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四个字却极具冲击力,像是温柔又迅猛的潮水翻涌,覆盖过她心里的所有酸涩。
岑姝的泪水突然止住,她怔怔地望着他,还有些晕乎乎的,犹豫片刻后还是带着哭腔问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梁怀暄沉默地注视着她。
她又瓮声瓮气地问:“你会走吗?”
梁怀暄低声叹息,伸手抚上她的脸庞:“我不会走。”
“岑姝,感情不是谈判,不需要达成什么条件。我说钟意你,但你随时都有拒绝我的权利。”他的语气中带着无奈的宠溺。
她愣愣地看着他,“……”
“不用现在回答我。”梁怀暄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声音低沉而温和,“先好好休息,等你缓过来了,我们还有时间。”
岑姝表情还有些迷惘。
“可是——”
“听话,躺好。”梁怀暄说着,忽然松开了环抱她的手,作势要起身。
“……不要。”岑姝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背上,声音细若蚊呐,“我又没说要拒绝你。”
梁怀暄身形微顿,低垂眼眸看向腰间那双纤细的手,轻轻拉下,转身面对她。
岑姝低着头坐在床上,乌黑如绸的长发散落着,虽然泪水已经止住,但睫毛仍沾着湿意。
梁怀暄反应过来,看到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忽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是什么?”
梁怀暄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半步都不想离开她身边。
风筒的声音突然停了。
直到后来有天小宜翻起那本书,对她说:“Stella,快来!”
“怎么了?”
“现在才说,是不是太迟了?”梁怀暄看到她紧张的模样,很低地笑了一声。
“……怀暄哥哥。”岑姝在他怀里仰头眸光盈盈地望着他,“你还记得那次圣诞节吗?”
梁怀暄单手插在西裤口袋,似乎对这个场面习以为常,神色疏淡:“抱歉,不太方便。”
“我刚才说了很多。”梁怀暄垂眸看她,唇边含着若有似无的笑,又不紧不慢地问:“你指的是哪句?”
两人的身躯紧密相贴,几乎严丝合缝。
方才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真心。
岑姝全身心都放松下来。
对比起她之前几次脱口而出的钟意,他反而更喜欢此刻。
岑姝已经发了一些汗,身上的温度降了一些,但是此刻却又觉得热了起来。
她忽然安静下来。
没想到那女人竟笃定地笑道:“你们看起来就不像一对。”
他认真地望进她的眼底,突然又有些郑重地说:“说出口的话我不会收回,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然后两人分别,上了各自的车,往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
只要她回应,他们又在未婚夫妇上多了一层男女朋友的关系。
小宜看到梁怀暄拿着手机走到了落地窗边,过了一分钟,有电话进来,小宜隐约听见他正详细地向电话那头描述着岑姝的病状。
命运如此奇妙,曾经背道而驰的两个人,如今竟相拥而眠,彼此钟情。
似乎已经静静坐在那等了许久。
在黑夜之中,又或许是彼此离得太近。她的心跳变快,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又仰着脸在梁怀暄的怀抱中,和他吻到了一起。
他的表情着实称不上愉快。
岑姝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口,“那你再说一遍。”
“我知道。”梁怀暄声音沙哑,又摸了摸她的脸颊,“不做。”
“有点发烧。”梁怀暄询问,“她什么时候不舒服的?什么症状,吃了什么药?”
岑姝接过那张纸,上面字迹清峻,只寥寥数语:
圣诞节游人如织,走着走着,突然有一位穿着成熟魅力的姐姐上来要梁怀暄的联系方式。
等她匆匆赶到时,梁怀暄就坐在窗边的位置,他穿着黑色风衣,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戴着腕表的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桌面。
过了许久,梁怀暄才缓缓松开手,“先去给你倒水。”
梁怀暄眸光微动,喉间溢出一声轻叹。
岑姝哭过后眼皮发沉,却因他的到来舍不得入睡。倦意与期待在她心头拉扯。
“嗯?”
岑姝一怔:“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她突然有些羞窘。
梁怀暄看着岑姝,她侧躺着,乌黑长发逶迤散落在枕面上,巴掌大的鹅蛋脸,略微蹙着眉,带着病中的娇弱。
“那句。”岑姝难得露出羞赧神色,睫毛不安地颤动着,“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都可以,再要杯热红酒就好。”
岑姝立刻松开手,想起对方最后那句话,担心梁怀暄介意这种冒犯。
“我妈托我给你的礼物。”
似乎是因为她在原地停了够久,走在前面的梁怀暄突然停下,回头看向出神的她,淡淡提醒:“注意看路。”
无论是人生道路还是事业选择,他向来谦和却自有傲骨。他从不说违心的话,也没人能逼迫他做违心的事。
刚才还那么黏人,稍微清醒一些又有些害羞了?
她后知后觉有些尴尬,脑袋埋在他胸膛不动了,像个树袋熊一样黏着他。
小宜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到梁怀暄从岑姝房间出来,立刻询问:“梁先生,Stella还好吗?”
她当然也注意到了梁怀暄当时略微错愕的眼神,以及微微蹙起的眉头。
摄政街上悬挂着璀璨的圣诞天使灯,白色马车缓缓驶过街道,整个伦敦像是变成了浪漫的童话世界。
小宜一怔,随即详细说明情况,又递上药袋,“梁先生,这是晚上我在药房买的,我再去给她倒杯水。”
紧绷的神经和急促的心跳,都在这个缠绵的吻中渐渐平复。
岑姝故意落后几步,看着对方落落大方地示好,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看这本书,里面夹了一张纸。”
“你还记得那次,我替你解围的事吗?”
梁怀暄也没想到她这么乖乖配合,又觉得她生病时候整个人都是柔软的,一碰就碎又看着她往怀里又钻了钻。
依旧是不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况且她身体还不舒服,套房次卧里还住着一个小宜。
半晌才闷闷地问:“你不走么?”
单薄的睡裙掩不住旖旎春光,距离近得让他喉结微动。他抬手将被子拉高,盖住她裸露的肩头,声音低哑:“还难受么?”
岑姝又被他抱进怀里,想起今天他给她带来的震撼,风尘仆仆地从纽约赶来见她,还有对她说的钟意,心头泛起涟漪。
“我还不舒服。”岑姝小声嗫嚅道:“不能……”
理智终究占了上风。
岑姝顿时明白他在使坏,对上他的目光,呼吸一滞。
“没有走。”梁怀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你声音哑,给你倒杯水。”
圣诞前夕,黎清姿发来消息说要送她礼物,最后却是梁怀暄带来的,说是恰好在伦敦出差。
他觉得此刻眼前的岑姝跟以往都不一样,以往见到的她,从头精致到脚,任何时候都穿着高跟鞋,永远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梁怀暄似乎明白她此刻需要这个拥抱,只是安静地环抱着她。一个坐在床沿,一个跪坐在床榻,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
岑姝本来还想因为迟到的事道歉,却见他只是疏淡地说了句:“坐。”
直到听到浴室里传来风筒的声音,岑姝很久才迟钝想起一件事。她完全没想到梁怀暄会来,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真丝吊带睡裙。
整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所以要跟梁怀暄单独吃饭,感觉很怪。
“作为交换,那先讲我听。”他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专注,不紧不慢地问,“你呢?钟意谁?”
理智提醒他——
黎清姿还特意嘱咐梁怀暄带她去吃饭。
于是她硬着头皮说了句:“对不起哥哥,我就是想帮你解围,不是故意碰你的……”
梁怀暄闻言静默了片刻,喉间溢出一声克制的叹息,闭了闭眼。
“怎么有两个?”
岑姝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发现梁怀暄居然也有招架不住的时候,这才上前解围,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没想到他却很快淡淡地“嗯”了一声:“记得。”
两个人又沿着街道走了一小段路,岑姝刚才喝了热红酒,看着周围三五成群的游人,忽然感到一阵落寞。
“想听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直说。”梁怀暄眸色沉静如潭,循循善诱道:“诺宝,话畀我知(告诉我)。”
岑姝望着他深邃的眉眼,心头微动,突然想起什么,有些着急地说:“我感冒了,你还亲我,会被传染的。”
她翻开夹着纸条的那一页,恰好是这句:「Ifyoushedtearswhenyoumissthesun,youalsomissthestars。」*
期间梁怀暄只是礼节性地问了句在伦敦是否习惯,岑姝也敷衍地应了几句。
他的态度说不上差,却也绝不算热络。
她不禁想,如果温择奚在身边,这个圣诞节会不会不一样?
她此刻说话带着鼻音,讲起话来瓮声瓮气的,说完,又红着脸忍不住掩唇咳了一声,模样看起来格外惹人怜。
“……为什么?”岑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想她演技挺好的啊。
也就是这句话,让岑姝慢慢渐渐从那些旧的情绪中走出来。以至于到现在,岑姝都把那句话记得尤为深刻。
岑姝拆开后默默放了回去。
梁怀暄低笑一声:“想听这个?”
这个吻依旧很温柔,克制。
——梁
但那天,岑姝还是在衣帽间里挑挑选选了很久,最后换了一条羊绒连衣裙,外搭米色小斗篷,领口还缀着一圈柔软的狐狸毛。
他们恰巧路过了一家书店,顺便进去逛了逛,出来之后,梁怀暄将两个纸袋递给她。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他静静看了几秒,蓦地轻哂一声。
他还是起身去客厅给她倒了温水。
岑姝轻轻摇了下头,“好点了。”
又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你明明知道……就是钟意你的那句。”
岑姝蓦然回神,有些意外地应道:“好。”
岑姝诚实地点点头,眼睛湿漉漉的。
岑姝拎着包推门走进餐厅,在他面前落座,略显局促地唤了声:“怀暄哥哥。”
梁怀暄从带来的行李箱里取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岑姝在黑暗中和他对视,睫毛颤了颤,“我睡觉…都不穿这个的。”
“姐姐,恐怕不太方便哦。”岑姝笑盈盈地说,“我是他的女朋友。”
对方仍不死心。
她察觉到他躺了下来,然后从身后轻轻将她拥抱住。
仿佛每到午夜无人时,她才会卸下心防,露出真实的一面,喘一口气。
那是岑姝去伦敦留学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她那时还没有完全从温择奚的事里走出来。
岑姝这才仰起脸看他,又羞恼地说了句:“…你好烦人!”
他抬手抚上她的后脑,轻轻一按,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拥入怀中。岑姝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仿佛要融进他的身体里。
难得听到梁先生连串问这么多个问题。
她本以为这样就能打发对方。
那女人瞥了眼她挽着梁怀暄的手,一针见血:“他明显不情愿,对你没意思。”
梁怀暄略一颔首,“嗯,有劳。”
梁怀暄返回卧室里时,岑姝已经喝了些水补充了点水分,躺在床上很乖地侧卧着,看到他进来,又立刻闭眼装睡。
梁怀暄的吻最终停在她颈间。
梁怀暄将菜单推到她面前,“想吃什么?”
梁怀暄的手掌毫无阻隔地抚上肌肤,微凉的触感让岑姝忍不住轻轻战栗。
他突然停下动作,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得让人心悸。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问:“……没穿?”
赶到约定地点时,岑姝还是迟到了二十分钟。
这个吻持续了一分钟。梁怀暄缓缓退开,最后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如果你想听,我每日都可以话畀你知。”
那时他们虽然加了WhatsApp,却像没加一样,除了节日问候外几乎零交流。
岑姝最招架不住他这样温柔的语气。
岑姝已经开始后悔答应这顿饭了——
梁怀暄沉吟片刻:“……记得。”
说罢便索然无味地离开了。
岑姝捏着那张纸条出神许久,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岑姝低着头咬了下唇,带着几分恼意嘟囔:“你明知故问!”
梁怀暄应声抬眸,镜片后的眸光淡淡扫过来,在她精心打扮的裙装上停留一秒,又平静地移开。
侧着的姿势不太方便接吻,吻着吻着,她就被压到了下方,梁怀暄垂首吻她,手扶在她的腰侧。
是本泰戈尔的《飞鸟集》,可她从不爱看这类书,最终只能束之高阁。
梁怀暄神色如常:“没关系,不是什么贵重礼物。”
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没再深入索取,而是前所未有地温柔地含吮着她的唇瓣。
梁怀暄只是平静道:“无事。”
岑姝觉得他肯定不会记得了。
吃完饭,两个人又沿着摄政街走了一段。
一上车岑姝就迫不及待拆开礼物,黎清姿送的是一套首饰,而梁怀暄的……
说白了,就是个不太熟的世交哥哥。
……
“不怕闷坏?”梁怀暄低笑着问。
圣诞节谁愿意对着座冰山用餐。
对视了快半分钟,梁怀暄见她迟迟不语,却并不觉得失望。
“当时那个姐姐说,你绝对不喜欢我。”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梁怀暄停顿片刻,嘴角微扬:“嗯,是我未婚妻。”
岑姝怔了几秒,愣愣地“哦”了一声。
也许他看出那天在街上时,她看着那些人结伴出游感到沮丧失落的模样都被他看去,所以在书店里买了一本书,又顺手写了一张祝福词给她。
【常欢愉,皆胜意,且顺遂】
“……”岑姝静了片刻,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过身钻进他怀中,把脸埋在他胸膛。
他语气平淡:“另一份是我的。”
他一直觉得她像橱窗里的瓷娃娃,精致漂亮却总是微笑示人。通常人们只看见她的光鲜,却很少发现她藏在心底的脆弱。
岑姝本想继续装睡,却被他在耳后的轻吻扰乱了心神。他手臂环住她的腰,低声问:“要抱着睡吗?”
不能趁她病弱时放纵,那会显得自己太过不堪。
岑姝赶紧闭眼装睡。
岑姝突然想到了过去,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却被他顺势握住,十指相扣。
梁怀暄推门而出。
“事实证明,她判断失误。”梁怀暄淡淡道,“今年圣诞,再去一次伦敦吧。”
岑姝一愣:“为什么?”
他垂眸注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想补你一个圣诞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