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脾心痛

罗修挣扎着睁开眼看了看, 还没张嘴想说什么,就脸色剧变地呕了两声。

“噫!”方瑕怕他吐在自己鞋子上,吓得忙掩着鼻子往旁边退了两步。

“你当时还不如他呢。”林笙看看左右, “来两个人过来搭把手, 把他抬进去找个地方躺着。小心点别碰他的肚子。”

“那放我睡觉那屋吧。”二郎忙找来一块木板, 和秋良两人把罗修抬进屋里。

林笙在门口张望了一阵, 没看到罗家的其他人, 也没瞧见罗垚, 也是奇怪,这俩师兄弟不是形影不离的吗。他想了想,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还是先别告诉罗万清, 便叫了个伙计去找趟罗垚。

跟着到房间里时, 罗修已经被安置在了二郎睡觉的床上。他疼得满头是汗,才躺下没有一会,就折身起来趴在床边想要吐,秋良见状也来不及去找什么恭桶了, 手忙脚乱地扯了个洗脸洗手的盆子过来。

罗修埋在盆子里吐了几声,林笙刚好进来, 瞄了一眼盆中黄绿, 胆汁都吐出来了, 不由皱了皱眉,快速到床边给他把了把脉。

吐过后靠在床头缓了几口气,罗修才有气无力地开口:“我没事,一会我自己找点药吃就行……叨扰林郎中了, 我休息一会便能走,你别惊动师父和阿垚。”

林笙切了脉, 脉象滑数,盯着他看时,发现他眼白似乎有些发黄:“你在发烧,还差点晕倒在我门口,这不是休息一会就能走的病。我已经让人去跟罗垚说了,你就躺在这里安心待着。”

他这么一说,罗修就有些着急下床,但随即就因为动作过大而令腹部更加疼痛,他脸色疼得煞白,无可奈何地倒了回去。

“你这疼了第几天了?不止一天了吧。”林笙想为他检查身体,但才碰到对方衣服,就被罗修躲开了,林笙不悦道,“你也是将来要做大夫的人,应该知道这不是寻常小病。不检查怎么能对症下药?”

孟寒舟跟了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病恹恹的人,抱着手臂哼道:“我这好端端的开业大吉,全让你搅和了,我们这是新盘的铺子。你来看热闹的就算了,还昏倒在我们门口,要是闹出了人命,我们晦气不晦气?”

林笙听出他是故意激罗修才这么说,便只是不轻不重地唤了声“孟寒舟”,然后也一脸困扰地去看罗修。

罗修果然露出几分愧疚神色,可他即便想走,这会儿却是疼得着实动弹不了,犹豫了好一会,才终于同意宽衣给林笙检查,但是看了看屋里那么多人,还有几分欲言又止。

林笙看出他的顾虑,大概是并不想在众人面前展露身体,富贵人家真是规矩多,便叫其他人统统出去,连孟寒舟都被一脸不情愿地推了出去:“今天开业大事,你们这些东家怎么能不下去照看?快走吧快走吧!”

关了门,林笙才回到床边。

只剩他们俩了,罗修脸色反而更红了一层,他忍着腹痛慢慢松开了衣带。

林笙本没有多想,但是看到他身上一块一块红红紫紫的痕迹后,实在是不能不多想:“你……你师父还打人?”

“……”罗修攥着衣襟,神情有几分不自然,“师父他不,不打人。”

林笙看他目光躲闪,舌根都有些打结,恍惚片刻,见一向安静斯文的罗修渐渐的脸色更加焖红。林笙突然意识到什么,师父不打人,那这伤只能是……他忙转头向旁边握拳清咳了一声:“嗯,哦……没关系,没有影响,我只是按一按腹壁。”

罗修也快被蒸熟了:“……嗯。”

林笙伸手想去碰触检查体征,但他身上左边一块右边一块,挪了好几个位置总免不了会碰到那些地方,觉得有些尴尬。两人都不是能说会道脸皮厚的人,相对无言了片刻,林笙硬着头皮按了上去。

罗修立刻就狠狠咬住了嘴唇,额角出了一串冷汗。

“很疼,不想让人触碰?”疼的位置有些偏上,林笙见他点点头,“是怎么痛,胀痛、绞痛还是刺痛?只是前面的腹部疼,后背疼不疼?”

罗修想了想:“疼得厉害的时候,像刀割一样,会一直疼到两侧和后面,缓和一会的时候也觉得有些胀。前两日其实有些隐隐的疼,我当是脾胃不和,自己吃了点胃散,后来就好些了,没想到今天突然会剧痛起来。”

林笙快速检查了下腹和心区,终于从他斑驳的皮肤上挪开了视线:“你这不是普通的胃痛,应该是脾心痛。你前几日是不是吃了很多荤腥、或者喝了很多酒后,才觉得开始痛的?”

脾心痛,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胰腺炎。

常因为暴饮暴食、过量饮酒后引起。

罗修为难道:“最近府内喜事多,办了不少酒席。之前你过的那次,是罗家长孙的满岁,后来二房又有了喜、三房的少爷得了个官、五房那边修了院子也要办上梁酒……罗府人多,喝酒敬酒都是难免的,还有诸多杂务……”

林笙忍不住嘀咕:“这些都要你管?你管着府上的杂事也就罢了,你这都感觉到不舒服了,怎么罗垚还——”

罗修脸色愈加窘迫了几分。

林笙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闭上了嘴,起身去取了针包过来:“你现在别想着还能走回去了,我先给你行针止痛,待会让伙计帮忙煎一副清胰汤,等把药喝下去,休息一会再观察观察。这病拖不得,拖久了会引起腹内坏死,败血而亡。”

“你还会行针?”罗修惊讶,林笙年纪这么轻就会针术,师父罗万清也会,但是迟迟没有教给他们,说他们连内证都还没看好,路都没学会,就想学跑。

林笙抽出针来,捻在指间:“针灸推拿与辨证开药其实是两个体系,擅长开药的医者未必能学得好针术,但不擅长开药的医者,也未必学不好医术。但二者相辅相成,可互相成就,若有闲力,自然可以通学。”

说话间,林笙已在几处止痛穴位上下了针,他抽提捻转了一会,提醒道:“只是粗浅给你止止痛,这病,痛只是表象,止痛也只是治标、我还要看腹痛情况辨证下药,若完全止痛,恐怕会影响判断。”

罗修点点头表示明白,只是捻了这会针,他就感觉原本让人发慌心悸的剧痛,已经缓解了很多,他虚虚颔首:“多谢……”

“针要留半个时辰。”林笙说道,“除了内服的药外,你还需外用灌肠的药,但这药你自己恐怕不好上,等罗垚来帮你吧。”

“……”罗修懵了一下,“灌什么?”

林笙看了看他身上的红紫瘀斑,也有点不好张嘴了,他一手圈成个环,一手表示药管,简单示意了一下,不好意思道:“我知道你们昨日……咳,很激烈,但是灌肠药是为了清热活血、通里攻下,你眸中已透黄,已是黄疸之象,说明腹内肿痛已经压迫到了胆,还是用上为好。”

医理罗修自然听得明白,但脸色还是础一下红透了。

林笙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句:“剧烈活动会加重脾心痛,你原本只是隐痛,若不是因为……也不会发展得这样快。”

罗修抖了抖睫毛不吭声。

“那你闭上眼休息会吧,方小少爷新进了一些线香,据说有安神的效果,给你点上一支试试吧?我叫人去给你抓药……”

林笙话音未落,突然外边蹬蹬蹬跑来一串脚步声,他才一回头,房门就被人火急火燎地推开了。

“修哥!”罗垚慌张地跑进来,看到床上满脸又红又白,敞着衣襟身上插了熟根细针的罗修,他跪在床边看,一时紧张地不知该怎么办好,“修哥,你,你没事吧?怎么会这么严重,来传话的人说你快要死了……”

罗修无奈地用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脸:“没事,只是肚子疼而已,死不了……别哭了。”

林笙微微讶异地看过去,见罗垚真的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

……真哭了啊?

见他俩这样,林笙插不上话,便悄悄地退了出来。

两人凑在床头说了会,罗垚又给他把了把脉,确信他不会病死,才吸了吸鼻子擦擦脸。

房间中安神香味袅袅升起,罗修在发烧和针气止痛的作用下,也渐渐地有些迷蒙困顿了。罗垚握着他的手,直到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睡过去,才起身想起来找林笙。

林笙正在隔壁房间杵药,看到他过来了,便又将罗修的病情跟他说了一遍,然后好声安慰道:“他睡了吗?好了,你也别太担心。这病本身特点就是发作突然,现在还没到恶化的地步,待用上药,多休息一段时日,身体会康复的。”

罗垚红着眼睛点点头,也坐到一边帮他一起捣药:“多谢林郎中。”

还好罗修昏倒在他们门前,不然若是昏倒在什么无人的小巷子里,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林笙点点头,看他这模样,平日里活泼多话又爱笑,应该是个挺开朗的小伙子,但又想到罗修身上那些红痕……对坐了会,林笙不禁劝了两句:“感情再浓,也应该有度。他前几日应该已经感觉到身体不舒服了,便是这病的征兆。你……你下次注意一点。”

罗垚眨巴着眼,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

于是脸色如出一辙地和罗修一样,微微地腾出一团红意:“不是……”

林笙皱了皱眉,没听清:“什么?”

罗垚揪着手上的一根甘草,拿药剪夸擦夸擦地剪成了碎段,眼神左右乱瞟了一下,蚊子似的咕哝:“是修哥喜、喜欢那样,每次都求着那样,我才……我下次不会了!”

他举着四指信誓旦旦地保证,眼睛无辜地眨了又眨:“难道你有喜欢的方式,孟郎君会拒绝吗……”

林笙:“…………”

我没有,你别乱说。

林笙又一次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什么叫喜欢的方式?”孟寒舟抱着一盒药材进来,听见他俩的对话,忍不住问道,“我为什么拒绝不了?”

罗垚:“就是在……唔??!”

林笙把一块黄连塞进了罗垚嘴里。

作者有话说:

罗垚上了高速公路。

舟子:阿巴阿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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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天在搬家,实在有点忙不过来,明天就搬完了,我尽快恢复日常更新

鞠躬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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