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中秋

八月十五是为中秋佳节,国公府也要照例举行一年一度的中秋家宴。

虽说大房发生了一些糟心事,这家宴还是要照办不误的。

依着老太太的意思,中秋当晚要在锦翠园里治上几桌宴席,府里的主子们都聚在园里吃酒赏月。

这天日头西斜时,秋水院正房明间的桌案上堆满了宫里赏下的珍宝玉石,院里服侍的几个丫鬟也都换了簇新的衣裳。

玉钗得了一枚玉簪,这也是以前宫里御赐的,世子爷都送与了柳姨娘。

因她最近办事得力,以后又是贺晋平房里的人,柳姨娘便特意赏给了她。

得了这份莫大的体面与荣耀,想到等贺晋平从大牢出来后,自己以后迟早也会成为这府里的半个主子,玉钗高昂着下巴,眼神傲然睥睨,玉扇等几个丫鬟纷纷奉承她。

“玉钗姐姐,昨儿个我去药房找人,听说那周嫂子几日没当值了,也没个音信,管事的杨婆子还问我见没见着她呢。”玉扇偶尔瞧见过周嫂子私下找她,以为她们有什么亲戚关系,便把这信儿告诉她一声。

玉钗闻言神色微微一变,“当真?”

玉扇忙不迭点了点头,“是真的,我特意去周嫂子住的屋子看了,房门锁着,屋里头没人。”

玉钗思量一会儿,想起这几日来周嫂子确实没曾来找过她,不由有些忐忑不安。

打发走几个丫鬟去做各自的事,她便忙去了正房。

这个时辰,柳姨娘刚梳妆完毕。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玫红色的蜀锦裙裳,头上插戴振翅欲飞的金凤钗,手腕上一对色泽红艳的红玉镯,上面龙凤缠绕的图案栩栩如生。

玉钗看了一眼,便不住地赞叹道:“姨娘这通身的打扮,这闭月羞花的容貌,这雍容华贵的气度,莫说大太太比不上,依奴婢之见,府里的另几个太太们,也都被您压了下去。”

柳姨娘扶了扶头上的凤钗,唇畔泛出一丝冷笑。

今日是国公府家宴,也是世子爷休了江氏的大日子。

这样的场合她自然要尽力装扮一份,好让老太太和另几房太太知道,她除了出身比江氏差些,无论容貌气质,都比她强得多,以后她便是当之无愧的世子夫人。

家宴定在傍晚时分,现在时辰还稍早了些,柳姨娘对镜理着云鬓,玉钗想起刚才的事来,便附耳对她道:“姨娘,还有一件紧要的事,周嫂子这几日都没去药房当值,不知做什么去了。”

柳姨娘微微一愣,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眉头蓦然拧了起来。

“有这样的事?她离开前,可与你见面了?”

玉钗在心里算了算日子,道:“七八天前我给了她一包药,叮嘱她药用完了再来找我,自那之后没有与她私下见过。”

一股不好的预感莫名涌上心头,柳姨娘眼皮突地跳了跳。

“你再去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中秋到了,她走亲访友去了......”

话未说完,贺世子掀帘大步走了进来。

“谁走亲访友去了?”方才的话他听到只言片语,便顺着她的话头问了一句。

柳姨娘不动声色地朝玉钗暗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周嫂子的事待晚宴后再去打听,玉钗会意,低头行了个礼,慢慢退了出去。

柳姨娘笑了笑,道:“是药房的周嫂子,她常为院里熬药,尽职尽责怪辛苦的,这不是中秋到了,我打发玉钗给她送些赏,谁知人却不在。”

贺世子随意问了一句,并不在意,只是叹了口气:“还是你心善体贴,一个下人也放在心上,管她去了哪里,把赏送到就是了。”

柳姨娘讪讪笑了笑没说什么,见他还是穿了件家常的袍子,便道:“世子爷,妾身伺候你换衣裳吧。”

贺世子点了点头,低头看她垂眸敛目为自己换衣,想到自己已提前写好了休书,不由冷笑道:“澜音,今天中秋夜宴,你与我坐在一起,待时机成熟之后,我就把休书拿出来当场休了江氏,谁阻拦我也没用!只要江氏她还要脸,就不可能再在府里呆下去,到时候她不走也得走了!”

一想到正妻之位终于快要到手,柳姨娘扶了扶发上的凤钗,眸中闪过得意之色。

她唇畔勾起笑来,柔声道:“世子爷待我这么好,澜音无以为报,我只求晋平从大牢里回来后,能够用功读书,早日能出人头地,不辜负世子爷的教诲。”

贺世子挥了挥手,道:“你莫要担心,儿子就算不考功名,也少不了荫封一个官职。以后我袭了父亲的爵位,他便是世子,府里什么好的都是他的,哪里用得着他刻苦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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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还未升起,锦翠园到处张灯结彩,将偌大的园子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中秋家宴设在了园中的漱石斋,老太太带着儿媳们在景福堂焚香祭月之后,便在儿孙媳妇、丫鬟仆妇们的簇拥下移步到了斋内。

斋内设了桌案,老太太坐在上首,旁边空着国公爷的位子。

左下依次坐着世子爷贺知砚,二老爷贺知林,三老爷贺知丞,因四老爷贺知舟在外领兵没有归府,空了一个座位,对面则依次坐着江氏、秦氏、谢氏与崔氏。

隔壁还有一张桌子,坐着贺晋远、贺晋睿、贺晋衡、贺晋川、贺嘉月、贺嘉舒、贺嘉云等孙辈,孙媳如姜忆安、温氏、肖氏等也都按位次坐了。

老太太环视隔壁,见那一张大团圆桌快要坐满了,却还另留了一个空位。

那没来的是贺晋平,现下还关在大牢里,阖家团聚的日子,不想提大房的那些糟心事,老太太神色淡淡地收回了视线,装作没看见。

因国公爷一连几日都呆在宫中议事,中秋宫中也有宴饮,等了一会儿子,还不见他回来,老太太便对谢氏道:“准备开宴吧。”

谢氏点了点头,便如之前一样,让人把大桌与隔壁的桌子并在一起,儿孙媳妇们全部围桌坐了,一起吃团圆家宴。

仆妇们很快重新布置杯盏,移了椅凳,众人纷纷落座时,江夫人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按照公府规矩,妾室得站着伺候正妻用饭的,柳姨娘此时便不远不近地站在她身后。

发现她的视线,柳姨娘与她对视一眼,慢悠悠弯起唇角笑了笑,笑容暗含挑衅。

江夫人看了她片刻,眉头微微拧起,什么都没有说,神色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察觉到她似乎根本没在意,柳姨娘唇边的笑僵住,恨恨拧紧了手里的帕子。

正在这时,贺世子大步来到了她身旁。

他清清嗓子咳了几声,携了柳姨娘的手,高声对她道:“都是一家人,讲什么尊卑,到这边来用宴。”

这话虽是对柳姨娘说的,却都清楚落在了众人的耳中。

席间一时安静下来,惊讶的视线齐刷刷向贺世子看去,连老太太看他的眼神都有些错愕。

国公府儿孙辈中,只有贺世子纳了妾室,贺晋平屋里有几个通房,这已十分出格,更让府里的人没想到的是,贺世子竟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破了规矩,让柳姨娘去主位与他坐在一起。

崔氏见状,暗暗朝谢氏努了努嘴,用无声的口型说:“大哥也太过分了吧?”

谢氏冷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头看了一眼丈夫贺知丞,三爷脸色铁青,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被她猛地瞪了一眼,便只好又闭紧了嘴。

身为与世子爷一母同胞的兄弟,二爷贺知林沉默数息,提醒他道:“大哥,这不合规矩。”

贺世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二爷讪讪抿直唇角,不再多言。

众人神色各异,却都没人再说什么。

柳姨娘唇角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微笑看着江夫人,眸中蕴含得意的轻蔑。

她压低声音道:“太太,妾身不好意思了。”

江夫人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像看到什么恶心的脏东西似的,立时嫌弃地收回了视线,也压低声音对她说:“你这么厚脸皮,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柳姨娘一下被她的话噎住,不自在地捋了捋鬓边的几缕头发。

她一身大红色的衣裳,十分惹眼,现下贺世子大摇大摆把她带到身边坐着,明显是把她当正妻对待。

这是大哥房里的事,二爷不敢再劝,三爷则是不好再劝,于是席间的儿孙媳妇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老太太,等着她发话。

姜忆安也单手托腮盯着老太太,饶有兴致地看她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事。

不过,等了一会儿,老太太转了转腕上的佛珠,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而是看了看东边隐隐露出的圆月,对谢氏道:“去拣好的果饼来,放在桌子上应景。”

谢氏应了一声,吩咐仆妇们端来果饼。

果饼呈了上来,江夫人起身从仆妇手中接了过来,把果饼搁在了桌子上。

她的神色一直很平静,似乎完全不在意柳姨娘坐在主位上的事,而姜忆安也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老太太几眼,便没什么表情地收回了视线,还拿了块果饼放在嘴里咬了几口,津津有味地品尝了起来。

贺知砚狐疑地看了她们婆媳一眼。

若是以前,这一大一小俩炮仗一点就着,他今天已经这么下江氏的脸了,怎么两个人都没个动静?

贺世子想了想,突地一撩袍摆起身,走到了江夫人的座位旁。

他冷冷一笑,不耐烦地道:“柳氏身体柔弱不胜凉风,这里没风,你坐到旁边去,我和柳氏坐这里来。”

听到他的话,不光老太太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月饼,连捧来菜肴的仆妇们,都或惊讶或不可思议地停住了脚步,看向了贺世子与江夫人。

本就安静无声的席间,霎时静默得几乎落针可闻。

众目睽睽,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这里,贺世子重重拍了几下桌子,冷眼看着江夫人,道:“让你走你就快些走,本世子的话你听不见,聋了不成?”

江夫人没有作声,而是下意识看了眼儿媳。

今晚宴席之前,儿媳曾对她说过,不管宴席时发生什么,都看她眼色行事。

儿媳的话,她自然都记在心上。

姜忆安抬眼看了看江夫人,用眼神示意她安心坐着,之后把手里咬了几口的果饼放在碟子里,拍了拍手起身。

她扫了眼贺世子与柳姨娘,平静地笑问:“公爹,避风的座位多得是,你偏让母亲离开,今天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你这样让母亲当众难堪,到底想要怎样?”

贺世子一甩袍袖,嚷道:“我怎么就让她难堪了?大家方才都看见了,江氏身为我的正妻,心胸狭窄容不下我的妾室柳氏,连个座位都不愿意让给她!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就直言了,江氏不贤善妒,我要把她休了!

说罢,他眼神中都是得意与不屑,冷冷看了江夫人一眼。

不过,他本以为江氏听到他这番话会吓得六神无主,谁知她只是淡定地喝了口茶,神色平静得简直没有半分波动。

贺世子莫名有些慌神,又喝道:“江氏,你没听到我的话吗?我今天就给你一封休书,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我贺知砚的正妻,这府里也没你的位置了,你只能离开国公府,再另寻别处去!”

满堂静悄悄的,这等情形,丫鬟仆妇们大气不敢出一声,谢氏崔氏更是不发一言。

三爷贺知丞忍不住拂袖站了起来,劝道:“大哥,大嫂又没犯什么错,你怎能如此冲动呢?休妻是大事,不如你先冷静一下,过几日再说吧!”

贺世子冷笑道:“你不用劝我,这事我自有计较!”

三爷还想再劝,谢氏剜了他一眼,拉着他的衣袖让他坐下。

二爷贺知林张了张嘴想劝几句,但兴许是方才开口便被兄长斥责,知道自己劝阻无用,便没有再说什么。

老太太看了眼贺世子,稀疏的眉头下压几分,不轻不重地斥了句:“你是醉了吧?怎在这里胡言乱语?”

贺世子嚷嚷道:“我还没吃酒,哪里会醉,我已下定决心了,今天定要休了江氏,母亲不用拦着我!”

老太太闻言眉头微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既有主意,我也管不了你,不过到底夫妻一场,怎么能这样不念情分?好歹等你爹回来了,知会他一声。”

不提国公爷还好,一听她提起国公爷,怕父亲回来节外生枝,贺世子便立时吩咐人去秋水院取休书来。

江夫人冷笑着咬紧了唇,虽是提醒自己被他休了也没什么,但依然气得浑身微微发抖。

正忍了又忍差点忍不住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母亲,您先别急,我有话要说。”

江夫人转眼,看到长媳双手抱臂气定神闲站在她身边,心里的怒气不自觉散了许多,整个人也沉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轻蔑地瞥了眼贺世子与柳姨娘,将身旁的椅子拉开,高昂着头坐了下去。

她这番无视自己的态度,简直比扑上来打人还过分,贺世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江氏,你给我起来,本世子要休了你,你还坐在那里做什么......”

“慢着!”姜忆安竖掌打断了他的话,冷笑着道,“公爹觉得,姨娘贤淑温柔,人美心善,处处都比婆母好,是不是?”

贺世子一甩袍袖,哼道:“废话,这谁看不出来,她哪一点不比江氏强!”

姜忆安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突地掉转脚步走到老太太面前,道:“祖母,孙媳前几日抓了个毒妇,现在院里关着,原想今日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先把这事压住,等过了节再说。可既然公爹忍不了,那就趁大家今天都在,把人带上来审一审吧。”

老太太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唇正欲开口拒绝,姜忆安不待她说话便挥了挥手,让把周嫂子从静思院带来。

老太太本不想让她再横生枝节的,但她反应极快,已打发了人去带人,便皱眉闭上了嘴没说什么。

不过,此时,柳姨娘突地想起周嫂子不见的事,原本志得意满的神情,忽然微微变了。

“世子爷,大少奶奶到底要做什么?”她扯了扯贺世子的衣襟,低声道。

看她似有些忐忑不安的模样,贺世子安抚道:“不过是那小姜氏故弄玄虚罢了,不必担心,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要耍什么把戏!”

周嫂子在静思院的厢房里关了三日,被香草带着两个丫鬟押到漱石斋的月台前时,看到老太太、太太们都在这里,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待看清果真是她,柳姨娘脸上的血色唰得一下几乎褪尽,玉钗也僵在了原地,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姜忆安双手抱臂,缓缓踱步走到周嫂子面前,轻飘飘睨了她一眼。

那含笑的眼神,却让周嫂子觉得头皮一抹,身子也猛一哆嗦。

崔氏打量了一会儿地上跪着的蓬头垢面的仆妇,突然认出了她,道:“这不是药房的周嫂子吗?”

话音落下,众人也都仔细看了周嫂子几眼,有几个常去药房的仆妇也认得她,零星响起几道声音来。

“没错,是周嫂子。”

“大少奶奶说的毒妇就是她?她犯了什么错?”

江夫人也不清楚长媳这是要做什么,疑惑地看了看周嫂子,又看向姜忆安,一旁的贺嘉月却悄悄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母亲稍安勿躁,大嫂自有安排。”

众人把周嫂子认得差不多了,姜忆安弯唇笑了笑,看向柳姨娘,道:“姨娘也认得药房的这位周嫂子吧?”

柳姨娘眸中闪过几丝慌乱,却依然强撑着道:“我怎么会认识她?不认识。”

姜忆安睨她几眼,唇畔泛起冷笑。

“姨娘口口声声不认识周嫂子,难道忘了,这些年,你经常打发你的丫鬟玉钗给周嫂子送药,让她往大太太的药里下了四年的毒?”

话音落下,像是一瓢冷水浇到了热油锅里,寂然无声的漱石斋内,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之声。

崔氏首先坐不住跳了起来,不可思议地高声问:“大侄媳妇你说什么?柳姨娘指使周嫂子给大嫂下毒?”

姜忆安冷笑几声,掷地有声地道:“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崔氏愕然地瞪大了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大侄媳妇,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说这些话,可有证据吗?”

姜忆安挑起秀眉,沉沉看了她一眼,“四婶别急,证据自然是有的。”

她话音方落,香草便把从周嫂子屋里搜出来的药材与几封沉甸甸的银子,都放到了桌案上。

姜忆安缓步踱到周嫂子面前,道:“说吧,把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一一交代清楚,让大家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毒妇。”

最后几个字特意加重了语调,柳姨娘霎时死死咬住了唇,眼珠慌乱地颤了颤。

周嫂子咽了咽唾沫,朝地上磕了个头,一五一十地道:“四年前,大少爷刚出事那会儿,大太太也忧虑过重生了病,三天两头要服药,那药大都是我熬的。有一回,玉钗姑娘找到了我,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还给了我一包山萝卜,这山萝卜就是商陆,与太太药里的人参功效相克,用量多了还有毒。玉钗就告诉我,让我每次给大太太熬药时放上一些,别叫人发现......”

周嫂子说到最后,江夫人已止不住气得浑身乱颤,指着贺世子高声喝道:“贺知砚,你偏宠纵容这毒妇害我,现在人证物证都在,我看你还要怎么袒护她!”

听到周嫂子的指认,贺世子早已如被焦雷轰去了魂魄,失神般呆坐在了椅子上。

闻言怔怔看了江夫人一眼,又缓缓转过头去,茫然地看着身畔的柳姨娘。

柳姨娘拿帕子捂住脸,哭着道:“世子爷,你可不要相信小姜氏与周嫂子的话,这都是她们串通好害我的!”

贺世子想了半晌,嘴唇艰难地动了动,道:“人证物证都有,她们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害你呢?”

柳姨娘蓦地哑住了声,不知该说什么,便低下了头,捂住脸继续哭了起来。

姜忆安招了招手,香草便带着丫鬟将玉钗也绑了,以防她逃走。

“姨娘要是觉得自己冤枉,就交由官府来查吧。”

听到姜忆安这话,柳姨娘冷汗几乎浸透了衣襟,面上一片惊惶。

若是送到官府去,这些确凿无疑的证据,非得将她重判坐监不可。

她忽地往地上一跪,抓住贺世子的衣摆,小声道:“世子爷,你救救我,千万不要把我送到官府去,儿子已经被他们害了,我不能再被他们算计!你救我这一回,以后我一定好好伺候你,伺候太太,做好妾室的本分。”

贺知砚低头盯着她,喃喃地道:“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真得要害死江氏?”

柳姨娘没有作声,只低低抽泣着。

贺世子看了眼柳姨娘,她跪倒在地,哭哭啼啼看着他,一双眼睛已哭红了,再看了眼江氏,她冷笑盯着他,一双眼睛几乎喷出怒火来。

环顾一周漱石斋的人,母亲、弟媳、儿女们都看着他的方向,府里的仆妇丫鬟也往这边看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简直把他架在了炉火上烤,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维护柳氏。

他颓然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他不相信柳氏会做出这种事来,可这些证据摆在这里,由不得他不相信。

柳姨娘突地高声哭了出来,膝行几步抱住他的腿,道:“世子爷,当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要护我一生一世,现在我不过是犯了糊涂,看在我辛苦为你养育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怎么罚我都行,千万不要把我送到官府去。”

想到当初的誓言,想到他们的夫妻情分,想到他们还被关在大牢里的儿子,贺世子定了定神,拉着她的手起来,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别哭了,江氏毕竟没有性命之忧,你不过一时犯了点错,我自会想办法护着你。”

柳姨娘心头一松,哭哭啼啼抹干了眼泪,贺世子也抹了把脸定了定神。

这件事也不是没有方法转圜,只要拖上一拖,届时找个机会让周氏改了口供,或是让丫鬟顶了罪,自能救了柳氏。

“你们查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还说不清楚,不能下定论。再说,这些都是家事,闹大了传出去也不好听,今天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谁料他话刚说完,寂然无声的漱石斋外,响起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国公爷巍峨挺拔身影出现在了漱石斋内。

他缓缓扫视庭内一周,视线从跪在地上的人掠过,定在了贺世子的脸上。

看到父亲突然出现,贺知砚顿时大惊失色,“爹?你怎么回来了?”

国公爷脸色肃然沉冷,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撩袍一脚踹在了他的腿窝处!

“混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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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