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当你看清这行字的时候

“Zero……”诸伏景光面前的大门打开,虽然早就猜到了,但是在看到开门的人时,诸伏景光的话还是哽在了喉咙里。

降谷零松开门把手,转身往里面走去,语气平静:“你怎么来了?”

诸伏景光跟着降谷零走进去:“你一声招呼不打就不见了,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松田他们找你都快找疯了……我想着,你可能在这里。”

降谷零在餐桌前停下,桌上放着几个插着花的花瓶。

降谷零将蔫黄的叶子掐下去:“我在给花换水,手机没电了。”

诸伏景光转头看到在充电的手机知道降谷零不是在骗他,但是手机没电这种事发生在降谷零身上就已经很奇怪了,降谷零从来不会忘了这些小事,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就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现在虽然组织的事已经解决了,但是还有一些扫尾工作要做,降谷零是不会放任自己失联的。

“就是忘了而已,”降谷零似乎是猜到了诸伏景光在想什么,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我也不是超人,也会犯错的。”

诸伏景光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他看着花瓶里已经有点蔫的花问道:“这些花是——”

“她买的,”降谷零说道,“她被组织带走的那一天,丢在院子里的,我刚刚突然想起来忘了换水,幸好警察厅离这里不算远,没想到吓到你们了,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诸伏景光握住了降谷零的手臂,“你真的——”

这句话他该怎么问得出口?

这些年他也算是见过了各种离别,可没有一个人能告诉他,当处在痛苦的那个人是他的至亲时,他要怎么办?

降谷零的手臂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整理着花枝,他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不会死的。”

“Zero……”

降谷零扬起嘴角:“我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不是吗?”

就是这样才让诸伏景光害怕。

从那天到现在,这是第三天了。

别说降谷零,诸伏景光都还记得三天前的那一幕,他看着降谷零把人抱出来,那个时候还有血顺着她的指尖缓缓往下落,诸伏景光想去掀开盖在她脸上的衣服,结果被降谷零躲开。

“别看了。”

诸伏景光也说不上来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如果不亲眼看到那张脸,他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为什么他都能死而复生,那个救了他的人,却没有办法拯救自己?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三天后的降谷零将花整理得错落有致,“她真的很厉害,血气胸……我都无法想象她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依旧能够精准地给自己做了穿刺,没有伤到其他重要血管,没有加重伤势,还在缺血缺氧多器官都在衰竭的情况下坚持破解出了密码。”

降谷零轻轻抚摸着花瓣:“她一直都这么厉害,是不是?”

“……对,”诸伏景光开口,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匆忙转过头,把眼底的泪意憋回去,“她特别地好,我一直都很佩服她。”

原谅他此时只能说出这么白的一句话吧。

她会原谅他的。

降谷零似乎没察觉到诸伏景光一瞬间的失态,他只是盯着花。

诸伏景光看着他,终于忍不住:“Zero,你需要放松,哭一场吧,别憋在心里。”

“不要,”降谷零说道,“这几天哭的人太多了,她不喜欢。”

可是你这么绷着会出事的!

诸伏景光把这句话咽回去,降谷零不知道这个道理吗?他当然知道。

他就是不想。

诸伏景光哭过,那些认识鹤见瞳的人,只要是知道这个消息的,无一例外不红过眼眶,只有降谷零,他从始至终平静的让诸伏景光害怕。

黑田兵卫原本想着让降谷零休息两天,可他拒绝了,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工作,处理组织的后续。

所以现在,就算只是发现他忘记给手机充电,诸伏景光都有了一丝诡异的安心,至少这能证明降谷零只是在装,诸伏景光最怕的就是降谷零出现类似ptsd的解离状态。

他们一致觉得降谷零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但他们也知道硬逼着是没用的,参加卧底工作的警察都要经过心理评估,合格之后才能正式重回工作,但只要是降谷零想,他是能骗过心理医生的,所以这种评估没有用,诸伏景光他们并不能通过这种方式得知降谷零的真实心理状态,但是他们又不能硬逼着降谷零去。

他们就只能指望着降谷零跟他们说几句真话,哪怕他们只是陪着降谷零哭上一场也好。

诸伏景光也知道这样很难,可他总得试试。

降谷零用手指敲了敲玻璃花瓶,花瓶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弯起嘴角,和诸伏景光说:“你和你哥哥联系上了吧?”

诸伏景光点点头:“昨天我们通了电话,他今天赶过来,你有事找他?”

“是小桐,”降谷零摇了摇头,“她磨磨唧唧的,最后遗嘱也没改,受益人依旧是你哥,我又是她的意向监护人,这件事我还要跟他交代。”

说到这里,降谷零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幸好她想到了,签了这个协议,不然我都没资格处理她的后事。”

“我知道了,”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句话了,“我跟他说。”

“谢谢,”降谷零点点头,“哦对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帮我个忙?”

诸伏景光说道:“你说。”

降谷零转头看向冰箱:“她给哈罗做了好多奶冻、蔬菜冻之类的东西,我一个人一趟搬不完,你帮我一块搬到我那里去?”

降谷零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你不知道,哈罗这两天经常叫,半夜也不睡,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了?或许它真的很聪明。”

诸伏景光的心里飘过一长串脏话。

喉结一滚,诸伏景光微微低下头,往厨房走去:“好,我去整理一下。”

又是两天过去,在几人的担惊受怕中,时间终究是来到了那一天。

一大清早,他们来到了殡仪馆,看到了坐在棺材旁的降谷零。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大脑里的一根弦好像立刻就断了,他向前跨出了几步,问降谷零:“Zero,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凌晨,潜进来的,”降谷零朝满脸震惊的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笑了一下,“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还能说什么呢,各种事他们见的太多了,至少这是真家属,也不是半夜来偷尸体的,所以没事,不用报警,报警也没用吧?这些人好像都是警察来着!他到底怎么进来的?

萩原研二扯了扯嘴角,转身拉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说话去了。

无论生前是什么人,到最后都是一个盒子。

“这是……”

几个警官看着降谷零捧着的骨灰盒欲言又止。

降谷零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整个骨灰盒波光粼粼的,他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流麻骨灰盒。”

他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但是这种设计吗?认真的吗?

降谷零介绍道:“我担心会漏,特地找了一个浅绿色,看起来很像是春天的陶瓷骨灰盒放在里面垫着,配着最外层的半透明粉色,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很春意盎然。”萩原研二也有些词穷了。

降谷零笑得很温柔:“她的生日是2月3日,立春前一天,她之前只是和我说过想法,但是具体是什么颜色她当时没决定,就只能让我来替她做这个决定了,我觉得还挺合适的。”

诸伏景光点头:“很好看。”

一堆人一起点头。

“走吧,”降谷零说道,“墓地她倒是选好了。”

到了墓园,看到墓碑的时候,几个人心中沉闷的气氛又是一凝。

这里的气氛本身就不像是一场常规葬礼,降谷零提前就和他们说了,不要穿黑西装,平时穿什么就穿什么,如果非得要换正装,那就不要穿黑色或白色。

来的人本身也不是很多,就是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伊达航、诸伏景光,再加上遗产继承人诸伏高明,以及娜塔莉。

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她的死讯,除了他们和公安的一些人外,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工藤新一和赤井秀一。

但是按降谷零的话说,放过这个社恐吧,她绝对不希望这个场合来这么多人。

所以现在,只有他们几个,穿着不像是参加葬礼的颜色,捧着一个不像是骨灰盒的骨灰盒,还带了五颜六色的花,面前是一个奇特的墓碑。

松田阵平面对着墓碑,向前迈了一步,又向后退了一步,又向左晃了一下,向右转了一下。

墓园的工作人员表情也很复杂,他们完全理解这几位的心情,因为他们当时也做了这件事来着。

“光栅而已,都见过,不用大惊小怪的吧?”降谷零把花放在墓碑前,有些无奈地转身看着几个人。

伊达航有点犹豫地问道:“能采访一下您的设计思路吗?”

降谷零用手指戳了戳墓碑上的光栅照片:“她想的,为了这个想法,才等了这么多天没下葬。”

“哇。”众人发出一声感慨,现在他们才真的相信,鹤见瞳是真的不希望他们哭了。

或者也可能真的会有人哭,不过应该是被这个创意遗照吓哭的路人。

他们真的很想说她就没有一些正常想法吗?

降谷零用行动表示了,没有。

墓碑上用很小的文本刻了一行字,饶是松田阵平这个视力都得凑近看,他蹲在墓碑前,缓缓读出了这行字:“当你看清这行字的时候,意味着你踩到我了。”

松田阵平飞快弹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这家伙……”诸伏景光笑着摇摇头。

几人都笑出了声,降谷零勾着嘴角站在一边。

他其实更喜欢墓碑上的另一句话:她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