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六月中旬, 冯文慧一家五口从火车站出来,深市的热气扑面而过。

高慎行背着最大的包袱走在前头,高谨言牵着高美满,高仲平拄着拐杖跟在冯文慧身侧, 她扶着他, 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火车站出口处, 一个年轻姑娘举着块硬纸板,上头写着“欢迎冯文慧女士一家”,看见一行五人出来, 小跑迎上来:“您好,请问是冯文慧女士吧?我是知觉影视行政部的小宋,专门来接你们的。”

冯文慧赶忙应声:“哎, 你好你好,我是, 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小宋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接过手里的一个布袋子,“我们公司的车等在门口,你们跟我来就好了。”

一行人往出站口走,小宋带他们走向一辆面包车,冯文慧一家五口有些拘束地上了车, 他们一家还没坐过小车呢, 几人上车后都忍不住捏了捏屁股下的椅子。

小宋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笑着道:“冯老师,公司给您安排了员工宿舍, 三室一厅,在国贸大厦后面的家属楼里,离公司很近, 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

冯文慧连声说好:“真是麻烦你们了。”

小宋摇头:“不麻烦,公司的宿舍都是现成的。”

一旁高美满趴在姐姐腿上,鼻子贴着车窗往外看,忽然指着路边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喊:“妈妈你们看,是孙悟空哎!”

马路周边依然挂着不少齐天大圣的海报,毕竟是票房破十亿,在华国、亚洲甚至是北美都算得上顶顶厉害的电影,还是从他们深市走出来的,深市政府可不得大肆宣扬。

一路到了宿舍楼,小宋领着他们上了三楼,掏钥匙开了门,侧身让一家人先进去。

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摆着沙发茶几,靠墙一台电视机,三间卧室里都铺好了床铺被褥,厨房的灶台擦得锃亮,锅碗瓢盆齐全,冰箱里还放了不少水果和饮料。

小宋把钥匙递给冯文慧:“冯老师,这是钥匙,冰箱里有些吃的,楼下食堂也开着,您拿这个工牌去刷就行,不用付钱。明天上午九点您到国贸大厦二十一层报到,会有人带您的。”

冯文慧接过钥匙和工牌,攥在手心里,点头:“好,谢谢你,小宋。”

“您客气了,那您一家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小宋走后,门合上,高美满头一个跑进去探,推开最里面一间卧室的门,扒着门框惊呼:“妈妈,这个屋子好大啊,床也好大。”

高谨言跟在后头,挨个屋子看了一遍,走回客厅的时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妈,这屋子有三间卧室呢,比咱家整个房子都大。”

高慎行把行李放在客厅地上,弯腰拉开冰箱门看了看,里头整整齐齐码着苹果、橘子等不少水果,还有饮料汽水,他拿出一瓶汽水转头问冯文慧:“妈,我能喝吗?”

“喝吧,人家给我们准备的。”

高仲平拄着拐杖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用空着的手摸了摸沙发扶手,又看了看头顶的日光灯管,半天才开口:“这宿舍,比我们县里好多人家的正房都敞亮。”

冯文慧也走向厨房门口往里瞧了一眼,灶台是煤气灶,干干净净的,旁边挂着抹布和围裙,她在清原县的家里烧的还是蜂窝煤炉子,做一顿饭满屋子煤烟味。

“妈,这是他们公司的员工宿舍?”高谨言坐在沙发上,手摸着沙发垫子,嘴里都是惊叹,“员工住的都这么好?”

冯文慧点头:“人家是全华国最大的影视公司,你看报纸上写的,光去年一部齐天大圣票房就好几个亿,钱多着呢。”

“怪不得,”高慎行喝了一口汽水,被冰得嘴里嘶了一声,把瓶子递给妹妹,“美满你也喝。”

高美满捧着汽水瓶子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打了个嗝,那可爱样子把一家都逗笑了。

高仲平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扶手边,看着冯文慧:“文慧,明天演员面试的事你心里有底吗?”

冯文慧在他旁边坐下,想了想开口道:“说有底是假话,我以前哪面试过演员啊,写剧本还行,挑人这事我没干过。”

“你写的人物,你最清楚什么样的人能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真坐到评委席上,我怕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高谨言听了在旁边安慰道:“妈,几十万字的剧本你都写出来了,面试几个演员还能怕?而且你的剧本你最了解人物,肯定能行的。”

冯文慧被女儿说得笑了:“你倒是会宽慰人。”不过心里也放松了些。

冯文慧这回到深市来,主要是参加《蜀山修真学院》的最终演员选拔,前段时间全国海选的时候,知觉影视打电话过来,说她是编剧,对自己写的人物和故事最熟悉,最终选演员的时候需要她到场把关。

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愣了好半天,她以为剧本卖出去了就跟她没关系了,怎么拍、找谁演,那都是公司的事,她一个卖了版权的作者,哪还有什么话语权,轮不到她,但没想到知觉影视说,她这个原作者有最终人选的一票决定权。

以前就听人说过,知觉影视这家公司跟别的影视公司不一样,编剧的地位很高,当年知觉影视刚成立的时候,沈知薇就搞了个万元奖金的剧本大赛,轰动全华国,后来公司里头一直坚持“剧本是一剧之本”的方针,编剧在剧组里都是说得上话的。

冯文慧以前也只是听说过,如今轮到自己身上,才真真切切地觉出了分量,她当然高兴,她花了好几年心血写出来的故事,当然不希望被人改得面目全非。

加上知觉影视包了一家人来回的路费,包住宿包伙食,不需要他们自己掏一分钱,冯文慧便想着,大女儿大儿子们刚高考完正好闲着,仲平的身体也好了许多,干脆趁暑假全家一起来深市看看,见见世面。

去年冯文慧拿着知觉影视给的五万块版权费,带着丈夫去省城医院看瘫痪的腿,住院治疗了几个月,花了将近两万块的医药费,出院后又做了大半年多的康复训练,如今他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行走了。

而且小女儿高美满的哮喘病也换了更好的药,发作的次数比以前少了许多,一家人的日子跟一年前比,像是换了个模样。

*

第二天上午八点,冯文慧从宿舍楼出来往国贸大厦走,到了二十一层工作人员接待了她,她见过林副总聊了一会儿天后,被带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会议室中间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矿泉水、笔记本和一摞厚厚的资料,冯文慧的名牌放在正中间的位子上,上边写着“编剧冯文慧”。

旁边已经坐了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精瘦,下巴棱角分明,正翻着面前的材料,看见冯文慧走进来,他搁下资料主动伸出手:“想来你就是冯老师吧,久仰了,我是何良达,这部戏的导演。”

冯文慧赶忙伸出手握了一下:“何导演你好,久仰久仰。”

何良达以前是京市第二制片厂的导演,在厂里拍了好些年戏,几年前跳槽到知觉影视。

来了知觉影视之后如鱼得水,连着拍了好几部片子,去年拍的一部古装权谋剧拿了白玉兰奖,在业内名声正响,这回拍《蜀山修真学院》,沈知薇亲自点的将,把项目交给了他。

“冯老师,您的剧本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何良达笑着说道,“剧本很扎实新颖,比我之前见过的剧本还要厉害,冯老师的编剧功底很了得啊。”

冯文慧听了连连摆手:“何导过奖了。”

会议室又陆续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副导演伍平生,另一个是制片人柳远弘,两人纷纷和冯文慧打过招呼。

大家纷纷在自己的位置坐好,几句话聊下来,大家都熟悉了起来,冯文慧心里的紧张也少了些。

*

九点整,面试正式开始,这次全国海选最终有一百多人胜出,而冯文慧他们需要在这一百多人之中选出包括主角在内的二十多个角色。

面试一开始冯文慧还有些拘谨,不太敢发言,可何良达每次都会扭头问她:“冯老师,您觉得怎么样?这个孩子符合吗?”

几轮下来,冯文慧渐渐找到了门道,剧本是她写的,没有人比她对自己的角色更了解,因此面对每个面试的人,他们表演的效果能让她看出和她心里的角色合不合适,渐渐地她也熟练了起来。

一整个上午,他们面试了二十来个人,选出了几个配角,但是主角还一个没有定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何良达端着盒饭坐到冯文慧旁边,开口道:“冯老师,面试很枯燥吧,哎,这主角还一个没定下来呢。”

“还行,”冯文慧摇头,“主角确实很难选。”

这个剧本,有五个主角,路归,一个孤儿,打小没爹没妈,爷爷奶奶在他七八岁的时候也相继去世了,之后便养在了不待见他的大伯家里,村里的人背地里说他天煞孤星,克死了自己全家人。

按理说这么个身世的孩子该自卑阴郁才对,可路归是一个天性善良、心大、万事不愁的少年,别人骂他他就嘿嘿一笑,被堂兄弟打骂也会打回去,哪怕之后会被打得更狠,但是依然像个顽强的打不死的小强。

十五岁那年,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鸽飞到他面前,叼着蜀山修真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路归看了一眼,便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潇潇洒洒地出发了。

陈有余,家里排行老五,上头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一家子祖祖辈辈都是修真者,可家里孩子生了太多,家里也没富裕到哪儿去,他排名中间,可以说是被忽视那个,但是每每搞出的乐子、惹出的糗事,想让他被家里人忽视都难。

夏听蝉,家里是普通人家,父母都是大学老师,她自己也是个学霸,本来考上了重点高中,结果收到了蜀山修真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好奇心加上父母开明支持,她便来到了修真世界,聪明又较真,凡事讲道理。

霍去尘,十大修真世家霍家的嫡系少爷,打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天赋过人又家底丰厚,进学院之前已经修到了入门期巅峰,在同龄人里属于碾压级别,傲娇、好面子、嘴硬心软。

何米粒,她家几代人都有一个独特天赋,能跟动物交谈,还没入学呢就收了一只灵宠,长得跟猪差不多,圆滚滚的,名叫大福,随了主人,能吃是福,能睡更是福。

这五个人凑在一起,开启了他们修真学院打打闹闹的生活。

*

下午面试继续,走廊里等候的人明显少了些,冯文慧也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翻着手里的登记表,跟何良达低声聊着。

“三十七号那个女孩子不错,演夏听蝉挺合适的,你觉得呢?”何良达开口道。

“外形是符合,可我总觉得她太安静了些,”冯文慧想了想开口道,“夏听蝉表面是个安静的学霸,可她有一股劲,也不像是表面那样乖乖女,有时候比其他人更大胆出格。”

何良达点点头:“那再看看。”这次

演员选拔,最终人选确定权在编剧身上,哪怕他这个导演也要退居第二。

伍平生在旁边翻着下一批的名单:“接下来三十八号,男,十五岁,竞选路归,名字叫杨白江。”

冯文慧看了看手里的资料,上面附着杨白江海选时的照片和简历,照片上的少年倒是浓眉大眼。

何良达朝门口的助理喊了一声:“请三十八号。”

*

门外走廊里,杨白江攥着自己的号码牌坐在椅子上,听到助理喊“三十八号请进”时浑身一紧,条件反射地蹦了起来回了声“到。”

旁边杨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别紧张,就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秀芹伸手帮儿子把领口正了正:“别有太大压力,海选我们都过来了,就跟之前海选面试那样表现就行了。”

杨白江听了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往会议室走去。

他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对面长桌后头坐着四个人,中间一个是四十来岁的女人,两鬓有些白发,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她两旁坐着三个中年男人。

杨白江咽了口唾沫,走到桌前站定,鞠了个躬:“各位老师好,我叫杨白江,今年十五岁,来自庆阳市。”

“你竞选路归这个角色?”何良达率先开口问道。

“是。”杨白江点头。

冯文慧低头看了一眼简历,抬起头来打量了他几秒,然后从桌面拿起一段剧本内容递给他,开口道:“好,杨白江同学,那你给我们演这一段,就演路归刚入学不久,误闯了学院后山禁地,被地缚灵追杀的那场戏。”

杨白江伸手接过来:“好的。”说着他便低下头看起剧本来,这段剧本内容不多,就几百字。

这段戏是《蜀山修真学院》里的一场重头戏,冯文慧写这个剧本的时候,和《问天》这部修真剧设定有些不同,她在修真者的世界里加入了妖魔鬼怪等邪物,地缚灵、厉鬼、山魅等,这些东西是修真人士需要拔除的对象,也是学院弟子日后要面对的真实威胁。

几分钟后,杨白江把剧本琢磨完,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各位老师,我准备好了。”

“行,那你开始演吧。”冯文慧开口道,其他人也抬眼看向他。

顶着四个人的目光,杨白江呼了口气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随即他缩起脖子,眼珠子左右乱转,嘴里嘟嘟囔囔道:“完了完了完了,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越走越黑了,我就是想找个厕所啊,谁把厕所修到后山去了,这学院的人脑子有坑吧。”

杨白江边走边吐槽,忽然身子一僵,看着不远处的东西,眼珠子瞪大,歪了歪脑袋,嘴巴大张:“乖乖,我的老天,这是什么鬼东西?白白的飘来飘去的,难道是被单成精了?”

他的表情活灵活现十分有趣,伍平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冯文慧也眼睛一亮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的表演。

紧接着,杨白江脸色大变,转身就跑,跑的时候两条腿迈得又快又乱,踉踉跄跄的,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嘴里喊着:“别追我别追我!冤有头债有主我没惹你啊,被单精!对不起打扰了,我走还不行吗!”

他撞到了旁边一把空椅子,摔了个趔趄,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头发都散了,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朝身后虚虚挥了几下:“去去去,我都说了我不好吃,你看看我,瘦得跟根柴火棍似的,咬一口全是骨头,你去追后面那个胖的吧。”

冯文慧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如出一辙的满意,她心里也很满意,这孩子表演中把路归的神韵给准确地抓住了,遇到危险时候的心大、自带搞笑的吐槽天赋,那种自带幽默属性的路归被他这段表演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会儿过去,杨白江演完了,站在原地喘着气,他抬眼看着评委席,心里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冯文慧对杨白江笑了笑:“演得不错,杨白江,你怎么会想到这样表演?”

杨白江挠了挠头:“其实我看剧本那里写路归遇到危险第一不是跑,而是吐槽,我就觉得他应该是个心很大的人吧?嘿嘿,可能跟我平时有些像,然后我就自己琢磨这样演了。”

冯文慧听了,看了其他人一眼,其他三人都颔首,她便开口道:“好的,谢谢杨同学的表演,你先回去等通知,通知会几天后告知你。”

“好的,谢谢老师们。”杨白江听了鞠了个躬,转身往门口走去。

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何良达开口道:“冯老师,您觉得这个小孩怎么样?”

冯文慧点了点头,想了想措辞:“他演得不错,有路归的感觉,路归的可贵之处在于,身世很惨可心态很好,刚才这个孩子,他站在那里表演的时候,我感觉就像是路归从书里走出来。”

何良达拿起笔在杨白江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我也有同感,今天竞选路归的有六个人,这小孩演出来的是最有感觉的。”

伍平生在旁边也开口说了一句:“长得眉目清朗,讨喜。”

柳远弘翻了翻手里的登记表:“后面还有几个竞选路归的没面试,我们等看完再比较?”

冯文慧点头:“行,继续,麻烦请下一个进来。”

*

走廊里,杨白江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脚步还有些发飘。

杨国华和周秀芹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看见儿子走出来,同时站起来迎上去。

“怎么样?”周秀芹急切地开口问道。

杨白江挠了挠头:“评委说让我回去等通知。”

“等通知?”周秀芹皱起眉头,“这到底是选没选上啊?”

“不知道,就说让等通知。”

周秀芹听了又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们评委脸色在你表演的时候怎么样,高兴还是不高兴?”

杨白江回想了一下:“还好,几个评委老师脸色都正常。”

周秀芹听了还是摸不着头脑,嘀咕:“什么叫正常,这是行还是不行啊?”

杨国华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开口道:“应该有可能。”

“你怎么知道?”周秀看向他,满腹疑问。

“我刚才在走廊里坐了一上午,看到好几个出来的孩子脸色不太好,跟家长说评委告诉他们‘很遗憾这次不太合适’,直接就落选了。白江这种让他回去等通知的,没有直接落选,说明评委觉得行,可还没最终拍板,可能是还得跟其他竞选同一个角色的人做比较。”

周秀芹听了,眉头松了些:“那就是有可能选上?”

“有可能,”杨国华想了想,“反正我们住宿知觉影视全包了,不花我们的钱,就在深市多待几天等结果,跑了这么老远来不差这几天。”

杨白江在旁边点头:“对,我们等着通知呗。”

周秀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叹了口气:“行,那就等。”

*

五天过去,杨国华一家三口住在知觉影视公司附近的一间招待所里。

这几天没事做,杨国华便带着妻子和儿子在深市转了转,安达广场、深南大道等,杨白江头回来南方,什么都觉得新鲜,可逛着逛着心里又惦记面试的事,嘴上不说,人有时候走着就出神了。

周秀芹看在眼里,嘴上宽慰他:“等通知就是还有戏,别多想。”其实心里自己也没底,她比儿子更看重这次面试,如果不行,他们之后回去要琢磨能让儿子干些什么。

这天上午,杨国华正在招待所房间里看报纸,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招待所前台的服务员敲门喊:“杨先生,杨先生,有您电话!”

杨国华连忙搁下报纸,趿着拖鞋跑到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机旁边,他们之前把招待所前台的电话号码留给了知觉影视,说有消息

往这个号码打,而也只有知觉影视知道这个号码,这个时候有人找他,那很大可能就是知觉影视了。

杨国华呼了口气,拿起听筒:“喂,你好,我是杨国华,你是?”

“您好,请问是杨白江的父亲杨国华先生吗?”

“是是是,我是。”

“杨先生您好,我是知觉影视选角组的,通知您一个好消息,经过我们最终评审,杨白江同学入选了《蜀山修真学院》路归这个角色。”

杨国华攥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有好一会儿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喂喂喂,杨先生?您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杨国华的嗓门一下子拔高起来,“我儿子杨白江入选了是吧?!”

“对,您儿子杨白江入选了路归这个角色,后续会有工作人员跟你们联系签约的事宜……”

“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谢谢你们!”

杨国华挂了电话,攥着拳头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房间跑。

推开房门的时候周秀芹正坐在床沿上给杨白江缝扣子,杨白江歪在另一张床上翻从招待所借来的杂志,两个人听到声音同时抬头看向他。

杨国华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一下才激动开口道:“白江,你选上了!”

杨白江手里的杂志倏地掉在了床上:“爸,你说什么?真的假的?!”

“真的!刚刚知觉影视那边打来了电话,说你入选了,演路归!”

周秀芹手里的针线也停住了,眼睛倏地瞪大:“老杨,你说什么,快,再说一遍!”

“入选了,嘿嘿,我们孩子入选了路归这个角色!”

“啊啊啊!”杨白江从床上蹦了起来,一把抱住了杨国华的胳膊,嘴里喊着:“真的假的?爸你没听错吧?”

“我耳朵没毛病,人家说得清清楚楚!”

周秀芹把针线搁到床上,也站了起来,眼眶红了:“真选上了?”

“选上了!”杨国华再次重重点头。

周秀芹走过来,一把揽住儿子的脑袋,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好,好。”

杨白江被妈妈箍着脑袋,脸贴在周秀芹肩头上,嘴还在咧着笑,声音闷闷的:“妈,你别哭啊。”

“我没哭,我高兴。”周秀芹松开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嘴里嗔道,“谁哭了。”

杨国华站在旁边看着妻子和儿子,鼻子也酸了,这孩子从小读书不行,当父母的操碎了心,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老天给他开了另一扇窗,他伸手拍了拍杨白江的后脑勺:“好好干。”

杨白江用力点头:“嗯!”

招待所走廊里,服务员探头探脑地朝他们房间望了一眼,看见一家三口又笑又哭的,缩回脑袋自言自语道:“这家人怎么了,中彩票了?”

杨国华听到,回头扬起大大的笑容:“我儿子人生中了大彩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