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饶你这一次,滚吧!……

翌日清晨,姜忆安一早便醒了。

因冯太医叮嘱过贺晋远睡前醒后各敷半个时辰的药枕,她睡意朦胧地掀被起身,想要下榻去给他拿来药枕,贺晋远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娘子,不用去拿了,我已经在敷了。”

姜忆安揉揉眼睛看他一眼。

这药枕比睡觉枕的枕头小些,里面放得是调配好的药包,因有许多温通经络的药材,枕上去会有发热的感觉。

所以他白皙的脸颊有一些发红,水色的薄唇色泽也极为红润,像涂了薄薄一层胭脂。

姜忆安忽地一怔,不知为何,看到他的嘴唇,便莫名想到了好吃的红艳艳的樱桃。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待反应过来,只觉自己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便用力揉了两把脸定了定神。

贺晋远敷完药枕,两人便起床洗漱。

听到房里的动静,香草叩了叩门板进屋,想要为自家小姐梳头更衣。

姜忆安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忙活了。

为了今日方便出行,她只挽了个简单利落的高马尾,之后便吩咐石松与南竹去备车,准备用完早饭便出府。

香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用手比划了几下,眨巴眼睛问:“小姐,我也跟你一起出门吧?”

姜忆安道:“不用了,你留下。”

听到小姐这样的吩咐,香草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眼中却流露出一丝失落,抿唇低下了头。

这偌大的国公府,只有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饶是觉得小姐待她很好,从来没嫌弃过她,她还是觉得自己不中用。

别的主子的贴身丫鬟都很能干,只有她差了一截,如果她能说话,定然也能为小姐分忧,成为小姐有力的左膀右臂。

看出她情绪不高,姜忆安指了指猫儿老虎,笑道:“不让你跟着,是有重任委派给你,老虎需要照顾,你留在家里喂猫。还有,别忘了得闲绣几只荷包,年节时我要打赏用。”

香草闻言,立时高兴起来,重重点了点头。

很快用过早饭,姜忆安与贺晋远便坐上了出府的马车。

早晨没睡够,上了车,她便靠在贺晋远的肩头闭目养神,时不时与他说几句话。

“夫君,你以前去过林公子的家吗?他的母亲、妻子、兄弟你见过吗?可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贺晋远默了默,道:“失明之前,我曾去过林家一次,虽见过林兄的家人,但呆了没多久就离开了,对他们并不了解。除了那一次,便是失明之后——”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林家人的怨恨,让他心里留下了难以释怀的愧疚。

姜忆安用力搂紧了他的胳膊。

贺晋远沉默片刻,哑声道:“如果当初不是喝醉了酒,那场大火,我们本可以轻松逃出来的。都怪我,若不是为了庆贺高中,约了文修一起吃酒,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他也不会......”

听他这样说,姜忆安心里也很难过。

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贺晋远唇角抿直,轻轻握紧了她的手指。

林家住在京都西郊的青石胡同,距离定国公府很远,马车行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在胡同外停了下来。

待马车停稳了,贺晋远握着姜忆安的手,长眉拧了起来。

看出他心里有些担忧,姜忆安笑了笑,说:“夫君放心吧,你在车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贺晋远默然深吸口气,点了点头,道:“好,娘子,你也莫要久呆。”

他隐隐担心林家人会因他迁怒她,将她毫不客气地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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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胡同的路面铺着凹凸的青石板,前日刚下过一场秋雨,石板上聚了一处处小水洼,倒映着胡同两旁人家斑驳破旧的门板。

姜忆安一路走过去,左右打量着,这胡同里居住了七八户人家,每家的门板都是如此,可见这里的人家,都是寻常百姓之家,并不富裕。

林家在胡同尽头的最里侧,两扇黑色门板紧闭,姜忆安走近了,刚要叩门,吱呀一声,门却忽地打开了。

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探出头来,大约四五岁的模样,仰头好奇看了她几眼。

“你是来买豆腐的吗?我娘下午才出摊卖豆腐。”

姜忆安微微一怔,将手里的篮子放下,提起裙摆蹲下身来与她平视,笑说:“我不是来买豆腐的,我来问问,这里可是林有才的家?”

小姑娘闻言猛地退后几步,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咚咚咚往屋里跑去。

她双手握着小拳头,边跑边喊:“娘,有人来找二叔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腰间系着围裙的妇人,从厨房慌里慌张走了出来,道:“是谁来找他?”

院门开着,姜忆安便走了进来。

这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院里站着的妇人和小姑娘,她猜测是林文修的遗孀和女儿。

“请问,你是林有才的大嫂吗?”

妇人闻言,忽地抱紧了小姑娘,嘴唇抖了抖,怯怯地说:“我是,你找他做什么?”

这时,西边的屋里也传出个苍老沉闷的声音,隔着窗子问道:“素娘,是有人来找有才吗?”

妇人忙扭头,脸色虽有些惊慌,却强装镇定地说:“娘,没事,是二弟他在外面落了东西,人家给送来了。”

屋里的老妇沉闷地咳了几声,没再说话。

妇人看了姜忆安一眼,压低了有些颤抖的嗓音,眼中含着恳求:“姑娘,我不知道你找有才他有什么事,我婆婆病了,听不得不好的消息,先不要在院里说,出去说吧,行吗?”

姜忆安纳罕,却也没说什么。

出了那一方小小的破旧宅院,妇人反身将门关了,不安地扯了扯身上的蓝围裙,自我介绍说姓吕,又问道:“姑娘,你是谁?找有才他到底有什么事?”

姜忆安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吕娘子。

她容貌清秀,只是脸颊凹陷,瘦得快要脱了相,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一双手也粗糙生茧,局促地握在一起。

姜忆安心里一紧,道:“嫂子,你不认得我,我是贺晋远的妻子。”

听她这样说,吕娘子愣住,脸色微微变了。

“你是国公府贺家大少爷的娘子?”

姜忆安点了点头,“正是。”

吕娘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咬唇用力地拍了几下围裙上的灰尘,冷淡地说:“贺家娘子,这大老远来的,你怎么来了?”

姜忆安微微一怔。

昨天林家二郎去国公府要银子,她今日是来送银子的,这位嫂子竟然不知情吗?

她想了想,说:“嫂子,我可以进屋和你聊一聊吗?”

吕娘子拧眉看了她一眼,静默了许久,才冷冷地说:“进来吧。”

进了堂屋,姜忆安左右看了看,在一张八仙桌前落了座。

堂屋和院子一样,虽然破旧,收拾得却很整洁。

吕娘子拿了张干布巾擦了擦桌子,又让女儿青儿从厨房端一碗热水出来,从柜子里找出一点茶叶来泡了茶。

从始至终,她的脸色都冷若冰霜,没有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姜忆安一直保持着微笑。

林家娘子的态度虽然极其冷淡,但也许是因为伸手不打笑脸人,没有直接把她赶出去。

她看了眼面前的热茶,没话找话地与她聊天:“嫂子,这是什么茶?”

吕娘子冷声道:“贺家娘子,一碗粗茶,比不上你们府上的,将就喝些吧。”

姜忆安没说什么,微笑了笑,端起茶来一口喝尽了,说:“好茶,多谢嫂子。”

吕娘子抿唇看她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没有理会她的谢意,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贺家娘子,你来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完了,我下午还要去摆摊卖豆腐呢!”

姜忆安想了想,关心地道:“嫂子,老太太得了什么病?”

吕娘子眉头紧拧,下意识道:“婆婆最近几年身体一直不好,最近又染了风寒,咳嗽了一阵了,还没见好......”

话没说完,突地想起她来是要找二弟的,吕娘子便收住了话头,再次冷淡地说:“贺家娘子,有才他最近没在家,也不知去哪里了,你找他可是有要紧的事?”

姜忆安思忖一瞬,把篮子上的盖子揭开,从里拿出几样糕点和三包一百两整的银子来,都放到桌子上。

“嫂子,昨天有才到府里要银子,先前每个月二百两的银子,我已给了他一百两,这是另外的三百两,你收下吧。”

吕娘子盯着桌上的银子瞠目结舌,好半晌才说出话来,“你说啥?你们每个月都给林家二百两银子?这个月还又添了二百两?”

姜忆安略一点头,那吕娘子忽地咬牙站起身来,白皙的脸青红交错,手指用力攥紧了围裙。

还没等她说什么,只听院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有人拖着步子慢腾腾往堂屋走了过来。

吕娘子向外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连话都没说,拉着姜忆安的胳膊便把她往屋里的后门方向推。

她身形瘦弱,这会儿力气却出奇得大,姜忆安猝不及防,被她一口气推到了门边。

“贺家娘子,我不要你的银子,你赶紧走吧,以后有才去国公府要银子,你把他赶出来就是,可千万不要理会他!”

低声说完这这句话,她已把姜忆安推出了门外,连银子也装到篮子里一并塞到了她手里。

“你快走,以后也不要来林家了!我就当你没来过,别被他发现了!”

这一切发生在瞬间,还没等姜忆安反应过来,面前的黑色门板已被吕娘子从里头锁住了。

吕娘子转过身,林有才已一脚踏进了房门。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掸了掸绸袍袖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吕娘子,道:“大嫂,有没有人来家里送银子?”

吕娘子紧张的心头砰砰直跳,下意识往后门望了一眼,又匆忙收回视线,道:“没有,没人往家里送银子。”

林有才把腿架在桌沿上,往椅背上一靠,道:“真的假的?嫂子你不会骗我吧。”

吕娘子忙摇了摇头,低声说:“没有骗你。”

林有才不信,招了招手,让站在门槛处的青青过来回答,吕娘子忙走过去抱住了女儿,青儿也吓得埋进了她的怀里。

“二弟,青儿还小,娘也病着呢,你别吓到他们。”

林有才面目狰狞地嗤笑一声,一甩袍袖起身。

到了里间翻箱倒柜,找遍了,只找到枕头里藏着的一只钱袋,打开倒出来看了看,仅有二十个铜板,便都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大嫂,要是有人送银子,你别废话,也别多问,直接让人送到我住的宅子里,知道吗?”说这话时,林有才面色阴沉,目露凶光。

吕娘子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抿唇点了几下头。

林有才要往外走,突地注意到桌子上的一杯粗茶,又顿住了脚步。

“大嫂,这茶是招待客人的吧?”

吕娘子的心瞬间快要提到了嗓子眼,深深暗吸口气,脸上才没露出惊慌来。

“这是你大哥当年买的茶,放了四年都发放霉了,我拿出来泡了一盏茶,二弟你要是想要,就把茶都拿走吧。”

提到大哥,林有才下意识理了理衣襟,继而冷哼一声,“一点儿破茶叶,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要它做什么。”

说罢又转身坐回了桌子旁,自言自语地说:“算了,今儿我就在这里等着,看看到底有没有人送银子来!”

一门之隔,听到里面的话,姜忆安思忖许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林家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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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门绕到胡同口,看到停在远处的马车,姜忆安提着篮子,快步走了过去。

遥遥听到她的脚步声,贺晋远便起身拉开了车门。

不等石松放下车凳,姜忆安已轻盈地跃上马车,躬身走了进去。

“娘子,怎么样?”贺晋远道。

她去了其实还不到一刻钟,这一刻钟于他来说,却是格外得漫长。

姜忆安将篮子搁到了桌子上。

听到篮中银子细微的碰撞声响,贺晋远心里不由一沉。

林家人没要银子,莫非是把她赶了出来?

姜忆安挨着他坐下,道:“夫君放心,林家嫂子对我还行。”

——虽说其实她也被赶了出来,不过那是事出有因,

她想了想,接着道:“不过,林公子的兄弟林有才,我觉得这个人很有问题。”

贺晋远闻言眉头微沉。

以前,他偶尔听林兄提及过他的二弟,说他不好读书,也不会什么手艺,成日在街头与几个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吃喝玩乐,挥霍家产。

曾经为了养家,林兄一边在国子监读书,一边还要卖字画补贴家用。

不过几年过去,现在也不知那林家兄弟怎样了,听到姜忆安这样说,贺晋远思忖片刻,道:“娘子,我这就让南竹去查一查他。”

调查林有才不是什么难事,街头巷尾住着街坊邻居,对他大都有些了解。

南竹很快去而复返,禀报说:“据邻居所说,这个林有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一个月有大半个月都住在赌场,每次赌输了钱,便会去问他的嫂子要钱,要是不给他银子,他就会耍横将家里的东西都砸了。林家嫂子做点卖豆腐的小买卖,他三五不时地去家里搜刮钱财,家里人都怕他,不敢不给。”

姜忆安想到在门外听到的那一幕,不由冷笑着握紧了拳头,林家寡母妻儿被这个畜生这般欺负,她要是不收拾了这个混蛋,她的姜字倒过来写!

听到她指节捏的咔嚓作响,贺晋远沉声道:“娘子稍安勿躁,如果林有才是个戒不掉赌瘾的赌鬼,狠狠揍他一顿并不能让他改邪归正,相反,等我们走后,他可能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家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说得有道理,姜忆安深吸了几口气平复情绪,道:“夫君觉得该怎么办?”

贺晋远想了想,温声与她商量道:“林兄本就有恩于我,他的家眷我不能不管不问,我想先见一见林家大嫂,问问她的想法。”

林有才那个孬货还在林家堂屋里,现在去林家只怕会给林家嫂子带来麻烦,再说,林家嫂子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冷淡,姜忆安双手抱臂想了会儿,突然眼神一亮,道:“夫君,这个好办,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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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正午,还不见国公府来送银子,林有才骂骂咧咧地起身,对吕娘子道:“嫂子,快去做饭去,我饿了。”

吕娘子没说什么,拉着女儿的手去厨房做饭,林有才又喊了一句,“做一个肉菜,炸一碟子花生米,再烫一壶酒来。”

吕娘子站住了脚,本想说家里只剩一根腊肠,要留着给婆母补身子的,但看到二弟目含凶光地一瞪,便默默咽下了嘴里的话,低头去了厨房。

林有才吃着菜喝着酒,西屋里响起一阵沉闷的咳嗽,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出来。

看到儿子在屋里又吃又喝,老太太气得拿拐杖重重拄地,含泪骂道:“你哥活着的时候,为了你卖字卖画凑银子,你哥没了,你又来祸害我们!你这个没良心的,能不能念着你大哥的好,别再来折腾我们了!”

林有才满不在乎地斟了杯酒,不耐烦地道:“我哥不在了,我嫂子就得养着我!你老人家别在我面前唠叨了,该干嘛干嘛去,要是气病了,还不是我嫂子给你花钱治病?”

老太太闻言,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吕娘子忙搀着她从堂屋出来,劝道:“娘,你别生气,二弟今天来,不是来问我要钱的,他就在这里吃个饭,一会儿就走了。”

老太太抖着唇说:“你也不用安慰我,他能做出什么好事来!等我哪天闭上眼咽了这口气,你也早早离开这个家,带着青儿改嫁个好人家,也能过上好日子!偏生我还死不了,让你白白跟着我受气!”

吕娘子眼眶泛酸,有些哽咽地道:“娘,二弟只是一时糊涂,他还年轻,以后会改好的。文修不在了,这辈子我只想守着你和青儿,不会再嫁人了,你要养好身体,长命百岁......”

劝解完婆母回房歇下,吕娘子便推着小车出门摆摊卖豆腐。

等到了胡同外的晚市街上,吕娘子支好了摊位,把豆腐摆在桌子上,便有人走了过来。

刚切完豆腐递给头一个顾客,另一个顾客便走了过来,不断地切豆腐称重,她很快忙了起来。

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刀,帮她切起了豆腐。

吕娘子微微一愣,待抬头看清了来人是姜忆安时,不由眉头一皱,没好气地说:“贺家娘子,你怎么又来了?”

姜忆安笑了笑,道:“我帮嫂子卖豆腐。”

说着,已熟练操刀切了块方方正正的豆腐,搁到了吕娘子的秤盘里。

吕娘子抿唇看了她一眼,道:“你一个国公府的贵人,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呢?”

姜忆安切着豆腐微微一笑,道:“嫂子,我以前还杀过猪呢,这算什么粗活,咱们先把豆腐卖完,其他的话都会再说。”

恰有顾客来买豆腐,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吕娘子微微咬住了唇,没再说什么。

没多久,摊上的豆腐卖了大半时,忽然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从对面街道走了过来。

吕娘子看到那男人,便急忙将剩下的豆腐用箩筐盖住,对姜忆安道:“贺家娘子,剩下的豆腐不卖了,我要收摊回家了,你也快走吧。”

姜忆安愣了愣,“嫂子,还剩这么多豆腐呢,怎么就不卖了......”

吕娘子却来不及再说什么,低头一言不发得将豆腐收了起来,因有些紧张,手指头都在微微发颤。

只是豆腐还没放到小推车里,那满脸横肉,虎背熊腰的男人便已大步走了过来。

他站到豆腐摊前,长相凶狠的脸上挤出一丝猥琐笑意,色眯眯地笑问:“吕娘子,怎么这么快就收摊了?我还没买豆腐呢。”

吕娘子咬唇看他一眼,眼中显露出厌恶害怕之色,道:“豆腐卖完了。”

张屠户却嘿嘿一笑,伸出油腻的大手,猛地抓住吕娘子纤细的手腕,“急什么啊,你把那豆腐筐掀开,我看看,要是我喜欢,剩下的豆腐我都买了......”

吕娘子羞愤交加,一张脸涨得通红,道:“你做什么动手动脚,要是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张屠户又是一笑,低头凑近了她,道:“你喊人,丢名声的是你又不是我,还不如让我多摸几下,我把你的豆腐都买了......”

话未说完,他的肩膀忽地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姜忆安似笑非笑地道:“你要买豆腐?”

张屠户转头看见她,忽地愣住,下意识松开了钳住吕娘子的手,一双眼直勾勾地盯住了她,道:“哪里来的小娘子?我怎么没见过?”

姜忆安冷笑看着他,道:“没关系,以前不认得我,从今往后,你就记得了。”

话音刚落,吕娘子只觉得面前一道凌厉的劲风刮过。

接着,砰的一下重重响起,是张屠户被踹飞三丈远后落地的声音。

姜忆安不慌不忙地收回腿脚余势,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张屠户向后仰躺着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连爬都爬不起来,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凶狠的肥脸因吃痛扭曲到更难看的形状。

他抬起手臂指了指姜忆安,狠声道:“你敢打老子,知不知道老子是杀猪的,等老子爬起来,绝对饶不了你......”

姜忆安冷冷一笑,双手抱臂慢慢走到他面前,脚尖轻轻一抬,靴底踩住他那油腻腻的粗短五指,毫不犹豫地用力重重碾压几下。

张屠户登时杀猪般惨叫起来。

姜忆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姑奶奶我也是杀猪的,拳脚功夫也略懂点,从没像你这般恃强凌弱——刚才是你这只手不安分是吧?”

张屠户惨叫几声,连连求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姑奶奶,你饶了我吧。”

姜忆安却没理会他,而是看向吕娘子,道:“嫂子,你过来,带上那把切豆腐的刀。”

吕娘子还在震惊之中,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到姜忆安忽然吩咐,她便下意识拿着刀,快步走了过去。

姜忆安看了眼她手里的那把刀,是笨重的菜刀样式,虽不够锋利,也够用了,便自顾自点了点头,道:“嫂子,他刚才欺负你,他这只手就不用要了,你就用这把刀把他的手指头剁了吧。”

她说的轻描淡写,就像切白菜似的那般寻常,张屠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声道:“姑奶奶,我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没了手指头,以后怎么做屠夫养家糊口!”

吕娘子终于回过神来。

明白贺家少奶奶是为自己出气,且把这经常占她便宜的张屠户打得屁滚尿流,她眼里都笑意。

但她没有那么大胆,不敢剁人的手指头,便提着那把切豆腐的刀,刀刃向外拍了拍张屠户的肥脸,啐道:“你太不要脸了,今天你挨打,也是活该。”

张屠户的肥脸吓得抖了抖,求饶说:“吕娘子,以后我再也不敢了,还求你看在都是街坊邻居的面子上,让这位姑奶奶饶了我这一次吧。”

吕娘子眨眨眼睛看了看姜忆安,眼神中有询问之意,姜忆安便冲她略一点头,道:“怎么处置他,嫂子说了算。”

吕娘子想了想,道:“现在你知道我妹妹的厉害了吧?要是你以后再有一次行事过分,我妹妹可不会再饶了你的!”

说完,她便轻松地笑了笑,对姜忆安道:“妹妹,我总算出了一口气,这次就放过他一回吧。”

姜忆安抬起脚来,嫌恶地踢开张屠户的手,皱眉瞥了他一眼,喝道:“我嫂子大人有大量,饶你这一次,滚吧!”

张屠户慌慌张张爬起来,抬头时看到姜忆安幽冷的眼神,只觉头皮一麻,又屈膝跪地上磕了个头,才捂着肚子踉跄着步子走了。

待他走远了,姜忆安收回视线,冷笑道:“嫂子,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遇到了不要怕,要是他还敢找茬,你只管去找我......”

话未说完,她忽然看到吕娘子感激地笑看着她,眼神也亮晶晶的。

“妹妹,谢谢你。”吕娘子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之前那样对你,你不生我的气吧?”

姜忆安灿然笑了笑,“嫂子也没有对我不好,我哪会生嫂子你的气?”

吕娘子笑了下,道:“你来总不会是白帮我的忙的,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说话间,姜忆安也没闲着,帮她把豆腐筐子收到小车上,直截了当地道:“嫂子,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夫君想见一见你,你方便到酒楼叙话吗?”

吕娘子微微一怔,眼神悄然黯淡了几分,小声道:“我丈夫已经没了,晋远兄弟要见我做什么?我见了他,只会徒增伤悲。”

姜忆安默叹口气,道:“嫂子,这几年来,我夫君一直对林公子心怀愧疚。”

提到丈夫,吕娘子眼眶泛红,泪水无声落了下来。

“既然晋远兄弟心怀愧疚,为何一次都没到家里祭拜过文修?”

姜忆安眉头拧起,有些意外地道看着她。

“出事那年,夫君他曾到林家探望,却被拒之门外,连带上门的东西都被扔了出来,嫂子难道不知道?”

吕娘子嘴唇颤了颤,忽地想起什么,喃喃道:“是有才,一定是他......”

当年出事后,国公府曾送来了一大笔银子,却从未见到那位贺家公子现身,也从未到家中祭拜过文修。

那些银子,她自然知道是国公府送来的抚恤银,可她心里却为丈夫觉得不值。

那可是他用性命换回生还机会的好兄弟啊,竟然如此薄情寡义!

现在,她总算想明白了。

那些抚恤银被小叔林有才拿走之后挥霍一空,后又故意借此让贺晋远永远愧疚,好长久地问国公府要银子......

她用力闭了闭眸子,眼中隐有泪光浮现。

片刻后,她突然抓住了姜忆安的手,哽咽道:“妹妹,你快带我去见晋远兄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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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