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姝被困在方寸之间,她双手徒劳地撑在他胸膛上,甚至能感受到衬衫下紧实的肌理。
她抬眼,撞上他镜片后晦暗深沉的目光,很没出息地气势全无。
此刻,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冷淡的焚香气息混着他的体温,一寸寸占据了她所有感官。
他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分明是一副斯文禁欲的模样,却又强势有力地扣住她的腰,不容挣脱。
岑姝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
她下意识往后退,抵上冰凉的门板——
退无可退了。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玩过火了,她的嗓音不自觉地放软,连忙找补:“我开玩笑的…楼下马上……”
“你似乎很喜欢撩完就跑。”梁怀暄低垂着眼睫看着她,嗓音低沉冷淡,“好玩吗?”
“……”
梁怀暄的长相实在太过出众,骨相立体分明,轮廓深邃,长相却又具有东方特有的温润。
她也见过丹凤眼、狐狸眼的人,但却从没有一双眼睛能像他这样——
开合之间有神韵,眉压眼,抬眸时凌厉,垂眼时却像含情。
“当然。”
“中间席位一百五十万,后排一百八十万,感谢这位先生。”
她想要的远不止于此,她想要做唯一,想要成为他的唯一。
尤其是在得知梁家那位会出席之后,邀请函更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
求求你你恨我吧……
温择奚看着突然出在眼前的男人,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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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迈步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踏在了钢琴曲的强拍上。
岑姝忍不住腹诽,这男人还真是够难懂,接完吻像没事发生,现在又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哪做什么?
“工作而已,我光明正大。”岑姝看回去,面不改色,“多谢你支持做慈善。”
她循声望去,黎清姿正和岑心慈并肩而立,两位美丽的女士微笑着看向她,眼底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到了压轴的拍卖环节,穿着白西装的女拍卖师陈容款步上台。
岑姝张了张唇,正要开口说什么,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嗯,她在这。”
“无事。”梁怀暄喉结滚动,嗓音仍带着未消的沙哑,“她走了。”
月光倾泻,环景池两侧种着高大挺拔的香樟树,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她伸手轻轻贴了一下女儿的脸颊,“宝贝,你的脸怎么这么烫?”
“什么?”
“中场休息时间很短,你要说什么?”
那她岂不是狠狠拿捏住了?
可这个笑容却让他心脏抽痛。
“是爷爷告诉我的。”岑姝不知想到什么,有些轻嘲地笑了声,“其实刚开始,我真的不愿意相信。”
她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仰起脸号啕大哭,“可是我就是我不想他走!我就他和小宜两个好朋友啊——”
岑姝抬手,指尖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多可笑啊,连假设都是奢望。
你可以不喜欢我了。
一股无名火混着羞恼窜上心头。
他不经意一瞥,看到那个男人长身鹤立,被一众名流奉为座上宾,他游刃有余,从容不迫,脸上的笑意始终很淡。
男人的嗓音低沉,声音中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有些答案,
但岑姝发现她现在并不想接受。
梁怀暄下颌线条骤然绷紧,呼吸微滞。
今日现场的侍者都是闻家的佣人,都是经过专业的培训,有条不紊地穿梭其间。
比她预想的来得还要早,还要齐。
话未说完,他忽然笑了,笑得胸腔发疼。
岑姝被他从容不迫的姿态逼得进退维谷,唇上残留的酥麻感提醒着他们的确才刚接过吻没错。
明明是她先问的!
她想起哥哥说的话——
她也是第一次筹办慈善拍卖会,虽然有爷爷的那位秘书协助,她仍事无巨细地亲自把关。
“你和他吻过么?”
温择奚低了下头,笑得仓白又无力。
这样暧.昧,耳鬓厮磨的姿态。
他会把你吃的骨头都不剩。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岑姝先别开了眼。
更不会让人轻易窥见半分情绪。
岑姝的思绪被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
……
撬开她的齿关的一瞬间。
有个问题困惑在岑姝心里很久,现在她终于可以问出来了:“你如果想要离开,我可以给你钱,你为什么要选择接我爷爷的支票?”
梁怀暄只是站在那里,上位者甚至无需抬高下颌,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已让温择奚自己垂下了头。
她断断续续地泣不成声,哭得很伤心,“我们说好的一起去伦敦,我们一起去泰晤士河,去美术馆的!”
闻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眼镜。”岑姝睫毛轻颤,声音像是化开的春水,“摘掉好不好?”
这个吻分明浅尝辄止,却让她的心止不住地疯狂跳动。
像被惊醒的雏鸟,岑姝满脸通红,双眼染着水光,含着娇嗔、羞涩、无助的情绪看向他,最后干脆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胸口。
温择奚整个人僵在原地。
在那天发了三条消息之后,岑姝没有回复,像是石沉大海。
温择奚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来之前在心里反复排演过数次的话语,此刻却忽然喉头发紧,最终只挤出几个字:“我去了渣甸山。”
岑姝望着他颤抖的肩膀,突然觉得鼻腔发酸,心底并不是没有任何触动。她在感慨,感慨年少时候纯粹的感情,最后却走到这一步。
唇瓣相贴的刹那,两人呼吸同时一窒。
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望向她。
岑姝的眼神认真,不是往日的不满与倔强,而是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专注地看着他。
陈容和岑姝的视线对上了一眼,朝她略微颔首,又微笑询问后排那位宾客:“要不要二百万?”
两位特邀嘉宾演讲过后,现场掌声如潮。
一种发自内心的难过涌上来。
有些迷惘地看他,“我什么?”
岑姝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他的答案。
可惜这样一双眼,永远藏在冰冷的镜片后,看人时疏离淡漠,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似乎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她这么想,也真的再次这么做了。
岑姝顺着望去,梁怀暄正和徐宣宁站在一起。徐宣宁先注意到她的视线,远远地举杯致意,岑姝回以一个笑容。
岑姝还不想那么快认输,不想告诉他,刚才的就是她的初吻。
她忽然舒展眉眼,说:“我一开始的确怪你,怪你背叛我,站在我爷爷那边。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伙伴、盟友,那时候你甘愿做我的树洞,我一股脑地向你倾泻情绪,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健康的关系,我也知道你的为难。”
黎清姿闻言也关切地探手,“诺宝是不是不舒服?”
梁怀暄一瞬不动地看着她,“又在想什么?”
因为他说粤语时,腔调里都带着一些平日里没有的那种温柔。
岑姝眼睫一颤,有些诧异,又轻轻蹙眉,“什么?你去找爷爷了?”
岑姝摇头,“没有的事。”
话音刚落,场内已有人举起号牌。
他接吻会是什么样呢?
她才发现,自己的真心也掺着杂质。
梁怀暄站在不远处。
入目衣香鬓影,满场宾客皆着黑色礼服,举着香槟谈笑风生——
“用钱留住的人,以后还是会走散。”他起身走过来,把妹妹抱进怀里,安抚地拍了几下她的后背,“这是他的选择,不是你的。”
她和温择奚的感情,朦胧,羞涩,纯洁到无法想象,亲吻过她的额头,也许就是温择奚能做出的极限。
黎清姿又打趣似的和岑心慈说了句:“没想到,以前我们做同学,现在又要做亲家了。我早早就开始准备了,看来接下来有得忙了。”
“今夜,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两位特别的演讲嘉宾,分享她们的故事和经历。”女主持人声音温柔有力,“首先有请自闭症儿童嘉嘉的母亲,都柏林三一学院特殊教育需求硕士……”
岑姝重新整理好妆容后下了楼。夜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将方才的旖旎与燥热一寸寸吹散。
她静静站在香樟树下,明眸皓齿,笑起来顾盼生辉,宛如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诺宝,快过来。”
因为梁怀暄和徐宣宁的到来,后花园里的社交重心明显偏移。那些平时难打发的男宾客都自发地围拢过去,倒让岑姝这边暂时得了清净。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他们会争先拍下慈善拍品,把名声做足,做漂亮,既不拂去闻家的面子,花一些钱也只是能力范围之内,又能博个慈善人士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他们刚接了第一个吻,她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走神。
如果她说没有。
有片刻,梁怀暄停滞了思考,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莫名躁动的血液在叫嚣。
岑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两位母亲已经挽起手,说说笑笑地走远,又开始讨论起了婚礼场地的选择,像是明天就要把她送上红毯一样。
明明清楚以他的年纪,有过情史再正常不过,
梁怀暄半阖着眼看她,眸光倏地暗沉。下一刻,将手掌覆在她的脑后,再也忍无可忍,偏下头,反客为主地吻住了她。
温择奚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站在原地,他的外貌出众,男人掉眼泪本就让人诧异,眼泪掉在他珍爱的西装外套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从空运来的厄瓜多尔玫瑰到现场演奏的选曲,从茶点摆盘到酒水,每一个细节岑姝都全程把控。
伸手捉住她作乱的手,干脆利落地摘下了眼镜。
小宜更是从清晨忙到此刻,核对名册、确认座次等等。
她倒无所谓。
“温择奚。”
他信吗?
她忍不住想。
她说完舒了口气,脸上漾开一抹笑,“但现在,我不怪你了。”
他还没有更深地吻她,仅限于唇瓣,远远没有到唇齿相依的程度。
可他不甘心,刚才在会场内他和陈院长坐在一起,看到岑姝站起身,他还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跟了出来。
她觉得,他们现在就像是在棋盘上博弈的棋手,上一秒靠近,下一秒却又恨不得能马上吃掉对方。
最终,槌声清脆落下:“成交。八百万,是司小姐的0528号牌。”
对方欣然加价。
即使她再不想承认,梁怀暄这个男人也的的确确对她有着绝对的吸引力。
“两百五十万,要不要再加?”
岑姝的目光往下。
见他沉默纵容,岑姝顿时心跳如鼓。
“很遗憾。”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无论什么前提,她恐怕都无法回应你。”
“起拍价是一百万。”
“是啊。”岑心慈也笑了,“没想到一转眼,女儿都要嫁人了。”
岑姝在想,他的吻好自然。
——等等,这不对。
湿润的,带着甜香的触感。
“……对不起。”
梁怀暄看到她犹豫,忽然失了追问的兴致。
岑心慈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她目光掠过女儿身后,轻声问道:“怀暄呢?”
岑姝停下来拿着手机在等梁怀暄的消息,不经意地抬起头,目光蓦地顿住了。
还未等他动作,一抹温软突然贴上了他的唇角——
那个男人的目光看了过去,镜片后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忽然泛起了涟漪。
梁怀暄正与人交谈,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徐宣宁低声提醒了什么,梁怀暄这才抬眸望来。
她好像……
岑姝的目光在他的领带上顿了顿,她才注意到,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他竟然还戴着她送的那枚素银领带夹。
岑姝抬手试图摘了一下他的眼镜。
温择奚缓缓睁开眼,痛苦的情绪在胸腔里沸腾,他看向岑姝,“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
“攞钱可以。”他一语中的,“但你分得清吗?你究竟是中意佢,还是因为占有欲?你对朋友,甚至你钟意嘅公仔都唔肯拱手让人,又或者是同阿爷斗气?”
成年人要学会适可而止。
他的嘴角动了动。
岑姝微微一愣,眉心也随之蹙起。
是么?
“我都知道了。”
“当然是准备婚礼啊!”黎清姿脸上的笑意更深,又亲热地挽住岑心慈的手臂,“我这第一次当婆婆,可是天天跟有经验的太太们取经呢。诺宝的婚礼,一定要风风光光的。”
“……”
岑姝突然失声。
他从未允许任何人越过这样的距离。
“放心,我同晋鹏都把诺宝当自己家的孩子。”
“诶,怀暄在那。”黎清姿突然指向另一端。
但至少那时的眼泪是真的,年少的有过晃神间的心动是真的,就连此刻的释然,也是真的。
那支未抽完的烟在他指间明明灭灭,烟灰积了一截,像是已经静静燃烧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他和陈院长还在角落和演讲嘉宾交谈。
真的不排斥和他接吻。
岑姝整个人攀附在他身上,踮起的脚尖微微发颤,生涩的吻固执地停驻在他唇角,懵懂试探。
他停顿了一秒,猛然将人抵在门板上,单手扣住她的手腕,加深了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他们几个人本就在崇德书院读书,司念卿当然知道那个Wendell先生是谁。
梁怀暄眸色沉静地看她,眼底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深意,忽然问:“那你呢?”
此时,会场内的钢琴声传来,乐声正逐渐推向暴雨般的华彩片段。
他想把这个调皮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仔按在怀里,然后狠狠地吻她。
Wendell,温择奚。
想摘下他的眼镜,看看那双眼睛里,究竟藏了些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再过半年,她就要嫁给他了。
陈容适时煽动气氛:“三百万好吗?”
梁怀暄眸色骤沉,但还是伸手安抚地摸了一下她的发顶,安抚她。
她记得温择奚的那些好,也不想他过得如此痛苦。她开口说:“已经过去四年了,我们都长大了,你不要留在过去了。”
可此刻,那些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正在分崩离析。
那些女人是谁?
L:【在哪?】
梁怀暄没有闭眼,目光寸寸掠过她颤动的睫毛,泛红的脸颊,将她每一分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岑心慈看着岑姝,忽然眉头微蹙。
直到看到她闭上眼睛,眼睫扑簌颤抖着。
“嗯。”温择奚扯出一抹干涩的笑容,“我把那些钱还给了他,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迟,但当年选支票是因为——”
就好像是,心照不宣地当作刚才的那个吻,没有发生过一样。
上次在他的办公室里没成功,所以蠢蠢欲动。
岑姝喜欢他说粤语。
梁怀暄立在人群中央,西装妥帖,身形挺拔。他一手拿着香槟杯,一手闲适地插在兜里,举手投足间尽是浑然天成的矜贵。
岑姝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抬眼看了过去。
岑姝轻声说:“我说,我都知道了。”
梁怀暄前所未有地,觉得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小了他八岁的未婚妻。他的喉结蓦地滚了滚,低沉着嗓音,和她说粤语:“点解咁望住我?”
梁怀暄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恢复了往常的清明,似乎从未失控过。
今日明德的陈院长一同出席,温择奚则作为受邀嘉宾出席,捐出了三幅画作作为今晚的拍品。
岑姝笑弯了眼睛。
第一件拍品顺利成交。
她怎么就知道这就算好了?
“Stella,我佩服你。你够胆。”司念卿优雅地收回号牌,借着掌声的掩护,偏头对岑姝低语:“未来老公就坐在台下,你还敢公开拍卖前任的画作?”
“或者说,”梁怀暄垂眼看着她,“他也像我刚才这样,吻过你么?”
四年了。整整1460个日夜,他终于又看见岑姝对他笑。
今夜的氛围轻松愉悦,拍卖会中途休息十五分钟,岑姝起身去洗手间,她刚洗了手,打开手机就看到whatsapp弹出一条新消息——
司念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男人依旧保持着闲适的坐姿,修长的手指交叠置于膝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门外小宜应了声,脚步逐渐远去。
只不过,看着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主动从他怀里微微退出了半步,再次仰起脸看向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把眼镜重新戴上了。
花园里依旧静谧无声,只有微风轻轻拂过香樟树叶,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陈容目光如炬,“前排出价一百二十万。”
“诺宝。”黎清姿细细打量着她,由衷地夸赞道:“今天这条裙子真衬你,之前没看过你穿香槟金的颜色。”
岑姝再次有了那种冲动——
“就…随便问问。”岑姝咬了下唇,有些懊悔,“我觉得,你的吻技,好像还挺好的。”
岑姝,你该恨我的。
可明明执竿的是她,怎么反倒像是被钓的那个?
拍卖会准时拉开帷幕,宾客们入座。
岑姝几乎要沉溺在他深邃的眼眸里。
温择奚的呼吸骤然停滞:“什么?”
直至岑姝的出现——
她拢了下裙摆,伫立看向不远处。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他也有些不满足于现状。
黎清姿和岑心慈对视了一眼,察觉到岑姝的脸色肯定不是因为生气才这样,心下已然了然。
毕竟在港岛,能同时攀上闻、梁两家的机会,可比拍卖会上拍卖品值钱多了。
梁怀暄的目光在岑姝的脸上停留片刻,而后转向温择奚。
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窜上来——
梁怀暄忽然低叹一声。
现在他近在咫尺,只要稍稍低头,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吻住她的唇。
今夜月色如水,临开场,后花园里弦乐四重奏停了,换成了舒缓悦耳的钢琴声,一首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门忽然被敲响了。
今晚的主持人是圣济晚宴御用的港岛金牌女主持。
岑姝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杯摇晃的威士忌,那是一种头脑放空、陷入微醺的状态,理智开始缓慢融化。
可有些决定做出了就不能反悔。
“没有。”岑姝连忙解释,又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轻轻揭过,“刚才房间里有些闷。”
岑姝站定脚步,抬眼看向他,又平静地叫他:“温择奚。”
温择奚有些拘谨又无措地攥了下手,吸了一口气,最终扯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朝岑姝走过去。
起码,不要忘记我。
前所未有的吻。
“知道了。”他代为应答。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她的从前他可以不在乎,他只要她现在、未来,从心到身,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一个人。
他之前是不是也这样吻过别人?
第一幅拍品《流俗夜》的竞价一路攀升,最后来到了八百万。陈容环视全场,“场内还有没有更高出价?Eightmillion,lastchance。”
不过短短几天未见,温择奚消瘦了不少,他的神态中透着几分颓唐,眼神黯淡。
司念卿的余光扫向男宾席首排——
一位佣人见到岑姝,立即端着香槟上前:“小姐,晚上好。”
……
“还有,今天现场布置的真漂亮。”黎清姿亲热地挽住她的手,“我们诺宝真是太能干了。”
“我在想。”岑姝一时脑热,脱口而出,“你之前……吻过别的女人吗?”
最终声音低哑地说:“我不能…诺宝…我没得选。我不想拿你的钱。我想到未来只能在你爷爷手底下工作,要我能见到你,却永远只能偷偷地看你……我不甘愿。”
她的喉间泛起陌生的酸涩,追问:“怎么,很难回答吗?”
在他三十年的人生信条里,克制是最高准则,他始终认为,情欲不过是意志薄弱者的借口,真正的强者从不为欲望所困。
“时间差不多了。”梁怀暄突然松开了抱着她的手,面色恢复平静,看了一眼腕表,淡淡道:“下去吧。”
黎清姿又说:“阿慈,你仲记得吗?以前我总羡慕你有个女。真好,之后,佢就系我个女啦。”
她竟然从岑姝的嘴里听到了“谢”这样的字眼?
陈容面带微笑,声音清亮地介绍:“本场首件拍品——油画《流俗夜》,由国际新锐画家Wendell先生慷慨捐赠。”
听到岑姝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他又按了一下她的后颈,想要迫使她仰起头,张开唇,承受更深的索取。
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栗,梁怀暄的攻势忽而放缓,转而安抚地,轻轻地含.吮着她的下唇。
这位港岛拍卖界的传奇女性,以专业素养和惊人控场能力在一众男拍卖师中脱颖而出。经她之手的拍品,曾创下26倍溢价的惊人记录。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不怪我?”温择奚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笑着笑着突然尝到咸涩的味道,“我不明白,为什么?”
“嗯?”他抬眸看向岑姝,眼睛已经蓦地红了。
“两百万。”
“要是没有他。”几秒后,他像是孤注一掷地说:“没有联姻,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们离开港岛,去一个你说过的,没有这么复杂的地方……”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他还是这么拙劣地爱着一个不可能的人,虔诚地等待一个永远不会降临的奇迹。
岑姝在此刻想起的是那个坏得要命,和她接过吻却又态度奇怪的梁怀暄。
闻墨看着她,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声:“傻妹。”
岑姝怔住。
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会……”
“因为有你这样的好婆婆,我才放心。”
梁怀暄的眼眸微动,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脸上,望进她的眼底。
她在得知温择奚真的要离开之后,曾经找闻墨要过钱,她着急又不甘:“只要我给他更多的钱,他就不会走了!给他双倍!三倍!他就不走了对不对?”
庭院灯灯光在温择奚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只要他们多捐一些钱就好。
岑姝整理好表情,微笑着提着裙摆走过去,“清姨!”
有些事无师自通。
温择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不甘愿。”
梁怀暄垂眸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诧异,“怎么突然这么问?”
原来她的嘴唇,这么柔软。
今日受邀的宾客之所以会前来,并非全因为要做慈善,而是把这次拍卖会当成了一个上流社交场。
捕猎者分明就站在她面前,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却一点不像从前那样害怕,反而亲昵地捧住了他的脸。
最终停在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他声音发涩:“Stella…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温择奚面色惨白,身形也跟着晃了晃。
岑姝回复完消息,拿着手机往回走。
他呼吸渐沉,吻也逐渐有了失控的迹象。
他也会像刚才那样,为别人失控吗?
岑姝此刻的举动就像是跃跃欲试、想要踏足危险领地的幼鸟。
她抬手去摘他的眼镜,指尖因为紧张甚至还有些颤,动作也笨拙。
反应过来,她突然端坐起来,故作矜持地说:“那你下次请我饮下午茶咯。”
梁怀暄看着她嘴唇微张、是被他吻过后情迷意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岑姝贝齿不自觉地陷入下唇,“你……”
不如不知。
两人鼻息交错,却又隔着一层巧妙的距离,似触非触。
温择奚今天穿了一套西装,岑姝一眼就认出来,是一套曾被当作生日礼物,她送出去的SaintLaurent男士西装,精致剪裁,清冷斯文,很适合他。
吻被迫中止了。
梁怀暄这次却并未出声阻止。
“怎么了。”梁怀暄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将她的话原封不动奉还,“很难回答?”
岑姝的香槟险些洒出来,“清姨,您说什么呢?”
似乎藏着千言万语要说。
他竟然在抽烟?
本该克制的试探逐渐变质。
“谢谢清姨。”
.
岑姝收到温择奚短信时就知道,这场见面避无可避。有些话必须说透,才能让彼此真正解脱。
小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Stella,要开场了。”
温择奚闭了闭眼,想起拍卖会即将开始前,他见到了那个男人。
他拿着眼镜的手垂在身侧。
岑姝现在仍能想到,那时候在哥哥面前哭得那样狼狈。
“嗯,多照顾点客人。”岑姝接过香槟杯,才回答岑心慈,“刚才他先下来了。”
第一个环节开始。
“怎么了?”黎清姿观察细致入微,放低声音问了句:“刚才在楼上,你怀暄哥哥惹你不高兴了?”
他望向岑姝的目光深沉复杂,眼神在看见她的短短几秒内快速变换,从惊喜,到贪恋、温柔,最后变成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难过。
“……嗯。”岑姝一张口,却被自己绵软的声线惊到。
其实他的眼神里并无任何藐视的意味,可温择奚却觉得被看穿了一切,那些不堪的心思瞬间无处遁形。
“梁……”岑姝脑袋混乱一片,开口刚想叫他的名字,却被打断——
“温先生,幸会。”梁怀暄略一颔首,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是诺宝的未婚夫,梁怀暄。”
花园里,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钢琴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