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公主心思

这还是岑姝第一次被男人公主抱。

她欲盖弥彰地小声说了句:“……谁紧张了。”

只是两人此刻的距离是在太近,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这个角度看,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近在眼前,甚至连睫毛都根根可数。

老天爷有时候还真是偏心到极点。

梁怀暄生来就站在金字塔尖,显赫的梁氏独子,完美的履历,一米八.九的优越身高,偏还要给他一副精雕细琢的皮相。

岑姝被他的手臂稳稳托着,靠在他胸前,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有些恍惚。

他这样的人,应该没什么烦恼吧?

她什么都不羡慕,唯独羡慕他能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这样的家庭,在港岛豪门里很罕见。能从小在爱里长大,难怪养出这样从容不迫的性子。

大概,他唯一的变数。

就是她这样一位小了八岁的未婚妻吧。

岑姝在此刻又想到了爸爸。

要是爸爸还在就好了,她和哥哥也会是这样幸福的孩子。

可时间过了很久。

久到她都快记不清爸爸的模样了。

岑姝垂下眼睫,将脸靠近他的胸膛,掩下异样的情绪。

梁怀暄敏锐地似有所觉,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岑姝有些闷闷不乐,“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梁怀暄看了她一眼,“马上到卧室了。”

他步履稳健地穿过走廊,抱着人稳稳送到卧室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他记得很清楚,在岑姝搬来和他一起住的第一天,她就跟他划定了界限,他不能进她的卧室。

于是——

“到了。”

梁怀暄语气平静。

“等等!”岑姝以为他要松手,慌忙搂紧他的脖子,“你先将我放稳啊。”

梁怀暄垂眸看了一眼还环在自己脖颈间的藕臂,语无波澜地提醒她:“你抱着我不放,我怎么放稳?”

岑姝触电般收回手,耳尖发烫,“谁抱着你不放了。”

她松开手,被他平稳地放在地上。

下了地,岑姝迅速开门窜了进去把人关在门外,却在关门时留了条缝,露出一双眼瞪他,虚弱地强调了句:“明明是你非要抱我的。”

梁怀暄:“……”

半晌,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岑姝在卧室里调整了下情绪。

想到刚才听梁怀暄说惠姨来了,她在卧室里换了一套便服,就迈着虚浮的脚步去了客厅。

惠姨正在躬身在料理台整理饭盒,背脊因为常年操劳而微微佝偻,但手上的动作依然利落精准。

岑姝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惠姨是从小照顾岑姝生活起居的贴身女管家,后又陪着她在伦敦留学四年。回港后,因为积年累月的腰伤才不得不辞职休养。

在岑姝的生命里,对她最重要的女性除了妈妈之外就是惠姨了。

惠姨对岑姝的生活习惯和爱好都了如指掌,从小就给予了岑姝无微不至的关爱,比亲人更甚。

岑心慈都曾半开玩笑地说她对惠姨比对自己这个母亲还要依赖。

在港岛,恐怕没有哪个佣人在雇主家有这么高的地位。

但惠姨不同——

她守寡多年,孤身一人带着女儿小宜在闻家工作了大半辈子,早已超越了普通雇佣关系,成为了这个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惠姨离职之后,岑姝难受了好一阵,好在她身边现在还有小宜能陪着她。

有段时间不见,惠姨头发又白了。

“惠姨。”

岑姝轻声唤道,嗓子还沙哑着。

岑姝趿着拖鞋走过去,惠姨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抬起头看过来,脸上喜笑颜开,眼底都绽放出光来。

但这份喜悦很快被担忧取代。

惠姨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岑姝,“小姐!”

岑姝已经像以往一样,上前,依赖地一把抱住惠姨。

“怎么突然发烧了,我看看。”惠姨担忧地贴了一下她的额头,“还难受不难受?一听讲你病,我赶紧就过来了。熬了你最爱的粥,配了些清淡小菜。对了,我还煮了雪梨,等吃完饭你喝点。”

“好。”岑姝乖乖点头。

她脑袋还有些混沌,突然想到什么,“惠姨,你最近腰好点了吗,上次我介绍给你的老医生,你有冇去睇啊?”

“有,你交代的任务我哪里敢忘?小宜每周都陪我去一次。”惠姨笑着回答。

岑姝这才稍稍放心一点。

料理台上,保温食盒已经整齐摆开。

惠姨看她虚弱,又提议说,“你生病了就好好在家休息两天吧,别逞强。”

惠姨知道岑姝接受了圣济慈善基金,但是却没有多高兴,反而忧心忡忡。

“算了,我只休息一天吧。”岑姝摇摇头,她最近刚接手圣济,肯定不能耽误太久。

岑姝刚在岛台边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客厅,嘀咕了句:“人呢?”

明明刚才还……把她抱回卧室。

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该不会这就去公司了吧?

……还真是个工作狂。

惠姨边把汤匙递给岑姝,又笑眯眯地压低声音对她说:“今早是梁先生特意派车接我来的,一大早就打电话说你发烧了,让我过来照顾。”

岑姝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惠姨。

“我原本好担心你过得不开心。”惠姨温柔地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头发,“现在看来,梁先生虽然话不多,做事却很周到。”

“……”岑姝皱了皱鼻子,嘟囔了句:“惠姨,怎么连你也被他收买了!他都是装的。”

他就是那个害她发烧的罪魁祸首!

惠姨看到她娇纵的模样,慈爱地笑笑,哄她:“哪有被他收买,在我心里,你和小宜永远是最重要的。”

也许是生病,岑姝情绪格外敏感。

而且她的耳根子本来就软,惠姨这么一说,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撒娇:“惠姨,你一大早来就是要惹我哭吗?”

“好好好,惠姨错了。”惠姨连忙哄她,“快趁热喝粥。”

两个人氛围温馨有爱。

梁怀暄刚穿戴整齐从自己的卧室里走出来,远远看到岛台的这一幕,微顿了下脚步。

岑姝面色一看就无精打采的。

但笑容却柔软得不可思议,她从未对他展露过这样的神情。

原来她真正信赖、依赖一个人是这样。

隔着一段距离,他能清晰地听见她用带着鼻音的吴侬软语向惠姨撒娇,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

这个惠姨也宠爱她没边了,体贴地帮她夹菜。

梁怀暄在原地驻足片刻,终于迈开长腿朝岛台走去。

惠姨听到脚步声,抬眼看过去,脸上的笑收敛了些,恭敬地问:“梁先生,我也做了您的份,您要不要……”

“惠姨,你别问了。”岑姝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地说:“梁先生怎么会吃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呢?”

岑姝在阴阳怪气。

她还在记刚才他抱她回卧室,让她吃瘪,她非得扳回一城不可。

惠姨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好。”梁怀暄突然开口,“劳烦了。”

岑姝抬头:“……?”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差点被嘴里的粥呛到。

惠姨拍了拍她的背,无奈:“慢点吃。”

岑姝没好气地搅了两下粥。

哇,这个男人果然会装。

在外人面前永远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装得跟真的一样。

在她面前呢?

不是冷着脸和她说话,就是没表情地不想搭理她,全世界就属他对她第一冷淡!

岑姝一边喝粥,一边打开手机刷着,嘴里还不忘小声嘟囔:“惠姨,我就说您这么做这么多小菜,原来是还有别人的份。”

“别人”从容地拉开岑姝对面的椅子坐下。

岑姝依旧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仿佛手机里有什么秘籍宝典。

梁怀暄也没主动和她搭话。

他发觉岑姝似乎有两种人格,在他面前可以随意切换,可以对他爱答不理冷若冰霜,转眼又能笑靥如花地凑过来撒娇。

那种感觉怎么说?

梁怀暄莫名联想到一个场景——

一个天使面孔的女孩,手里晃悠着系在绳子上的骨头,甜腻地哄着小狗过来吃饭。等小狗兴冲冲跑近时,她却突然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邪恶地把骨头猛地抽走,然后嘲笑那只狗。

而岑姝——

就是那个在天使与恶魔之间自由切换的小姑娘。

……

等等。

梁怀暄突然意识到这个比喻的荒谬之处。

如果岑姝是那个捉弄人的女孩,那被戏耍的狗又是谁?

惠姨将其中一份艇仔粥递到梁怀暄面前,他收回思绪,挽起衬衫袖口,慢条斯理地开始喝粥。

岑姝吃了几口,又忍不住抬眼打量他。

梁怀暄察觉到她的目光,看回去,蓦地一顿。

岑姝一头长黑发披散着,腮帮子因为含着食物而微微鼓起,眉头紧蹙,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瞪着他。

像一只……

汁水饱满的、正在生闷气的小笼包。

梁怀暄轻轻蹙了下眉。

他开始回想,他又哪里惹到这位公主了?

他决定不再理会,低头继续用餐。

毕竟守了她一整夜没怎么合眼,待会儿还要去公司,实在没精力陪她闹脾气。

但他很快又发现,她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就在他夹起一块虾饺时,突然感觉脚上传来异样的触感——

岑姝穿着毛绒居家拖鞋的脚,正不轻不重地踩在他的鞋上,过了几秒,又动了一下,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梁怀暄镜片后的眉一蹙。

刚想提醒她,就听见岑姝忽然开口。

“……我好不舒服。”岑姝突然撑着下巴,睫毛颤抖着,露出一副脆弱至极的模样,“头好晕,鼻子也堵着…发烧太折磨人了。”

梁怀暄看着她浮夸的演技,顿了顿,忽然会意,“想要什么补偿?”

想到她上次撒娇说要两条手链才能哄好。

他又补充道:“再买条手链?”

“不要。”岑姝没好气地撇撇嘴,“我手链多的是。”

这男人是榆木脑袋吗?

除了刷卡就不会别的?这些她自己不会买?

梁怀暄放下筷子,静静看她两秒,这次出奇地耐心:“那你要什么?”

岑姝关掉手机屏幕。

“嗯——”她忽然盈盈一笑,“我想了想,每天一个人吃早餐好无聊,你陪我吧。”

她刚才正好刷到一个恋爱博主的推文:【每日一个感情升温小tips:从共进早餐开始……】

岑姝虽然和梁怀暄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两人的作息天差地别,之前早餐时间从来都是错开的。

梁怀暄眼底闪过淡淡的诧异,似乎很意外她这个要求,“你想和我一起吃早餐?”

“怎么了?”岑姝不答反问,“你不愿意吗?”

梁怀暄目光沉静地望过来,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岑姝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和梁怀暄对视是一件很有挑战的事,他的眼神像是能够洞悉一切,她那些小心思怕是无所遁形。

就在岑姝快要招架不住他的目光时,梁怀暄淡淡开口:“你这两天怎么了?”

“什么?”

梁怀暄看着她,眼神讳莫如深,“突然这么主动,不像你。”

岑姝:“?”

她对他的态度千回百转,还邀请他之后陪她一起吃早餐。在他的想法里,她应该看到他恨不得掉头就走才对。

这难得令他有些揣摩不透。

岑姝有些慌乱,胡扯了句:“公主的心思你别猜!”

“……”梁怀暄不可置否地抬了下唇,过了会儿,又突然说了句:“你上次推荐那位令小姐,我偶然看过她演的戏。”

“啊?”岑姝一头雾水,“你怎么突然说窈窈了?”

“相比之下。”梁怀暄淡淡说,“我觉得你的演技更胜一筹。”

岑姝想到闺蜜令窈最被人诟病的演技,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脸郁闷:“你不想答应就直说!还转移话题!”

“我先走了,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梁怀暄从容起身。

岑姝看着梁怀暄离开的背影,不甘心地追问:“所以,你是拒绝的意思咯?”

真是不知好歹。

让他陪她一起共进早餐,莫大的荣耀都不懂得抓住?

“我每天五点半起床。”梁怀暄顿住脚步,瞥了她一眼,“你确定起得来?”

岑姝瞪圆了眼睛,“五点半?”

她光是听着就头皮发麻。

她还没接手圣济之前还过着令人艳羡的大小姐生活,有时候熬夜过分了,五点还在被窝里刷手机。

梁怀暄淡淡“嗯”了一声。

他的作息一向规律,不熬夜,早睡早起。然后雷打不动地早起健身一个小时,分秒不差,最后再吃早餐去上班。

对于他,保持清醒的头脑需要严格的自律来维持。

梁怀暄又神色淡然地补充了句:“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那就算了。”

“谁说的,我起得来!”岑姝不服气地挺直腰板,但越说越心虚,越没底气,“就是…我可能会稍微地赖一下床,怎么办?”

梁怀暄唇角微勾,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毫不留情地戳穿她:“那说明你还不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