身体,别动不动就晕倒,以后好好对嘉莹和孩子,为他们撑起一片天来,别让四婶担心就行了。”

想起自己急火攻心之下晕倒的事,李言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他打小身体弱,还动不动会晕倒,可他现在是当爹的人了,以后他要强身健体,练就一副结实的身板,保护好他的娘子和孩子!

看了几眼自己的女儿,崔氏则又是心疼又是庆幸。

若非是大侄媳和大侄子及时出现,只怕女儿早已凶多吉少,可一想到不久之前,自己还为了三嫂与他们置过气,崔氏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她嘴唇动了动,眼中也有泪光闪烁,想要说几句感谢的话,又不知该怎么张口,想要跪下给侄子侄媳磕个头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可那样反而显得生分。

沉默了半天,她抹了把眼角的泪,笑道:“忆安,你好歹给孩子取个小名。”

李言玉连连点头,贺嘉莹也拉住了姜忆安的手,坚持道:“大嫂,你就给他取个小名吧。”

堂妹这样说,姜忆安也不好再推辞,低头瞧了一眼小家伙握紧的拳头,看着很有力气的样子,便道:“那就叫他石头吧,如何?”

这名字听上去像乡下孩子的名字,有些土气,崔氏愣了愣,却马上道:“好名字,好名字,叫这个小名好养活。”

姜忆安笑道:“给小家伙叫这个小名,希望他以后石头一样结实能抗事,风吹不倒,雨淋不坏,长大后变成顶天立地的巨石,做个响当当的男子汉!”

崔氏听到这些,眼眶一热,又喜极而泣,嘴唇嗫嚅几下,却只挤出几个字:“好,好,真好。”

贺家莹与丈夫对视一眼,两人都对这个小名喜欢得不行,道:“那他以后就叫石头,等他以后平安长大,希望像大嫂说的那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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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马车里,姜忆安靠在贺晋远的肩头,回想着那刚出生的小石头,道:“哎,夫君,当着四婶和堂妹妹夫的面,我没好意思说,你不知道,那小石头长得丑兮兮的。”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随之又笑眯眯道:“不过,四婶说,孩子再大些,就会长得好看了。”

贺晋远低低嗯了一声,唇畔不由带了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笑意。

姜忆安兀自出了会儿神,忽然拧眉盯着他看了几眼,表情有几分古怪。

想了一会儿,她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夫君,你说奇不奇怪,为什么我们成亲大半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呢?”

贺晋远唇畔的笑意一滞,身体莫名绷紧了几分。

他以拳抵唇轻咳了几声,正思忖该如何与他的娘子解释时,却听她微微一笑,很快安慰他道:“夫君,没事,你也不用着急,有人成亲三年才生孩子呢!再说,小孩子看着可爱,养起来却很费劲,我可不想这么早生孩子。”

贺晋远绷紧的心弦放松了几分,长指握紧她的手,沉声道:“娘子,我也是。”

堂妹生育遇到这么凶险的情况,让他想起来心有余悸,饶是这种情况很是少见,他也不想让她冒这样的风险。

子嗣的事,待以后再说吧,反正目前他们都没有想要孩子的念头。

回到国公府,姜忆安先去了婆母的院子。

听她说完贺嘉莹生产有惊无险,江夫人放心拍了拍心口,叹道:“你别看你四婶爱唠叨爱说嘴,其实是个疼孩子的,嘉莹这样,她不知道有多害怕,幸亏母子平安!”

贺嘉舒也在屋里坐着,听到母亲这样说,不由叹了口气,道:“娘,女子嫁人有什么好的?且不说要伺候夫婿,侍奉婆母,光生育子嗣这一条,就有不少妇人遇到了意外,还不如孤身终老,至少不用半路丢掉了性命。”

江夫人知道她不想嫁人,伸出手指戳了下她的额角,道:“你这话也不全对,嫁人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嫁个疼你敬你爱你的,不也是一桩幸事?”

贺嘉舒不太认同地摇了摇头,道:“世间哪有如此幸运的事?嫁个不好的男人,岂不煎熬了自己?我可不想嫁人,只想以后一辈子与书本为伴,自由自在的。”

江夫人心里一沉。

她那被赶出国公府的丈夫,还有大女儿那混不吝的前夫,都给小女儿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想要说服她嫁人,只怕没这么容易。

但她现在已不像之前那样心焦,小女儿现在还年轻不想嫁人,如果以后遇到她喜欢的,也许想法会发生改变。

她也不催促了,就等一切顺其自然吧。

至于自己的长媳,江夫人担心她看到贺嘉莹难产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子嗣的事,是半分也不提了,只等着他们两口子自己来安排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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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到了给老太太请安的日子,因老太太近日吃斋念佛不喜欢热闹,只让各房的儿媳去荣禧堂说话。

安顿好女儿做月子,崔氏也从伯府回来,给老太太报平安。

“当时情况危急,我急得六神无主,觉得莹姐儿八成是保不住了,心都凉了半截。要不是忆安来了,我都不敢想莹姐儿会怎么样......”

说到这里,崔氏忍不住拿帕子捂住脸嚎啕哭了起来,江夫人忙道:“她四婶,别哭了,嘉莹母子平安,你该高兴才是。”

秦氏也道:“是啊,大喜的日子,弟妹别哭了。”

崔氏一听,忙拿帕子擦了擦泪,笑说:“大嫂说得是,你看我一说起来就忘了。”

谢氏转眸瞥了她一眼,红唇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低头慢条斯理地喝起了茶。

贺嘉莹难产时,崔氏是打发了儿子到锦绣院请她去伯府,等她从娘家回来时,琉璃告诉了她这事,不过听说那时侄女已顺利生下了孩子,她也就没去探望。

她这四弟媳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大房的人不过是帮了个忙,送点东西客气感谢一下就是了,她却激动得又哭又笑的,半点没有端庄的风范。

老太太转了转手里的佛珠,也关心了孙女几句,道:“莹姐儿和孩子平平安安的就好,她那婆婆如何了?”

崔氏忙站起来回道:“母亲,那黄氏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忆安吓她一吓,她就躲了起来,屁也不敢再放一个!二郎现在也改了性子,在他娘面前挺直了腰杆子,寸步不离地守在他们娘儿俩身旁,莹姐儿的月子定然能做好的。”

老太太听她说话有些粗鄙,稀疏的眉头压了压,摆摆手说:“行了,我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几个妯娌便都从荣禧堂退了出来。

秦氏因要照顾丈夫,没有与三个妯娌叙话,便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以往,本都是崔氏跟在谢氏身后一起回去的,但这回,谢氏略微放慢了些脚步,扶着琉璃的手走在前头,崔氏却迟迟没有追上来。

她转头瞥了一眼崔氏,见她正满脸笑容得与大嫂说着话,眸中闪过抹轻蔑,冷冷嗤笑一声,加快步子走了。

崔氏落了几步,是在与江夫人说外甥满月宴的事,“大嫂,石头满月的时候,伯府定然要摆宴请娘家人去的,别人都可以不去,大侄媳妇是一定要去的才行。你到时候可要提前跟她说一声,让她腾出时间来,别忘了才好。”

江夫人笑说:“那还用说,不用我提醒,忆安也会去的,你放心就是了。”

崔氏听了,更加眉开眼笑,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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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色刚刚变暗,静思院已亮起了灯。

待小姐和姑爷用过了晚饭,香草便端着热茶进了屋。

姜忆安本坐在美人榻上歇息,看到她低头把茶放到桌子上,骨碌碌转了转乌黑的眼珠,突然微微一笑,大声道:“香草?”

她猛地喊她一声,且声音听上去十分焦急。

香草一愣,以为大小姐有什么急事,连头还没来得及抬起来,便急忙“哎”了一声应下。

这声音好像从从她的喉咙里生硬地挤了出来,粗哑短促,戛然而止。

香草似乎被自己发出这样奇怪而难听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定定看着自家小姐,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姜忆安却故作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而是吩咐道:“香草,快去帮我把那身浅红色的寝衣找出来,待会儿我沐浴完要穿。”

香草点了点头,马上去里间的衣柜拿小姐的寝衣。

谁料找了一会儿,却没找到,她折返回来,打着手势比划问,“小姐,寝衣明明放在柜子里了,怎么不见了?”

姜忆安看着她的手势,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似乎没有听懂她的话。

香草顿时更加着急了,又飞快比划了一遍手势。

姜忆安唇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又赶忙压平,故意拧眉重重摇了摇头。

香草急得来回走了几步,两只手不知所措地交握在一起,圆圆的脸蛋都憋红了,突然用力从唇齿间挤出一个字,“衣......”

话音刚落,她愣愣瞪大眼睛呆在原地,似乎又被自己吓了一跳。

让她开口的事急不得,今天这种情况已经很好了,姜忆安一拍额头,装作突然想起来的模样,笑道:“你看看我这个记性,忽然想起寝衣已经放在榻上了,你快去看看榻上有没有?”

香草一听,便很快去了里间。

不一会儿,她快步走了出来,笑容很是灿烂地点了点头,道:“找到了。”

说完,她便高高兴兴地走了出去,只是走到外面才又惊又喜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能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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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沐浴过后,换上柔软的寝衣,姜忆安擦干头发先上了榻,把贺晋远要用的药枕摆好以后,便躺在榻上等着他回来。

这药枕还是要每天早晚敷上半个时辰,她牢牢记在心里,一次都没断过。

没多久,贺晋远沐浴回来,换了身白色的寝衣,屈膝上榻,在她身畔躺了下来。

夜里的灯烛光亮柔和,不会刺激到他的双眸,他便不用再戴遮眼的黑缎。

等他的脑袋枕在药枕上,姜忆安便把药枕左右再稍微调整一下,好让他枕在药枕的最中间。

她低头整理这些的时候,贺晋远幽深的双眸悄然睁大,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

“夫君,怎么样?”

贺晋远回过神来,试了试药枕的位置,道:“很好,多谢娘子。”

姜忆安大功告成,却没有回到她自己的被窝里去,而是翘着小腿趴在他身边,一手托腮盯着他的眼睛看。

他的眼形很好看,是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眸,双眼皮的弧线规整而流畅,浓密纤长的眼睫偶尔眨动,在眼底投下细碎的影子。

瞳仁则是深邃的墨色,随着眼睛能够感受到亮光,已有原来的无神黯淡,逐渐变得聚焦有神。

姜忆安在他眼前举起一根手指头,停在距离他脸前大约三掌的位置,道:“夫君,这是几?”

贺晋远稍微眯起凤眸,努力盯着她伸手的方向。

只是眼前像蒙了一层浓雾,模糊的影子重重叠叠,看不出到底她伸出了几根手指。

他沉默片刻,不是很确定地道:“三个?”

姜忆安噗嗤一笑,道:“错了。”

说着,往前又移了一掌的距离,道:“夫君再仔细看看?”

模糊不清的影子,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两根手指的轮廓若隐若现,贺晋远眯眼看了片刻,道:“两个?”

姜忆安索性撑起身子,又往前移了一掌的距离,这次距离很近,离他的眼睛大约只有三寸远。

“这次呢?”

看着眼前的手指,贺晋远的视线,却情不自禁得从那模糊的指影,移到了她的脸上。

说话时,她下意识低头靠近了他,几乎差点贴在他脸前。

乌黑柔软的发丝无意落在他的脖颈处,发梢轻轻拂动着,带来些微的痒意。

贺晋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庞。

虽看不清她的样貌,却能模糊感觉到,她生了一双极大极漂亮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他的时候,似有灼灼亮光。

饶是与她模糊不清的对视,他的心脏还是忽然跳快了几分,耳根也莫名一热。

他定了定神,赶忙悄然移开视线,再次看回她的手指。

默默平复了几下呼吸,他屏气凝神,让自己的精力集中在眼前。

刹那间,视线似乎清晰了一瞬,一根纤细的手指出现在了视野中。

然而这景象转瞬即逝,眼前很快又变成了似有浓雾的模糊视野。

姜忆安看到他忽地蹙紧了长眉,瞳仁也像受到刺激似得猛然一缩,忙道:“夫君怎么了?”

贺晋远皱眉道:“娘子,我刚才看清了,但现在又看不清楚了。”

他现在视力尚在恢复期,不能用眼过度,姜忆安也不敢再逗他,急忙伸手捏住他的眼皮让他闭上眼睛休息,之后两根手指稍稍用力,在他眼周轻缓地打起转来,好舒缓他紧绷的眼睛。

她轻轻按着他眼周的穴位,埋怨地道:“看不清你还用力看,逞什么能呢?”

贺晋远哑然失笑。

让他数手指的人是她,反过来数落他的人也是她。

可听着她的数落,一丝甘甜的松子糖的滋味却悄然在心底弥漫。

沉默片刻,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道:“娘子放心,下次我不逞能了。”

姜忆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要记得冯太医的医嘱,不要着急,只要好好养着,眼睛一定会好起来的。”

贺晋远笑了笑,温声道:“我知道了。娘子累了吧,不要为我按了,我们睡吧。”

他闭上眸子休息,姜忆安便侧身躺在他坚实的长臂上,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夫君,后日是冬月初三了吧?”

贺晋元在心底算了算日子,“是的,娘子有什么要事?”

姜忆安打了个哈欠,道:“我那个蠢货妹妹该回门了,后天我得回娘家一趟。”

贺晋远道:“娘子,我与你一起回去吧?”

虽说他现在眼睛依然不便,可他不想再像之前那样,她一个人回娘家,他留在府中默默等待。

姜忆安困意上涌,打着哈欠点了点头,道:“好,我娘留下的东西要得差不多了,就剩酒坊了,这次回去,该把酒坊要回来了......”

她嘀咕几句,声音越来越小,床帐内很快响起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贺晋远却没什么睡意。

他悄然伸出骨节分明的长指,指腹轻落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动作极轻地描摹着她眉眼鼻唇的轮廓。

虽还没有看清她的脸庞,他却已将她的模样记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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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用饭时,忽然再次想到了生孩子的事。

姜忆安(狐疑地打量贺晋远几眼,体贴地安慰他):夫君,要孩子的事我们不着急。

贺晋远(赞同点头):娘子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姜忆安(不想点破,又怕他心里有负担,想了许久,凑近他耳旁小声说);夫君,你别担心,就算你不能生养,我也不会介意的。

贺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