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挠花世子爷的脸。

贺嘉月回娘家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国公府。

这日清早,秋水院里摆好了早饭,贺晋平与肖氏来了院里,陪柳姨娘一道用早饭。

柳姨娘看见儿子眼周一圈乌青,脸色有些发黄,走起路来脚步也有些虚浮无力,竟像是生病的模样,不由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染了风寒?”

贺晋平摸了摸鼻子,道:“没有,娘不用担心,不过是这几日读书劳累了些,没什么大碍。”

儿子读书辛苦,柳姨娘很是心疼,不过一想到儿子以后必定比那江氏的长子有出息,眉眼又舒展了几分。

肖氏没作声,只低头慢慢喝着粥,柳姨娘看了她一眼,嘱咐道:“晋平读书辛苦,你平日里也给他多炖点参汤补补身子。”

肖氏抬头看了一眼丈夫,见他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心虚,不由暗暗咬了咬唇。

他哪是用功读书?

她嫁进门来,还没怀上子嗣,他前些日子又收了一个丫鬟当通房,那通房生得模样俊俏,他每日都宿在她房里折腾半夜,脸色自然有些差。

肖氏想了想,没说什么,只是道:“娘,我记下了。”

柳姨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这儿媳别的不说,确是个老实听话的。

用着饭,想起近日贺嘉月回府的事,柳姨娘对肖氏道:“她回府来,你可去探望她了?”

肖氏点了点头,大姑奶奶回府小住,她与温氏、贾氏等几个妯娌一起去紫薇院探望了她。

柳姨娘思忖了几番,觉得有些奇怪:“这好端端的,她怎么忽然回来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肖氏道:“我看着大姑奶奶的模样,倒像是生了一场病似的,身体清瘦,还服着汤药呢。”

柳姨娘一听,眉头微微挑了起来,“服着汤药?这可稀奇了,她生了病不在婆家养着,怎么回娘家了?”

肖氏摇了摇头,道:“儿媳也不知道。”

柳姨娘想了一想,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便招手让玉钗过来,吩咐她去打听打听贺嘉月为何回府了,若是打听不出来,就去煎药的药房看看,问清楚她服的什么药,生的什么病。

用完了饭,柳姨娘摒开旁人,惯常嘱咐了儿子几句,道:“你要多用功读书,尽力考个功名出来,如此,娘行事才能十拿九稳。”

等那江氏以后死了,她这个姨娘便成了世子爷的正妻,儿子若再有功名在身,以后继承世子爷的爵位更加名正言顺,这京都之中的人议论起来,也没什么可说嘴的。

贺晋平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我知道了,娘你放心吧,儿子再怎么样,也不会比贺晋远差。”

说完,他便急忙离开了秋水院,连等都没等肖氏,便寻那眉眼有几分与大嫂相似的通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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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钗去打听贺嘉月回府小住的事,奈何她的丫鬟红莲嘴紧得很,半点风声都没漏出来,她问了几个相熟的丫鬟,也都没问出什么来,便只好去了煎药的药房。

那药房原是几个会些简单药术的婆子在担着熬药的差事,这会儿婆子都回去歇着了,只有一个年纪不大人称周嫂子的媳妇在看着炉灶上的药锅。

周嫂子看到玉钗来了,便忙起身笑道:“玉钗姑娘你怎么来了?这药房里的苦味不好闻,小心熏到你。”

玉钗捏鼻子看了一圈,见案上摆着一个装了些黑乎乎药渣的药罐子,便道:“那可是大姑奶奶用的药?”

周嫂子一边请她坐下说话,一边笑道:“正是,大姑奶奶的药已送到紫薇院里去了,这是剩的药渣。”

玉钗便从袖里摸出一锭银子来,朝她使了个眼色,周嫂子会意,瞥见四周无人,忙将银子揣到怀里,低声道:“玉钗姑娘,姨娘是怎么吩咐的,是像以前那样,还是......”

话未说完,玉钗便打断了她的话,道:“这次不是为这件事,而是别的事。你且告诉我,大姑奶奶用的是什么药,是治什么病的?”

周嫂子虽不认得这些药,却也仔细听了几个婆子小声嘀咕的话,留心记了下来。

她忙压低声音道:“是妇人小产后,排出恶露,补气固本的药。”

玉钗闻言惊讶地捂住了嘴。

叮嘱了周嫂子几句莫说她来过这里的话,她便趁着药房没有旁的人,飞快回了秋水院告诉柳姨娘。

柳姨娘听她说完,也有些不敢相信,“你确定是真的?”

玉钗道:“姨娘,千真万确不会有假的,周嫂子亲耳听到煎药的婆子说的。”

柳姨娘细细想了一回,皱眉点了点头,冷笑道:“是这个道理,若非如此,太太也不会派了那小姜氏亲自去接了她回府住着。照这么说,大姑奶奶小产了不在婆家养身子,反倒回娘家来了,她在那沈家过得也不怎么样啊。”

当年她怀着孩子进了国公府的大门,生下了庶子,世子爷喜欢得不得了。

后来他还想让她再生个女儿,她自然也想诞下他的骨肉,且是多多益善,奈何这么多年肚皮再没了动静,而反观那江氏,又一连得了两个女儿,让她暗地里如何不艳羡。

如今,推测出贺嘉月嫁人后过得不如意,柳姨娘嘴角噙着笑思量了一会儿,吩咐玉钗道:“去请世子爷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彼时贺砚去了吴公子家饮酒,玉钗给他的小厮留了信,等贺知砚一身酒气地回府到了外书房,听小厮说了柳姨娘打发人来找他,便去了秋水院。

柳姨娘起身迎他的时候,看见他脖颈上两个红印子,身上还有隐隐约约的酒气,便知他又在外头鬼混了。

她习以为常并不在意,服侍着他换了家常的衣袍,给他倒了盏热茶,柔声道:“世子爷要不要喝盏热茶,这茶里放了蜜糖,喝了会舒服些。”

贺知砚抱着她的腰让她坐在大腿上,就着她手里的茶盏喝着茶,心情大好。

当年他与江氏成婚没多久,不过是去招香楼逛了一逛,她便给他脸色瞧,而柳氏温柔体贴,贤良大度,从不计较这些,比江氏强了不知多少倍,

“你找爷有事?”他喝着茶问道。

柳姨娘闻言,微微咬了咬唇,迅速红了眼眶,哽咽着道:“倒是没事,只是一日不见,就想世子爷了。”

贺知砚揽着着她的腰,眉头一皱,道:“我人都来了,你还哭什么?难道又有人欺负你了?”

当年柳氏在教坊司唱曲儿大有名气,暗中讨她欢心的王公贵族也不少,其中那庆王殿下便是一个。而柳氏却只与他情投意合。

后来她怀了他的孩子,他便排除万难将她纳入府中,还向她保证过,绝不会让她在府里受一点儿委屈。

现在看她默默流泪,他不免想到,定然是那江氏又欺负她了!

柳姨娘潸然欲泣,含泪望着他,说:“我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担心咱们的儿子。”

贺知砚有些意外,“你说晋平?他怎么了?”

柳姨娘抽泣着吸了吸鼻子,道:“我瞧着他这几日脸色不大好,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找月照庵的姑子算了算,说是最近几日府里来了人,身上不干净带着晦气,冲撞了他。”

贺知砚不甚在意地道:“多大点事,值得你掉泪,查一查谁来了国公府,撵出去就是了。”

柳姨娘没作声,抬眼看了下玉钗,玉钗会意,插了一嘴说:“世子爷,我刚才就劝说姨娘了,哪能信姑子的话?姑子算的也未必是准的!最近回府的只有大姑奶奶,她是二爷的妹妹,怎么会冲撞了二爷呢!”

贺知砚愣住。

长女什么时候回府了?他竟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一声。

“她什么时候回来了?”

柳姨娘道:“大姑奶奶回来好几日了,玉钗说的对,是我担心晋平,才听信了姑子的话,这些都是没影儿的事,世子爷也别放在心上,且过段日子看看,若是晋平还不好,我就找个大夫给他瞧瞧。”

事关儿子的身体,贺知砚不能放心,立时拂袖起身,道:“若是虚症,找大夫瞧了也没用,你别担心,我先去前院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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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院中,江夫人正在房里挑人参。

这些人参是她平时常用的,她身体不好离不得汤药,大夫让她多喝参汤,平时也都多亏这些参汤撑着身子,才不至于病得下不来榻。

她从中挑出几支指头粗细的好参来,交给红莲送到紫薇院去,叮嘱道:“这些参不用特意熬汤,只需切两片泡水喝,你每日盯着你主子喝上几盏。”

贺嘉月的小月子还没坐完,吹不得风,江夫人只让她在自己院里安生养着,不让她出门,还打发了贺嘉舒陪着她姐姐说话解闷,她自己每日会早晚也会过去看一看。

红莲笑着谢过,道:“太太放心,大小姐这几日精神比先前越发好了,就算我不盯着,自己也会喝的。”

红莲抱着参刚出了正房,迎面遇到了贺世子。

贺知砚看了她几眼,觉得有些眼熟,回忆了一番,才想起她是长女身边的丫鬟,不觉冷冷一笑。

果然,长女回府了,江氏连知会都不知会他一声,他这个当爹的还被蒙在鼓里!

贺知砚撩袍跨进门槛,江夫人正要把参收起来,余光看见他走了进来,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世子爷怎么来了?”她直起身子,面无表情看着他他的眼神,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有几分冷意。

贺知砚自顾自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下,冷笑道:“嘉月回府了?她在府里住了几日了?怎么还不回沈家?”

江夫人暗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快,他毕竟是孩子的爹,女儿要与沈家和离的事,她还是要告诉他一声。

“世子爷来的正好,有件事我正要跟你说,那沈绍祖简直是个畜生,嘉月嫁过去这三年,在沈家吃了不少苦头,我已想好了,等嘉月养好了身体,就让她与沈家和离。”

贺知砚皱起眉头,“养好身体?她不是怀了身孕了,又怎么了?”

提到这个,江夫人便心中酸楚,低声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现在还没出月子,需得调养好身子。”

听到这话,贺知砚脸色唰得变了。

没出月子就回娘家住着,不就与柳氏“身子不干净带着晦气”对上了吗?怪不得晋平最近被冲撞了,果真是贺嘉月的事!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江夫人瞪眼喝道:“这事你不跟我说,就敢私自当家做主?谁让她回来的,一身晦气回国公府,她兄弟都要被她克死!赶紧把她送回沈家去!”

江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知道他对她没什么夫妻情分,但孩子毕竟是他的亲骨肉,他怎么能如此狠心,不顾女儿的死活?

江夫人嘴唇动了动,眼泪不自觉滚了下来,一边哭一边骂道:“你还有没有良心,还关不关心女儿,你还是不是孩子的爹?”

贺知砚不耐烦地道:“还没做完月子就回娘家,晦气得很!她出嫁了,本就该呆在沈家,养病也应该在沈家,你把她接回来做什么?你还想让她和离,和离回府给贺家丢人吗,今天就把她送回去!”

江夫人眼眶含泪,一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若是孙妈妈还在,大抵会劝她按照世子爷的话来做,把长女送到沈家去,让她逆来顺受,以后与沈绍祖好好过日子。

可现在,听到他这番话,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看着丈夫那张脸,从来没有感觉那么恶心过,也不知自己怎么攒起了一股力气,直直冲向他就挠了过去,恨不得把他那张脸挠花挠烂!

贺世子没有防备,也没想到江氏竟会这么大胆。

他一下被她撞倒在椅子上,然后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抓他的脸,扯他的头发,然后拼了命地,不计后果地,使尽全力左右开弓扇他的脸。

也不知纤细瘦弱的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贺知砚被她死死压住,一张脸几乎被她抓破了,他拼了吃奶的劲,才一把将她从身上掀开,捂着脸狼狈地起身。

“你这个悍妇!”他摸了摸脸上的血印子,肿了半边的脸火辣辣发疼,连碰都不敢碰。

江夫人打累了,捂着胸口直喘气,两只圆润的杏眼瞪着他几乎喷出火来。

她喘匀了气,忽然一转身,从桌子上抄起一只碗口粗细的鸡毛掸子,又向贺世子直冲了过去,一副势要与他分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贺知砚哪见过她这种不要命的模样,一时唬的愣住,一边捂脸绕着桌子跑着,一边骂道:“江氏,你真是疯了!”

江氏两眼含泪,手里的鸡毛掸子挥得虎虎生风,哭着喊道:“你要是敢把嘉月赶回沈家,我今天就不活了,我与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同归于尽!”

贺世子往前躲着,不小心被椅子绊了一下脚,那鸡毛掸子就顺势破风而来,直往他脊背上狠命地砸。

他手忙脚乱地得从地上爬起来,道:“江氏你个疯子,住手!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管了就是!”

江夫人哭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女儿在沈家受了多少苦头?当初你将那沈家畜生夸得天花乱坠,你是不是收了沈家孝敬你的银子,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一听她到提到这个,贺世子便有几分心虚,当初沈绍祖是孝敬了他不少银子,他只当沈家家资丰厚,哪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夫人又哭又骂,他便没底气与她还嘴对骂了,提着袍摆捂着红肿的脸急急忙忙往外跑去。

跑出院门前担心江夫人再追过来,回头时果然看见她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赶,慌得下台阶时踉跄一步摔了个狗啃泥。

贺世子暗骂一声倒霉,忙不迭慌慌张张爬了起来,狼狈地捂着脑袋,一瘸一拐地飞跑着往外走,对院里的丫鬟喝道:“一个个都眼瞎了不成,还不拦住她?”

月华院的几个丫鬟原本还担心江夫人被世子爷打了,现在见夫人没吃半点亏,都装作没看见没听见,没一个上前拦着。

贺世子骂骂咧咧跑远了,江夫人也没追出院去,她身体本就病弱,这下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由夏荷搀着回了正房,喘了半天的气,激动的心跳才平缓下来。

不过脸上的泪还没干,眼里依旧含着一汪泪哭着。

姜忆安来月华院的时候,江夫人靠在榻上躺着,脸上都是愁色。

看到长媳来了,她疲惫地笑了笑,道:“忆安,你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姜忆安在她榻旁坐了,端起小几上的汤药轻轻吹凉,道:“母亲有什么事?”

江夫人默叹了口气。

女儿和离的事,她是不敢指望贺知砚那个丧良心的了,他能不横插一脚阻拦就不错了。

与丈夫厮打了一顿的事,江夫人也不好意思说,想了想,她只道:“再过几日,嘉月就出小月子了。我寻思着,那沈家你妹妹是不能再回去了,我想让嘉月与沈家和离,这原也是你妹妹的意思,你觉得呢?”

婆母竟然如此干脆利落地想让贺嘉月和离,姜忆安有些意外。

她微微挑起眉头看着江夫人,不动声色打量了她几眼,似在确认婆母是一时冲动,还是深思熟虑过了。

江夫人看见她眸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不由坐直了身子道:“你这个丫头,别以为我也总是个软脾气的,当娘的怎会让自己孩儿受苦,这次我是下定决心的了。”

姜忆安灿然一笑,扶着她的胳膊让她躺下,她看得出,婆母方才像是动了大气,这会子情绪还有些激动,眼睛也红红的。

“娘跟我说这个,我自然也是支持的,妹妹想要和离,我只会为她高兴。”

听见这话,江夫人放了心,眼里却又含了泪。

国公爷担着九省提督的重任在边境巡视,不知何时才能回府。

她虽是十分害怕公爹,可若是公爹在府里,她去求上一求,女儿和离的事便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现如今公爹不在府里,她身体又病弱,女儿和离的事,还得指望长子长媳。

江夫人握着长媳的手,沉声道:“忆安,你妹妹与沈家和离的事,还得你和晋远操心。”

姜忆安笑了笑,道:“娘放心吧,不是多大的事,只要嘉月坚决想要与沈家和离,就不会有问题。您别担心,顾好自己的身体,好好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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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沐浴过,姜忆安换了一身柔软舒适的石榴色寝衣,走到桌案前,将烛火拨得更亮些。

不一会儿,贺晋远亦沐浴过,穿着白色的寝衣,黑色缎带覆着双眸,手中拿了一本书册,慢慢走了过来。

姜忆安一手拿起烛台,走到他面前举着烛台晃了几晃,没话找话地道:“夫君沐浴过了?”

贺晋远淡淡嗯了一声。

他什么都看不见,眼前也没有任何光亮,却似能感受到她落在他身上灼热的视线。

他有些奇怪,站在原地默然片刻,道:“娘子在做什么?”

姜忆安若无其事得将烛台放回一旁,笑眯眯道:“没事,只是想好好看一眼你。”

贺晋远怔了怔,对于她张口就来的甜言,不知该说什么,耳畔悄然泛起一抹薄红,默默将手里的当朝律册,放到了一旁。

姜忆安坐在桌前倒了盏温水,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自己喝一盏,另一盏推到了他面前。

想起今日婆母提起贺嘉月要和离的打算,她便与他说起了这件事。

“夫君,嘉月要和离,沈家未必会同意,届时该怎么办?”

她话音落下,贺晋远便微微偏过头来,面朝着她的方向,沉声道:“娘子想怎么处理,依你就可。”

姜忆安眨了眨眼睛。

依她?

她可没读过什么书,不会以理服人,只会以武服人,确定要依她处理?

姜忆安看着他清隽的脸,再看了眼他修长的大手。

他手背上浅浅的擦伤早已好全,她便抓住他的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在上面比划了个“砍”的动作。

“那我......套上麻袋揍姓沈的一顿,揍的他跪地求饶,揍的他哭爹喊娘,然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签下和离书?”

贺晋远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唇,略一颔首。

姜忆安:“?”

她行事不计后果,也不怕沈家报复,他竟没有意见?

“喂,夫君你不是状元吗?你一个状元饱读诗书,做事应该有章法的吧,怎么也像我这般鲁莽?”

贺晋远握住她纤细的手指,极轻地笑了笑,道:“娘子不是鲁莽,娘子心中有谋划,有勇有谋,聪明无双。”

姜忆安秀眉一挑,噗嗤笑出了声。

这好听的话谁不爱听,饶是觉得他言过其实,她心里也高兴得很。

不过,妹妹与姓沈的如何和离,她还要想个更周全的法子才是。

时辰不早了,姜忆安吹熄了灯烛,仅留一盏床头的夜灯,便撩开床帐上榻,重重拍了几下床沿,示意贺晋远别再琢磨那本书册,快点上榻睡觉。

贺晋远默了几息,回忆完一番律册里的内容,便缓步走到了榻前。

姜忆安一个利落翻身滚到了里侧,给他留出了外面的位置。

屈膝上榻之后,贺晋远在她身旁躺下,两手交叉搭在腰腹处,身板笔挺,睡姿板正。

姜忆安转眸看了他一眼。

他上了榻便极少主动说话,大多时间都是安静地听她嘀嘀咕咕,需要他回应时,他才会温声开口。

不过,今晚同往常不一样,她故意打了几个哈欠,装作很困的模样,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身畔传来均匀沉稳的呼吸声,姜忆安便急忙睁开了眼睛。

贺晋远的双眸遮着缎带,睡觉也没摘下,不知他到底睡着了没有,她便做贼似的小幅度挪到他身边,撑着身子趴在他身旁,低头看他的脸。

“夫君,你睡着了吗?”她用气音,极小声问道。

故意放轻的声音落在耳旁,像山涧叮咚悦耳的泉水,清凉甘甜,贺晋远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几下,屏气没有作声。

这数日来,他已经发现,若是他不说话,她以为他入睡了,便会安分很多。

不会说些甜言扰乱他的心志,只会乖乖躺在她自己的被窝里,一晚上也不会有什么逾越的举动。

也不会像之前一样,半夜总是先抢了他的被子,之后整个人便八爪鱼似地缠在他身上,让他莫名心底燥热。

姜忆安看他没有什么反应,便伸出手指在他鼻端试了试鼻息。

探起来呼吸均匀而沉稳,应该是睡着了。

确认他已经睡着了,她便动作极轻地从被窝里起身。

白日里,他总是遮着双眸,她没有办法仔细看一看他的眼睛,现下他睡着了,她便打算摘下他的缎带瞧一瞧。

说做就做,她毫不迟疑,伸出手在他脸畔胡乱摸索几下,摸到黑缎的绳结,轻轻一拉,绳结便松了。

小心翼翼移开他脸上的黑缎,她低头细细打量他的眼睛。

床帐里光线晦暗,勉强能看清他的眼睛,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撩开了床帐。

夜灯悠亮的光线瞬间都洒了进来,贺晋远的眼皮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姜忆安不禁皱起了眉头。

方才睡觉之前,她故意举着灯在他面前晃了晃,想试试他的眼睛有没有出现光感。

可那烛台太热,他心底又畏惧火光,怕凑近他的脸让他不适,她便匆匆收了回来,没让他发现端倪。

她已经习惯了他是个瞎子,但心底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希望他有一天心病能够痊愈,希望他双眼能够重见光明。

只是这是极其渺茫的事,她也不敢抱什么希望,更不想让他知道,她心里还有这样的期待。

现在他睡着了,她便试上一试,不过看到的结果和往常一样,光线对他没有任何刺激。

姜忆安下意识抓了抓额前的几缕乌发,说不上失落,只是静静坐了一会儿,便伸手重新将床帐拢起。

她半撑着身子越过他,不知怎地出神了一瞬,拢好床帐回身时蓦然失衡,忽地朝他身上歪去。

说时迟那时快,她双手稳稳撑在贺晋远的身侧,身体堪堪悬在了他上方不足半尺之处。

姜忆安庆幸地舒了口气。

好险,好险,幸亏她反应及时,不然这一下非得把他砸醒不可。

可是,不知为何,身下的人呼吸似乎陡然粗重了很多。

姜忆安疑惑低下了头。

距离很近,她低头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皮在细微地颤动。

难道他的眼睛有了一点点光感了?

她心里一喜,于是离他更近了些,还抬手轻轻戳了几下他的眼皮。

独特的馨香近在咫尺,温软指腹每一次轻轻浅浅的触碰,都似在撩拨。

贺晋远屏住呼吸,喉结悄然滚动几下,身体几乎紧绷成了一块铁板。

他不知她为何会有这样突发奇想的举动,他虽瞎了,却刚过及冠之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经不起这样的触碰。

晦暗无声的床帐内,贺晋远忽地抬起手来,大手将要覆住她纤细的腰身。

然而正在此时,姜忆安却低低嘀咕了一声,翻身躺到了里侧。

“好吧,睡了。”

她捂唇打了个大大哈欠,不知是在跟他说晚安,还是在告诉自己该睡觉了。

贺晋远刚刚抬起的手悄然滞在原地。

良久,唇角莫名抿直几分,大手缓缓收回了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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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晋远(辗转反侧半晚,终于忍不住拍了拍再次抢他被子的人):娘子,你刚才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戳我眼皮做什么?

姜忆安(迷迷糊糊在他怀里蹭了蹭):嘘,别往外说,这是我研究你的眼睛有没有好转的独门绝技。

贺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