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这几年, 岑姝过着很好的生活,她习惯把自己的生活排得满满的,每天学校图书馆还有studio三点一线。
studio的老师也知道她和梁怀暄谈恋爱的事,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假期回去一趟,她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岑姝知道, 日子还是在继续,她可以依旧过得很好, 也从未想过再联系他,也许当时选择放弃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心却像是始终空了一块的拼图。
回港前她将照片焚烧殆尽, 可现在, 却被这个迟来的拥抱给填满。
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迷茫与彷徨,忽然都有了归处。
她眷恋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忽然感到久违的安宁。
时隔多年, 梁怀暄依旧是除哥哥外,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人。
梁怀暄拥抱着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姿势, 一只掌心轻轻贴在她的后脑, 一只手贴在她的背上。
也是她最喜欢,觉得最有安全感的拥抱姿势。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拥抱着,岑姝没有说话, 只是无声地埋在他的西装外套上哭泣。
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 沉得让她难以呼吸,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
自从哥哥出事以来, 她没有一个能倾诉的人。深夜里不是没有想过他,却始终不敢拨出那通电话。
那些想要毁掉的过往, 却又因为这个拥抱而再次迸发出一点点星火。
原来最喜欢的人,不管过去多久,还是会心动。
梁怀暄稍稍松开手臂, 捧起她的脸,指尖轻柔地拭去不断滚落的泪,替她理好凌乱的发丝。
心痛得像被什么狠狠碾过。
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才会让她如此惊慌失措,以至于要用花瓶防身?
他抬眼看向客厅——
桌上散乱堆着的空酒瓶,还有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
一个可怕的念头陡然窜过脑海,令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浑身发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仔细披在她肩上,将她整个人裹紧。随后揽住她的肩,带她乘电梯直下地库。
卓霖早已等在不远处。
岑姝坐进后座,仍旧魂不守舍,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刚才的惊吓太深,直到此刻她也未能完全回神。
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梁柯越……会不会有事?
她无力地靠向车窗,像个失去灵魂的娃娃,低声喃喃:“对不起,我真的…我不是故意要砸他的,他……”
梁梁怀暄看着她惊惶失措的模样,心像是被刀割般疼,眼眶阵阵发热。
可他必须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她。
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声音放得极缓:“诺宝,别怕,你不是故意的。我刚看过,他的伤口不算严重。”
岑姝只是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呢?”他问。
“我什么?”
“你有没有…”他喉间涩得发疼,却仍强撑起一丝略显生硬的笑意,轻声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方才冲进门的那一刻,他看见她呆呆地站着,脚边那一小滩血迹刺眼至极。
就在那一瞬间,他几乎魂飞魄散。
也是那一瞬间,
梁怀暄无比痛恨自己。
“有。”岑姝声音很低,平日里笑意盈盈的眼里却蓄满了眼泪,她抬手捂住心口,“怀暄哥哥,我这里很难受。”
“我带你去看医生。”
“医生看不好的。”
“为什么?”
“我觉得自己活得就像一具空壳,感受不到一点快乐。我不想被当成筹码,更不想变成利益交换的工具。”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声音骤然破碎得不成调,“可是……哥哥不在了,他们就都想来欺负我……”
谁都想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
梁怀暄再也克制不住,将她用力拥入怀中。她在他怀里失声痛哭,那么无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找不到哥哥了……我还能怎么办?”
“我知道……梁柯越每次带回来的救援队消息,都是骗我的。”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可我甘愿被骗。但我听见了……听见有人打电话给他说,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悲恸猛地撕裂她的胸口,让她控制不住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绝望扼住她的喉咙。
“那是亚马逊丛林……直升机甚至只有一个尾翼的残骸。”岑姝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哭到不能自已,“我只要哥哥……我只要哥哥活着。”
自从闻墨飞机失事的消息传来,岑姝的状态就像在坐一场没有尽头的过山车,在彻底崩溃和微弱希望之间反复撕扯。
她强撑着一丝期待,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一步一步走到无路可走。
只要有一线可能,她什么都愿意做。
而在岑姝看不见的另一端,那个向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梁怀暄,第一次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无声地落下了眼泪。
过了很久,他才微微沙哑地开口:“还有希望,诺宝。”
岑姝擦了擦眼泪,还是有些木然:“什么希望?”
“今天我和徐宣宁派出的救援队传来消息,在现场找到了这个,看看吗?”
梁怀暄打开手机,轻轻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岑姝的目光刚一触及屏幕上的照片,瞬间捂住嘴,呜咽再一次冲破喉咙——
那是一枚略显脏污的平安符。
正是她当年为哥哥求来的那一枚。
上次闻墨曾说,或许总有一天自己会死于一场“意外”。她执意将这枚平安符塞进他手里,说它会保佑他逢凶化吉。
可她没想到,这么些年,闻墨居然一直将这枚平安符随身佩戴。
“永远不要放弃希望。”梁怀暄把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一遍遍抚过她的长发,声音温和而笃定,“你哥哥,绝不会让你失望。”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破开浓雾的第一缕光。
岑姝在他怀里点点头,声音仍带着哽咽:“谢谢你,谢谢你怀暄哥哥。”
“……”梁怀暄却无法领受这句谢。
“对不起。”
岑姝有些茫然地看他,却蓦地怔住。
不知何时,他镜片后的眼眶早已通红。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诺宝。”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岑姝摇摇头,“你没有错。”
“不,我有。”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让你承受这一切,是我无能。是我次次去了伦敦却不敢见你,是我问心有愧,是我以为你说没我也很快乐也信以为真,是我以为你离开我也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
“一切都是我的错。”他眼中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诺宝,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以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不必和他订婚。”
梁怀暄很清楚,她答应订婚,一是为了获取闻墨的消息,二是迫于渣甸山那边的压力。失去了哥哥的庇护,她别无选择。
岑姝望进他的眼睛。这双深邃含情的眼,也曾一次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而此刻,他正深深凝视着她。
“我没得选。”岑姝看着他,忽然轻轻一笑,“就算现在和你结婚,结局依旧是三败俱伤。你和他的亲缘关系是永远抛不开的枷锁,我不愿意做这个罪人。”
听到她拒绝的话语,他的心笔直地向下坠去,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岑姝问了那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怀暄哥哥,如果我不愿回到你身边……你会怪我吗?”
沉默在车内蔓延,良久。
梁怀暄再次轻启薄唇:“岑姝,如果你曾短暂地爱过我,哪怕只曾因我而感到一丝快乐……哪怕只要存在过那么一瞬间,于我而言,便已足够。”
岑姝听到他的话,好不容易扯出的一抹笑,嘴角却再次控制不住地向下弯去。
在伦敦的那段日子,岑姝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困在原地,走不出来。
虽然当时做出了自认为最理智的决定——提出分手,不让任何人为难,可生活并未因此变得更好。
她依然能断续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她也知道他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比以前更加疯狂地工作,甚至逢年过节,也不再回港岛。
有时候岑姝会想,或许真的该放下了。
每个人都该向前走了。
简单地宣泄完情绪,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抽出一张湿巾,慢慢擦拭脸颊。
梁怀暄沉默地看着她双手捧着水瓶,小口小口地喝水,纤细的手指上空空荡荡。
他想到了那枚在伦敦时送她的钻戒。
那时他们还满怀憧憬地计划未来,既然她喜欢在世界的尽头被求婚,那么他一定会去做,一定会完成她的心愿。
可谁又能料到,幸福竟如此短暂。
短暂得,仿佛他也只是做了一场美梦。
梁怀暄最后悔的还是几年前的那天。
猝不及防的,毫无征兆的新闻铺天盖地,不是一家媒体,而是十几二十家同时发难。
他们像是提前排练好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第一时间着手处理舆情,又要赶去见她,却突然接到黎清姿旧病复发的消息。
他先回家一趟,却被梁晋鹏关进了书房里。
无比荒唐。
那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遭到如此对待。
而同一时刻,闻墨召开了发布会。
除了明确支持妹妹恋爱自由之外,更直言“选谁全看他妹妹的心情,谈一个还是两个都不算什么”。
可当他终于脱身,匆忙赶到她面前时,等来的却是她平静的分手。
梁怀暄怎会不懂?
他比谁都清楚她骨子里的感性与善良,表面娇气,实则最会为他人着想。
她不愿他做无谓的牺牲,不愿他真的与兄弟反目,更不愿他成为整个家族眼中的“罪人”。
可最后风口浪尖对准的却是她。
他再也无颜面对她。
漫长的日子里,愧疚日夜啃噬着他,每天睡不到三四个小时就会惊醒。
他成了众人眼中最体面的赢家。
风光依旧,衣冠楚楚——
却永远弄丢了最爱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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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柯越醒来时头痛欲裂,昨晚的破碎画面断续涌入脑海。他费力地睁开眼,却看见窗边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脸色一沉,哑声问道:“她呢?”
“她一晚没合眼,刚在车上睡着了。”
梁柯越皱起眉:“谁的车?”
“你说呢?”梁怀暄转过身,目光冷淡地扫过他。
梁柯越几乎要嗤笑出声:“需要我提醒你吗?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梁怀暄听到‘未婚妻’三个字之后,面色有一瞬间的冷,他点点头,“很快就不是了。”
梁柯越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梁柯越,你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柯越很轻地笑了一声:“至少现在她在我身边,我们很快就要订婚了。哥哥,地点我都选好了…就在约克郡的Selby Abbey教堂,我不会邀请别人,只需要爸妈还有你来观礼。”
“约克郡?”
“是。”
“这是你编织的梦。”梁怀暄神情淡漠,“如果你真的在乎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梦想中的求婚是在北极?”
梁柯越表情一僵,闪过一丝茫然:“北极?你怎么知道?”
“和她在一起时,她无意提起的。”梁怀暄垂眸,唇角泛起淡淡讥诮,“几年过去,你还是这样自我。你有问过她,这是她真正想要的吗?”
他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刃:“在约克郡?在陌生的教堂?穿一件她不喜欢的婚纱?没有传统过大礼,没有郑重誓言,甚至没有戒指,就这样,活在你虚构的梦里完成婚礼?”
梁柯越用力闭上眼,嗓音低哑:“……因为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以为这几年足够打动她……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总会原谅我的。”
梁怀暄忽然轻声开口:“其实我很羡慕你,阿越。”
梁柯越皱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嗤笑一声:“羡慕我?你拥有的东西比我多得多,你羡慕我什么?”
从小到大,梁柯越一直活在哥哥的阴影之下。
家里每个人都让他向哥哥看齐。
起初他也以此为荣,可渐渐地,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无论他做什么,似乎总是错的。
他玩赛车,就是不务正业。
他交朋友,就是结交狐朋狗友。
他至今仍清楚记得,小时候好不容易拿了奥数竞赛的奖,兴高采烈捧着奖杯回家。
爸爸高兴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我记得你哥以前好像是特等奖?”
那晚的记忆仍旧历历在目,他哭过一阵,拿起奖杯想要扔垃圾桶,却被岑姝发现。
“好好的干嘛要丢掉?”
“不想要了。”
“那送我好了。”
“……”他不解地看她,“只是一个奖杯而言。”
岑姝欢欣雀跃地说:“那也很厉害呀!快给我,我要摆在书桌上,假装是我的,肯定能吓我哥一跳!”
反正也不想要了,他就把奖杯送给了她。
可没想到,再次去她家里玩,发现那个奖杯被摆在书桌旁柜子里最显眼的位置,闪闪发光。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或许不必再羡慕哥哥,也不必再处处和哥哥比较。
因为终于有一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的伙伴,会无条件地支持他,用另一种方式小心翼翼地守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这个人就是岑姝。
正因为有岑姝的存在,梁柯越才不再羡慕梁怀暄。
可现在,梁怀暄却说羡慕他?
“我羡慕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羡慕你们共同拥有的那十几年岁月。”梁怀暄平静注视着他。
“这本该是你最珍贵的优势。可你从未真正珍惜过,反而亲手毁掉了她对你最后的那点信任。”
梁柯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梁怀暄想起那张照片,淡淡道:“你以为你在Lucas俱乐部烂醉如泥,诺宝深夜去接你的事,我会不知道么?我选择不过问,是因为相信她的分寸,也理解她作为朋友,对你放不下的担心。”
“青梅竹马的情分,不是让你拿来绑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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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岑姝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去医院探望梁柯越。
她回港不久,老爷子来看过她一次。
见到她憔悴的模样,他似乎也吃了一惊,最终什么也没多说,沉默地离开了。
夜里,岑姝走进哥哥的卧室,开始一点点整理他的衣柜。她把挂好的衬衫一件件取下,又重新熨烫平整、仔细挂回。
这样等哥哥回来,就能直接穿了。
闻墨的卧室依旧冷清,黑白主调,简洁得近乎肃穆。唯一鲜亮的色彩,是床头柜上摆着的那张兄妹合影。
其实不止一张。
岑姝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本旧相册。
翻开第一页,就是她幼儿园时期被哥哥抱在怀里,闻墨面无表情,而她却是号啕大哭。
再往后翻,还有她得意洋洋地对着镜头展示自己的“大作”,她把哥哥画成了哥斯拉大怪兽,而自己则是旁边挥着翅膀的小天使。
……
看着这些旧照,岑姝脸上终于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可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兄妹不再拍照。
再次合影,是在她的成人礼上。
她人生中每一个重要时刻,哥哥再忙却从不缺席,总会站在她身旁。
岑姝关上门回房间休息,正要拉上窗帘时,却意外瞥见楼下的身影。
沉沉的夜色里,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身姿修长而寂寥。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薄薄的烟雾缭绕升起,柔和了冷峻的轮廓,也让那道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独。
梁怀暄低垂着眼,不知正想些什么。
他怎么会在这里?
岑姝怔在原地,握着窗帘的手一时忘了动作。
仿佛心有灵犀,他忽然抬头朝二楼的窗口望来,随即迅速按熄了手中的烟。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起。
她按下接听。
“诺宝。”
短暂的寂静之后,岑姝强作镇定开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想见你。”
“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岑姝十分平静地说,“还有,之前在试衣间里那些话……我就当你没说过。回去吧,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就让我像这样……隔着窗看看你,可以吗?”
听他声音里压不住的疲惫,岑姝喉间一涩,沉默片刻,终是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她透过玻璃望着他,低声道:“我很快就要和柯越订婚了。”
“我知道。”梁怀暄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不用一次次提醒我,诺宝。”
岑姝说不清此刻的情绪,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他:“你…你不会真的想要和弟弟抢未婚妻吧,你疯了?”
“或许我早就该疯了。”他低声重复,像是自嘲,“也不至于等到今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向他。”
岑姝定了定神,刻意让语气显得疏离:“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早就不爱你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在她的指尖即将按下挂断键、结束这场煎熬时,一声极轻的笑顺着听筒传来。
梁怀暄轻轻叹息,带着几分无奈:“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把我推得更远。”
岑姝攥紧了纱帘,硬邦邦地说:“你别这么叫我。”
“好。”听到她的抗拒,他很温和地配合,又问,“但我必须知道,你是真的讨厌我,还是仅仅因为顾虑,才不得不躲着我?”
“这两者有区别吗?”
“有。”他答得毫不犹豫,“如果是因为顾虑,我会扫平障碍。如果是……”
他停顿片刻,声音放得更缓,几乎带着恳求:“岑姝,别不爱我。”
明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语气却卑微到了尘埃里。
岑姝听到这话,瞬间恍惚了神。
以前她就隐隐察觉,这段感情里,看似是她依赖他至深,实则他才是那个真正无法放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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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港岛,过大礼是婚前的关键仪式,唯有完成这一步,亲事才算正式定下。
岑姝最终还是去了医院看望梁柯越。
他靠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看到她来了,眼底的神色很平静,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那样。
岑姝顿在原地,一时也有些恍惚。
她默默走上前,在床边坐下,低头慢慢剥开一个橘子。
梁柯越接过来,吃了一瓣。
很酸,但他甘之如饴。
“昨天你二叔和三叔来看我,”他忽然开口,“说等我出院,就商量过大礼的事。”
岑姝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安静。
梁柯越注视着她的眼睛,“但我告诉他们,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在约克郡办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不请任何宾客。”
两天后,梁柯越出院。他们登上了那架湾流G550,飞往约克郡。
拥有千年历史的Selby Abbey教堂就坐落于约克郡一个同名小镇上。与英国其他热门景点相比,这座教堂显得格外古朴宁静,甚至有些不起眼。
这几日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
圣光从天顶的彩色玻璃棱窗洒下来,落在岑姝的掌心。
教堂里静谧无声。
她换上婚纱迈入教堂,手捧花束,拖尾并不冗长,她一步步走向前。
却在看见那道身影后微微一滞。
梁柯越没有穿西装,而是跟平常一样穿着休闲服,黑色夹克搭配牛仔裤,随意得不像来举行婚礼。
甚至教堂里连牧师的身影都没有。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教堂的圣光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他怔了片刻,唇边终于浮起极淡的笑意。
眼前的女孩神情平静,纯白婚纱覆在她身上,恍惚间与他梦中无数次憧憬的画面重合。
岑姝在他面前站定。
梁柯越注视她良久,眉心微微蹙起。
“诺宝,你今天很美。”他目光流连,舍不得移开,“你知道吗,我想象过很多次你为我披上婚纱的模样。”
“我爱你,不比我哥少。”他步下台阶,朝她伸出手,声音低了下来,“但我输了……输在你不爱我,所以我服输了。”
岑姝轻蹙着眉,仍未明白他的用意,却还是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梁柯越在这一刻低下头,眼泪无声坠下:“谢谢你……至少给我这一刻,诺宝。”
“梁柯越,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能娶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新娘回家,不想夜里醒来发现你流泪,更不想某天真的被你用刀抵住脖子。”他笑了笑,眼里却带着泪,“谢谢你那一砸,把我彻底砸醒了……我该学会放手,学会尊重。”
岑姝完全怔住:“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现在心满意足了。”他松开她的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他在外面等你。”
他?
岑姝蓦地抬眼,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没有过大礼,一切都不作数。”梁柯越说,“我还是没办法祝福你们,但我祝你得到幸福。”
梁柯越的话语像最后一片拼图,瞬间解开了所有谜团。
原来这场没有宾客的“婚礼”,自始至终是他为她精心准备的告别与成全。
岑姝猛地转头,目光再次投向教堂门口——
梁怀暄就站在那里。
他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向来整齐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赶至。
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空座椅,牢牢锁在她身上,眼中情绪翻涌。
失而复得的庆幸,不顾一切的决心,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沉甸甸的爱意。
岑姝再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提起婚纱裙摆,眼中只剩下那个站在光里等着她的男人。
梁怀暄也动了,他大步迎向她,张开双臂。
岑姝扑进他的怀里。
两人在教堂中央紧紧相拥,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洒在二人的身上。
所有的不安、彷徨、委屈和恐惧,都在这个拥抱里消散。
彼此的耳边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以及温暖阳光包裹的、失而复得的圆满。
岑姝震撼不已:“你怎么来了……真打算抢婚?”
“不止我来了。”梁怀暄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引她看向门外。
教堂入口处,另一道久违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静立在光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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