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春风摇曳。
少年慕艾,春心萌动。
自从四个少年,出去玩了一趟,这心思就都活泛起来了。
他们想到日后,想到成亲,想到自己也会长大成人,便蠢蠢欲动,按捺不住。
李凌手足无措,温书仪耳根通红,魏骥和郭延庆也跟着傻乐。
四个人不光缠着老住持,要他帮忙算算姻缘,还要他帮忙画两张桃花符,好让他们带在身上。
老住持皱起眉头,只是不解:“这‘桃花符’,是什么符?”
几个少年振振有词:“能叫我们走桃花运的符,就叫做桃花符!”
钟宝珠和魏骁不爱成亲,就坐在旁边看戏。
一听这话,钟宝珠马上举起手。
“那我要一道‘狗屎符’!”
老住持转头看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宝珠,狗……狗……”
出家人不好口出恶言,他吞吐两下,最后问:“这又是什么符?”
坐在钟宝珠旁边的魏骁,瞧了他一眼,学着几个好友的模样,淡淡地开了口。
“能叫他走狗屎运的符,就叫做‘狗屎符’。”
钟宝珠扬起小脸:“知我者,魏骁也!”
魏骁也昂首挺胸:“那我也要一道,狗屎符。”
两个人相视一笑,举起双手,默契地击了个掌。
嘻嘻!
几个好友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两个人是在笑话他们?
几个人板起脸,不满地叫嚷起来。
“你们两个到底是来算姻缘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不算就出去,别在这里看我们!这么讨厌!”
“有本事的话,你们两个这辈子都别成亲!”
钟宝珠和魏骁齐声应道:“好啊。”
“我说的是这辈子!一辈子都不成亲!”
两个人点点头:“嗯。”
钟宝珠理直气壮:“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干嘛要成?”
魏骁也无所畏惧:“我可不想被人锁在门外。”
“行。”李凌指着他们两个,“我记住了。”
“要是你们两个,日后成亲,我就大闹一场!”
“从大堂闹到洞房,你们两个别想安生!”
两个人都有恃无恐:“随你。”
李凌气不过,又拉上几个好友:“快快快,你们几个,也跟着记一下。”
几个好友自然答应,连连点头。
“好,记住了。”
“随你们。”
一群少年拌嘴,互相放了狠话。
直到这时,老住持才终于回过味来。
“所谓的桃花符,是你们胡说八道的吧?”
“对啊。”几个少年理直气壮,“您老就说,能不能画吧?”
老住持断然拒绝:“不能。”
“为什么?”
“画符是隔壁山头,道观道长擅长的活儿。你们几个,找错人了。”
“可是寺庙里,不是也有平安符吗?”
“平安符是平安符,其他符箓,庙里一概没有。”
“别啊!”
李凌嚎了一声,带着魏骥和郭延庆,就要上前哀求。
就在这时,钟宝珠又道:“李凌……”
“别喊我!”李凌回头,“我现在不想听你和阿骁讲话。”
钟宝珠竖起一根手指:“我就讲一句。”
李凌想了想:“那你说吧。”
“你们还是别求老住持了。”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他是真的一辈子都没成亲啊。”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他是和尚,他没成亲,他……”
李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反应过来。
几个少年回过神来,马上变了脸,都站直起来。
“算了算了,不求了。”
“既然老住持不愿意,那我们也不强求。”
“等过几日,再去隔壁山头走一趟便是了。”
“多谢老住持,我们这便告退了。”
“走了走了。”
几个少年俯身行礼,作势要走。
老住持见他们这副模样,登时玩心大起,抓起案上纸笔,故意吓唬他们。
“几位小公子,别走啊!”
“李公子?温公子!快回来!”
“老衲给你们画,给你们画多多的桃花!”
几个少年被吓得不轻,行了个礼,转身就跑。
只留下钟宝珠和魏骁,笑得前仰后合,肆无忌惮。
“这群傻蛋,怎么这么傻?”
“魏骁,我不行了!我的肚子!”
老住持握着笔,又看向他们:“你们两个……”
两个人一边笑,一边摆手:“不用,多谢老住持,我们两个不成亲。”
“那‘狗屎符’呢?还要不要?”
“也不要。”
钟宝珠捂着肚子,歪倒在魏骁怀里。
魏骁搂着他,两个人又笑成一团。
老住持又道:“你二人不成亲,正与老衲相投。”
两个人面色一滞,停了笑声,呆呆地看着他:“嗯?”
只见老住持大手一挥:“老衲收你二人为徒!为你二人剃度受戒,将你二人留在寺中……”
“不要!我不要做小和尚!”
话还没完,钟宝珠马上大喊起来。
他手脚并用,忙不迭从蒲团上爬起来,拉着魏骁,转身就跑。
生怕迟一会儿,老住持就要掏出一把剃刀来,把他们的头发给剃了。
“魏骁,快跑!”
“跑!”
两个人手牵着手,夺门而出。
门扇被他们用力推动,摇晃两下。
老住持坐在案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总算走了!
他忙不迭爬起来,大步上前,把门关上。
这几个小鬼头,特别是钟宝珠和魏骁,简直是没有一日安生。
每年过来,每年都要闹得鸡飞狗跳。
遇上他们两个,就是他此生修行,最大的劫难!
老住持站在门里,松了口气,环视四周,又在门上加了把锁。
这样就差不多了。
他扶着腰,颤颤巍巍地走回去。
回到蒲团前,还没来得及坐下。
耳边忽然又传来熟悉的欢快声音——
“师父,我愿意!”
“我还是不愿意。”
老住持一激灵,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他猛地回过头,只见左手边的一扇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钟宝珠和魏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味来,又跑回来了。
钟宝珠趴在窗台上,魏骁站在他身旁。
两个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钟宝珠故意举起手,大声说:“师父,我愿意!”
魏骁指着他:“师父,他愿意。”
“求您收下我吧!从今以后,我就跟在师父身边了!”
“我不愿意做和尚,但钟宝珠要留下,那我也要留下。”
“哎呀!”老住持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把你们两个混世魔王留下来!”
钟宝珠道:“是您老亲口说的,要收我们做徒弟啊。”
“一年来一回,就够寺里人受的了。还留下来?我还没想这么快圆寂呢。”
“宝珠,你爷爷一向沉静稳重,怎么会养出你这只小皮猴子?”
老住持急急忙忙走上前,要把窗户掩上。
“走走走!小心手,别夹着了!”
钟宝珠把手收回来,笑嘻嘻地看着他。
直到窗扇完全关上,他们再也看不见老住持的脸。
钟宝珠转过头,魏骁举起手。
两个人又击了个掌。
大获全胜!
*
从老住持的禅房出来,几个少年又在寺里逛了一会儿。
没多久,钟寻和魏昭便派侍从过来,喊他们回去用饭。
下午就要归家,为免路上有事,耽误时辰,他们便把午饭时辰往前提了提。
一行人吃过最后一顿斋饭,再歇一会儿,向寺里几位长老道过别,就启程了。
和上山的时候一样。
侍从带着行李,赶着马车,从大路走。
六个少年和两位兄长,从小路步行,原路返回。
午后日头正盛,艳阳高照。
一行人走在下山的路上,脚步都有些沉重。
钟宝珠回过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兄长。
“哥,我们能不能在山上,再住一个晚上啊?”
钟寻自是断然拒绝:“不行。哥只帮你们告了一日的假。”
“那就派元宝下山去,再告一日假。”
“不行。”
“我不想这么快就回去!我不想上学!”
“不行。”
钟宝珠算是发现了,他哥只会说“不行”。
于是他移开目光,又看向魏昭。
“太子殿下……”
结果他还没说话,魏昭便道:“不行。”
很明显,为了钟宝珠和魏骁,今早笑话他的事情,他心里还憋着气呢。
钟宝珠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便拉着魏骁,要给他赔礼:“对不起嘛,太子殿下……”
魏昭只是道:“不行。”
“您就别生气了……”
“不行。”
钟宝珠轻轻“哼”了一声:“你就会学我哥。”
“就学。”魏昭朝他们挑了挑眉。
两个能主事的大人都不答应,钟宝珠也没了办法。
他只能跟着队伍,朝山下走。
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
“上山的时候,花是香的,草是绿的。”
“下山的时候……下山的时候……”
“花是臭的!草也是臭的!”
钟宝珠踮起脚,折下一根柳枝。
他把柳枝当鞭子用,甩来甩去。
“坏花!坏草!坏哥……”
钟宝珠朝两个兄长扬起手。
魏昭皱起眉头,“嗯”了一声。
他马上就把柳枝收回去了,一下打在魏骁身上。
“坏魏骁!”
魏骁沉默着,反手夺过柳枝,也打了他一下。
他没说话,钟宝珠便补了一句:“坏宝珠。”
他这样一说,原本板着脸的两个兄长,也不由地笑起来。
“傻蛋,哪有人说自己坏的?”
“我就是啊。”
钟宝珠晃了晃脑袋。
“我太坏了,我只想玩,不想上学。”
钟寻笑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钟宝珠连忙凑上前:“哥,看在我这么有自知之明的份上,能不能……”
“不能。”钟寻无奈叹气,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哥就不能跟你搭话。一跟你搭话,你就顺着杆子往上爬。”
钟宝珠认真道:“我没有往上爬,我正在往下爬。”
钟寻哭笑不得,又捏捏他的脸蛋:“快走。”
“噢。”
一路上,除了几个少年时不时的哀求,别无他话。
傍晚时分,落日西沉。
一行人来到山下。
几辆马车已经在山脚下等着了。
几个少年拖着脚步,有气无力地朝马车走去。
“走吧走吧,回去了。”
“车上可以泡脚吗?我的脚好酸。”
“想什么呢?回去再说。等会儿我就不下车送你们了,咱们各回各家。”
“行啊。”
几个人掀开车帘,就要爬上去。
就在这时,魏昭略一思忖,喊了一声:“阿骁,宝珠。”
“嗯?”几个人回过头。
“你们几个,不是想多玩一日吗?”
“是啊。”
“孤准了!倘若你们能再爬回山上,就让你们多玩一日。”
几个少年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不过你们得靠双腿走回去,不能乘马车。”
自然是假的。
魏昭就是故意逗逗他们,看他们累成这样,料想他们也不想再回去了。
钟寻直觉不对,碰碰他的手臂,想让他住口。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除温书仪外,几个少年瞬间直起身子。
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噌噌噌”地就往回跑。
“好啊好啊!”
“太子殿下说话算话!”
“多谢太子殿下!我们几个这就回去!”
几个人跟小狗崽似的,一边喊,一边就要往山上跑。
“不是,你们还真敢回去?等会儿被狼吃了!”
魏昭见状不妙,连忙伸出手,一把抓住他们的衣领。
钟寻也连忙搂住两个小的,呵斥道:“魏昭,你干的好事!”
“阿寻,我就是逗逗他们,我哪知道他们真敢回去?”
“回来!别跑了,快回来!”
两位兄长着急忙慌,漫山遍野地抓小狗。
抓住一只,放回去一只。
跑掉一只,再抓住一只。
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跑累了,钟寻和魏昭才让侍从把他们扛起来,塞进马车里。
魏昭亲自驾车,一甩马鞭,“啪”的一声,抽开风声。
“走了!回家!”
几个少年坐在车里,捂着屁股,一个哆嗦。
怪吓人的。
*
在外边玩了两日,一行人都累得不行。
回到都城,坐上各家马车,便各自回家去了。
钟府上下,灯火通明。
一大家子人,都站在门外,翘首以盼。
“说好的傍晚回来。这天都快黑了,怎么还没回来?”
“宝珠贪玩,指不定缠着他哥,要在外面多玩几日呢。”
“那也得派人送个信回来啊,哪有这样晾着人玩儿的?”
正说着话,长街那边,有两辆马车缓缓驶来。
“回来了!回来了!”
暮色四合,长街四周挂起灯笼,马车檐下也点起蜡烛。
车帘掀开,钟宝珠从里面探出身子,用力朝他们挥手。
“爷爷!娘亲!大伯母!我回来了!”
几个人听见他喊,见他身子越探越出来,生怕他摔出来,连忙上前两步。
“宝珠,当心点!”
马车停驻,钟宝珠从车上跳下来,跟小猴子似的,纵身一跃,就跳到他们面前。
“我回来了!”
老太爷被他吓了一跳,拄着拐杖也没站稳,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钟宝珠连忙伸出手,抱住老太爷,要给他垫背。
所幸钟大爷和钟三爷就站在他身后,也赶忙伸手扶住。
钟三爷厉声训斥道:“别一惊一乍的,吓着爷爷了。”
“我知道了。”钟宝珠解释道,“我好久没有看见爷爷了,太高兴了嘛。”
听见钟宝珠说想自己,老太爷喜不自胜,连连摆手。
“没事儿,宝珠都扶着我了,还骂宝珠做什么?”
“那爷爷,您老站稳了?”
“站稳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钟宝珠才放开手。
钟寻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快回来。
兄弟二人并排站好,俯身行礼,齐声问好。
“有劳各位长辈挂心,阿寻与宝珠回来了。”
几位长辈亦是笑着应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
“怎么样?在山上玩得痛快吗?”
“饿坏了吧?进来吃饭,边吃边说。”
众人招呼着,便回了府,来到正堂用饭。
饭菜早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他们这几日吃斋,肯定都馋肉。
几位长辈特意下令,叫膳房宰了一只羊,炖了一大锅羊汤。
一大家子人,一边用饭,一边闲聊。
钟宝珠知道大夫人惦记着她的佛经,便绘声绘色地、把自己烧经的场景给讲了一遍。
“我是跪着烧经的,跪得端端正正的。”
“一边烧,还一边许愿。”
“让菩萨保佑我们家所有人,还有大伯母家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
大夫人惊奇道:“哎哟,宝珠,你怎么知道要念这些?”
“我猜的啊!”钟宝珠扬起小脸,“大伯母抄的《药师经》,就是保佑平安的。”
“而且,大伯母的心这么好。抄经的时候,肯定记挂着家里人。”
“所以我就帮大伯母许愿了!”
“怎么样?大伯母,我许的愿对吗?”
大夫人抽出手帕,掩着嘴,像是在笑,却又按了按眼角。
“对,宝珠许的对,多谢宝珠。”
“不用客气。”钟宝珠拍拍胸脯,“下回再有这种差事,大伯母还找我就行了。”
“好,还找你。”
正堂之中,热气腾腾,其乐融融。
吃得差不多了,钟寻便起身行礼,暂且告退。
他离了席,把从寺里带回来的礼品简单清点一下,便命侍从拿到堂前,供各位长辈观赏挑选。
南台寺毕竟只是佛寺,东西不多,钟寻也不好多拿。
五盒供果,三卷长老手抄佛经,三串同样在佛前供过的佛珠,还有两匣子的檀香。
礼品不在贵重,要紧的是心意。
几位长辈自然不会挑挑拣拣,由着钟寻来分,分到什么,就乐呵呵地收下。
钟宝珠坐在底下,双手捧着脸,也高高兴兴地看着兄长。
看他哥,多靠谱!
被魏昭缠着,还能抽空置办这些东西!
就在这时,钟寻转头看向他,唤了一声:“宝珠?”
钟宝珠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唔?”
“你不是也准备了礼物吗?不拿出来吗?”
“好啊。”
钟寻不说,钟宝珠都给忘了。
他想着过几日再拿出来的。
钟宝珠站起身来,大声宣布:“那我也要下去准备一下!”
“好。”几位长辈朝他摆摆手,“快去吧。”
“等我一下。”钟宝珠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他们,“我马上回来,一个都不许走。”
“是,听你的。”
饭都没吃完,他们怎么会走?
就算是吃完了,他们也不敢走。
宝珠送礼,怎能错过?
钟三爷清了清嗓子,越发坐直起来。
宝珠说的是,一个都不许走。
所以这回的礼物,应当有他的份吧?
众人正猜测着,忽然,“噔”的一声——
不是琴声,也不是鼓声。
是钟宝珠自个儿喊出来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正堂之外,一只挂满荷包的手,从廊柱后面,探了出来。
这只手又白又小,还有点儿肉,一看就是钟宝珠的手。
紧跟着,又是“噔噔”两声。
另一只挂着荷包的手,也探了出来。
十多个荷包,挂在手腕上,绕成两圈,丁零当啷。
两只手扶着柱子,钟宝珠从后面探出脑袋。
“哈!”
他晃着双手,甩着荷包,跳着自创的舞蹈,摆出飞天动作。
一步一蹦跶,跑回正堂里。
钟宝珠一路跑到老太爷面前,摘下手里的荷包,双手奉上。
“爷爷,送您一个平安符。望爷爷健康长寿,陪宝珠到两百岁!”
“好好好。”
老太爷乐得合不拢嘴,拿起荷包看了又看,当即就要带上。
钟宝珠一个转身,又蹦跶着,来到大伯父与大伯母面前。
钟三爷坐在他们对面,不自觉追着去看,嘴上却抱怨着。
“这傻小子蹦跶起来,跟鸭子下水,又怕水冷似的,一个劲地踮脚踩水。”
荣夫人柳眉一竖,就在桌案底下,重重地踹了他一脚。
“你闭嘴。这是我儿子,什么小鸭子?”
正说着话,钟宝珠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他看了一眼钟三爷,先把平安符递给荣夫人和钟寻。
“愿娘亲青春永驻,愿兄长步步高升。”
两个人自是应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荷包,钟三爷清了清嗓子,越发挺直腰背。
钟宝珠看着他,右手一扬,就把荷包递过去:“爹,给你的。”
钟三爷眉头一皱:“就这样给我?没别的话了?”
“愿爹……”钟宝珠顿了顿,“对我好一点!不要在我送礼的时候说我!”
他爹说他蹦起来像小鸭子,他全都听到了!
“宝珠……”钟三爷一哽,试着解释,“爹不是这个意思……”
钟宝珠把荷包往前递了递:“爹,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送给元宝了。”
“宝珠,你……”
钟三爷沉吟片刻,到底还是红着老脸,把东西接过来了。
“要要要,爹也要。”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翌日清晨,钟宝珠出门上学。
家里的大人或去官署当值,或去走亲访友。
就连老太爷,也早早地起了床,和钟宝珠一块儿去弘文馆。
总归是要出门一趟。
有好事者看见,钟府众人的腰上,都挂着一个制式相同的荷包。
钟大爷与钟三爷的手上,挂着两串佛珠。
大夫人与荣夫人的衣裳,也换了新的熏香。
不论是官署同僚,还是各家夫人。
只要被发现,不等他们开口询问,一行人就自顾自地开了口。
“哎呀呀,还是被你们给瞧见了。”
“家里那个小的,去了一趟南台山,带回来一马车平安符,非要我们带在身上。”
“我们说不带吧,他就又哭又闹,撒泼打滚,非要带着出门。”
“没法子,只好遂了他的意。”
“佛珠?佛珠是大的带回来的,熏香也是。寻哥儿还是稳重些。”
这点小事,显摆起来没完没了。
旁人嫌烦,故意拿话挤兑他们。
“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你们阖府出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