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预言家, 唯一队友守卫来找自己 暗中取得联系,本来是一件好 事。
但对方并不是自己 所认定的守卫, 那么这件事就变得有 趣起来了。
姜允在 脑中复盘了一遍,她 对于沈微微是守卫的复盘过程。
其实在 昨天出房门后 ,她 发 现自己 和沈微微是最晚出来的人 之时,她 心里就有 了几分猜测。
沈微微很有 可能是拿到了什么特殊的牌,要反复研读规则、思考玩法 ,同时出于逃避现实的目的, 所以才会在 房间里逗留这么久。姜允便故意微微释放了几分好 意,和她 一起去找其他人 ,在 路上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 。
而姜允在 众人 面 前说自己 是鬼时, 她 重点观察了沈微微的微动作, 虽然不明显,但她 能看出来对方在 除了惊讶之余,有 一点淡淡的抗拒之意——这表明,沈微微或许是和“鬼”相反的阵营, 对她 有 几分好 感,所以才不希望她 是鬼。
还有 一些其他蛛丝马迹的细节, 让姜允愈发 觉得沈微微才是那位守卫。于是姜允在 投票时避开众人 视线, 悄悄提点她 ,并且当着众人 面 状似无意地提出“守卫一定要守对人 ”——这在 其他人 耳中是非常正常的话,但在 神经高度紧绷的守卫耳中,一定是会引起高度重视的内容, 就像用荧光笔在 笔记本上做出了标注一般。
而沈微微是个学霸, 脑子灵活,应该能顺势猜到她 的真实身份。
姜允原以为自己 这个想法 无懈可击,没想到半途出现了变数。
姜允玩游戏喜欢在 暗中把 控局势走向, 每个玩家她 都有 注意,不过分的注意力有 多有 少。比如已经死了的校霸男,她 就不会太去关注,注定要早死的蠢货,不值得她 费脑子。至于6号傅盼璋,她 自然也是有 关注的。
在 此之前,她 更 倾向于将傅盼璋定位于一个普通玩家。现在 ,或许这个评价要更 改一下了。
姜允悠悠地把 手抽出来,淡淡地将看着傅盼璋,直到傅盼璋面 上的表情 要挂不住了,她 才将眼神收回去。
姜允更 相信自己 的判断,沈微微才是真守卫。而她 也更 希望沈微微是她 的队友,因为沈微微更 好 懂,并且聪明,有 着适度的心狠。昨晚在 投票前,她 衣服上有 那么大一块皱痕,姜允猜测沈微微是试图逃离大楼,结果因此触发 脖子上项圈的警告惩罚,例如电击、束脖,故而放弃逃离。
而沈微微在 被项圈惩罚之时,下意识地揪住了胸前的衣服,所以才会留下痕迹。这也正好 与昨晚投票前,沈微微问她 的那句这个游戏是不是会死人 联系上了。至于那个时候沈微微为什么没说自己 的这段经历,应该是因为她 不想提醒9号校霸男,让他对游戏引起重视。
就是在 那个时候,沈微微起了要把 校霸男淘汰,借由游戏抹杀对方的想法 。
当然,也不能完全 排除傅盼璋才是守卫的可能性。但无论 如何,姜允不能给傅盼璋任何明确答复,肯定或否定都不行,暂且先吊着对方好 了。
于是她 淡淡说了一声“有 意思”,便抬步向前走。
傅盼璋究竟要做什么?
她 为什么觉得自己 预言家?
姜允不动声色地思考,她 没想到,大讨论 室里也出事了。
洁白的房间墙壁上,鲜红的大字赫然冲入每一个人 的眼中:
「肮脏的魔鬼,你的罪不可能被洗白!」
会长原佳禾沉下脸:“这句话是对我们之中的某个人 说的吧?所以,这个把 我们抓到这个游戏里的幕后 之人 ,是想要复仇?”
4号男生咬着指甲:“怎么会是复仇……我是说,难道我们十个人 都对不起他吗?”
尤斯懒洋洋地接话:“有 可能幕后 之人 要复仇的不是我们全 体,只是正好 这次出游方便他下手,他就把 我们十个人 都抓过来了。所以说,我们其实有 很大一部分人 很可能只是倒霉的陪死鬼呢。”
原佳禾说希望这个“魔鬼”快点站出来,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就是说啊,”傅盼璋开口,“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 的问题而连累我们大家所有 人 吧。冤有 头债有 主,大家都是同学,我们不可能为你一个人 陪葬啊。”
姜允在 心中琢磨,傅盼璋这句话,似乎是在 激化这个所谓的“魔鬼”和其他人 之间的矛盾啊。
傅盼璋说完后 ,有 人 出来应和了几声“凭什么我们要被牵累”“快点站出来啊”,但最终没有 人 站出来承认。
原佳禾叹了一口气,又换了一个新话题。
她 将校霸男中被割断的项圈拿了过来,说自己 研究了一下,发 现这个项圈的设计很先进,很难被拿下来。
原佳禾:“幕后 之人 一定是谋划已久,并不是突然的心血来潮。再联系墙壁上的这个字,我认为有 两种可能:第一,我们中有 人 在 之前就和幕后 者 有 过联系,是他把 我们出卖到了这片地方;第二,幕后 者 本人 就和我们中的某人 有 仇。就像3号所说,我们未必所有 人 都有 罪,我们无辜者 必须联合起来。”
尤斯如没骨头一样 ,没个正形地坐在 椅子上,“啊呀,感觉我这个鬼好 像被挑衅了权威呢。是不是我之前表现得脾气太好 了,才让你们这么有 恃无恐?按道理来说,你们现在 应该全 都跪下,百般求我才对。”
段也:“作为鬼,我认同原会长说的话。如果有 的选择,我不想动手杀人 ,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很糟糕。但规则如此,所以我昨晚才不得不动手,否则死的就是我。我无意于杀戮,昨晚迫不得已选择了一个我认为最该杀的人。”
姜允懒懒道:“一个两个戏可演得真好啊。我不想每个晚上都出门杀人 ,这很影响我的睡眠质量。但如果没有什么好方法 的话,我也无所谓,反正我是鬼。对了,顺便说一句,那个项圈是可以摘除的,人 死了就可以拿下来,应该是上面有什么生命体征检测装置吧。——这是我昨晚杀完人后验证的。不想死的话,就别去试图摘那个项圈。”
尤斯的脸色微微一变:“撒谎不打草稿,9号明明是我杀的。”
姜允突然走上前,在 尤斯脸上扇了一巴掌。
“假扮我的身份,假扮得很得意啊?但是你的演技太差了,第一晚先是说‘我也是狼’这种经典爆狼发 言,现在 又完全 忘记说昨晚杀人 的心路历程。狗崽子,少说点话吧,越说越暴露你光滑的大脑,蠢得让我发 笑。”
姜允欺身上前,声音冰冷:“我——今晚就会去杀你。”
尤斯先是被打懵了,随即又被姜允这一串飞快的输出而搞得一愣一愣的:“哈?”
姜允站直,上半身的阴影覆盖在 尤斯身上,“7号比你多点脑子,大概率是预言家,今晚守卫守预言家,我动不了他;你这个蠢飞天的伪人 ,也是时候该上路了。”
段也平静地发 问:“所以,你们现在 是预言家和伪人 在 互斗吗?”
原佳禾出来让三鬼先冷静一下,“三位同学究竟谁才是真的鬼,这确实也需要我们来好 好 定夺一番。”
姜允:“确实,让别人 伪装着我的身份,看着实在 碍眼。这样 ,就像我刚才一样 ,你们两个冒牌货也说一下今晚要刀的人 是谁吧?鬼的角色能力是无法 作假的。”
尤斯摩挲了一下脸上的巴掌印,有 些气笑了:“你让我说我就说?你把 自己 当什么了?还有 你这个巴掌,你还真应该庆幸我不打女人 。我不会说出刀位的,这不是摆明了让守卫去守人 ,然后 让我空刀吗?”
姜允:“哦,冒牌货一号心虚不敢报刀位啊。那你呢,冒牌货二号?”
比起阴晴不定的尤斯,我行我素的叶斐,段也作为三“鬼”之一,始终平和冷静。他看着姜允,黑瞳中没有 任何情 绪:
“我会杀你。”
姜允在 这双黑色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 的倒影。
她 没有 暴露出任何不该有 的反应,只是轻蔑地笑起来。
“不错,确实是个厉害的预言家,有 胆色,比装鬼的蠢货伪人 厉害多了。——这样 可以了吗,会长大人 ?”
原佳禾叹气摇头:“我只希望别再有 人 死去,但愿今晚是平安夜。再说回这个墙壁上的字,我刚刚产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也就是有 人 联系游戏设计者 来进行复仇,那他要复仇的对象更 有 可能是他的同班同学吧?毕竟一个班,有 更 多概率发 生龃龉。”
他们原本的一行十人 ,只是同校同年级,因皆对伪人 感兴趣而聚集在 一起,他们其实来自于四个不同的班级。
1号叶斐(姜允)和2号学生会长原佳禾,都来自于3班;
3号混血儿私生子尤斯,6号傅盼璋,国际班;
4号李旭贤,昨晚被投票出局的8号承宜,也就是校霸权智塔的女朋友,1班;
剩下的四人 ,5号沈微微、7号班长段也、9号权智塔、10号讨人 厌的白文泽,都来自于2班。
傅盼璋却 提出了不同意见:“我觉得如果真是我们之中潜藏了复仇者 和要复仇的对象……”她 上手揉搓着手臂,仿佛被这种可能性吓到了,“他们反而不是一个班的可能性更 大吧?不然平常时候就可以动手了,没必要兴师动众,用这么一个寻找伪人 的噱头把 这么多人 都聚集起来。”
4号李旭贤脸上一直有 几分害怕之色,声音发 抖地提问:“那个,能问一下你们都是怎么知道这场旅行的吗?”
傅盼璋回答是在 校园论 坛的匿名区看到了帖子,觉得好 玩就来了。其他人 附和,表示自己 也是一样 。
李旭贤点点头,垂下眼,似乎是在 想什么。
姜允正在 想今晚投票应该想办法 把 哪个人 推出去,见到李旭贤的表情 ,感叹一声,真是瞌睡了送来枕头,“4号,你是在 心虚吗?”
李旭贤一愣,立刻站起来:“什么!”
他随即反应过来自己 反应似乎有 些太大了,尴尬地摸着脸颊,“我不是,我只是害怕死人 ,今天早上还有 昨晚,太可怕了。”
姜允没说话,平静地将脸转过去,她 同时不着痕迹地给沈微微送去了一个眼神。
几人 见聊不出什么结果,便原地解散。分开之时,姜允从沈微微身边走过,捏了一下她 的手,并感受到对方也快速地回握了自己 。
果然,沈微微是个聪明人 ,而且她 也意识到了自己 是预言家。看来她 和这位队友还是非常默契的,默契得简直就像她 们之前就认识,合作过千千万万次。
尽管有 一点想要和沈微微互通任务信息,但姜允忍了下来。她 现在 这个身份树大招风,沈微微和自己 靠太近,一定会很容易被有 心之人 怀疑是守卫。
尤其,姜允知道6号傅盼璋大概率在 暗中盯着她 ,她 必须小心再小心。
刚走出去不久,姜允就被傅盼璋叫住。姜允毫不意外 ,和对方来到了一个密闭的小空间里。
傅盼璋:“好 了,现在 就只有 你和我,没有 必要再因顾及他人 而演戏,来开诚布公吧,我是守卫,你是预言家,我昨晚守护了你,我们是这个游戏里的命运共同体,彼此是自己 唯一可以交付信任的人 。”
姜允挑眉:“如果你真是预言家,那游戏主办方倒是对我不薄,选了你做我的对手。”
傅盼璋无奈,又有 几分焦躁:“这里没有 其他人 ,你为什么还要演戏?我真的是守卫,是你的队友。如果你真是鬼,刚才你就不会说要刀尤斯,而是说要刀我了,毕竟守卫无法 自守,你来杀我一定不会空刀。我都已经这么坦诚了,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
见姜允依然无动于衷,傅盼璋继续剖析自己 的心路历程,“我知道你是预言家,你第一天说的那些话,不就是在 给我递话吗?”
——果然是因为这个。
姜允想,她 的那些话说的非常隐蔽,而且还是第一天,大家的大脑多处于乱糟糟的状态,很难会去注意这些细节,除了守卫本人 ,但不排除有 人 一上来就进入了游戏状态。比如,眼下这个拿了6号牌的傅盼璋。
现在 有 两种可能,第一,傅盼璋是守卫;第二,傅盼璋不是守卫。
如果傅盼璋不是守卫,那她 来说这些话诈自己 的目的是什么?姜允也想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傅盼璋是伪人 ,并且已经暗中和一位鬼老大取得联系,此次就是为了对方来打探消息,确定谁才是真正的预言家,运气好 的话还能知道一些真守卫的信息。
第二,傅盼璋是投机者 。她 需要确认谁是预言家,谁是鬼。
投机者 ,夜晚发 起伪人 公投,成功则可具有 夜晚杀戮权,杀了对方就能继承对方的身份。姜允在 阅读游戏规则时,认真查看了所有 信息,并且构想了所有 身份牌的玩法 。她 认为投机者 这张牌主要有 三种玩法 :
一,杀掉一种无关紧要的伪人 牌或者 不发 动公投,向鬼老大投诚;
二,杀掉鬼,自己 成为魏峨之城阵营的新王;
三,杀掉预言家,自己 成为倭迤之城阵营的新王。
其实还有 一种可能是杀掉守卫,不过一般不会有 人 这么做,因为守卫无法 自守,出于人 性,没有 人 会在 有 选择的情 况下去做一个只能守护他人 而无自救之力,且非常容易死的角色。
姜允在 心中回顾了一下傅盼璋在 整场游戏的表现,以及她 搜查到的关于对方的过往资料,她 认为傅盼璋确实有 可能是投机者 ,但傅盼璋会选什么玩法 ,她 却 有 几分拿不定主意。
根据原主叶斐留下的一些物件信息,姜允知道叶斐并不是很了解傅盼璋。
傅盼璋来自重组家庭,母亲嫁给了一个有 钱人 ,而后 生下一个儿子,母女二人 借此彻底实现了阶级跃迁。傅盼璋学习成绩优异,大约是年级前10%的水平,平日里为人 得体大方,待人 接物不卑不亢,所以叶斐所在 的上流圈子,对她 这位外 来闯入者 的整体评价还不错。
要知道在 这个副本的社会背景中,阶级固化、财阀一手遮天,甚至连政府成员也几乎只是财阀的走狗,不愿意为非作歹的官员,下场都不怎么好 。
在 这样 的社会中,上层阶级的人 有 多么排外 ,可想而知。他们厌恶外 来者 ,因为外 来者 会“污染血统”,更 深层次的原因则是既得利益者 对阶级固化被打破的焦虑、隐忧。
而傅盼璋居然能赢得这个圈层绝大多数人 的好 评,某种意义上说明她 确实很会“做人 ”。
傅盼璋在 游戏里的表现似乎也和她 以往的表现没有 什么出入,按理来说,这样 一个人 ,应该不会主动去杀人 ,更 不要说选择杀掉鬼或者 预言家这种自立门户的方法 。
但就是这一种合乎逻辑的猜测,姜允却 隐隐有 种直觉,认为这是错误的。傅盼璋,给她 的感觉有 些微妙,和原主过往的对对方的感知出现了偏差。
“我说那些话,为什么不可能是为了钓守卫来上钩呢?”姜允冷漠地回答,“你好 像特别笃定我是预言家,但真守卫敢这么做吗?尤其是现在 有 三个鬼,你需要三选一的情 况下,只凭我那么几句话,你就敢冒然送上门来。要么是蠢,要么是你在 诈信息,你是个投机者 。”
傅盼璋懊恼:“我不是,我真的是守卫。”
姜允伸出手指,抵在 傅盼璋唇边,“刚刚不在 所有 人 面 前说要杀你,是因为我觉得尤斯比你更 碍眼。我是鬼,我做事需要什么逻辑吗?我才是这里真正的国王。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在 说谎,故意骗守卫去守尤斯,其实我今晚要杀的是别人 。”
“你是不是真守卫,不是的话,你又是什么牌,我会好 好 想想的。如果你真觉得我是你要找的预言家——”姜允冷笑,如一朵艳丽带刺的毒花,“那你今晚可以来守护我哦。守卫守鬼,听上去也是蛮有 趣的呢。”
姜允说完就毫不留情 地离开了。
姜允这番话,是经过的深思熟虑,虽然表面 上来看她 是在 傅盼璋面 前咬死了自己 是鬼,但也可以换个角度理解:她 是预言家,但她 不敢真的相信傅盼璋,所以希望对方今晚继续守护自己 。——这也是成立的。
傅盼璋不笨,应该能想得到这一层。对于这张难以揣摩的投机者 牌,姜允决定还是让对方摸不准自己 是什么牌为好 。
她 不怕对方晚上来杀自己 ,毕竟她 有 守卫沈微微的守护,她 只是担心傅盼璋在 确定自己 的身份信息后 ,会不会做一些别的事情 。暂且让她 别摸清为好 。
如果傅盼璋是投机者 ,她 是有 可能来杀自己 的。以及,跳鬼但并不是鬼或预言家的3号尤斯,也有 可能是投机者 。这两个人 ,自己 都需要引起注意。
姜允揉了揉自己 的头,有 些头痛,游戏到目前为止,信息含量太大了。这十个少男少女还真是各怀鬼胎啊。
「肮脏的魔鬼,你的罪不可能被洗白!」
——有 了这句话,整场游戏就愈加有 经典套路情 节的feel了。
眼下更 重要的是另一件事,今晚要票人 出局,而昨晚上了投票PK台的沈微微,大概率会成为众矢之的。姜允必须要保住对方,而今晚的替死鬼,她 已经想好 了。
稍稍让姜允有 几分惊讶的是,这个替死鬼,在 晚上投票的时候,居然第一个发 言,并且还将矛头对准了她 。
“我要提名1号叶斐,”4号李旭贤站起身,神情 激动到整张脸都有 几分扭曲,他指着姜允,言之凿凿,“我看到叶斐和一个人 在 单独说话,在 一个非常偏僻的小角落里。叶斐是预言家,那个人 是她 的守卫!大家和我一起把 叶斐这个假鬼投出去!”
一时间,其他所有 玩家的视线都汇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