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时还有位同年同乡张勉学之前是京官,后来外放福清做知县,再之后就闲居家中了,再有岑渊,丁忧之后也是谋了个同知的官职,也不在京里了。
他这边指望不上,谢夫人前两日邀请她们一起去进香,介绍的那位刑部郎中的公子,相貌上略微差点,看起来家底也不厚。
这样世俗的挑选也是没看法,要成亲就是要考虑这么多的。
当年徐二鹏都会特地挑相貌好、身体好、家世好、才学好的男子,难道她跟女儿挑的差些的么?虽说谢夫人没说什么,但也是明显觉得她们太挑剔。
“你这么优秀,就是再挑剔些也无妨,你爹爹若是升三品官了,咱们更不必怕。”妙真怕女儿心里有负担,就安慰着。
有很多女子分明只是想挑合适的人,却被人斥之以挑剔来逼女人就范。
芙姐儿当然知晓她娘是一心想要她嫁的好,这个所谓的嫁的好,未必是家世十分好,但是得是青年才俊才行。
自然,很快芙姐儿的亲事也有了转机,先是去平江伯府拜访的时候,被国公府的夫人看中,说是她家次子还未婚配,公府次子也就是勋贵,将来虽然不能袭爵,但也是能够恩荫。
科举这条路非常难走,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考中的,可恩荫袭爵的一般都是五军都督府这些地方。
不过,想要嫁到公府的人家何其多,怎么挑选自家一个知府之女,这点自知之明妙真还是有的。
她便找赵瑞打听了一番,京中似赵瑞这般年纪轻轻,天子心腹,大权在握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赵瑞不妨妙真跟他问起叶国公府的老二,他何等聪明,完全不遮掩:“徐夫人,背后说人家的不是并非我所为。可是我不告诉您,我也是于心不安,实话告诉您,叶家老二的通房肚子大了,虽说往庄子外面送了,做的很隐秘,但有心人都知道。”
当着赵瑞的面,妙真自然不会说叶国公府求娶芙姐儿的事情,只是假意笑道:“若是生了长子,就不大好了吧。”
“可不是,庶出的长子横在前头,到时候钱财田亩什么都得争,占着一个长子的位置,日后很难说的清了。”赵瑞笑道。
妙真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赵世子年纪轻轻,知道的倒是不少。”
赵瑞打了个哈哈:“晚辈如今就职于锦衣卫,许多旁人不知道的密辛,我们都知道一些。但知道的太多,也不是好事,您看这些糟心事,我就不愿意知晓。”
妙真也附和了两句,回去之后立马把叶国公府的亲事婉拒了。
很快芙姐儿和高氏又去了乔大学士家中,很快就有人上门询问,对象正是礼部孙齐侍郎之孙,其父亦是进士出身,在宣大任官。
“这齐公子的爹虽然如今才任通判,但上头有人,将来也好升迁,又是杭州府人,听你三伯父说齐公子文章也写的不错。”
原先高氏是觉得翰林院侍读之子更好,后来见到这位齐公子一表人才,倒是也倾向齐公子。
齐家也是非常有诚意,妙真也不能人家上门来,她就答应,还得细细打探。
芙姐儿在一旁觉得她娘就跟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纸上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什么双方优势,什么才学加一,她还有些看不懂。
就在妙真正在女儿这里打探时,见有人家延请自己去看病,许诺诊金二十两,提花缎两匹,正是太常寺卿家中。
“我这就过去,芙姐儿,你也随我过去。”
无论如何,教女儿看病还是重中之重。
太常寺卿薛家的长媳产后几天,发热头痛还恶寒,两肋还发痛。她们家也是听说妙真在京,这才连忙打发人请她过来的。
妙真先帮她把脉,见她脉浮数,鼻塞痰白,又看了前方,她忍不住摇头:“这位奶奶的病类似于伤寒二阳症,但又不是伤寒太阳症,也并非伤寒少阳症,这完全是气血两虚导致阴阳不和引起的,只是类似伤寒罢了,怎地就开了麻黄、柴胡呢,表症可非里症。”
产妇身边的陪房不由道:“也难怪咱们奶奶总不好的,反而愈发严重了。”
妙真约莫了解了,又问起:“不知产妇可有血块?”
听说有血块,妙真才在生化汤的药方中加了几味药,才对这家人道:“先吃两日,我两日后再过来复诊。”
回程的路上,妙真就细细的跟芙姐儿道:“这样的病千万不要被表象迷惑,产后大出血原本就血虚,还发了重汗,那就更虚了。生化汤里的芎、姜也能疏散风寒的。”
“如果这位产妇依旧身上发热,就加白芷八分,细辛四分,白芷是去头疼的,细辛也可以缓解头疼鼻塞的症状。”
……
芙姐儿听着认真记下来,实在是觉得自己获益匪浅,她还道:“娘,多亏您时常教我,明夫人还夸我医术好呢,我哪里医术好了,分明都是娘教的。”
“你呀,嘴可真甜,明夫人那里我过几日再去看看。”妙真知晓女儿现下一手针灸非常出色了,如今家里寻常的病她也都能驾驭。
但愈发这样,就愈发对她严格要求。
大夫当然获得的酬劳多,可若是稍微有不慎,那也是牢狱之灾。
原本以为回来可以休息,不曾想平江伯府陈夫人的女儿却是无法生产,妙真只好立马过去,她先跟陈夫人说实话:“不是胎儿不下来,是死产。”
“什么是死产?”陈夫人听的心怦怦跳。
“死产就是孩子在腹中已经过世了,孕妇舌上是青黑色,你们若是同意把死胎分娩出来,就先签文书,我来开药。”
芙姐儿想娘和陈夫人关系很好的,怎么也要签文书,她不明白,显然产妇家人也觉得不太适应。
“你们还是快些考虑吧,如若不成,就得请别的大夫才行。”妙真道。
陈夫人素来信任妙真,让女婿应下,妙真让他按了手印,妙真方才开了平胃散,用酒和水,煎到八分左右,再加上朴硝,药吃下去,死胎马上就下来了,大家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妙真这才开了温补之药,陈家人想这位徐女医不是那等爱说好话的人,但的确医术非常强。
从伯府出来,芙姐儿就问起了这个问题,“娘,您不怕陈家生气么?大家都那么熟了。”
“这么熟有什么用,只要你治不好,就等着人家责骂吧。我跟你说大夫和病人千万不要当什么朋友,就正常按照规矩做事,先保住自己,比什么都强。”妙真如此道。
芙姐儿最听她娘的话,原本她还觉得明夫人对她不错,现在想想,自己也不能太熟了,因此到云间侯府去的时候客气多了,轻易不多走一步路,也不像之前那般活跃气氛了。
明夫人以为她是被上回过来的前儿媳吵到了,还对赵瑞道:“那周氏真的是不像话,如今恐怕外人都知晓咱们家里这些破事了。之前帮我艾灸的萧家姑娘都生怕多说一句话,唉。”
“娘,我有事想同您商量。”赵瑞抿唇。
明夫人正打算问什么事情,却见外面赵二奶奶过来说起赵家大爷的亲事,明夫人让儿子退下,自己和二儿媳妇商量。
老大的亲事要早些定下来才好,若不然,总让那个女人被人做文章可不好。
却说妙真母女在京时如火如荼,楼琼玉也在帮儿女相看,要说萧景棠如今还在南监读书,但那里面也是走马章台者居多,原本以前被哥子管束的他到了金陵,那真是老鼠进了米缸。
唯独在身边的秦樱,为了自己的地位,常常下厨招待萧景棠的“好友们”,那些人也乖觉,一口一个嫂子的喊着,仿佛她是正妻一般,秦樱听的乐呵呵的。
那萧景棠在生意上也精明,他手里的钱并不是很多,但是走南闯北,也有几分见识,还能存下两三千两做耗用,秦樱也从中拿一部分藏着做体己。
起初她生了个女儿,后来连着生了两个儿子,这让萧景棠对她愈发宠爱。
外面萧景棠正看着楼琼玉寄过来的信,这次大抵又是找他拿钱了,总是这般,家里就薇姐儿邈哥儿在爹娘跟前,不知道给了多少好东西,如今又同他要钱了。
家里也没分家,给他的钱都是平日用于交际的,说实话也就是勉强够用。
他又继续往下看,楼琼玉除了讨钱,就是让他跟着四哥做官去,说什么萧庆跟着萧景时都能做了县丞主簿甚至是经历,他为何不去云云,还说邈哥儿薇姐儿被人挑剔云云。
“老毛病又犯了。”萧景棠轻嗤了一声。
正端茶进来的秦樱道:“你这是怎么了?说起来我那里还有二百两银子,要不要托人带回去给六奶奶。”
“给吧给吧,这些还是我自己贩丝,脚底板跑烂,胃都喝的不舒服才赚的,倒是都给她了。”他没有中进士,也没做官,不如二哥做生意手里有钱,也不如四哥做官有来路,钱都是有限的。
尤其是最近这几年,家里的生意也没以前好做了。
秦樱暗中撇嘴,心里很是瞧不上楼琼玉,但脸上还堆起笑道:“是,妾等会儿就去兑出来。只是,家里还有什么事情么?”
萧景棠把信一丢,负手看向窗外:“还不是说让我去四哥那里做幕下,可她根本不知晓四哥的脾气,稍有不慎,就被骂的狗血淋头,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消受的。”
为了兄弟感情好,才不在一起共事,更何况那楼氏也不是和四嫂合得来的人。
这样的话题秦樱当然不敢多嘴,别看萧景棠似乎颇为宠她,但是涉及到楼琼玉的身上,也不许她多说,如若她多说几句,萧景棠也会斥责她多嘴。
当然,萧景棠的性情还是很好的,据萧家的下人说,萧家四郎萧景时脾气最爆,从小到大都是特别受宠,明明萧景棠年纪最小,但萧景时自小窝在任氏怀里,谁靠近都要被他打。
反而是二房年纪最小的萧景棠脾气最好,什么事情都能够接受。
秦樱想楼琼玉家世也不是特别好,人也并没什么出色的,可萧景棠即便纳妾了,对家里还是不错的。
然而这二百两拿回来给楼琼玉,她看到根本不屑一顾,“这点钱能做什么?邈哥儿先生那里一年都得送过去七八十两,薇姐儿也是十二三岁的姑娘呢,如今金价又贵,多打些首饰就没了。”
芳怡在旁劝道:“奶奶何必和她们置气,指不定都是那姓秦的女人撺掇的。”
“唉,上回四伯来信,说是为肇哥儿请的是山东名儒,中过榜眼的人教导,咱们邈哥儿怎么比得上嘛!”提起这个楼琼玉就心酸。
“娘,这话您就说错了。”薇姐儿走进来道:“这不是老师好,学生就一定好的,归根结底还是得看自己用不用功。多少寒门也出贵子,咱们家虽然没有四伯家中是官家,但是哥哥如果上进些,肯定能够更上一层楼的。”
楼琼玉笑道:“你怎么来了?没在你祖母那里么?”
“祖母方才有些累,歇息去了,女儿这才过来您这里。说起来大伯祖母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祖母还很担心呢,说要是四伯母在家就好了。”薇姐儿还有些想大姐姐了。
提起这个,楼琼玉并不是很开心,但是她也不好在女儿面前表现出来,先让人上了两碟点心,又道:“你如今也是大姑娘了,我听说过几日通判大人要来咱们家,听你舅舅说通判家里有个比你大两三岁的哥儿,读书也很成。”
楼琼玉就是因为丈夫没有出息,以至于她现在在家中混的最差。
一般姑娘家提起这个都会非常难为情的,薇姐儿也是,急着要走,被楼琼玉拉着住下,“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可千万别跟我似的。”
薇姐儿当然知晓娘跟守活寡似的,二伯虽然也有妾,可是钱财几乎都给二伯母韩氏放着,四伯父只有四伯母一位妻子,只有爹娘感情不好,爹爹琵琶别抱。
但她年纪尚小,一时也不知道无法安慰,只道:“大姐姐不是也还没有定亲么?”
“那是你四伯母想把女儿高嫁。”楼琼玉想徐妙真当年不过一个捐监之女,小商人之家,和萧家相差十万八千里,却成功上位,想来她如今当然想复制女儿高嫁的路了。
听母亲说完,薇姐儿也是满腹心思的回房,这时候任氏已经起来了,知晓天热,很体恤她,就让她别走动了。
萧二老爷正和任氏一道吃酒,二人都喝的冰湃的葡萄酒,二人对饮两杯后,他才道:“景时说儿媳妇由锦衣卫亲自来接,已然上京给裕王世子看病,裕王如今是长子,将来荣登大宝后,那裕王世子必定是要做太子的。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我听的惊心动魄的,你说儿媳妇看的好倒好,看不好可怎么办呢?”任氏很担忧。
萧二老爷沉吟片刻,想起儿子和自己说他当时惹了云间侯府,原本应该调任回京的,结果只去济南府当了知府,如果儿媳妇此次能够和裕王府搭上线,那么云间侯又敢如何?
毕竟陆都督、黄内相与儿子素来极好,还有当今徐阁老也曾经是儿子的老师。
所以,他看着妻子道:“景时媳妇是个心里有数的人,当年她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就能够攀上金陵程家,可见一斑,这可不是寻常小姑娘有的能为。”
天下间的人,除了那些懦弱自卑的男人,多数男人都喜欢有本事的女人。
实际上赵瑞寻到机会,也和明夫人说起妙真:“徐夫人一路而来,咱们风雨兼程,她从来没说一个不字,萧姑娘更是把她母亲照顾的极好,即便是淋雨摔倒或者是吃粗糙食物,都没皱过眉头。”
明夫人笑道:“是啊,萧大姑娘这些日子常常过来,言语不多,却实打实的大家闺秀。徐女医似乎也是交游广阔,就连萧姑娘身上戴着的是公主赐下的首饰,头上身上穿的都是内造之物,可见一斑,如此富贵,身处困境却还能够隐忍坚强,这般极好。”
但转念她脸色变了:“只不过当年若非她父亲弹劾咱们,我们也不会如此,你大哥的两个孩子夭折,二哥的长子夭折,都是萧家之故。”
“儿子知晓,可是娘,萧景时当年作为按察佥事,他也是多方查访,甚至觉得不实还上报过。咱们应该查一下到底是谁陷害我们才是?”赵瑞道。
明夫人听儿子这般说,不由看向他:“你是不是对萧姑娘有意?”
赵瑞从来都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他直接承认了:“儿子沿路陪同徐夫人母子上京,敬佩萧大姑娘为人,爱慕她性情,还请母亲成全。”
“什么?可是她沿路勾引你?”明夫人大怒。
赵瑞忙道:“太太息怒,绝非如此,全程她都没同儿子说几句话,很是贞静守礼。是有此马车陷入泥泞里,萧大姑娘跳下马车推车,儿子觉得她不娇气,还和她母亲一起笑呵呵的,儿子就觉得她很好。”
还有他没说自己当时嘲讽萧家人的时候,这姑娘也是站了出来。
听儿子说着,明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爹爹若是知晓了,肯定要打死你的。”
“爹那儿,儿子知道怎么说。”赵瑞知道娘这里以情动人,爹那里以利动人。
明夫人见儿子已经拿定主意了,心情郁郁,不知道如何面对。偏次日妙真和芙姐儿一起过来,她还得疲于应付。
妙真隔了十日过来诊脉,又问起:“您现在怎么样?吃了药之后,有没有什么反胃食欲不振或者不舒服的感觉?”
“除了偶尔有些燥热之外,倒是还好。”明夫人想自己身体倒是真的比之前好许多了,至少睡眠好多了。
妙真笑道:“等这个月您行经之后再看看。”
今日就没有要芙姐儿艾灸,而是妙真亲自灸,也不知怎么明夫人问了不少家里的事情,妙真觉得奇怪。
出来之后还和芙姐儿道:“你说这侯夫人怎么了?平日里端着架子,今日说了那么多话。”
芙姐儿笑道:“可能是您治疗的好,所以她就对您和颜悦色了。”
妙真道:“我已然备了水礼,打算去陆都督府上一趟,不知道能不能请动他老人家出面,让我们家和云间侯府彻底和解。”
“娘,陆都督可是皇上发小的那位?您也认识?”芙姐儿咋舌。
妙真点头:“陆都督与我不仅有乡谊,他先去的黄氏夫人当年就一直是我医治的,还有他十分欣赏你爹。”
芙姐儿叹了一口气:“如此一来也好。”
“可不是。咱们快些把事情办完,也好再寻摸啊。”妙真现下也是广撒网,除了齐侍郎的孙儿,还有韩大学士的儿子都可以。
这两位算是条件很不错的。
芙姐儿则更偏向韩大学士的小儿子:“齐侍郎家五世同堂,想必做重孙媳妇压力十分大,而且她们家规矩严。”
“如此说来,韩大学士的儿子倒是不错,我早已交底说你的嫁妆是三万两,韩家这个儿子是继室所出,虽说韩大学士可能有入阁希望,可到底他有兄有弟,将来兴许更倾向咱们。再不说,这个孩子谈吐清楚,仪表堂堂。”妙真想这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她们母女这般商议着,不久妙真去了陆都督府上,原本只抱五成希望,不曾想隔日陆夫人就递了信过来,现在的陆夫人又从定安伯的女儿换成湖广按察司佥事的女儿。
妙真遂下了帖子请明夫人以及赵世子过来,让萧景添帮忙招待赵世子,她则和明夫人交谈。这些日子因为明夫人身体有了好转,也是对妙真颇为感谢,妙真也是举杯:“我不奢望您不计前嫌,但希望您看在陆都督和我们的诚心面上,原谅则个。”
说罢,又送上一尊金佛瓶。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之后,女儿就可以正常交换庚帖了,不曾想明夫人竟然同她说起芙姐儿的婚事。
赵瑞竟然想娶芙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