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枳膝盖跪在沙发边沿, 身体重量虚虚半落在祁屹腿上,目光没有涟漪,只有手心微微出汗。
她没有回答男人的话, 而是低下头, 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蜻蜓点水, 一触即分。
祁屹屏息一瞬,本就黑沉的眸色渐深。
这个距离下,只要稍稍垂眼,或者顺势搂抱住她,他就能看见、触到属于她的凹凸曲线,但他的眼神和肢体动作始终很克制。
他一言未发, 不动声色地看向她, 好像在等她主动开口解释这一切。
见他这样, 云枳掸了掸他的肩膀, “祁先生今晚,是准备走绅士路线?”
祁屹眉心微蹙的弧度转瞬即逝, “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
云枳指尖拂过男人的嘴唇, 不经意地笑:“您这么晚到我这里,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知是她故作风情的模样太生硬,还是哪句话又触到他的逆鳞。
顷刻间, 祁屹的眸光沉下来,口吻比他的眼神更冷, “下去。”
云枳愣了两秒。
唇角的弧度弱下来, 她松开他的脖颈就要侧身离开。
只是刚抬离, 一只大掌扣上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固定着她往下按。
啪嗒两声,云枳脚尖勾着的拖鞋落在地板上。
这次是更加严密的接触, 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衣,她能感受到男人西裤的挺括,还有面料下结实紧绷的肌肉。
抵着她、烧着她。
她重心不稳地揪住他的领带,和他贴面,反倒顺应了他吻过来的姿势。
唇舌相贴,云枳身体里的僵硬出现又消失。
她缓缓阖上眼,身体逐渐松懈下来,甚至笨拙地迎合几下。
这点转变似乎抚平了祁屹原先的失控,他抬手摘下眼镜,逐渐由激烈变得从容。
不过才吻了一回,他就全然掌握了叫她浑身发软的技巧。
扫向她的上颚,深含她的舌根,裹动着、吸吮着她的舌尖。
耐心,但凶狠。
空气里不时响起暧昧的水声。
云枳难有招架之力,脸颊之上布满不正常的绯红,口鼻间只剩他的气息。
她只有紧紧攥住那根领带,才不至于让自己滑落下去。
在脑子里升起她会不会因为接吻窒息而死的念头前,她艰难地后撤一息,想要汲取氧气。
一双纤细的腿刚蹭动了几下,面前滚烫的气息骤然顿了顿。
下一秒,按在她腰肢上的大掌毫无预兆掴向她的臀侧。
“别乱动。”
云枳牙关咬得很紧,但唇角还是溢出了一阵抽气声。
听出男人语气里的危险,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就要垂眼——
祁屹先一步将人按进怀里,阻挡了她的视线。
他嗓音喑哑着问:“你确定现在就要看吗?”
云枳身形一滞,愣愣地吞咽一下,抬起脸,看见面前的人胸膛仍在起伏,但眸光早已静下来。
彼此默了数息。
“云枳。”祁屹喊她的名字,再开口时声线沉而缓,“我来,是要亲耳听你的答复。”
“我耐心有限,我的腿也不是想坐就能坐的,你想清楚了。”
云枳心脏紧了紧。
她松开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领带,无力地伏在男人的肩头,乱七八糟地呼吸着,“一会让我下去,一会又来吻我,祁先生还真是反复无常,说一不二。”
祁屹也不反驳,两人就保持着这样暧昧又亲昵的姿势安静了很久。
等彼此的喘息声渐弱,云枳率先从这种怪异的氛围里抽离出来。
她别过脸,支吾着问:“你……好了没?”
祁屹静了半晌,“别说话。”
“你这样,很难好。”
“……”
云枳立马闭嘴翻身下去。
这次祁屹没有再拦着她。
男士高定西裤量体裁衣,通常腰身腿围都会留有一定的活动余量,保证不管站立还是坐下都不会显得太紧绷,也能避免一些特殊状况导致的不雅。
可这种场面,再多余量都显得不够correc。
祁屹两手在腿上交扣,阖眸平息了许久。
“火机有吗?”
终于,他站起身,从口袋摸出烟,对着沙发角落的人问道。
云枳思考了一下,“我的丢在了实验服口袋,家里只有先前祁先生借我的那只。”
“在哪?”
“在我卧室床头柜抽屉。”说着,云枳就要起身。
她的卧室对着沙发,门正开着,祁屹视线撇过去扫一眼,“你先吃饭。”
转而又问:“方便进去么?”
装什么装,吻她的时候怎么不问方不方便。
云枳腹诽完,径直打开餐盒,“祁先生自便就好。”
一支烟的时间过去,祁屹从阳台重新走向室内,云枳刚在餐桌上布好菜。
她拆一双筷子,头也没抬地客套:“您吃过晚饭了没?”
祁屹没回答她的问题,单手插袋,目光探究,“你今晚,胆子似乎很大。”
说了很多顶撞的话,也做了不少出格的事。
云枳垂着眼,轻声笑了笑:“胆小祁先生就会停手,就此放过我吗?”
不会的,她想得很清楚。
祁屹摆明了不肯罢休,一味的负隅顽抗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兴趣,得不到永远是最令人心痒的,反而顺从之后,他的这份兴趣会流失得更快。
男人轻哼一声,踱步过去。
他把刚才在拿火机时看见的蓝色丝绒盒往桌上一放,沉声道:“手伸出来。”
云枳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就捉起她的左手。
随着动作,她的睡衣袖子下滑,露出里面手腕上的红色手串。
绳子稍长,祁屹微微用力,就从连接处断成两截。
“你——”
云枳拧起眉头,刚要说话。
“该换了。”
祁屹话音冷酷地打断她,先是把断裂的绳子扔在一边,随即视线又转向她脖颈处的巴洛克珍珠项链,“是你自己动手取下来,还是要我帮你。”
云枳愣了好几秒。
她皱起眉头,“你找人跟踪我?”
祁屹没说话,双手绕到她的颈后,咔哒一声解开了锁扣。
墙上的壁钟精准走秒,在零点到来的那一刻发出叮的一声。
再开口时,他的眼神在她的脸上打了个转,眸底浓云沉雾,“我不喜欢模糊,也不喜欢不确定。”
他取出丝绒盒里的鸽血红手链,斯条慢理地为她佩戴好。
极致的红与白,夺目又吸睛。
祁屹强势又漫不经心扣住她戴上手链的左手,声线好整以暇:
“从现在开始,哪些东西要清理,哪些东西要彻底丢进垃圾桶,你这么聪明,应该不需要我一件件教你,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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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屹走后,云枳盯着手上的宝石手链看了很久。
这件首饰,从先前祁屹当做赔偿给她之后,她就一直丢在抽屉里从未打开来过。
重工镶嵌的十二颗无烧鸽血红,每颗豌豆大小,色泽浓郁,火彩极闪,光看起来就知道价值不菲。
不久前邱淑英的话音犹在耳,她说祁家漏漏指缝就能挽救她于水火,这话真是半点不掺夸张。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她不是瞻前顾后的人,落子无悔的道理她也懂。
只是对上祁屹这样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她犹如悬崖走钢丝,一颗心不得不高高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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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的几天,祁屹依旧照例给她发一些不明所以的信息,偶尔会是几张没有任何解释和批注的照片。
照片里的景色可以是任何地点,毫无预警,无关紧要。
云枳不想回,也不知道该回什么。
如果不是祁屹什么要求都没提,也没说需要她做什么,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发这些看看她是否有情绪反应,是在对她隐秘地进行一场服从性测试。
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驴唇不对马嘴地发过去一句:「本周睡裙还没有找到」
订婚宴前一晚,Sasha撮合云枳组局,说是给祁之峤bride o be的惊喜单身派对。
她在Meridian订了包厢,准备了一大堆道具鲜花要亲自布景,还有一顶手工制作的头纱,阵仗搞得十分隆重。
从科森回公寓的半道上云枳就被Sasha劫走,“babe,征用你一下,抓紧时间帮忙吹气球。”
云枳奇怪:“之峤姐是订婚,不是结婚,是不是办得有些太早了?”
Sasha不为所动:“哪里早?按照她和唐贺庭的家世门第,订婚只是走个形式,一旦成了准未婚夫妻,他们的婚事基本已经板上钉钉。”
“婚宴,不过是要再挑个良辰吉日举行仪式罢了。”
云枳愣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略微有些失神地看向窗外,半晌都没再说话。
因为职业性质,祁之峤出入Meridian的时候异常谨慎。
好在这里是自家人的场子,隐私安保做得都比较到位,也不用担心哪里装了隐形摄像头会被偷拍。
进了包厢,接受了礼花筒的洗礼,祁之峤看着布景的造型捂住嘴。
她摘掉墨镜,张开双臂往前踩小碎步:“这些都是你们准备的吗?”
“Sh,Sh——别着急感动,还有。”Sasha按住她,拍了拍手。
随着一阵音乐开场,云枳推着蛋糕车从幕帘后走出来,她身边,许琉音正捧着一束纯白色短头纱。
祁之峤眼眶里有泪打转,手无足措:“怎么办,我今天的造型和头纱不太搭。”
“白西服配白头纱,很酷。”
Sasha把头纱给祁之峤戴好:“知道你从小的愿望就是嫁给爱情,但在你订婚之前,Joanne,先做一天自己的新娘。”
祁之峤狠狠将面前几个人团团勒住:“我真的爱死你们了!”
许琉音就站在云枳旁边,因此猝不及防和云枳脸贴脸。
等祁之峤松手,她立马界限分明地挪到旁边,嘴里还在嘀咕:“用的什么护肤品,脸蛋怎么这么嫩……”
祁之峤拿出手机要拍照,Sasha看出她的企图,毫不留情阻止了她:“诶诶,单身派对,不带给家属通风报信。”
“我就发一张照片。”
Sasha皱眉啧了声:“就今晚不腻歪不行啊?”
“满足一下我的分享欲啦,谈恋爱不就是这回事么。”
看着祁之峤抱着手机傻笑的样子,云枳心念一动,触类旁通。
难不成,祁屹也是在给她分享自己的生活?
她盯着屏幕拧了拧眉。
想不到,这人还挺麻烦。
见几人都抱着手机,Sasha直接面无表情挨个没收。
她对着侍应生吩咐:“三支伏特加,三支威士忌,三支朗姆,二十个sho杯,抓紧送进来。”
祁之峤笑得花枝乱颤道:“这么喝,你是想我们明天一个个上镜肿成猪头。”
“放心,专业造型师在这呢,还愁没法消肿吗?”
Sasha的嗓音轻熟慵懒:“今晚该做的事,喝酒,唱歌,跳舞,甚至猎艳,想看手机的,现在可以收拾东西左拐回家。”
可能是因为被Sasha的情绪带动,有可能是无形中云枳的压力大到爆炸,她今晚难得找到释压口,连带酒都多喝了几杯。
sho经过Sasha特调,入口口感很好,但毕竟是烈度酒精,从舌面滑过滚到嗓子里,仿佛吞了把火。
“看不出来,你挺能喝啊。”Sasha放下话筒,取出一包软盒烟,大概也有点酒意上头了,她对着云枳问:“带火机没?”
云枳摇摇头。
Sasha这才一拍脑袋迟钝地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怎么想起来找你?”
她对着拿话筒的祁之峤的两人吆喝一声:“别嚎了,出去抽烟,有没有一起的?”
许琉音和祁之峤双双放下话筒。
祁之峤:“琉音妹妹你干嘛,你也抽烟?”
许琉音脸蛋挂着两坨红:“我不抽烟,我想出去透口气。”
几人都没穿外套,衣着单薄地往露台走。
推开门的一瞬间,扑面的冷风让几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Sasha给祁之峤递了支烟,对着身后道:“这么冷,你俩换个地方透气吧,别吹感冒。”
许琉音下意识扭头眼神征询一下云枳的意思,不料,她咬着根烟上前几步,“之峤姐,借个火。”
话落,露台的几人皆是一静。
祁之峤怔怔地把火机递给云枳,看见她熟练地点火嘬吸两口,等烟头猩红着飘出第一缕烟,又抬手用指尖夹走烟。
她对着空气问:“我是不是已经喝醉了?”
“你你你……”许琉音不可思议地望着云枳,一句话说不完整。
Sasha伸手拍了拍她的肩,“babe,我宣布你不再是我心里的lile girl。”
“你这张脸,加上现在喝酒抽烟的样子,真的很犯规很bichy,说句有点难听又有点刻板印象的话,感觉下一秒你就可以勾搭上一个有妇之夫骗财骗色最后在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时候大喊一句‘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许琉音默默赞成颔首。
“你们的反应太夸张了。”
云枳扯出很无奈的笑:“我没有刻意隐瞒,一般只有实验熬大夜的时候会抽,稍微有点成瘾但还忍得住,今晚放纵一下。”
祁之峤回过神,“就算隐瞒也没什么,放轻松,不需要向我们解释那么多。”
最后,许琉音只能陪着三个吞云吐雾的女人吹完一场冷风。
进了室内,祁之峤提议:“跳舞去吗,暖暖身体。”
Sasha笑:“两杯sho下肚哪里都暖了。”
虽然这么说,几人还是三三两两牵着手往舞池的方向走。
祁屹拧着领带从包厢出来,身后跟着Simon。
刚结束一场应酬准备回半山,他眉眼下一片青黑,眼里的倦意很深,在往电梯走的路上往人群中随意一瞥。
吵闹的音乐,刺眼的灯光。
夜场的环境乌烟瘴气,多巴胺肾上腺素狂飙,到处都呈现出最真实、赤。裸的众生相。
本该是不经意的一瞥,但在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时蓦地停住。
巴掌脸,沙漏腰,跟着音乐律动的动作能看得出有些生疏,专业观赏性没那么强,但胜在灵活又富有节奏感,平时那双总是藏着心事和谎言的眼睛含着笑收着尖,她整个人散发着罕见的鲜活生动。
她被一小群男男女女拥簇在中间,一曲结束,周围的人有在吆喝又在吹口哨。
蠢蠢欲动的气氛中,甚至一个白皮肤的洋人上前,操着一口蹩脚普通话轻浮地大喊“今晚可不可以和我走”。
Simon见祁屹停下脚步,也望过去一眼。
“这么巧,竟然在这里碰见祁二小姐。”
祁屹眯了眯眼,一言未发走了过去。
Simon愣了下,为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就在Simon以为他是要过去约束妹妹的时候,只见他从在人群中捉住另外一个人的手,径直拉着她往外走。
Simon这才看见,除了祁二小姐,人群里还有个有名无分的祁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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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带我去哪?你放开,放开我!”
祁屹走得很快,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
云枳被他牵着向前,Sasha为她搭配的一双浅口高跟在她又急又乱的步调中脱落。
“鞋!鞋!我的鞋!”
她挣脱着回过头想去捡,高跟却先一步被另一只手勾在指尖。
还来不及让他放下来,一阵天旋地转。
祁屹托抱起云枳,推开楼梯间的门。
“把鞋还给我!”
云枳一句话刚说完,后背被抵向一堵坚硬冰冷的墙面。
面前的男人稍微卸了点力气,她整个人只能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她和他平视着对上目光。
祁屹目光发凉,但声线极度平稳:“我竟然不知道,原来你这么会跳舞。”
云枳清晰地看见祁屹眸底积聚的阴云,她短暂愣了下,随即一瞬不瞬地对上他,眼底有一抹名为挑衅的情绪:“关于我的,祁先生不知道的多了去了,跳舞又算得了什么?”
祁屹冷冷嗤笑一声:“其中也包括两杯威士忌下肚就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想学别人一样在这种地方寻找艳遇么?”
他口吻戏谑,但目光发狠,眼里温度全无,“你要是有需求,可以来找我,我会满足你。”
说完,灼热的吐息迎面压下。
云枳几乎是一瞬间偏过了脸,避开他要落的吻。
楼梯间没有暖气,她只穿着单薄的里衣,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冷,还是另有别的缘由,她的身体深处颤得厉害。
但她嗓音全然冷下来:“你凭什么认定两杯威士忌我就会选你上床?”
“祁先生过去不是最看不上我,别忘了,您是有未婚妻的人,我们究竟什么关系,要你如此屈尊降贵地缠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