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师门技法

“呸呸呸。”罗垚苦得把口中的黄连吐了出来, 见林笙皱着眉目含警告,修哥的命还捏林笙手里,他不敢吱声, 只好咽下刚才的话, 老老实实地杵药。

孟寒舟将药盒递给林笙。

林笙拿出几支厚朴切碎:“没什么, 刚才开的药煎上了吗?”

孟寒舟疑惑地瞧了瞧他们俩, 将装药材的盒子放下:“已经煎上了, 秋良正看着呢。”

“嗯。”林笙点点头, 便将手中在配制的这副药包好后交给罗垚,“等他把汤药喝下之后过半个时辰, 就用这副药。这药煎好后要从谷-道入,是为了消炎去肿的, 最好用上后找个枕头垫起来, 留药一炷香的时间。脾心痛会影响肠胃,所以你们弄的时候要轻柔一点。”

他还特意嘱咐要轻柔,罗垚脸色红红地接过药包,正讪讪地要出去备水备药, 又听林笙问道:“对了,你会起针吗?”

见罗垚点点头, 林笙说:“那稍等你便自行给罗修起针吧。他的病情还不算稳定, 先不要带他回去了, 等用完一次药后看看情况再说。”

“好。”罗垚应下。

罗垚走后,林笙找了个块帕子擦手,冷不丁就被孟寒舟挨着椅子黏了过来。他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但孟寒舟不依不饶地蹭上来, 林笙身上有些汗潮,不由垂眸朝他看去:“你身上长了浆糊?非要粘着我?”

孟寒舟手臂又跟水蛇似的缠到了林笙的腰上去, 贴着他的肩膀道:“你和罗垚说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听?”

“你听了也用不上。”林笙道。

孟寒舟不解:“那也要听了才知道用不得用的上。”

这种事林笙无法跟他具体解释,只得随口抛下一句:“用不上就是用不上,因为我不喜欢。”他把孟寒舟从身上推开,敷衍地哄了一下,“乖,我要下去忙了。”

孟寒舟很不满,总感觉林笙在糊弄他,可是又找不到证据,不过……既然林笙说不喜欢,那想必是真的用不上,那知道也确实没什么用,算了。

想到这里,孟寒舟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孟寒舟鼻尖蹭了蹭他的耳缘,忽然就听到窗下有人煞风景地喊:“笙哥哥!笙哥哥!”

渲染了一早上,又发生了罗修昏倒的事,很多人看到林笙将罗家大弟子抬进去救治,后来罗家二弟子也进去了。

那罗家可是望族,众人都观望着,看看会不会闹出什么动静,结果不仅没出人命,反而见那罗家二弟子跟在伙计后头进进出出,可见林郎中是将人给救好了的。

所以不少人更加对林郎中的“三伏贴”多了几分期待,反正不是吃进肚子的东西,更何况外面那些长生丹药动辄都要百千钱一颗,这个药贴才几十钱,试试又不亏!

因此就在林笙给罗修诊治的功夫,楼下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

孟寒舟从窗口朝外看看,方瑕正鼓着脸颊,气闷地叉着腰、仰着头,嫌弃他霸占着林笙,问笙哥哥什么时候能下来开始卖药贴。

他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松开臂弯里的人,放林笙下去。

林笙赶紧趁机从孟寒舟怀里挣脱开,重新卷了卷袖口,去忙活三伏贴的事,逃开了孟氏好奇宝宝的追问。

“贴脾胃贴的到最左边来!手脚冰凉关节痛的去右边,咳嗽气短易起疹子的来中间这个屏风!”

林笙一到位,就开始忙活起来。

其他人就在门口帮忙分流。二郎不太懂这些,便引着那些不打算贴药贴的人,进店里看看其他的东西。

“我们这叫万物铺!什么都有!”

孟寒舟在后面慢吞吞收拾收拾桌上不要的碎药,扫扫地,擦擦桌,走之前,听见隔壁有些动静,便以为罗修醒了,就过去看了一眼。

正好他还想问问那日在罗府,姓罗的老郎中到底跟林笙说了什么。

没想到刚推开几寸门缝,就看到罗垚俯身在床边。

“修哥,你要是疼得厉害,就抓我的手。”罗尧殷殷地望着床上的人,“林郎中说了,你变得严重有做那事的缘故……一定是我没轻没重太不小心了,下次我们不要玩那些了。”

“傻瓜,不是因为与你……”罗修抿了抿嘴角,“那是我愿意的,和你没关系。”

罗尧趴在床头叹气,又说:“那过会我帮你看看那里还肿不肿了,一会还要纳药的。”

罗修苍白的脸上浮起些红晕,点了点头。

罗尧起身,一边擦着罗修额角的虚汗,一边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他伸手一揭开罗修的衣襟,密密麻麻全是红印,甚至还有极深的齿痕。

“……”

孟寒舟微微睁大了眼睛,胸口一跳,就算他不是什么大善人,也知道非礼勿视,匆忙将门无声带上。

走开三五步之后,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扇门,才慢慢回过味来。

原来他俩是……

那他们刚才说的是……

孟寒舟有点恍惚,隐约知道他们说的事情,隐约又不太清楚详细的。毕竟没有人教过他,少年时也曾短暂地好奇过,但因为病深,又缺少同龄人交流,渐渐地就不了了之了。

之前罗垚与林笙偷偷说的,也是这个吗?

罗垚为什么要同林笙说这个?

孟寒舟本来没往这上面想,但自从发现了罗氏兄弟的秘密后,越琢磨越觉得可疑,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下楼时瞥见一角屏风后面,林笙正在为人贴药贴,他手指纤长素白,被黑褐色的药膏衬得更加雪腻如-乳-,让人不由想象它落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孟寒舟猛地摇摇头,将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脑海,这时二郎抬着一箱东西从身侧经过,他二话不说抱了过来,“我来。”

“大舟,这个你不行——”

话音未落,孟寒舟就猛地被箱中的重物坠得弯了腰,还好郝二郎眼疾手快给托住了:“我都说这个很沉,你不行了。”他埋怨了两声,“后面还有几把罗扇,你把那个拿过来吧,前面有几个姑娘想要看看别的花样。”

“药贴贴上后不要沾水,明早起来后揭下来就行。要是感觉不错,下次二伏天的时候再来贴第二剂。建议最好坚持三次。”屏风后,林笙将注意事项告诉了面前的人,净手准备下一个人的时候,余光看到孟寒舟正面无表情地拿着两把牡丹和蔷薇团扇,给两个年轻女郎展示。

二郎在旁边热情推荐,他似个不情不愿的人形架子,但胜在肩宽窄腰长腿,一身新做的涧蓝色夏衫,在一众伙计里十分扎眼,即便板着脸不说话,也足够赏心悦目。

林笙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因为这群妇人和姑娘们不乏有人的兄弟、父长在排队等着贴药,所以她们便在店里随便逛逛,看到那边有挺拔的俊俏郎君,渐渐的都羞羞涩涩地围过去。

没一会,他手上两把团扇就被姑娘们买了去。

二郎似乎也发觉孟寒舟的好用,不断地往他身上挂手帕、挂坠和扇子香囊,加上二郎话密,平平无奇的东西都能被他夸出花儿来,逗得妇人们芳心大开,一时间那边泛起莺声燕语,热闹非凡。

孟寒舟不喜被这群莺莺燕燕们包围,正要不耐烦,回头瞥见林笙也望着这边垂眸笑了,他犹疑了片刻,还是接过了二郎递过来的花簪插在了头上。

忙活了大半日,中午众人只轮流吃了几块馅饼填肚子,就又继续忙碌起来。

林笙又去看了一眼罗修,这会儿他已经用过一次药,罗垚现去买了身新里衣给他换上了。罗修病中出汗多,没个把时辰就会湿透衣衫。

此时罗修正斜靠在床上,腰上盖着条薄毯子,昏昏欲睡地听罗垚念一本医书打发时间。

“怎么样了,还烧吗?”林笙说着试了试罗修的体温。

罗垚便有些担心:“好一些了,但温度并没有完全降下来。”

林笙隔着毯子按了按他的腹部,比刚昏倒时柔-软了一点,但不碰还能忍受,一碰还是疼得罗修直冷汗:“再加一次汤药吧,这几日不要吃东西,食物残渣会加重炎症。如果饿了就喝点糖盐水,或者熬点米浆滤出清汤来喝。等温度降下来一些再回去。”

说起这个,罗垚有个不情之请:“林郎中,能不能多在你这叨扰几天?”

罗修身上的痕迹每个三两天肯定消不了,他病成这个样子,肯定是瞒不过师父的,要是师父问起,见他身上的痕迹再追究起来……他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罗万清最厌恶这种逾闲荡检之事,罗垚是罗家人,又是罗万清的亲侄孙子,还好说。罗修本就是族中认来的义子,到时候说不定一气之下会把修哥赶出师门。

“你不是在六疾馆诊病吗?回头师父那边,就说我们也去六疾馆帮忙了,行不行?”罗垚露出可怜的表情,“当然了,等修哥好一点,我肯定真的去六疾馆义诊!”

林笙斟酌了一下,他俩虽有私情,却也不是伤天害理,更没有损人利己,但六疾馆是真的需要多几个义诊的大夫,想了想,便点头应承下来:“不过,上次我与罗老先生不欢而散,只怕他并不信我的。”

罗垚道:“我听下人说了,师父上次对你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不过他还是很赞赏你的医术的。只是他老人家就是有点顽固,喜欢小辈们顺着他来,你拂了他的面子,他下不来台。你就是太实诚了,若是按我说的糊弄糊弄他,说不定那事儿就过去了。”

林笙无言笑了笑:“糊弄他容易,只是……”

只是糊弄自己难。

只是不愿不负责任说出去的话,将来变成刺穿自己的刀子。

罗垚拧着眉,看他欲言又止。

“没事,好好休息吧。”林笙拧了条湿帕子,让罗垚给罗修擦擦身上降温,“今天夜里会是比较危险的时段,你多盯一盯,屋里常备着热水和污桶,若是能吐能泻,是好事。”

两人正说着,忽然从楼梯上蹬蹬蹬跑上来个小仆,头上的帽子都跑歪了,也顾不上屋里有没有人,推开门就喊:“少爷少爷!不好了不好了!糟糕了糟糕了!”

孟寒舟在门口把着,没拦住,叫他直接闯了进来。

“阿园?”罗垚见是自家房里的伺候小仆,“不是让你偷偷回家拿几身修哥的衣裳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衣裳呢?”

“还管什么衣裳不衣裳!”小仆赶紧把房门关上,急吼吼地说,“老太爷朝这来了!我刚拐出这条街,就看到老太爷带着俩人急匆匆的……”

“啊?!”罗垚一听马上就慌了,“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小心点吗,怎么被师父知道了?”

小仆哎呀一声:“那早上修少爷当街晕倒,那么多人看见了,那能瞒得住嘛?这会儿才传到老太爷耳朵里,都已经算是晚的了!转眼老太爷就到了,您还是想想怎么说吧。”

罗垚平日挺机灵,这会儿许是关心则乱,一时半会都没有想出什么辙来。

“没事阿垚。”罗修虚弱地握了握他的手,“要是师父发现,怪罪下来,都怪我就行。我年长,早些年又在外面学了些不好的,教坏你……咳咳。”他疼得咳嗽两声,“我还病着,师父便是要罚,也不会忍心现在就罚的。”

“别说这种话了。”林笙劝他俩不要自乱阵脚。

罗氏兄弟虽性格不同,但都被教得有礼有节,衣饰穿戴都是如出一辙的精致华贵,可见做师父的是真心疼爱这两个徒弟。想必这么着急来,是听说徒弟急病,放心不下而已。

才说着,房门外孟寒舟突然冷冰冰道:“你谁?”

罗垚咯噔一下,林笙拉开门,见果然是走的微微喘促的罗万清,便唤了一声:“寒舟。不要无礼,这是罗老先生。”

孟寒舟拦在门口,更加没好脾气了:“就是那个让你难受了好几天的罗万清。”

他没有刻意放低声音,是故罗万清自然也听见了,脸上也冒出了几分尬色,但想到两个徒儿都在这里,只好平心静气没有同这后辈计较,只朝林笙道:“林郎中,我听说我徒儿病了,在你这里修养。”

林笙拍了两下挡在面前的胳膊,孟寒舟这才哼了一声向侧后退开。

“不错,罗修他突发脾心痛,昏倒在寒舟的铺子门口。我恰好在这里做三伏贴,见他病急,便将他抬进来紧急处理了一下。”林笙侧身让罗万清进来。

他连唤了两遍,罗万清才终于记起他口中的这个“寒舟”,正是那日林笙在府上提到的孟寒舟。

不由侧目朝孟寒舟多看了两眼。

进到屋内,一向活泼好动的罗垚正垂着脑袋在床前,蔫蔫地叫了声“师父”。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师父!”罗万清从孟寒舟身上收回视线,先看了一眼床上奄奄的大徒弟,见罗修气色虽差,但神态还算好,这才作势训斥了罗垚两句,“你师兄突病,怎么不回家报信?还要旁人看热闹的提了一嘴,我才知道!”

罗垚提心吊胆地看着他坐到床边,给罗修把脉,生怕他再往上掀一几寸,就会看到罗修身上的痕迹,嘴里咕哝说:“这不是病得急嘛,还没来得及跟您老人家说……”

罗万清没有注意到罗垚的反常,捋着胡须沉目切了会脉象,又看到旁边床头小柜上放着个半开的针包,他又惊又诧地问:“罗垚!你还擅自给你师兄用针了?”

罗垚忙摆手:“这不是我……”

“是我给罗修用的针,是为了急行止痛。”林笙道,并将自己针刺了哪些穴位,之后用服用了什么汤药,并施用了大承气汤做灌肠方也一一告知。

“灌肠方?”罗万清疑问。

“嗯。”林笙答道,“脾心痛有恶心呕吐的症状,消炎去肿的药多苦,苦药刺激,而煎汤灌肠从谷-道入,便不刺激胃脘,而且作用迅速,更加灵活,清热解毒之效更强……算是我师门技法吧。”

“这针方也是你师门技法?”

林笙也只好点头。

罗万清没想到林笙竟然还会针术,这事儿老崔可没有跟他提过,而且罗修病情如此紧急,这针方竟还能做到这般简洁老道,后续的处理也快准、果断,这林笙的功力可见一斑,绝不是池中小鲤。

之前但是听老崔嘴上夸赞,只觉得是可造之材,此时亲眼见着了,才知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林笙的本事。罗万清虽脸上没表现,但着实是被林笙这一套治法给惊-艳到了。

脾心痛不是个小毛病,不少脾心痛发作急的,有时候都等不到汤药煎好,人就没了。

林笙竟然不慌不乱,条理分明地做完这一套,还游刃有余,果真不可小觑。

罗垚偷偷地将罗修的衣袖往下捋了捋:“是啊是啊,林郎中已经都施治过了,治的特别好!您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还是早些回吧,等师兄好转一些了,我再带师兄回家……”

罗万清光想着林笙的事了,也没在意罗垚神色中的不自然,不过下一刻,他便让罗垚大惊失色起来。

只见他仍不放心,伸手去揭罗修的衣襟:“为师要查查腹心。”

“师父!”罗垚没来及护住,罗修躺着松快,衣带也没系得太紧,就叫罗万清直接掀开了,“……”

罗修胸口上的斑驳草莓印径直暴露在面前。

床边一片沉默。

罗垚腿一软,差点就要跪在地上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情急之下,目光只好投到了林笙身上。

“……”林笙被罗垚哀求的眼神看得不安,觉得他也怪可怜的,沉默了一会,在罗修忍不住想要张口“认罪”的时候,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这是……是我揪的,呃,揪法主要起到一个,一个……”

罗万清看向他,罗垚亦满怀骐骥地看向他。

林笙只好闭着眼胡说道:“起到一个驱邪解热的作用……也、也是我师门技法。”

作者有话说:

主要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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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不幸把腰扭了,剧痛动不了,去扎了针灸今天才好一点,能起来码字了

明天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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