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IF线·分手 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是她。……

岑姝后面这几天没有再去梁家, 白天约几个好朋友一起逛街,晚上就在家和哥哥一起吃饭。

她和梁柯越的关系现在处于十分僵硬的状态,他也罕见地不给她发任何消息, 像是在她的世界里人间蒸发了。

以前读书时,两人吵架也不会超过三天, 岑姝心里觉得,她和梁柯越十几年的友谊恐怕就要到此为止。

倒是黎清姿时常给她发消息, 但始终不说有什么正事,这天黎清姿又约她喝一起逛街, 顺便喝喝下午茶。

下午茶地点在莱汀酒店的空中花园。

岑姝放下手中的英式骨瓷茶杯, 开门见山,语气轻松:“清姨,你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诺宝, 这几日Auntie思来想去,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黎清姿眼神温柔中带着几分复杂, 最后无奈一笑:“以前我从不多干涉孩子们的生活。当然也知道感情的事, 也强求不得,但Felix从小就这个脾气,太倔强, 不肯轻易放手, 还容易钻牛角尖。”

岑姝微微颔首:“我知道的,清姨。”

“说来惭愧, 你与怀暄两情相悦,我们竟都未察觉, 反倒一直撮合你和Felix。”黎清姿将司康饼往她面前推了推,终是轻声道,“诺宝, 你同Felix从小就要好,能不能找个机会,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劝劝他。”

“你Uncle那边我来劝解,怀暄作为哥哥,也应该找机会和Felix好好聊聊,我以为大家都心平气和,最后就不会伤彼此的感情。”

“但唔紧要,不过如果你觉得为难,就当Auntie没提过。”话到此处,黎清姿适时停住,只是恳切地望着岑姝。

岑姝看到黎清姿难掩愁容,心里也不好受,不由垂眸。

不过她和梁柯越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劝劝他也是应该的,要是能让他想开些,真心祝福他们就好了。

他们兄弟俩感情一直很好,她不想因为自己闹得不愉快。

黎清姿说完也有些过意不去,拉着岑姝的手说:“诺宝,阿姨从小就把你当作自己家的孩子,你妈咪在国外,我答应她要好好照顾你……”

岑姝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清姨你别担心,我会找时间和Felix好好谈谈的。”

“好。”黎清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感激。

正说着,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

“在聊什么?”

淡淡的焚香气息萦绕在鼻尖,紧接着男人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还顺势轻轻贴了一下她的面颊。

岑姝抬头,梁怀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旁。

“你开完会啦?”她嘴角不自觉扬起。

“嗯。”梁怀暄自然地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语气平静,眼底却漾着笑意,“东西收到了?”

“收到啦。”岑姝指了指左手边椅子上的粉荔枝花束,“刚才经理拿上来给我的。”

黎清姿看着两人的亲昵姿态,一时也怔住——

她从未见过大儿子露出这样的神情,唇边带着笑,眼里的温柔似乎快要溢出来了。

为什么以前竟然没有发现呢?

岑姝仰起脸,脸上都是小女孩的情态,生动地噘了下唇,又娇声抱怨说:“明明说好一个小时的,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梁怀暄唇角微扬,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拢入掌心,转而看向黎清姿:“妈,刚才在聊什么?”

黎清姿坦然道:“是我希望诺宝能和Felix聊一聊,阿暄,妈咪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如果他听不进去那就算了……”

“嗯。”梁怀暄似乎早有预料,神情平静,只是略微颔首,“我理解。”

和黎清姿道别之后,梁怀暄陪岑姝去莱汀place逛街,岑姝戴着帽子和墨镜,两人也十分低调,但梁怀暄第一次牵着女孩逛街这件事还是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珠宝店里,岑姝笑吟吟地伸出手,身形颀长的男人略微垂首,神情专注地为她试戴手链。

岑姝还是第一次和梁怀暄逛街,大大小小的纸袋提满了手,身后保镖们西装革履。

半个小时后,莱汀顶楼的套房内。

一进门,岑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梁怀暄垂眸看她,“累了?”

“刷卡累了。”岑姝顺势靠进他怀里,半开玩笑道,“怀暄哥哥,你说我们这样逛街会不会上头条啊?”

梁怀暄帮她脱了身上的毛呢风衣,语气平静:“不会,已经打过招呼,近期不会有媒体刊登我们的事。”

这个节骨眼上爆出这样的消息,外界难免会有诸多揣测,对她、对两家都不是好事。

相对于寻常情侣,他们已经足够低调,难得回港相聚,正值热恋期,却只能在莱汀顶楼套房约会。

岑姝对梁怀暄说的话深信不疑,也不再多想,没骨头似的抱住他,嘟囔道:“我舍不得你。”

梁怀暄一时不解为何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低笑一声:“怎么突然说这个,我不是在你身边么?”

“因为我很快又要回伦敦了呀,他们都说异国恋很容易分……”岑姝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梁怀暄听到她的话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胡思乱想。你觉得我们会分手?”

“不知道,我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岑姝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我前几天和我哥去渣甸山看阿爷,他…他没生气……”

话未说完,梁怀暄已然会意:“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利益至上,感情也可以是砝码,也要权衡利弊。”

岑姝忽然想起梁柯越上次对她说,梁怀暄能在商界立足,正是因为他懂得权衡。

但此刻她不想追问。

梁家根基深厚,即便没有闻家,也会有其他选择。

所以不必再问。

“但我们有真心。”感觉到她情绪低落,梁怀暄捧起她的脸,专注地凝着她,“诺宝,这是我唯一一次,如此庆幸。”

庆幸她喜欢他。

庆幸在莱汀度假村那晚,她真的如他所愿,就那样撞进了他的怀里。

说完,梁怀暄低头吻住岑姝,轻松把她托抱起,走进主卧。

自从上次在伦敦,两人就没再做过,有些一发不可收拾,卧室里衣服扔了一地,从床尾到浴室都有缠绵的痕迹。

云雨初歇,梁怀暄揽着怀中的岑姝,轻吻她微湿的眼睫。

他想起黎清姿说的话,低声提议:“阿越这两天搬出去自己住了,我陪你去见他?”

“算了吧。”岑姝往他怀里缩了缩,“你去了他肯定又要发火,我们两个一起上门,感觉有点不太好。”

岑姝心里有些犹豫。

以梁柯越的性格,如果她和梁怀暄一起上门,成双入对,反而会让他觉得是示威、挑衅,更不可能冷静下来。

况且,他本就对梁怀暄心存芥蒂,再看到她站在梁怀暄那边,只怕会更受刺激。

梁怀暄闻言轻笑:“他不会轻易松口,其实不必去,我们的事不需要他接受。”

岑姝一顿,蹙眉看他,“你不会真打算从集团退出来,把位置让出来吧?”

“不行么?”梁怀暄神情自若,“你太小看我了,就算不在集团任职,我也能让你过得好,诺宝。”

“我不是这个意思!”岑姝连忙打断他的话,“但你先不要这样好不好!我说过,我不希望你做出这些‘牺牲’,这样我心里会有很多压力的。”

“到时候肯定有人要说闲话,说不定更难听……”

从小她就知道,梁怀暄是梁家倾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情绪稳定,自律克制,完全符合家族期望。

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若因她放弃,外人会怎么说?色令智昏?意气用事?甚至更不堪的揣测......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心血付诸东流。

更何况,梁氏家族如此庞大,内部本就暗流涌动,如果梁怀暄真让出位置,他的处境不比闻墨好多少,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怎么做?她不敢想。

岑姝想到“众叛亲离”这几个字,也许夸张了,但她不想这种事真的发生。

“上次我回家后,uncle有没有骂你?”

梁怀暄轻描淡写:“不算骂,只是问了我和Felix几句。”

岑姝一听就知道他在哄她,撇撇嘴,“肯定不止这样。”

“其实,我能理解Felix的心情。”他忽然说道。

岑姝抬眸看他。

“他从小被哄着长大,身边的家人都围着他转。小时候他喜欢的限量版赛车模型被佣人弄坏了,我妈亲自逛遍了港岛大大小小的商店,终于找到一个同款替换。Felix却第一时间发现这不是他喜欢的那一个,大发脾气,当场把新车砸得粉碎,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肯出来,不肯吃饭,把我妈急坏了。”

“我对他当时说的话印象深刻。”梁怀暄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他说,替代品再好,也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了。”

后来梁怀暄在读书时,发现弟弟是典型的“完美主义情结”和“雏鸟印记”,对认定的事物会产生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不可逆的依恋,完全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替代品。

不仅如此,梁柯越也喜欢用极端方式维护内心秩序,他对岑姝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占有欲,而是一种病态的执念。

岑姝是梁柯越从年少到成年的感情生活里的第一个坐标,只要后续所有关系有偏离这个原始参照的迹象,就会被他本能地判定为是错的。

正因如此,梁柯越根本无法接受岑姝不是属于他的这个事实。

但理解不代表让步。

梁怀暄最怕的不是梁柯越提要求,而是他什么都不求。

所以当梁柯越提出要进集团时,梁怀暄反而暗自松了口气。这至少说明,他还在用常规手段博弈,而非准备破釜沉舟。

.

这几天,岑姝一直在找一个机会约梁柯越出来谈谈,但却发现他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直到深夜,她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准备休息,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梁柯越的来电。

刚一接通,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声几乎穿透耳膜,混杂着人群的喧闹。

几秒后,背景音骤然减弱,Lucas急促的声音传来:“Stella?你在家吗?”

岑姝皱眉:“Lucas?怎么了?”

“你能不能过来一趟?”Lucas语速飞快,“Felix喝疯了,谁劝都不听,现在非要自己骑摩托回去!”

Lucas在港岛经营几家高端会员制酒吧,深受港岛公子哥们的青睐。梁柯越是常客,以往喝醉时,他们没少打电话叫岑姝来接人。

沉默须臾,岑姝开口:“你把电话给他。”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梁柯越接起电话,声音醉醺醺的:“……谁啊?”

“是我。”岑姝没好气地问,“你又发什么疯?喝了酒还敢骑车?”

“……你还管我做什么?”梁柯越嗤笑一声,声音忽远忽近,显然在和人争抢钥匙,“我的摩托钥匙呢?拿来啊。”

“Felix你发癫啊,饮酒还要开车,你想撞车?”

“……拿过来!”

Lucas的声音再度响起:“Stella,你快来!我真拦不住他!”

……

半小时后,岑姝推开酒吧VIP包厢的门。

梁柯越瘫在沙发里,整个人颓废不堪,手里还握着半杯威士忌。见她进来,他眯了眯眼,忽然笑了:“你真来了?我哥知道吗?”

岑姝走上前,一把夺过他的酒杯,蹙着眉不悦地质问:“梁柯越,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他猛地直起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岑姝,我只是想不通,他凭什么说让就让?”

“天越集团CEO的位置,多少人抢破头?他居然眼都不眨就答应给我——”

岑姝反问:“不是你提出想要的吗?他现在答应了,你又在发什么疯?”

“是啊,我为什么不满意?”梁柯越把酒杯重重地放回桌上,“我也知道我哥为了进集团,过得有多累……”

他踉跄着跌回沙发,红着眼眶,声音沙哑:“我就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肯为你放弃一切,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喜欢你?”

梁柯越永远是意气风发的模样,什么时候这样颓废过?

岑姝想骂他,可话到嘴边,却又想到黎清姿上次望着她的眼神,为难却又带着恳切。

她有时候无比痛恨自己的感性和过度的同理心,总是将他人的感受置于首位,不希望伤害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她比谁都懂得亲情友情的珍贵,正因如此,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梁柯越这样堕落下去。

岑姝深呼吸一口气,缓下语气对他说:“我们聊聊吧,我们不必做到这么僵的。”

以两家的关系,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不想大家朋友做不成,最后变成仇人。

梁柯越沉默几秒,倏然坐起来,看着她,“好,你想聊什么?”

“柯越,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们相识太久,你混淆了感情。一时间我谈恋爱了你不适应?”岑姝说,“港岛还有很多优秀的女孩,你认识的就应该不少。”

“……”

“你要接受,作为朋友,我希望你尊重我的决定。”

梁柯越听完她的话,忽然笑了:“你要我怎么接受?让我接受从小到大喜欢的青梅竹马,突然喜欢上我亲哥了?”

岑姝却想到梁怀暄无论何时都沉稳自持的模样,对比眼前人的失控,她突然有些疲惫:“我不是来吵架的。既然你听不进去,那就算了。”

她抓起包起身要走,梁柯越却起身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你真以为我哥的手段就光明磊落?”梁柯越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岑姝甩开他的手,“你喝多了,我已经打电话给清姨,让她叫人来接你。”

……

不知为何,岑姝这晚心里一直不踏实,辗转难眠,一直到凌晨两三点才勉强入睡,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天刚蒙蒙亮,她就被接连不断的手机震动惊醒。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太阳穴还隐隐作痛。屏幕亮起,有数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紧接着,接连几条标题惊人的新闻推送也不断弹出来:【梁氏兄弟酒店为爱大打出手!闻家千金陷三角恋漩涡!】

【亲兄弟为女人互殴!岑姝疑一脚踏两船!】

铺天盖地的新闻席卷了岑姝的眼帘,几乎密密麻麻都是这些消息,配图无一例外都是昨夜她去见梁柯越,从酒吧里出来的照片。

以及她和梁怀暄出入莱汀酒店的监控截图,甚至还有他们在走廊拥吻的私密影像。

消息爆出后,梁闻两家的股价应声暴跌,也几乎是一下子把岑姝推到了风口浪尖。

岑姝拿着手机,浑身发冷,第一时间拨通了梁怀暄的电话,却只听到忙音不断。

她又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她的指尖刚挑起窗帘一角,就被楼下乌压压的记者群惊得后退半步。

有一个眼尖的记者看到她,立刻扛着镜头对准了她,大声喊道:“来了来了!她起来了!”

其余几个记者也跟着喊,生怕她听不见似的,声音尖锐且冰冷:“岑小姐回应一下新闻吧!是不是故意挑拨兄弟感情?”

“请问您同时交往兄弟二人是否属实?”

“您和梁柯越先生不是青梅竹马吗?”

“什么时候开始和梁怀暄先生在一起的?”

这些人似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岑姝隔着一层玻璃,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手里的手机震动声响起,她低头一看,打电话来的是闻墨。

而闻墨昨天刚离开港岛。

“哥,你在哪?我们家门口有好多记者……”岑姝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看到新闻了。”闻墨罕见地保持着耐心,“我正在赶回来。记住,不要出房门,也不要回应任何采访。”

“好,我知道了。”岑姝深吸一口气,“哥,会不会影响到你?”

“公关部已经在处理。”闻墨虽然沉着嗓音,却依旧能听出他压抑的怒意,“现在把手机关机,等我回来处理。”

岑姝挂了电话之后,又是一通电话打进来。

这次是梁柯越。

岑姝几乎很快接通:“是你做的?”

昨晚去Lucas俱乐部不过短短半小时,怎么可能有人提前预料到,她有那么巧被拍到?

“你指的是哪部分?”梁柯越在电话那头轻笑,“如果是昨晚俱乐部的照片,确实是我安排的。至于莱汀的监控……”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觉得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拿到?”

岑姝脑袋里的一根弦摇摇欲坠,几乎要把唇咬出血,“你意思是,是他主动要曝光的这组照片?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说过,”梁柯越的声音带着讽刺,“我哥比你想象中手段要恶劣得多。”

岑姝不知道自己怎么挂的电话,她想按照哥哥说的关掉手机,可来电却接二连三地涌进来。

就连许久不联系的二叔三叔,都打电话过来质问她,厉声斥责她损害闻氏声誉,导致股价暴跌。

岑姝几乎要喘不过气。

另外,她的社交平台都有消息提示,密密麻麻的消息涌进来,都在问她是不是同时脚踏两只船。

她颤抖着手索性删掉了App,却删不掉满屏的恶意。

渣甸山的电话响起,岑姝几乎是机械地接起来。

爷爷没有关心她一句,而是单刀直入:“我拟一则公告,你出面配合,只要说你和梁怀暄一直以来就是未婚夫妻关系,争取把损失降到最低……”

岑姝听到那句‘把损失降到最低’,脑袋嗡嗡作响,她握着手机,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在这场突发的舆论事件,除了哥哥,几乎没人在乎她的感受,所有人眼中只有利益得失。

受伤的只有她。

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是她。

承受骂名的也是她。

凭什么?

为什么没有人去指责别人?

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就是她的错了?就默认她就是脚踏两条船?为什么没人去质问那两个男人?

电话那头,闻肃迟迟等不到回应,语气愈发严厉地催促:“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必须立刻在他们兄弟中选一个!这些照片都曝光了,你以为还能糊弄过去?”

岑姝一次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关掉手机,又从床头拿了一副海绵耳塞戴好,重新躺回被窝里。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

闻墨大步走过来,脸色依旧冰冷,掀开被子,却看到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妹妹。

岑姝闭着眼睛,眼睫已经泪湿。

过了很久,她才低低地说了句:“哥?你回来了。”

闻墨见状,几乎要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下颌线条绷紧。

岑姝缓缓坐起身,摘下耳塞,“……那些记者走了吗?”

“走了。”

岑姝勉强扯出笑容,故作轻松地开口:“刚才阿爷让我二选一,好可笑啊。”

闻墨讥讽地扯了扯唇,“不想选就都别选,明天太阳照样从维港升起。”

岑姝愣愣地看着哥哥。

见她发愣,闻墨皱眉,“你是我闻墨的妹妹,拍拖几时还要看人脸色?出息。”

“……哥,你别凶我了。”岑姝颓然道。

高大冷峻的男人立在床边,眼底的狠戾一闪而过,语气稍微缓了一些:“今天泼你脏水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果然雷厉风行,抢先老爷子一步召开记者会,表面闻家立场,发布声明支持妹妹恋爱自由,并要追究那些围堵在家楼下的记者责任。

岑姝已经精疲力尽,被“网暴”的感受太难过,再加上这段感情牵扯太多利益,爷爷的逼迫,媒体的狂欢,都让她心力交瘁。

当梁怀暄终于处理完危机赶来见她的时候,她提出了分手。

假期还没结束她就回了伦敦,全身心地投入在课业中,和他们完全切断了联系,就连社交平台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登陆。

梁怀暄几次飞来等在别墅楼下。

像是不知疲倦。

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诺宝,我们谈谈。”

“怀暄哥哥,就这样吧,我不想我们的关系是这样紧绷的。”

他眼底乌青,“照片不是我曝光的。”

“已经不重要了。”岑姝顿住脚步,“异国恋本就艰难,现在又闹成这样...我累了。我只想要一段简单的关系,不想再做夹心饼干。”

岑姝从漫长的回忆中抽离,又想到闻墨。

这个无条件为她撑腰、替她遮风挡雨的男人,如今哥哥下落不明,音信全无。

一切都糟糕透顶,看不到一丝希望。

岑姝翻了个身,微微侧头,将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坠下,洇湿了一小片枕面。

就在她沉浸在纷乱如麻的情绪中时,床头的手机突兀地响起,震动声打破了宁静。

半个小时前,岑姝接到梁柯越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告诉她,说他发烧了。

她说:“我不是医生。”

梁柯越笑了笑,转口又说想和她商量订婚的事,并且安排的司机已经到了她家楼下。

岑姝来到浅水湾时,梁柯越正坐在沙发上闷头喝酒,那张白奢石茶几上摆了满满的一桌酒瓶。

他整个人颓废地靠坐在沙发上,看到岑姝出现在门口,抬眼看了一眼,声音沙哑地开口:“……你来了。”

岑姝站在门口,脸上戴了一只口罩,眼神淡漠,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你没必要这么警惕,进来。”梁柯越又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言语间带着几分醉意,“今晚就当作陪我聊聊天吧,不谈订婚的事,行吗?”

岑姝在门口僵持了片刻,走了进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刺鼻的酒精味在空气中肆意弥漫,岑姝皱眉,淡淡出声说:“梁柯越,你别喝了。”

梁柯越却置若罔闻,伸手拿起一瓶威士忌缓缓倒入另一只玻璃杯里,又把杯子推到她面前,沉沉地说:“来,你陪我。”

岑姝没有接过杯子,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语气平淡地说:“有什么事就说,现在已经很晚了。”

梁柯越握着杯子的手一顿,看向她,似笑非笑地问:“今天见到他了,开心吗?”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我看得出来,他一出现,你就好像重新有了灵魂。”梁柯越又喝下一大口酒,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他抬起手遮住了眼睛,喃喃地说:“我还以为……只要时间够久,你就能忘记他。可四年过去了…四年啊。”

梁柯越坐起身,再也没有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整个人显得无比颓废。

他抓了抓头发,眼神中满是渴望,像是在祈求着一个答案:“岑姝,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岑姝反问:“那你能告诉我,你又是为什么吗?”

“…… 什么?”梁柯越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几年了,是是非非,纠缠不停。我想知道你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因为不甘心,就想把他拥有的一切都抢过来?”

梁柯越眼底有什么情绪转瞬即逝,他自嘲地笑了声,将玻璃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岑姝,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因为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你不会阿谀奉承。”

“有病。”岑姝冷冷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是在找虐。”

梁柯越扯了扯嘴角,苦笑:“你就当我是吧。”

梁柯越觉得自己已经很病态了,不想放开手,不舍得放开手,就算知道她不爱他,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她是他的所有物。

岑姝将酒杯放了回去,一口也没碰,“如果你找我来是说这些废话的,那我走了。”

“诺宝。”梁柯越叫住她,眼眸沉沉,“你知道我不会取消订婚的。”

既然如此,那就做一辈子的怨偶好了,谁也得不到幸福,就这样纠缠下去。

岑姝并不意外,点头,“好,随你。”她站起身就要离开,可还没迈出几步,突然惊慌失措地往后跌倒。

梁柯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酒精上头,忽然踉跄着快步上前,从背后猛地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低声喃喃地说:“别走,我发誓,我做的不会比他差的,真的。”

他身上蔚蓝香水的味道混合着酒精味,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岑姝的脖颈处。

岑姝只觉得起浑身发冷,用力挣扎试图挣脱他的束缚,“梁柯越,你放开我!”

然而他们之间的力量悬殊,就算梁柯越喝了酒依旧力气大得惊人。

梁柯越好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把她抱得更紧,语无伦次地说:“我不放手,你是我的……我不能没有你!”

“梁柯越,你给我清醒一点!”岑姝又急又气,却又挣脱不开,“放手!”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梁柯越想到这四年来,面对岑姝始终冷漠的态度,他竟然还坚持下来了。

连一个吻。

他都没有得到。

梁柯越忽然拉着她的手,抬起她的脸就要吻下去。

岑姝伸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见他纹丝不动,她的视线瞥到玄关架上的花瓶,抄起花瓶就砸在了他的头上。

空间里彻底安静了。

她看到梁柯越看了她一眼,血从他的额头流下,她有些惊慌失措地睁大眼睛,往后后退一步。

她看着梁柯越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反应过来后,岑姝手忙脚乱地去拿手机,颤抖着手下意识地输入闻墨的手机号,又骤然回想起,哥哥早就不在她身边了。

她几乎要哭出来了,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拨打了救护车电话之后,又拨通了另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就在她觉得也许他会换号码的时候,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了。

在沉默片刻之后,电话那端一道嗓音低沉温和地响起:“诺宝?”

在接到岑姝电话的时候,梁怀暄还在开线上的跨国视频会议。

他把手机放在手边,手机开了静音模式,看到陌生号码来电时,他下意识要挂断,却又接通了。

很奇怪,在他接起电话,哪怕电话那端没人出声。

他忽然就有一种预感。

——是她。

梁怀暄听到电话那端岑姝慌慌张张地说:“是我,你先别挂电话!”

他抬手示意会议先到此为止,没有丝毫犹豫地,拿着手机起身离开了书房。

“别着急,慢慢说。”

岑姝已经害怕到手足无措,浑身发冷,就连手都在颤抖:“是我,怎么办,我好像……都是血……我……”

他微微变了脸色,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受伤了?你在哪?严不严重。”

“不是我,是柯越。”

他的声音沉下来:“我很快就来。”

……

梁怀暄赶到梁柯越住处的时候,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门口出来。

他站在原地,隔着几名医护人员,看到了站在玄关处魂不守舍的岑姝。

岑姝的脸色苍白,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脚边有一小滩血。她抬起眼看到他,轻轻蹙了下眉,眼泪就这样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岑姝反复地重复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梁怀暄看到她浑身颤抖,心都在抽痛,几乎是立刻迈开腿走上前,将她紧紧揽入怀里。

梁怀暄重复地告诉她:“别怕,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