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拥抱

几个少年日子挑得好。

一行人刚从南台山上下来,没过几日,天就变了。

阴云积聚,遮光蔽日,乌压压一大片。

再加上风一吹,某个夜里,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此后几日,春雨连绵,不曾断绝。

这日清晨——

钟宝珠头戴竹笠,身披棕衣,脚踩木鞋。

一步一个雨点,一步一个水花,匆匆忙忙地跑过宫道。

弘文馆的两个宫人,撑着油纸伞,在后面追,却始终追不上。

“钟小公子,您跑慢点!当心摔着!”

“不行!我跑得越慢,淋的雨就越多!”

钟宝珠头也不回,一个劲地往前跑。

“跟你们两个一块儿,慢吞吞地走,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思齐殿?”

“我先过去了,你们两个就在后面慢慢走吧!”

话音刚落,前面正好一个拐角。

钟宝珠身子一扭,就不见了。

两个宫人哪里敢真听他的话,叫他一个人跑过去?

生怕他磕了碰了,跌了摔了,忙不迭加快脚步,又追上去。

一路来到思齐殿前。

钟宝珠大跨两步,迈上石阶。

方才他在雨里,雨点砸在竹笠棕衣上,噼里啪啦地响。

如今来到檐下,屋檐遮挡雨水,四周马上静了下来。

钟宝珠往前挪了挪,又原地蹦了两下。

跟小狗似的,把身上的雨水甩掉。

他抬起手,正要去拽下巴上和脖颈上的系带。

正巧这时,两个宫人也追了上来。

“钟小公子,放着我们来。”

“好吧,多谢。”

钟宝珠站在原地,昂首挺胸,微微抬头。

两个宫人上前,帮他把竹笠和棕衣都解下来。

这阵子总在下雨,家里人怕钟宝珠着凉,给他用的雨具,都是精挑细选的。

竹笠和棕衣,是在南边当差的二伯父和二伯母,特意派人带回来的。

竹叶交叠,棕丝编织,再刷上厚厚一层桐油,又结实又防水。

但就算是这样,家里人犹觉不足。

他们生怕雨丝顺着缝隙飘进去,沾湿钟宝珠的衣裳,硬是叫他在棕衣下边,又套上一层油衣。

除了这些,钟宝珠脚上套的木鞋,也不一般。

寻常木屐,都得脱了鞋袜才能穿,双脚和木头相贴,冰冰冷冷的。

穿上以后,稍不留神,也会弄湿双脚。到了地方,还要擦洗更换。

钟宝珠脚上这双,却是木鞋。可以穿着鞋袜,直接套上去的木鞋。

用的是最轻便的杨木,雨水淋不透,走起路来,也不会太过笨重。

到了地方,把木鞋一脱,就万事大吉。

这样方便的东西,也是荣夫人费尽人脉,给他弄来的。

几个宫人七手八脚的,帮钟宝珠把这些雨具拆下来,收进偏殿。

钟宝珠张开双臂,任由他们摆弄,又踮起双脚,探出脑袋,看向正殿。

“都有谁来了?”

“回钟小公子……”

不等他们回答,钟宝珠把脚上木鞋一蹬,就进去了。

“我自个儿进去看看吧。”

“是。”

钟宝珠拎着书袋,走进思齐殿。

殿里人不多,只有李凌、温书仪和郭延庆三个。

温书仪正坐在案前,专心致志地看着书。

李凌和郭延庆凑在一块儿,两个人……

也在看书?!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钟宝珠不由地瞪圆眼睛,快步上前,急忙问道。

“苏学士有叫我们背书吗?还是他今日要抽背我们?我怎么不知道?”

“快点快点,要背哪一段啊?”

听见动静,三个人抬起头,俱是一脸疑惑。

李凌问:“钟宝珠,你说什么呢?”

“背书啊!”

钟宝珠打开书袋,拿出《春秋》,就要去问温书仪。

“书仪,快。”

温书仪叹了口气,无奈道:“宝珠,你记错了,苏学士没有叫我们背书。”

“那……”钟宝珠指着李凌和郭延庆,“那他们两个看什么书?不是在临时抱佛脚吗?”

“我们看的是——”

李凌沉默着,合上手里书册,放在钟宝珠面前。

钟宝珠用手指着,一字一顿地把封皮上的三个大字念出来。

“‘俏、冤、家’。”

“还好还好。”

钟宝珠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脯。

“我还以为我忘了背书……不对……”

“不对!”

钟宝珠大喊一声,“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李凌,你怎么能带着郭延庆看这种书呢?!”

“他才多大啊?你就带着他看……看……”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拽郭延庆。

“郭延庆,快起来,小孩子怎么能看这种书?”

“李凌,还不快把你的话本收起来?”

“温书仪,你也是!眼睁睁看着李凌胡来,你还不拦着点!”

“不是……”李凌翻了翻话本,“这话本怎么了?这话本很寻常啊,就是我在说书摊上买的。”

“这个名字,一听就是……”钟宝珠哽住,“就是……”

他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还是李凌给他补上了。

“就是讲才子佳人,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

“对!”钟宝珠用力点头。

“那怎么不能看?有什么不能看的?”

“我爹说的,小孩子不能看这种书!”

前年有一回,他去外面买话本看。

有一本《鸳鸯枕》,他以为这鸳鸯枕是什么稀世珍宝,特意买回来看。

结果被他爹看见,马上就收走了,连带着还数落他一顿。

他气得不行,去找娘亲主持公道,娘亲听后,只是放声大笑,也不帮他把话本抢回来。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话本里的鸳鸯不是鸟儿,是男子与女子。

从今以后,他就记住了,不能看这种话本。

所以,钟宝珠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你已经十四岁了,郭延庆才十二岁。他这么小,还是个小孩,当然不能看了!”

李凌皱眉:“那你呢?你看过没?”

“我当然也没看过。”钟宝珠振振有词,“我也是个小孩!”

李凌摆摆手:“小孩就一边去,别耽误大人看书。”

“你自己爱看就看,我不管你,但你不能带着郭延庆一起看。”

“凭什么?不然你问问郭延庆,看他是要看,还是不要看。”

“好啊!”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转头看向郭延庆。

钟宝珠拽着他的右边胳膊,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李凌坐在案前,举起手里的《俏冤家》,朝他晃了晃。

郭延庆被夹在中间,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

最后,他下定决心,轻轻挣了挣,把自己的胳膊,从钟宝珠手里抽出来。

“宝珠哥,我还是想选李凌哥。”

钟宝珠大惊失色:“为什么?”

“这册话本,真的很好看。”

“可是你还这么小!”钟宝珠一脸认真,“你要是想看话本,我有很多志怪话本、游记话本,都可以借给你看!”

“宝珠哥,我已经不小了,我就是想看点……这样的话本。”

郭延庆一边说,一边往李凌那边挪。

他的偏向已经很明显了。

钟宝珠急急忙忙环顾四周,寻求帮助。

“温书仪……”

李凌却打断道:“你别喊他了。”

钟宝珠转回头,一脸疑惑:“这又是为什么?”

“这话本他昨晚就看过了。”

“什么?!”

这下子,钟宝珠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腾”的一下,整个人差点蹿到房梁上。

他猛地回过头,指着温书仪,手指微微颤抖。

“温书仪!你!”

温书仪低着头,红着脸,没好意思说话。

李凌解释道:“我前几日就买了这话本。昨日下学,借给他看,他一晚上就看完了。”

“啊!”钟宝珠又指着他,怒斥一声,“李凌!”

“干嘛?”李凌振振有词道,“是他自己要看的,又不是我硬塞给他的。”

“我就知道!自从上回,我们去了一趟南台山,你就……你就‘思婚’!”

温书仪轻声纠正道:“宝珠,是‘思春’。”

李凌震惊:“什么‘思春’?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吧?”

钟宝珠压根就没听他们在讲什么,只是挥舞着双手,自顾自地碎碎念。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李凌你春心萌动,你思春!”

“连带着温书仪和郭延庆,也被你带坏了!”

李凌反驳道:“他们本来也不怎么好!”

“这话本我看了三日,还没看完。温书仪一晚上就看完了。”

“你摸着良心说,我和他比,谁更坏?”

温书仪捂着脸,没敢说话。

“反正……反正……”

钟宝珠急得直跺脚。

“对我们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最要紧的事情,应该是——”

“念书!”

此话一出,三个人都皱起眉头,齐刷刷看向他。

“宝珠哥,你认真的吗?”

“宝珠,你终于上进了,我很欣慰。”

“钟宝珠,你有念过书吗?”

好像没有。

钟宝珠缩了缩脖子,弱了下去,小声说:“就算……就算不念书,那也不能看这种书啊。”

一听这话,李凌马上不高兴了。

他一拍桌案,又要发作,却被温书仪一声咳嗽,给挡了回去。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

温书仪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扶住钟宝珠的肩膀,也宽慰他。

“宝珠,你放心,这话本我从头到尾都看过了,没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真的吗?”钟宝珠问。

“嗯。”温书仪颔首,“就是两个青梅竹马,自幼一块儿长大,最后成亲的故事。”

“那有什么好看的?”钟宝珠不懂。

“这……”温书仪顿了顿,“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看着玩儿。”

“有亲嘴吗?”

“宝珠,这个……”

钟宝珠看着他红透的耳根,马上反应过来。

“有!你们就带着郭延庆看这种书!”

温书仪低声道:“只有一段,不打紧的。”

“那也是有……”

李凌和郭延庆听见他们的对话,也连忙凑上前。

“温书仪,真有啊?那我怎么没看见?”

“是我们漏看了,还是在后面,还没看到啊?”

“书仪哥,能不能帮我们翻一翻?我们想看。”

钟宝珠大喊一声:“郭延庆!”

郭延庆也跟着他大声喊:“宝珠哥!”

“你就不要管我了嘛!我已经长大了,我也思春,我就爱看这种话本!你就让我看吧!”

他的态度如此坚决,钟宝珠反倒有点被唬住了。

“好吧,那你看吧,看坏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会的,宝珠哥,你就放心吧。”

钟宝珠说不管就不管。

他回到书袋上,放下书袋。

温书仪昨晚熬夜看话本,早晨起来,颇为惭愧。

所以现在一直在看正经书。

李凌和郭延庆得了闲,又凑在一块儿,继续看《俏冤家》。

钟宝珠撑着头,也看着他们。

——有这么好看吗?看得这么入迷?

“有!”李凌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特别好看!”

钟宝珠这才发觉,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钟宝珠,要不要过来一起看?”

“我才不要,我爹不让。”

“你爹是前几年不让,未必现在不让。”

“嗯……那我想想……”

钟宝珠撑着头,想着想着,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回过神来,连忙环视四周。

“诶,魏骁呢?还有魏骥,他们两个怎么还没来?”

“延庆,阿骥呢?你不是总跟他待在一块儿吗?今日怎么自己先过来了?”

郭延庆道:“宝珠哥,今日是十五,你忘了?”

“十五?噢。”

钟宝珠反应过来。

魏骁和魏骥是皇子,两个人几乎每日都会进宫,向皇后惠妃问安。

每月初一十五,他们和其他兄弟姊妹,会去皇后宫里用早膳。

有的时候,圣上也会驾临。

礼节繁琐,所以每逢初一十五,他们会迟来一些。

魏骁不在,钟宝珠又拉不下脸,和李凌他们一起看话本。

他只觉得无趣,撑着头,坐在案前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昂的两个伴读,郑方庭和高广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苏学士也到了。

当当当——

案上铜钟响了三声。

钟宝珠一激灵,回过神来,连忙拿出书册。

不经意间,随意一瞥,却见魏骁的席上空空荡荡。

魏骁还没来?!

钟宝珠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去。

只见九皇子魏骥与十皇子魏昂的席上,也是空的。

三个皇子都没来。

钟宝珠连忙举起手:“夫子……”

苏学士猜到他想说什么,便朝他摆了摆手。

“钟小公子稍安勿躁,几位皇子未到,我们先练字。”

“是。”

钟宝珠放下手,又回过头,看向三个好友。

这个时候,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顿早膳,也不要这么久吧?

从前这个时辰,早就该出来了。

难不成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李凌眉头紧锁,郭延庆满脸担忧。

温书仪拿了张纸,却也只是把苏学士方才说过的那四个字,再写一遍,给他们看。

——稍安勿躁。

好罢。

魏骁和魏骥迟一会儿出来,也不能说明什么。

皇后惠妃许久不见他们,留他们说话,忘了时辰,也是有的。

再说了,不光是魏骁和魏骥,魏昂也还没来呢。

就算出事,也是他们一起出事。

他们总不能因为皇子没来,就去强闯宫门。

那成什么了?

几个少年心里清楚,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从苏学士安排,静静等待。

众人只得定下心神,拿出纸笔,临帖习字。

可钟宝珠还是不放心。

他总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在胸膛里,怦怦直跳。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他胡乱写了两个字,便把笔丢开,拿起对牌。

“夫子,我去如厕。”

见他这副着急忙慌的模样,苏学士也没有过多为难他,抬手就让他去了。

见他要走,李凌和郭延庆也要跟上。

苏学士却不肯再允准。

“拢共就这么几个人,你们三个都去恭房,太不像样了。”

“苏学士……”

“宝珠先去。等他回来了,你们两个再去。”

“是。”

两个好友没有办法,只得眼睁睁看着钟宝珠出去,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钟宝珠朝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放心,交了对牌,转身就从后门出去。

他自然没去恭房,而是去了宫门处。

弘文馆与皇宫相连,相隔宫墙之上,开了一道宫门。

几位皇子若是夜里住在宫里,就从这道门过来,不走对外的正门。

这个时候,原本淅淅沥沥的春雨,已经变成了滴滴答答的小雨。

钟宝珠一路小跑,来到宫门附近,就在旁边的走廊上蹲着。

又能避雨,又能观察四周。

魏骁和魏骥一过来,他马上就能看见。

应该不会有事。

初一十五,皇后宫中的早膳,不光是魏骁和魏骥,太子殿下和长平公主,全都在场。

就算有事,他们也会护着几个小的。

可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管了,就蹲在这儿,总比回去上课好。

钟宝珠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正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嘭——

钟宝珠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远处宫门,被人从另一边猛地推开。

门扇重重地撞在墙上,这才发出这一声巨响。

钟宝珠不自觉站起身来。

下一刻,一身蓝衣的魏骁,从宫门那边走了出来。

魏骁爱穿黑衣,鲜少穿这样鲜亮的颜色。

想必是为了今日去见母后,特意换上的。

可是他的面色,却阴沉得可怖。

魏骁低着头,沉着脸,周身似乎有黑气萦绕。

他跨过门槛,身后也没有侍从宫人跟随打伞。

魏骁一个人,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大步往前走。

雨丝迎面扑来,落在他的发上、面上与肩上。

钟宝珠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不巧撞在走廊栏杆上。

声响惊动了魏骁,魏骁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正正好好,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对上了。

直到这时,钟宝珠才发现,魏骁的眼睛有点儿红。

不等他细看,魏骁便别过头去。

钟宝珠干脆趴在栏杆上,笨手笨脚地翻过去。

好不容易站稳了,又大步朝他跑去。

“魏骁!”

魏骁却始终转着头。

不知道是不想理他,还是不想叫他看见自己的脸。

不过,不管他是怎么想的,钟宝珠都已经到了眼前。

钟宝珠扑到他身边,拽着他的手臂,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他没受伤。

“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迟?干什么去了?”

“我还以为你逃课出去玩,不喊我呢。”

“阿骥呢?他没跟你在一块儿?”

话音未落,魏骁忽然抬起双臂,环住钟宝珠的肩背,猛地往回一收。

不等钟宝珠反应过来,他就被魏骁按进怀里,紧紧抱住。

魏骁比钟宝珠高一些,也壮一些。

魏骁把他抱在怀里,整个人又不自觉往前压。

可以算是把钟宝珠整个儿笼罩起来了。

钟宝珠愣了一下,随后也抬起手,抱住魏骁,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魏骁,你怎么了?你发烧了?”

魏骁却没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收紧手,把钟宝珠抱得更紧。

两个少年紧紧相拥,只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

钟宝珠甚至能感觉到,魏骁的胸膛在轻微颤动。

就像是……

哭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天底下,还有谁能让魏骁哭?

钟宝珠不懂,见魏骁如此难过,只好越发抱紧他。

就像顺毛摸小狗一样,也摸一摸他的后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魏骥急切的呼喊声。

“七哥?七哥!”

魏骁当即回过神来,抱着钟宝珠的手稍稍松了松。

钟宝珠也反应过来,探出脑袋,喊了一声:“九殿下!我们在这儿!”

魏骥听见动静,忙不迭赶过来:“来了来了!”

他带着一大群宫人,有几个是他的,有几个却是魏骁身边的。

魏骁身边的宫人,手里都撑着纸伞,拿着竹笠油衣,神色慌张,气喘吁吁。

很明显,他们原本是跟着魏骁的,结果魏骁走得太快,他们没跟上。

见魏骁和钟宝珠在淋雨,几个人也没敢多嘴,赶忙上前,要给他们穿戴雨具。

魏骁心里还憋着气,冷着一张脸,甩开手臂,侧开身子,不肯让他们碰。

他从宫人手里拿过油衣,把钟宝珠裹起来,拽着他就往前走。

钟宝珠快跑两步,追上他的脚步,小声问:“魏骁,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魏骁不答,只是牵着他往前走。

钟宝珠只能回过头,用眼神询问魏骥。

魏骥跟在后面,也只能用口型回答他。

“父皇——是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