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六月末, 知觉影视总部二十一层多功能厅被临时改成了新闻发布厅,三十多家媒体记者挤在折叠椅上,长枪短炮架了两排。

闪光灯此起彼伏地试拍着主席台上的背景板——“知觉影视出品·《蜀山修真学院》主创见面会”,几个烫金大字印在深蓝色幕布上。

主席台上摆了一排座位, 何良达坐在最左侧, 冯文慧紧挨着他, 制片人柳远弘坐在另一边,五个主演依次排开坐在中间。

杨白江被安排在正中央的位置,左手边是饰演陈有余的方河源, 右手边是饰演夏听蝉的俞佳,再往两侧分别是饰演霍去尘的廖向琅和饰演米粒儿的唐小棠。

五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头回坐在这么多记者面前, 都有些紧张。

方河源不停拧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上, 拧上又拧开, 俞佳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在桌面上,后背挺得笔直,嘴唇抿得紧紧的。

廖向琅倒是努力端出从容的架势,下巴微微扬着,可膝盖在桌子底下抖个不停, 唐小棠年纪最小, 刚过完十四岁生日,圆脸上有两个酒窝,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得不得了。

坐在正中间的杨白江偷偷深呼吸了好几回, 现在他还有一种在梦中没醒过来的感觉,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被选上了,还是主角。

何良达先做了简短的开场介绍, 说这部戏剧本来自冯文慧老师的亲手创作,计划拍摄三季,今年暑假拍摄第一季,预计明年在知觉视听频道播出,选在暑假拍摄也是为了几个孩子着想,这样就不会耽误孩子们的学习,说完把话筒递给冯文慧。

冯文慧接过话筒,手心出了汗,她当了快二十年老师,面对几十个学生讲课从没怯过场,可今天面对台下几十个记者和摄影机镜头,头皮发麻,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记者朋友好,我是《蜀山修真学院》的原作者兼编剧冯文慧,很高兴今天能在这里和大家见面。”

记者席上等她介绍完,立刻有记者举着话筒提问道:“冯老师您好,我想请问,您之前一直是一位小学老师,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写出了这部剧本?”

冯文慧想了想,开口道:“说起来也简单,我丈夫常年卧病在床,孩子们还小,我白天上课晚上还需要照顾家里,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睡不着,脑子里就会冒出各种各样的故事,我就拿笔把它们记下来,其实这也算是我精神寄托的一种方法,创作能让我暂时喘一口气。”

台下记者听到她真诚的回答,都露出佩服的眼神,一个人在困境中还能坚持创作,写出优秀的作品,属实是个厉害的人。

台上冯文慧继续道:“写《蜀山修真学院》的时候,我就想写一群少年互相扶持、一起成长的故事,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地活着,好像我也能从他们身上吸取到活力,可以说是他们在那段时间支撑着我挺了过来。”

话落,台上台下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冯文慧笑着对话筒说了声:“谢谢。”

《南方周末》的记者紧接着提问道:“冯老师,听说您在这次选角中拥有主角的最终决定权,这在华国影视圈里非常少见,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您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冯文慧点头:“确实,知觉影视给了我决定权,我很感激。还有,我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准,我很爱惜我的角色,所以选人的时候我更看重,我能从他身上看到我笔下的角色。比如路归,杨白江走进面试间一开口演,我就知道,他是我想要的路归。”

话落,记者们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杨白江,杨白江被几十道视线扫过来,脖子一缩,手在桌子底下攥了攥拳头给自己壮胆。

一位记者看着他开口道:“杨白江同学,你今年才十五岁,之前有过任何表演经验吗?”

杨白江挠了挠脑袋:“没有,我连学校文艺汇演都没上过,因为我成绩太差了老师不让我上台丢人。”

话落,整个发布厅哄堂大笑,五个孩子里头方河源笑得最厉害,拍着桌子直乐,冯文慧也忍不住摇头笑了笑,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笑声落下来,又一个记者开口问道:“那你觉得自己能演好路归吗?”

杨白江认真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老实讲我也不知道,但是冯老师和何导觉得我行,那我就拼命去演,演不好我就多练,我别的不行,但是我不怕吃苦。”

何良达适时开口道:“其实几个孩子都很有灵气,我相信在我教导下他们都能把戏演好的。”

接下来记者把目光转向其他几个主角,港岛《明报》的记者向廖向琅采访道:“廖同学,你饰演的霍去尘是修真世家子弟,这对于你来说会有什么挑战吗?”

廖向琅十六岁,五官生得锋利,颧骨高挺,他坐直身子开口道:“说实话,霍去尘家庭环境和我差别很大,我爸只是钢铁厂的一名工人,我妈在食堂做饭,我家就是普通生活,但是演戏嘛,就是演别人的人生,我有信心我能把霍去尘演出来。”

说完他抱起胳膊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扬,那份傲慢劲倒真有几分霍去尘的派头,记者们纷纷笑着举起相机抓拍。

另一个记者向俞佳采访问道:“俞佳同学,你今年多大了?你饰演的夏听蝉是个学霸,你自己学习成绩怎么样?”

俞佳今年十五岁,扎着马尾辫,面对记者的提问倒是不胆怯:“我今年十五,在省重点中学读高一,成绩在年级排名前二十,不算最拔尖但还过得去,夏听蝉和我有些相似的地方,我也会把她演好。”

旁边杨白江听到人家是省重点还是前二十名,眼睛都瞪大了:“俞佳你还是个学霸啊,真厉害!前二十居然还只是过得去,乖乖,我平时的前二十我都是倒着数的。”

话落,俞佳被逗得捂嘴笑了起来,其他人也是纷纷摇头笑着,这孩子说话真逗。

方河源被记者提问到的时候正在喝水,紧张得差点呛着,他十六岁,长着一张圆脸,鼻梁上有几颗浅浅的雀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天生就带着喜感。

记者问他为什么来参加海选,方河源擦了擦嘴角的水:“我妈看到报纸上的海选消息,说你长得就一张搞笑脸,去试试吧,万一选上了呢,我一想也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来了。”

一旁的何良达接话道:“河源这孩子天生就带搞笑天赋,他试戏的时候,我和冯老师在下面笑得停不下来,让这孩子来演陈有余再合适不过了。”

最后一个被问到的是唐小棠,她是五人里年纪最小的,刚满十四岁,个子不高。

记者问她紧张吗,唐小棠摇了摇头:“不太紧张,就是有点饿,刚才光顾着紧张没吃上早饭。”

话落,大家都笑了起来,制片人柳远弘赶紧开口澄清道:“肚子饿了等下结束就去吃饭啊,我们剧组可还没穷到吃不起饭的。”

大家又笑了起来,发布会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临散场前,何良达宣布了剧组将在七月初进驻张家界进行实景拍摄的消息。

记者们纷纷追问拍摄周期和播出计划,何良达一一作答,冯文慧在旁边补充了几句关于剧本改编方向的说明。

*

七月初,剧组从深市出发,大巴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开进了张家界。

四年前沈知薇带着《问天》剧组来这里拍戏的时候,山路还是土路,颠得人骨头散架,如今到张家界的路已经铺上了柏油,平整宽阔了许多。

大巴车拐过最后一道弯,张家界村映入眼帘,以前的穷山村已经大变了模样。

当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的两三层小楼,白墙黛瓦,沿着山脚一溜排开。

村口竖了一块大牌子,上头写着“张家界影视文化旅游村”,牌子底下是一排农家乐的招牌,“赵家饭庄”“知青大院民宿”“天柱峰旅社”,五颜六色地挂了一串,路边还停了好几辆旅游中巴,三三两两的游客正在村口拍照。

大巴车刚停稳,赵村长已经小跑着迎了上来,五十多岁的人了,腿脚还利索得很,满脸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有人手里端着搪瓷脸盆,里头装着洗好的山桃和李子,其他人也拿着东西热情地迎了上来。

何良达第一个下车,赵村长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好几下:“你们是知觉影视来的剧组吧?哎呀,可把你们盼来了!我姓赵,张家界村村长,叫我老赵就成!”

何良达笑着回握道:“赵村长您好,我是导演何良达,这回来打扰了。”

赵村长摆手:“打扰什么打扰!知觉影视的人来我们村,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是,你们知觉影视来的,我们热烈欢迎,嘿,这个孩子长得真俊,来尝尝李子。”

刚下车的杨白江,手里就被塞了几颗大李子,同时他提在手里的行李也被一位村民帮忙接了过去,要不是看他们脸上挂着真诚热情的笑容,还以为遇到人贩子了。

其他人也被村民塞了吃的,热情地帮他们提行李:“你们知觉影视来的,就把这里当家,想想以前沈导第一次来这里拍戏的时候已经是四年前了。”

俞佳听到这话好奇道:“沈导说的是知觉影视的沈总吗?沈导还来这里拍过戏?”

那位村民点头:“对,就是知觉影视的老板,之前《问天》就是在这里拍的。”

“哇,没想到《问天》是这里拍的。”

前头,赵村长领着剧组往村里走,一路上嘴就没停过,指着路边的新楼房道:“你们看看,这些楼全是这两三年盖起来的,说起来全托沈导的福,八七年她带着《问天》的剧组来拍戏时,剧组就住在我们村的知青点大院里,拍了小半年,后来《问天》火了,全国观众都知道张家界了,游客一拨一拨地来,我们村的旅游就这么做起来了。”

赵村长越说越激动,走到一栋三层小楼前站定拍了拍墙:“我家这栋楼也是前年盖的,一楼开饭庄,二楼三楼做民宿,一年光住宿费就能挣好几千块。以前我们村穷得叮当响,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哪想得到会有今天啊,这都多亏了沈导啊。”

剧组的人员听得津津有味,确实这个村子比他们一路过来见到的村子要好很多,没想到《问天》这部剧的影响这么大。

赵村长说着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何良达,关心道:“何导,沈导最近还好吧?她上回给我们村寄了好大一批课本和文具,我们全村人都念着她的好呢。”

何良达笑了笑:“沈总很好,在深市总部坐镇呢,她知道我们来张家界拍戏,特地嘱咐过我,说赵村长是老朋友了,到了村里好好跟您打声招呼。”

赵村长一听,拍着大腿乐了:“沈导还记得我呢,你回去告诉她,我们村随时欢迎她来,吃住全管,不收一分钱!”

古装拍摄基地建在村子后山半山腰上,从当年《问天》拍摄期间搭建的几间简易布景棚起步,经过四年多的陆续扩建,如今已经颇具规模。

主体建筑群依山势层层递进,最底下一层是仿唐式街市,青石板路两侧排列着酒肆、药铺、铁匠铺等店面,虽是拍戏用的布景,材料和做工都相当扎实。

再往上走,穿过一道仿古牌坊,便是主殿群,高低错落的飞檐翘角,依托山石搭建出凌空的视觉效果,再配上背后云雾缭绕的山峰,颇有一种仙侠之地的感觉。

剧组人员摇头看着啧啧称奇:“好美的风景好壮观的楼房啊,听说这古装基地我们公司也有份额,和当地一起合作建立的。”

“真的吗?公司也太牛了吧。”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在村里安顿了下来,来之前,他们还担心拍摄环境太艰苦,现在一看,颇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

剧组安顿下来后,开始拍戏,这天傍晚,当日的拍摄提前收了工。

何良达对今天几场戏的完成度很满意,难得大方地挥手宣布:“今天不加戏了,都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杨白江第一个从片场的石阶上蹦了下去,嘴里嗷地喊了一嗓子,脚下生风地往山坡底下冲,方河源紧跟其后,两个男孩子跑得飞快,身上的戏服还没换,宽袍大袖在身后猎猎翻飞。

“杨白江!方河源!戏服!先把戏服换了再跑!”柳远弘在后头扯着嗓子喊,可是两个少年头也不回,早跑出了十来米远。

柳远弘跺了跺脚,扭头看见廖向琅正慢悠悠地从躺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溜,他赶紧伸手拦住:“廖向琅,你给我站住,先换了戏服再走。”虽然是现代修真,但是在学院上课,学生还是要穿着各院院服上课的。

廖向琅嘴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脚步加快,三两步窜到了化妆棚拐角处。

柳远弘还没来得及追,唐小棠也从道具箱后面探出脑袋,圆脸上满是得

意,怀里抱着两个没啃完的山桃。

“唐小棠,谁让你偷吃道具的!”柳远弘脑袋一疼,无奈地开口道。

唐小棠吐了吐舌头,抱着桃子就往坡下跑,边跑边回头喊:“柳叔,这个是赵村长给我的哦,我可没偷吃道具。”

这时,俞佳规规矩矩地在化妆棚里换了戏服叠好交给服装组,才慢慢往山坡下走。

路过柳远弘身边的时候,被其他四个泼猴搞得头疼的柳远弘看着她,叹了口气:“还是你最省心。”

俞佳笑了笑喊了声“柳叔”,便加快脚步追其他四个人去了。

柳远弘站在原地望着五个少年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扭头对旁边的场记道:“你说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管着这几个皮猴子,比我以前管过的艺人难管多了。”

场记听了,嘴诚实地道:“柳制片,他们正是半大孩子呢,最是爱玩的时候,多担担。”

柳远弘听了重重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半大孩子,正是狗厌人嫌的时候,而且还处于青春期,管得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这拍戏半个月,他头发都要愁白了啊。

*

山坡底下有一条浅溪,溪水从山涧里流下来,清澈见底。

杨白江和方河源已经脱了鞋蹲在溪边打水仗,两个人互相泼水,笑声震得在山谷里回响。

廖向琅到了溪边,看见两人一身水,嫌弃地退后两步,杨白江趁他不备兜了一捧水甩过去,正好浇在廖向琅脸上。

廖向琅愣了一会儿,随即怒气冲冲地抹了一把脸:“好你啊杨白江!”说着也弯腰捞了水追着杨白江泼。

唐小棠跑到溪边的时候,三个男孩子已经打成了一团,溪水被搅得浑浊,她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啃着桃子看热闹,间或指挥他们:“河源小心背后,哈哈,白江你太傻了吧这也躲不过,哈哈……”

俞佳嫌弃地看了一眼河里三个智商好像只有五六岁的男孩,坐到了唐小棠旁边。

唐小棠把手里另一个桃子递给她:“吃吗?这个桃子很甜的。”

“谢谢。”俞佳伸手接了过来咬了一口,点头:“还真很甜。”

“是吧。”唐小棠嘴角弯起,两个女孩子并排坐着,看三个男生在溪水里追逐厮闹。

这时,河里方河源不小心踩到一块滑石上脚底一滑,一屁股坐进了溪水里,溅起老大一片水花,全身都湿透了,逗得其他四个人笑得东倒西歪:“哈哈哈,河源你真成了一个落汤鸡了。”

柳远弘追到溪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三个男孩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溪水里互相推搡,两个女孩蹲在石头上啃桃子笑得直打跌。

他站在溪岸上,双手叉腰,深吸了好几口气,只觉得脑壳更疼了!

杨白江第一个看见他,冲他咧嘴一笑:“柳叔,水凉快得很,你也下来玩呗!”

柳远弘气得指着他:“杨白江你给我上来,你明天还有重头戏要演,感冒了怎么办?!还有你们两个,河源,向琅你们两个也给我上来!”

方河源从溪水里爬起来,浑身滴着水,一脸无辜地看着柳远弘:“柳叔,我鞋湿了,能不能跟服装组借双拖鞋?”

柳远弘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的戏服也都湿透了!”

方河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漉漉的练功服,袖子和裤腿全泡在水里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柳远弘扶着额头,不想再说话了。

廖向琅拎着湿透的鞋从溪里走上来,气人地冲柳远弘说了一句:“柳叔您放心,我的戏服刚才换了的。”

柳远弘还没来得及夸他,只见廖向琅从口袋里翻出一样东西,一只从道具组顺来的木头令牌,上边写着“霍家”两个字,两个字用朱砂写的,此时已经遇水晕开了。

廖向琅心虚地瞥了一眼柳远弘:“额,这个,咳咳,柳叔,我刚刚忘记拿出来了。”

柳远弘气得已经无话可说了,两手一摆决定不管了,转身就走,可走出几步远又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句:“六点之前必须回住处,不能乱跑,跑丢了我到时可不找你们!谁要是六点没到家,到时候我扣谁的伙食!”

五个少年面面相觑,嘴上乖乖地齐声应了一句“知道了柳叔”。

等他走远了,杨白江趴在石头对方河源道:“你说柳叔真会扣我们伙食吗?”

方河源从溪里捞起自己的鞋,拧了拧水:“他哪舍得,昨天我多吃了两碗饭,他还嫌我没吃饱给我加了个鸡腿呢。”

唐小棠也在旁边点头附和:“就是,柳叔嘴上凶心软着呢,他可舍不得饿着我们。”

俞佳无奈地看着四人道:“你们少气他两回,他就不用天天追着你们满山跑了。”

廖向琅耸耸肩:“那日子也太无聊了。”

*

深市,福田区。

沈知薇站在柏油马路边上,抬头往上看,林玥站在她左手边,钟嘉琳站在右侧,后头还跟着萧何等几个高层。

一行人齐齐仰着脖子,看面前正在建设的两栋大楼,准确地说,是两栋已经封顶的超高层建筑。

知觉双子塔,八十八层,三百八十米高,由美国建筑大师西萨·佩里亲自操刀设计。

两栋塔楼并肩矗立在福田区的中心地段,外立面的钢结构骨架和蓝灰色玻璃幕墙已经安装到了顶层,从地面望上去,两栋楼的轮廓锐利而分明。

佩里的设计理念在八十年代末期就已经走在了全球建筑界的最前沿,他为知觉影视设计的这对双子塔更是倾注了大量心血。

两栋塔楼的截面从底部到顶端逐渐收窄,呈流线型递减,远看像两片锋利的刀刃直插云端。

塔楼的四个立面各有不同,正面和背面采用大面积落地玻璃幕墙,蓝灰色的低辐射玻璃一块一块拼接上去,在不同角度映射出微妙的色差变化。

侧面则以垂直的铝合金百叶格栅作为装饰骨架,银白色的金属线条从底部一路延伸到顶端,勾勒出极富韵律感的竖向纹理。

最抢眼的设计在两栋塔楼之间,第四十二层到第四十五层的位置,一座封闭式空中连廊将两栋楼横向贯通。

连廊的外壳全部由弧形玻璃覆盖,钢结构的拱肋清晰可见,远远望去像一道透明的桥梁悬挂在一百六十多米的高空中,在全世界范围内,如此高度的空中连廊建筑屈指可数,佩里把它做成了双子塔的标志性元素。

塔顶的收尾同样别出心裁,两栋楼的顶部各有一组向外悬挑的钢架结构,顶面铺设了弧形铝板,从侧面看像两片张开的翅膀,赋予了整座建筑群向上腾飞的视觉张力。

林玥仰头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忍不住开口赞道:“八十八层,站在底下看都觉得头晕,这得是深市最高的楼了吧?”

基建部的负责人老周接话道:“林总,目前深市最高的建筑是国贸大厦,五十三层,一百六十米,咱们这两栋楼三百八十米,足足高出一倍还多,放到全亚洲也排得上号。”

萧何在旁边看着这恍如艺术品的双子楼,啧啧称赞:“佩里先生的设计放到二十年后都不过时。”

沈知薇仰着头一寸一寸地打量两栋大楼的外立面,从裙楼基座一路往上看,蓝灰色玻璃幕墙层层递进,银白色的金属格栅像乐谱上的竖线整齐排列,越往高处越显纤细,到了顶端化为利落的弧线收束。

她对佩里的设计很满意,当初找到佩里的事务所委托设计的时候,她只提了两个要求,第一,要在深市的天际线上一眼就能看到,醒目;第二,留够未来二十年的发展空间,现在显然佩里给了她一份满分的答卷。

“里面建到什么程度了?”沈知薇收回目光,看向老周。

老周翻开手里的工程进度表开口道:“外立面已经全部完工,内部装修正在从低层往高层推进,目前一到二十层的精装修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二十一层到五十层的毛坯隔断做了一半,五十层以上还在铺设管线和电缆,整体竣工预计在明年年中。”

沈知薇点头,她在心里算了算,两栋楼加起来一百七十六层的办公空间,刨去裙楼的商业配套、空中连廊的公共功能区、以及顶部的观光和会议区域,纯办公面积超过二十万平方米。

知觉影视现在挤在国贸大厦租来的六层楼里,员工从去年开始就不够坐了,动漫部、艺人部、国际部三个部门争工位争得头破血流,等双子塔启用之后,别说现有员工,就算再扩招一倍都绰绰有余。

林玥看完了大楼又看沈知薇,忍不住开口道:“沈总,说句实话,五年前你跟我说要在深市建自己的总部大楼,我以为最多也就是盖个十几二十层的办公楼,哪想到是八十八层的双子塔啊。”

沈知薇收回仰起的脖子,活动了两下肩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公司发展得快,楼太小了不够用,一步到位省得以后折腾。”

钟嘉琳在旁边翻了翻文件夹开口道:“佩里先生的团队下个月还要来一趟,做空中连廊内部的最终设计确认。”

沈知薇应了一声:“嗯,到时候安排好接待。”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掠过两栋楼顶端悬挑的弧形铝板,像两片展开的翅膀,八十八层,三百八十米,深市的新地标,也是知觉影视的新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