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IF线(完)·落跑新娘 失而复得的圆……

分开的这几年, 岑姝过着很好的生活,她习惯把自己的生活排得满满的,每天学校图书馆还有studio三点一线。

studio的老师也知道她和梁怀暄谈恋爱的事,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假期回去一趟,她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岑姝知道, 日子还是在继续,她可以依旧过得很好, 也从未想过再联系他,也许当时选择放弃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心却像是始终空了一块的拼图。

回港前她将照片焚烧殆尽, 可现在, 却被这个迟来的拥抱给填满。

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迷茫与彷徨,忽然都有了归处。

她眷恋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忽然感到久违的安宁。

时隔多年, 梁怀暄依旧是除哥哥外,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人。

梁怀暄拥抱着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姿势, 一只掌心轻轻贴在她的后脑, 一只手贴在她的背上。

也是她最喜欢,觉得最有安全感的拥抱姿势。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拥抱着,岑姝没有说话, 只是无声地埋在他的西装外套上哭泣。

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 沉得让她难以呼吸,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

自从哥哥出事以来, 她没有一个能倾诉的人。深夜里不是没有想过他,却始终不敢拨出那通电话。

那些想要毁掉的过往, 却又因为这个拥抱而再次迸发出一点点星火。

原来最喜欢的人,不管过去多久,还是会心动。

梁怀暄稍稍松开手臂, 捧起她的脸,指尖轻柔地拭去不断滚落的泪,替她理好凌乱的发丝。

心痛得像被什么狠狠碾过。

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才会让她如此惊慌失措,以至于要用花瓶防身?

他抬眼看向客厅——

桌上散乱堆着的空酒瓶,还有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

一个可怕的念头陡然窜过脑海,令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浑身发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仔细披在她肩上,将她整个人裹紧。随后揽住她的肩,带她乘电梯直下地库。

卓霖早已等在不远处。

岑姝坐进后座,仍旧魂不守舍,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刚才的惊吓太深,直到此刻她也未能完全回神。

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梁柯越……会不会有事?

她无力地靠向车窗,像个失去灵魂的娃娃,低声喃喃:“对不起,我真的…我不是故意要砸他的,他……”

梁梁怀暄看着她惊惶失措的模样,心像是被刀割般疼,眼眶阵阵发热。

可他必须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她。

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声音放得极缓:“诺宝,别怕,你不是故意的。我刚看过,他的伤口不算严重。”

岑姝只是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呢?”他问。

“我什么?”

“你有没有…”他喉间涩得发疼,却仍强撑起一丝略显生硬的笑意,轻声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方才冲进门的那一刻,他看见她呆呆地站着,脚边那一小滩血迹刺眼至极。

就在那一瞬间,他几乎魂飞魄散。

也是那一瞬间,

梁怀暄无比痛恨自己。

“有。”岑姝声音很低,平日里笑意盈盈的眼里却蓄满了眼泪,她抬手捂住心口,“怀暄哥哥,我这里很难受。”

“我带你去看医生。”

“医生看不好的。”

“为什么?”

“我觉得自己活得就像一具空壳,感受不到一点快乐。我不想被当成筹码,更不想变成利益交换的工具。”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声音骤然破碎得不成调,“可是……哥哥不在了,他们就都想来欺负我……”

谁都想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

梁怀暄再也克制不住,将她用力拥入怀中。她在他怀里失声痛哭,那么无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找不到哥哥了……我还能怎么办?”

“我知道……梁柯越每次带回来的救援队消息,都是骗我的。”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可我甘愿被骗。但我听见了……听见有人打电话给他说,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悲恸猛地撕裂她的胸口,让她控制不住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绝望扼住她的喉咙。

“那是亚马逊丛林……直升机甚至只有一个尾翼的残骸。”岑姝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哭到不能自已,“我只要哥哥……我只要哥哥活着。”

自从闻墨飞机失事的消息传来,岑姝的状态就像在坐一场没有尽头的过山车,在彻底崩溃和微弱希望之间反复撕扯。

她强撑着一丝期待,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一步一步走到无路可走。

只要有一线可能,她什么都愿意做。

而在岑姝看不见的另一端,那个向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梁怀暄,第一次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无声地落下了眼泪。

过了很久,他才微微沙哑地开口:“还有希望,诺宝。”

岑姝擦了擦眼泪,还是有些木然:“什么希望?”

“今天我和徐宣宁派出的救援队传来消息,在现场找到了这个,看看吗?”

梁怀暄打开手机,轻轻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岑姝的目光刚一触及屏幕上的照片,瞬间捂住嘴,呜咽再一次冲破喉咙——

那是一枚略显脏污的平安符。

正是她当年为哥哥求来的那一枚。

上次闻墨曾说,或许总有一天自己会死于一场“意外”。她执意将这枚平安符塞进他手里,说它会保佑他逢凶化吉。

可她没想到,这么些年,闻墨居然一直将这枚平安符随身佩戴。

“永远不要放弃希望。”梁怀暄把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一遍遍抚过她的长发,声音温和而笃定,“你哥哥,绝不会让你失望。”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破开浓雾的第一缕光。

岑姝在他怀里点点头,声音仍带着哽咽:“谢谢你,谢谢你怀暄哥哥。”

“……”梁怀暄却无法领受这句谢。

“对不起。”

岑姝有些茫然地看他,却蓦地怔住。

不知何时,他镜片后的眼眶早已通红。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诺宝。”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岑姝摇摇头,“你没有错。”

“不,我有。”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让你承受这一切,是我无能。是我次次去了伦敦却不敢见你,是我问心有愧,是我以为你说没我也很快乐也信以为真,是我以为你离开我也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

“一切都是我的错。”他眼中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诺宝,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以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不必和他订婚。”

梁怀暄很清楚,她答应订婚,一是为了获取闻墨的消息,二是迫于渣甸山那边的压力。失去了哥哥的庇护,她别无选择。

岑姝望进他的眼睛。这双深邃含情的眼,也曾一次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而此刻,他正深深凝视着她。

“我没得选。”岑姝看着他,忽然轻轻一笑,“就算现在和你结婚,结局依旧是三败俱伤。你和他的亲缘关系是永远抛不开的枷锁,我不愿意做这个罪人。”

听到她拒绝的话语,他的心笔直地向下坠去,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岑姝问了那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怀暄哥哥,如果我不愿回到你身边……你会怪我吗?”

沉默在车内蔓延,良久。

梁怀暄再次轻启薄唇:“岑姝,如果你曾短暂地爱过我,哪怕只曾因我而感到一丝快乐……哪怕只要存在过那么一瞬间,于我而言,便已足够。”

岑姝听到他的话,好不容易扯出的一抹笑,嘴角却再次控制不住地向下弯去。

在伦敦的那段日子,岑姝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困在原地,走不出来。

虽然当时做出了自认为最理智的决定——提出分手,不让任何人为难,可生活并未因此变得更好。

她依然能断续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她也知道他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比以前更加疯狂地工作,甚至逢年过节,也不再回港岛。

有时候岑姝会想,或许真的该放下了。

每个人都该向前走了。

简单地宣泄完情绪,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抽出一张湿巾,慢慢擦拭脸颊。

梁怀暄沉默地看着她双手捧着水瓶,小口小口地喝水,纤细的手指上空空荡荡。

他想到了那枚在伦敦时送她的钻戒。

那时他们还满怀憧憬地计划未来,既然她喜欢在世界的尽头被求婚,那么他一定会去做,一定会完成她的心愿。

可谁又能料到,幸福竟如此短暂。

短暂得,仿佛他也只是做了一场美梦。

梁怀暄最后悔的还是几年前的那天。

猝不及防的,毫无征兆的新闻铺天盖地,不是一家媒体,而是十几二十家同时发难。

他们像是提前排练好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第一时间着手处理舆情,又要赶去见她,却突然接到黎清姿旧病复发的消息。

他先回家一趟,却被梁晋鹏关进了书房里。

无比荒唐。

那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遭到如此对待。

而同一时刻,闻墨召开了发布会。

除了明确支持妹妹恋爱自由之外,更直言“选谁全看他妹妹的心情,谈一个还是两个都不算什么”。

可当他终于脱身,匆忙赶到她面前时,等来的却是她平静的分手。

梁怀暄怎会不懂?

他比谁都清楚她骨子里的感性与善良,表面娇气,实则最会为他人着想。

她不愿他做无谓的牺牲,不愿他真的与兄弟反目,更不愿他成为整个家族眼中的“罪人”。

可最后风口浪尖对准的却是她。

他再也无颜面对她。

漫长的日子里,愧疚日夜啃噬着他,每天睡不到三四个小时就会惊醒。

他成了众人眼中最体面的赢家。

风光依旧,衣冠楚楚——

却永远弄丢了最爱的那个人。

.

梁柯越醒来时头痛欲裂,昨晚的破碎画面断续涌入脑海。他费力地睁开眼,却看见窗边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脸色一沉,哑声问道:“她呢?”

“她一晚没合眼,刚在车上睡着了。”

梁柯越皱起眉:“谁的车?”

“你说呢?”梁怀暄转过身,目光冷淡地扫过他。

梁柯越几乎要嗤笑出声:“需要我提醒你吗?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梁怀暄听到‘未婚妻’三个字之后,面色有一瞬间的冷,他点点头,“很快就不是了。”

梁柯越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梁柯越,你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柯越很轻地笑了一声:“至少现在她在我身边,我们很快就要订婚了。哥哥,地点我都选好了…就在约克郡的Selby Abbey教堂,我不会邀请别人,只需要爸妈还有你来观礼。”

“约克郡?”

“是。”

“这是你编织的梦。”梁怀暄神情淡漠,“如果你真的在乎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梦想中的求婚是在北极?”

梁柯越表情一僵,闪过一丝茫然:“北极?你怎么知道?”

“和她在一起时,她无意提起的。”梁怀暄垂眸,唇角泛起淡淡讥诮,“几年过去,你还是这样自我。你有问过她,这是她真正想要的吗?”

他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刃:“在约克郡?在陌生的教堂?穿一件她不喜欢的婚纱?没有传统过大礼,没有郑重誓言,甚至没有戒指,就这样,活在你虚构的梦里完成婚礼?”

梁柯越用力闭上眼,嗓音低哑:“……因为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以为这几年足够打动她……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总会原谅我的。”

梁怀暄忽然轻声开口:“其实我很羡慕你,阿越。”

梁柯越皱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嗤笑一声:“羡慕我?你拥有的东西比我多得多,你羡慕我什么?”

从小到大,梁柯越一直活在哥哥的阴影之下。

家里每个人都让他向哥哥看齐。

起初他也以此为荣,可渐渐地,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无论他做什么,似乎总是错的。

他玩赛车,就是不务正业。

他交朋友,就是结交狐朋狗友。

他至今仍清楚记得,小时候好不容易拿了奥数竞赛的奖,兴高采烈捧着奖杯回家。

爸爸高兴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我记得你哥以前好像是特等奖?”

那晚的记忆仍旧历历在目,他哭过一阵,拿起奖杯想要扔垃圾桶,却被岑姝发现。

“好好的干嘛要丢掉?”

“不想要了。”

“那送我好了。”

“……”他不解地看她,“只是一个奖杯而言。”

岑姝欢欣雀跃地说:“那也很厉害呀!快给我,我要摆在书桌上,假装是我的,肯定能吓我哥一跳!”

反正也不想要了,他就把奖杯送给了她。

可没想到,再次去她家里玩,发现那个奖杯被摆在书桌旁柜子里最显眼的位置,闪闪发光。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或许不必再羡慕哥哥,也不必再处处和哥哥比较。

因为终于有一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的伙伴,会无条件地支持他,用另一种方式小心翼翼地守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这个人就是岑姝。

正因为有岑姝的存在,梁柯越才不再羡慕梁怀暄。

可现在,梁怀暄却说羡慕他?

“我羡慕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羡慕你们共同拥有的那十几年岁月。”梁怀暄平静注视着他。

“这本该是你最珍贵的优势。可你从未真正珍惜过,反而亲手毁掉了她对你最后的那点信任。”

梁柯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梁怀暄想起那张照片,淡淡道:“你以为你在Lucas俱乐部烂醉如泥,诺宝深夜去接你的事,我会不知道么?我选择不过问,是因为相信她的分寸,也理解她作为朋友,对你放不下的担心。”

“青梅竹马的情分,不是让你拿来绑架她的。”

.

接下来的几天,岑姝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去医院探望梁柯越。

她回港不久,老爷子来看过她一次。

见到她憔悴的模样,他似乎也吃了一惊,最终什么也没多说,沉默地离开了。

夜里,岑姝走进哥哥的卧室,开始一点点整理他的衣柜。她把挂好的衬衫一件件取下,又重新熨烫平整、仔细挂回。

这样等哥哥回来,就能直接穿了。

闻墨的卧室依旧冷清,黑白主调,简洁得近乎肃穆。唯一鲜亮的色彩,是床头柜上摆着的那张兄妹合影。

其实不止一张。

岑姝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本旧相册。

翻开第一页,就是她幼儿园时期被哥哥抱在怀里,闻墨面无表情,而她却是号啕大哭。

再往后翻,还有她得意洋洋地对着镜头展示自己的“大作”,她把哥哥画成了哥斯拉大怪兽,而自己则是旁边挥着翅膀的小天使。

……

看着这些旧照,岑姝脸上终于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可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兄妹不再拍照。

再次合影,是在她的成人礼上。

她人生中每一个重要时刻,哥哥再忙却从不缺席,总会站在她身旁。

岑姝关上门回房间休息,正要拉上窗帘时,却意外瞥见楼下的身影。

沉沉的夜色里,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身姿修长而寂寥。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薄薄的烟雾缭绕升起,柔和了冷峻的轮廓,也让那道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独。

梁怀暄低垂着眼,不知正想些什么。

他怎么会在这里?

岑姝怔在原地,握着窗帘的手一时忘了动作。

仿佛心有灵犀,他忽然抬头朝二楼的窗口望来,随即迅速按熄了手中的烟。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起。

她按下接听。

“诺宝。”

短暂的寂静之后,岑姝强作镇定开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想见你。”

“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岑姝十分平静地说,“还有,之前在试衣间里那些话……我就当你没说过。回去吧,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就让我像这样……隔着窗看看你,可以吗?”

听他声音里压不住的疲惫,岑姝喉间一涩,沉默片刻,终是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她透过玻璃望着他,低声道:“我很快就要和柯越订婚了。”

“我知道。”梁怀暄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不用一次次提醒我,诺宝。”

岑姝说不清此刻的情绪,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他:“你…你不会真的想要和弟弟抢未婚妻吧,你疯了?”

“或许我早就该疯了。”他低声重复,像是自嘲,“也不至于等到今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向他。”

岑姝定了定神,刻意让语气显得疏离:“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早就不爱你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在她的指尖即将按下挂断键、结束这场煎熬时,一声极轻的笑顺着听筒传来。

梁怀暄轻轻叹息,带着几分无奈:“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把我推得更远。”

岑姝攥紧了纱帘,硬邦邦地说:“你别这么叫我。”

“好。”听到她的抗拒,他很温和地配合,又问,“但我必须知道,你是真的讨厌我,还是仅仅因为顾虑,才不得不躲着我?”

“这两者有区别吗?”

“有。”他答得毫不犹豫,“如果是因为顾虑,我会扫平障碍。如果是……”

他停顿片刻,声音放得更缓,几乎带着恳求:“岑姝,别不爱我。”

明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语气却卑微到了尘埃里。

岑姝听到这话,瞬间恍惚了神。

以前她就隐隐察觉,这段感情里,看似是她依赖他至深,实则他才是那个真正无法放手的人。

.

在港岛,过大礼是婚前的关键仪式,唯有完成这一步,亲事才算正式定下。

岑姝最终还是去了医院看望梁柯越。

他靠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看到她来了,眼底的神色很平静,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那样。

岑姝顿在原地,一时也有些恍惚。

她默默走上前,在床边坐下,低头慢慢剥开一个橘子。

梁柯越接过来,吃了一瓣。

很酸,但他甘之如饴。

“昨天你二叔和三叔来看我,”他忽然开口,“说等我出院,就商量过大礼的事。”

岑姝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安静。

梁柯越注视着她的眼睛,“但我告诉他们,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在约克郡办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不请任何宾客。”

两天后,梁柯越出院。他们登上了那架湾流G550,飞往约克郡。

拥有千年历史的Selby Abbey教堂就坐落于约克郡一个同名小镇上。与英国其他热门景点相比,这座教堂显得格外古朴宁静,甚至有些不起眼。

这几日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

圣光从天顶的彩色玻璃棱窗洒下来,落在岑姝的掌心。

教堂里静谧无声。

她换上婚纱迈入教堂,手捧花束,拖尾并不冗长,她一步步走向前。

却在看见那道身影后微微一滞。

梁柯越没有穿西装,而是跟平常一样穿着休闲服,黑色夹克搭配牛仔裤,随意得不像来举行婚礼。

甚至教堂里连牧师的身影都没有。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教堂的圣光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他怔了片刻,唇边终于浮起极淡的笑意。

眼前的女孩神情平静,纯白婚纱覆在她身上,恍惚间与他梦中无数次憧憬的画面重合。

岑姝在他面前站定。

梁柯越注视她良久,眉心微微蹙起。

“诺宝,你今天很美。”他目光流连,舍不得移开,“你知道吗,我想象过很多次你为我披上婚纱的模样。”

“我爱你,不比我哥少。”他步下台阶,朝她伸出手,声音低了下来,“但我输了……输在你不爱我,所以我服输了。”

岑姝轻蹙着眉,仍未明白他的用意,却还是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梁柯越在这一刻低下头,眼泪无声坠下:“谢谢你……至少给我这一刻,诺宝。”

“梁柯越,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能娶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新娘回家,不想夜里醒来发现你流泪,更不想某天真的被你用刀抵住脖子。”他笑了笑,眼里却带着泪,“谢谢你那一砸,把我彻底砸醒了……我该学会放手,学会尊重。”

岑姝完全怔住:“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现在心满意足了。”他松开她的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他在外面等你。”

他?

岑姝蓦地抬眼,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没有过大礼,一切都不作数。”梁柯越说,“我还是没办法祝福你们,但我祝你得到幸福。”

梁柯越的话语像最后一片拼图,瞬间解开了所有谜团。

原来这场没有宾客的“婚礼”,自始至终是他为她精心准备的告别与成全。

岑姝猛地转头,目光再次投向教堂门口——

梁怀暄就站在那里。

他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向来整齐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赶至。

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空座椅,牢牢锁在她身上,眼中情绪翻涌。

失而复得的庆幸,不顾一切的决心,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沉甸甸的爱意。

岑姝再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提起婚纱裙摆,眼中只剩下那个站在光里等着她的男人。

梁怀暄也动了,他大步迎向她,张开双臂。

岑姝扑进他的怀里。

两人在教堂中央紧紧相拥,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洒在二人的身上。

所有的不安、彷徨、委屈和恐惧,都在这个拥抱里消散。

彼此的耳边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以及温暖阳光包裹的、失而复得的圆满。

岑姝震撼不已:“你怎么来了……真打算抢婚?”

“不止我来了。”梁怀暄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引她看向门外。

教堂入口处,另一道久违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静立在光尘之中。

-

[if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