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朗带着93.67的高分走下台, 后台的气氛变得焦灼了几分,其他选手们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是对他的羡慕,这个分数哪怕还没计算观众投票, 这一轮晋级赛他也是安全了的。
第十九号、第二十号选手接连上台, 一个唱了首黄梅戏改编曲拿了八十五分, 另一个弹着手风琴唱了首俄语歌,音准飘了几处,得了七十九分。
后台走廊里, 场务举着出场表喊了几声:“二十一号牧筝,准备上场。”
牧筝听到自己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 把吉他背带往肩膀上提了提,跟着场务穿过走廊来到侧幕候场区。
孔宜佩的声音从舞台上传过来:“接下来有请今晚的第二十一号选手, 来自无锡赛区的牧筝!”
侧幕的帘子被场务拉开, 牧筝抱着吉他迈步走了出去,追光灯啪地打过来,白晃晃的光柱罩在她身上,她眯了一下眼,随即挺直腰板, 一步一步走到了舞台中央。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了一阵窸窣的议论声, 台上站着的姑娘跟前面二十个选手比起来年轻了很多,齐刘海黑长直,白衬衫牛仔裤, 圆碌碌的杏眼,嘴唇嘟着,看起来就是一个乖乖巧巧的中学生。
“这小姑娘看起来是未成年吧, 怪可爱的。”前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评委席上,杨琳琳看了一眼台上的牧筝,忍不住笑了笑,小姑娘长得确实可爱,冷着一张小脸站在舞台中央,明明嘴唇嘟着像在生气,可配上齐刘海底下的圆眼睛,怎么看怎么逗。
孔宜佩走到牧筝身边,把话筒递过去:“牧筝同学,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介绍一下自己。”
牧筝接过话筒,攥了攥,嘴巴抿着,两腮微微鼓起来,她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又扫了一眼评委席上五张脸,开口道:“大家好,我叫牧筝,来自无锡,今年十七岁。”说完了,话筒往回一收,嘴巴又抿上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这自我介绍也太简短了吧,前面的选手一个比一个能说,有的恨不得把家族三代履历全搬出来,这姑娘倒好,名字加籍贯加年龄,三项信息交代完毕后,多一个字都不愿意往外蹦。
孔宜佩笑着引导道:“牧筝同学有什么想跟观众说的吗?”
牧筝想了想,又把话筒凑到嘴边,声音闷闷的:“我会好好唱歌的。”
孔宜佩愣了半拍,随即笑着圆场道:“哇,牧筝同学看起来很文静,应该是上台紧张了。”
牧筝听到这话握着话筒的手一顿,想说她才不文静,也不紧张,不过眼珠一转想到沈姐姐说的反差萌,吓他们一跳,闭上了嘴巴。
观众席上大家都善意地笑了起来,评委席上大家也都露出了笑容,大家都以为小姑娘是上台紧张。
旁边杨立杰低头瞄了一眼牧筝怀里的吉他,又抬头看了看她齐刘海下面乖巧的面孔,故意做出疑惑的表情:“牧筝同学,我看你带了一把吉他上来,是准备给我们弹唱一首小情歌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加重了“小情歌”三个字,引得台下观众跟着点头认可,看这小姑娘外表,弹个小情歌多合适啊。
杨立杰和孔宜佩心里门儿清,他们拿到的流程卡上白纸黑字写着牧筝的参演曲目和风格分类,可直播节目嘛,得做做效果,得让观众跟着走,乖乖女拿着吉他,谁都会以为她要弹唱甜腻腻的小情歌,到时候反转一来,出其不意的节目效果不就有了。
牧筝听了杨立杰的话,歪了一下脑袋,看了一眼台下观众席,嘴角往上弯了弯,弯出了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开口道:“不唱小情歌,我要唱摇滚。”
台下观众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什么,摇滚?”
“这小姑娘要唱摇滚?我耳朵没出问题吧?”
这摇滚跟这清清爽爽的小姑娘的画风相差很大啊,观众席上大家一时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这看起来乖乖的小姑娘要唱摇滚。
*
无锡,牧家。
客厅里,牧大国坐在沙发上,靠着扶手,半眯着眼养神,一只脚搭在茶几上晃着。
林丽芬坐在旁边翻着手里的时尚杂志,六岁的牧大宝趴在地毯上玩变形金刚,变形金刚的胳膊被他掰断了一条。
林丽芬翻了几页杂志觉得无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开口道:“诶,老牧,最近到处都在宣传的华夏之声是今晚开播吧?我们要不转到知觉视听频道看看?”
牧大国随口嗯了一声,手指头摸上了遥控器。
这时候,卧室的门打开了,牧欣怡端着杯子从里面走出来,路过客厅去厨房接水,经过电视机前面的时候,她瞥了一眼屏幕,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在饮水机接水,一边接一边朝客厅方向随口道:“弟弟喜欢的《葫芦兄弟》不是正在播着吗,现在好像正演到蛇精变成爷爷骗葫芦娃他们吧。”
林丽芬听到这话,狐疑地看向牧欣怡,这个女儿平时跟弟弟不怎么亲热,话也不多,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弟弟看什么节目来了。
她正想说什么,旁边牧大宝听到姐姐的话一把丢开变形金刚,从地毯上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声嚷道:“我要看葫芦兄弟,你们给我换台!快点,我要看!”
牧大国被儿子吵得头疼,把遥控器扔到林丽芬怀里,皱着眉头道:“吵死了,你把台给他调过去。”
林丽芬瞪了牧大宝一眼,可儿子完全不管她脸色依旧大声嚷嚷着,她看了一眼要发火的牧大国,只能无奈地拿起遥控器调到少儿频道,嘴里没好气道:“行行行,看看,别吵了。”
牧大宝看到电视上播放动画片才收住声,满意地躺在沙发上跷着腿看了起来。
厨房里,牧欣怡端着接好的水,朝客厅扫了一眼,转身回卧室关上门。
*
演播厅里,孔宜佩笑着继续问道:“看来牧筝同学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那么你今天准备给大家带来哪首歌呢?”
牧筝把话筒凑到嘴边:“Pixies乐队的《Where Is My Mind》。”
话落,台下的观众一时间没有反应,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说的这个乐队是什么,他们都没听过啊,什么Pixies?什么歌?
有人扭头问旁边的人:“她说的是什么乐队?”
旁边的人也是一脸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我也没听说过啊。”
评委席上,叶倩琳、林丽莺、罗勇佑和杨琳琳的表情都带着几分好奇和疑惑,Pixies这个名字对她们来说也陌生得很,港岛和内地的流行乐坛跟欧美地下摇滚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唯独郑重地的反应跟其他四个人截然不同,他听到“Pixies”和“Where Is My Mind”的时候,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忽地坐直了,两条搭在扶手上的胳膊也收了回来,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小姑娘,拿起话筒开口道:“牧筝同学,你说的是Pixies?”
牧筝点头:“嗯。”
郑重地多看了她两眼,转头朝观众席和镜头方向开口道:“我跟大家解释一下吧,Pixies是美国波士顿的一支另类摇滚乐队,只在欧美地下摇滚圈子小有名气,所以大家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乐队。他们的摇滚风格跟我们平时听到的主流摇滚完全不同,主流摇滚讲究的是旋律好听、编曲饱满、高潮要燃要炸,可Pixies走的路子完全相反。”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他们的摇滚模式是另类摇滚,这种摇滚有一个很大的特点,节奏转变很快,前一秒可能还在低声吟唱,下一秒可能就扯开了嗓子嘶吼,这个转换是毫无预兆的,所以它的特色是整首歌的情绪忽高忽低起伏很大,他们管这个叫‘响—静—响’,是另类摇滚最核心的表达方式。”
台下的观众听完郑重地的介绍,大家的表情都有些似懂非懂,好像都没有听明白,只听懂了大概意思就是很小众,跟主流摇滚不一样,心想台上的小姑娘看起来乖乖的,没想到这么有个性,不仅要唱摇滚,还要唱小众的。
郑重地把目光重新转向台上的牧筝,开口道:“你真决定唱Pixies的歌?他们的歌可是有一定难度的。”
郑重地也是出于好心,他了解到这个小姑娘好像是在海选唱了他的歌晋级的,而且比赛到现在也只有她一个唱的是摇滚,加上现在歌坛界唱摇滚的不多,他也是有些爱才之心。
牧筝用力地点头:“嗯,我想唱。”
“行,”郑重地听了笑了,真是有个性的姑娘,随即打趣道,“不过我听说你海选的时候唱的是我的《浪荡人生路》,我还以为你今天在现场也依然会唱我的歌呢。”
台上牧筝歪了一下脑袋,一本正经地回道:“你虽然是我偶像没错,可是今天我想唱点不一样的。”
话落,台下哄地笑开了,观众席上好几个人乐得前仰后合,评委席上叶倩琳也掩着嘴笑了起来,杨琳琳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郑重地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指着台上的牧筝,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嘛,偶像的歌你不唱了,我这个偶像在你心里还不如一首美国地下摇滚。”他说完自己也笑了,“行,是个有个性的孩子,来吧,我倒要听听你怎么唱。”
孔宜佩适时开口道:“那么我们现在倾听二十一号选手牧筝带来的歌曲,《Where Is My Mind》,牧筝,舞台交给你了。”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追光灯收束成一个窄窄的光柱,只照着牧筝一个人。
伴奏带开始播放,极轻的吉他分解和弦从音响里漫出来,几个音符稀稀疏疏地飘在空气里,声音很轻缓,像淅沥沥的小雨打在树叶上。
牧筝低下头,随着前奏轻松摇晃,嘴唇几乎贴着话筒:“With your feet on the air and your head on the ground……”
声音很轻,很柔,气声裹着词句从话筒里流出来,带着少女特有的干净嗓音,每个英文单词咬得清楚却故意含糊地拖着尾巴,像是在梦中自言自语。
台下的观众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抖起耳朵想听清她在唱什么,不过没怎么听清,这首歌前段歌词处理就是含糊不清的,虽然听不清歌词,但是旋律很抓耳朵。
牧筝唱了八个小节的低吟,声音一直压着,像把弹簧往下按,一直按到底。
就在台下观众听得心情平和时,突然毫无预兆地,一阵音节劈开了演播厅。
台上,牧筝的右手在吉他弦上猛地劈了下去,所有声音在同一个节拍上像雪崩一样冲了下来。
吉他的失真音从音响里倾泻而下,厚重的、粗粝的、密不透风的声浪铺天盖地地压过来,贝斯线在底部轰隆隆地滚,鼓点密集地砸进来,整个演播厅的空气都在震颤。
而牧筝的声音,从上一秒的气声吟唱,一口气翻上了嘶吼:“Where is my mind……”
她喊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身体跟着往后仰,脖颈绷紧,嘴巴张到最大,声带像是裹着海浪冲啸而来,跟她几秒钟前的低声吟唱判若两人,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缓冲,情绪就像把人放在跳楼机上猛地跳下来。
台下三百号观众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猛地捶了一擂,那音节落到他们耳中,让他们仿佛也变成了一条在汹涌海浪中飘荡的小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评委席上,叶倩琳和杨琳琳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这个气音转换得如此自然,如此之大,很多歌手都做不到。
林丽莺目光也紧紧看着台上的小姑娘,对于他们这种唱歌音的来说,知道这种节拍有多难唱上去,嗓子都要吊很久,而这个小姑娘,就几秒钟的转换时间就把嗓子吊了上去,可谓是得天独厚得让人羡慕。
罗勇佑轻轻拍了拍旁边郑重地的肩膀,给他递了个羡慕的眼神,意思是看来你们摇滚界要来个小怪物了。
郑重地有些得意地昂了昂下巴,之前他看报道说海选现场有个唱摇滚厉害的小姑娘,还有些将信将疑,以为是媒体报纸在夸大其实,现在在现场听这小姑娘一唱,心想报纸还是夸得太保守了。
台上,牧筝清脆的嗓音转换成了烟嗓,震人的高音嘶吼持续了四个小节,然后又突地跟来时一样消失了,吉他的音拍收住了,贝斯退了,鼓点散了,所有的喧嚣在一拍之内全部抽干,舞台上又只剩下牧筝一个人和她怀里吉他的分解和弦,稀稀落落的几个音符飘在空荡荡的演播厅里。
牧筝的声音也跟着回到了低吟,轻得像在耳边说话,每个字都裹着气息送出来,跟上一秒的嘶吼形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反差。
台下的观众心跳还没来得及慢下来,又被她低沉的吟唱拽进了另一种氛围里,听着轻缓但是又莫名带着一种被追逐的压迫感。
台上,牧筝在第二段主歌的低吟里,左手在吉
他品格上做了一段半音滑动,和弦从大调降到了减七,音程的不协和感让整段旋律拧巴起来,像一根绳子被拧到了极限,随时要断。
她的身体开始小幅度地前后摇摆,头发顺着惯性在肩膀两侧晃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在品格上移动,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
几百公里外,某大学的学生食堂里,几百号学生挤在一台电视机前。
“嘘,别出声!”一个男生朝旁边说话的同学摆手。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台上的姑娘低着头弹着吉他,声音很轻很轻,食堂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后厨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然后,电视里的声音又一次翻了上去,第二轮噪音墙比第一轮更凶更猛,牧筝的嘶吼好像带上了哭腔,声带在极限频率上摩擦,她整个人在舞台上弓起身子,两条腿跟着鼓点弹跳,头发甩得满天飞,白衬衫的衣摆从牛仔裤里挣了出来,吉他弦在她指下疯狂地振动,那弹着吉他的手指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食堂里,一个男生被震得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两只拳头攥着挥了一下,嘴里喊了一声“牛!”
旁边的学生也被情绪带动着站了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敲碗,整个食堂的气氛好像被这段高潮点着了,大家虽然不会唱这首歌,但是那节拍莫名地让他们跟着手舞足蹈起来。
“这小姑娘太猛了,怎么唱得这么牛啊!”
“她才十七岁啊,比我们还小了好几岁呢,就已经这么厉害了。”
*
无锡市区,一户人家的客厅里。
许惠芳跟丈夫老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许惠芳今晚追了一整场《华夏之声》,前面十几个选手的歌唱让她看得津津有味,到牧筝上台的时候,她端着水杯正要喝水,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画面,水杯停在了嘴边,没喝下去。
“老陆,”她拽了一下丈夫的胳膊,“你看看台上这个小姑娘,觉不觉得眼熟?”
老陆正看得迷迷糊糊的,被她一拽,凑过去盯着屏幕看了两眼:“哪个?唱摇滚的这个?”
“对,就是她,你看看她的脸,像不像隔壁牧家的大女儿?叫牧筝那个。”许惠芳往前探了探身子,使劲盯着屏幕上牧筝的脸仔细辨认着,她越看越像。
老陆蹙着眉头看了两眼,摇头道:“看不出来,隔壁牧家大丫头不是整天顶着一头爆炸头吗?而且脸上画着老浓的妆,我都没看清过她的脸,认不出来,跟台上这个完全不一样啊,台上小姑娘看着干净乖巧的,哪里有牧家那个大女儿的影子,两个人差得远着呢。”
“可是她也叫牧筝啊,主持人刚刚说了,叫牧筝,无锡的,十七岁。”许惠芳放下水杯,手指头点着电视屏幕道。
老陆想了想,满不在乎摇头道:“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全国叫牧筝的没有千个也有百来个。”
许惠芳一想也是,可她再看了几眼电视,心里头还是犯嘀咕,同名同姓倒也罢了,可怎么偏偏也是无锡的,不可能真有这么巧同名同姓同市的吧。
她又瞅了几眼电视画面,越看越觉得台上那小姑娘下巴的轮廓、那个鼻子的形状和牧筝有几分相似。
不过她也拿不准,毕竟台上的姑娘跟隔壁的“小太妹”形象实在差了太多了。
*
舞台上,《Where Is My Mind》进入了尾声。
第三轮噪音墙退潮之后,牧筝的声音再次沉了下来,回到了开头的气声吟唱,轻缓的,悠长的。
吉他的分解和弦越弹越慢,越弹越轻,最后一个音符从指尖滑落,在空气中颤了两拍,消散了。
牧筝的嘴唇合上,整个人在舞台中央站着,一场表演下来,又唱又跳的,她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白衬衫的后背也洇出了一片汗渍,她的胸口起伏得厉害,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台下的掌声在她最后一个音落下时,猛烈地响了起来,有些人甚至大喊了一声:“唱得真好!”
郑重地第一个从评委席上站了起来,两只手在胸前用力地拍着,拍了好几下才停住,拿起话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说真的,刚才你报歌名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选Pixies的歌,到底能唱成什么样子,结果你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稍微缓了缓情绪继续道:“你的嗓子天生就适合唱摇滚,声带条件太好了,低音区的气声控制得干净漂亮,高音区的嘶吼力度和撕裂感也完全到位,更难得的是你对‘响—静—响’这个结构的理解非常准确,每一次从吟唱切到嘶吼的时机都踩得恰到好处,转换之间没有犹豫,够果断够狠,这个年龄能做到这一步,我只能说一句,牧筝,你是除了我之外,第二唱摇滚厉害的人。”
这话落下,台下观众笑了起来,不愧是摇滚教父,这话说得很狂妄,不过被郑重地承认第二唱摇滚厉害,那也说明台上的姑娘唱得是真的好。
“看来,我们郑老师很看好你牧筝同学,”叶倩琳拿起话筒开口笑道,“牧同学,我跟郑老师的领域不同,另类摇滚我接触得少,从我个人的感受来说,你这首歌给我最大的冲击在于反差,你站在台上的样子,说实话,谁看了第一眼都会觉得你是来唱抒情歌的,结果你一开嗓把所有人都震翻了,从视觉到听觉的落差,让你整个表演的记忆点变得非常强烈。另外不管什么类型的歌,情绪是相通的,你在唱这首歌时情绪感染能力很强,把现场的观众都带了起来,这很厉害。”
台上牧筝听了梨涡惹隐惹现,心里有些小得意,看来沈姐姐说的反差萌效果她表现得很好。
罗勇佑等叶倩琳说完后拿起话筒开口道:“牧筝同学,我注意到你弹吉他的时候,在第二段主歌做了一段半音下行的和弦走向,从大调降到减七和弦,你应该是自己改编过原曲的吉他编排吧?”
牧筝点了点头,“嗯,这一段是我改的。”
罗勇佑笑道:“很好,说明你对音乐有自己的理解和想法,你能把别人的歌拿过来根据自己的感觉做改编,这很难得,你在吉他上的功底也很扎实,第二轮段落的扫弦力度跟你的声音完全同步,弹和唱合在一起形成的冲击比单纯的演唱要强得多,这需要很大的吉他功底,显然你能力很强。”
台上主持人杨立杰开口道:“看来我们几个评委老师对牧筝的评价都很高,林老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家都点评得差不多了。”林丽莺拿起话筒温和道,“那我再说最后一句,牧筝同学,我以前教学生的时候常说一句话,唱歌最难的是情绪的收放,该放的时候敢放,该收的时候得收得住。你这首歌里头最打动我的地方恰恰在于你每一次高音之后的回落,从高到低的转换你随手就来,这种对情绪音准的把握,你十七岁就能做到,很了不起。”
台上,孔宜佩开口道:“感谢各位评委老师的点评,现在请五位评委亮分!”
五块计分板依次翻出来,郑重地97分,叶倩琳95分,林丽莺94分,罗勇佑96分,杨琳琳94分。
台下一看郑重地给出的97分,顿时“哗”地惊呼起来,今晚二十一个选手下来,郑重地给出的最高分也才93分,97分直接拉高了四分。
孔宜佩拿到统分台递来的结果,朝镜头念道:“去掉最高分97分和最低分94分,剩余三个分数95、96、94,总和285分,平均分95分,牧筝的最终得分为95分!”
杨立杰接上道:“恭喜牧筝选手,同时她的95分是今晚的最高分,刷新了最高分纪录,比之前的最高分93.67分高出了1.33分,恭喜牧筝。”
牧筝听到分数的时候,绷了一整场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翘完又赶紧抿住了,可两个小酒窝已经跑了出来收都收不回去,她攥着话筒,清了清嗓子,朝评委席嘴上硬邦邦地蹦了两个字:“谢谢。”
可从下面往上看的观众都看见,这个冷着脸的小姑娘耳朵尖红得发烫,小姑娘在台上站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要鞠躬,弯腰的时候吉他差点滑下来,她赶紧一把抓住,然后转身,颇有些害羞地往侧台跑下去。
“感谢牧筝的精彩演唱,广告一段时间后,精彩马上回来。感谢健力宝,可口可乐……”
*
牧筝从侧台走下去,刚拐过拐角,就看到沈知薇站在走廊尽头,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牧筝忍不住小跑过去,脸上还绷着,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她站到沈知薇面前,下巴微微扬着,两只手背在身后,吉他挂在肩膀上晃晃荡荡的,整个人的姿态就像考了一百分回家等着表扬的学生。
沈知薇看着她这副装酷又装不住的样子,笑了笑:“牧筝小同学,刚刚在舞台上表现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好。”
牧筝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咧开了,露出了两排小白牙和两个深深的酒窝,开口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嘿嘿,沈姐姐,你说的反差萌果然把他们吓到了。”
沈知薇看她比起成绩更关心因为吓到观众的乐趣,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揉了一下她被汗水打湿的刘海:“行了,去换件干净衣服吧,今晚好好休息。”
牧筝嗯了一声,抱着吉他蹦蹦跳跳地往化妆间跑去了,跑了两步又停住朝沈知薇挤了挤眼:“沈姐姐,我说过要签你公司的,你等着吧,我今晚最高分哦。”
“行,我等着,”沈知薇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
第二天早上,牧欣怡背着书包走出家门的时候,隔壁许惠芳正好从自家门里出来倒垃圾。
许惠芳看见牧欣怡,眼睛一亮,叫住了她:“欣怡啊,你一大早这是要去哪儿?”
牧欣怡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许阿姨好,我去补课。”
“暑假还补课啊,你可真用功。”许惠芳放下垃圾桶,抹了抹手,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问道,“你妈呢?在家吗?”
“我妈去菜市场买菜了。”
许惠芳点了点头,又往牧家的院门方向看了一眼,状似随意地开口道:“那你家大姐牧筝呢?在家吗?好几天没看到她人了。”
牧欣怡看了许惠芳一眼,随即自然道:“现在放暑假了,牧筝前几天去她妈妈那里了,说是去那边过暑假。”
许惠芳听了,脸上的疑虑一下子散了大半,她是知道牧家情况的,牧大国跟前妻离了婚,然后那个前妻听说改嫁到了京市,而牧筝跟她爸爸关系不是很好,天天都能听到他们一家吵吵闹闹的,所以有时牧筝会偶尔去京市找她亲妈住一阵,说她去京市过暑假倒也说得通。
再说了,牧欣怡这孩子,学习成绩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好,附近邻居提起她都要竖大拇指,时常跟自家孩子说“看看人家欣怡”,这样的孩子说出来的话,谁会去怀疑呢。
“哦,原来是去她妈那里了啊,”许惠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就对了,怪不得好久没见着她了。”
牧欣怡脸上挂上笑:“许阿姨你找我妈有什么事吗?”
许惠芳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随口问问,你赶紧去补课吧,别迟到了,我先回去了。”
许惠芳拎着垃圾桶转身往自家院子走去,边走边嘟囔着“果然是同名同姓”。
牧欣怡站在原地,看着许惠芳走进自家院门,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她垂下眼帘,转过身,背着书包朝公交站方向走去。
*
京市,中央电视台大楼,三楼收视率统计室。
上午九点多,统计室的门刚开,里面的两个年轻统计员还在整理昨晚各频道收视数据的汇总表,门口就陆续聚集了不少人。
先进来的是CCTV1频道的王主任,手里端着搪瓷缸子,进门看了一圈屋子,装作找人的样子问了句“小赵在吗”,然后若无其事地往统计桌旁边一杵,眼睛往汇总表上瞄。
王主任站了没两分钟,新闻部的老刘也推门进来了,看到王主任愣了一下,干咳了一声说“我来找小陈签个字”,也往统计桌旁边一凑。
接着是CCTV2的孙主任,少儿频道的程主任,经济频道的马主任,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说来借订书机的,有的说找人的,有的连理由都懒得编了直接搬了把椅子坐下来。
统计室就这么大点地方,被五六个主任挤得满满当当,几个人面对面站着,互相看了几眼,呵呵笑着。
王主任率先绷不住了,端着搪瓷缸子开口道:“行了行了,都别装了,”他朝屋里几个人扫了一圈,“你们跟我一样,都是来等知觉视听频道昨晚的收视率的吧?”
其他几个主任面面相觑,还真被这老王说中了,马主任嘿嘿笑了两声:“对,等着呢。你们是不知道昨晚我家属院里有电视的家家户户全在看华夏之声,我爱人看完还跟我说要去买报纸投票呢,我当时就想着乖乖咧,这节目收视率肯定不错。”
“我们家属院也是,”老刘接上话头,“我昨晚在办公室加班,回去的时候楼道里好几户的窗户里都在放同一个频道的声音,我竖着耳朵一听全是唱歌的声音。”
孙主任也忍不住开口道:“岂止是家属院,我昨天路过一个修自行车的铺子,修车师傅都搬了个收音机在听广播转播,我就奇了怪了,一个音乐比赛怎么能搞成这种阵仗。”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猜测着收视率,有人说能到二十几个百分点就算很好了,毕竟知觉视听频道才成立没多久,底子薄,观众积累少,能到二十几已经算是奇迹了。
也有人觉得可能更高,因为《华夏之声》的宣传势头太猛了,前期的海选在全国十五个城市造了那么大的声势,安达广场的巨幅广告铺了两个多月,报纸上也天天有消息。
几个人正聊着,统计室里的年轻统计员小赵抬起了头:“各位主任,昨晚的全国收视数据出来了。”
几个主任听了顿时齐刷刷地围了过去,小赵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全国各频道按收视率从高到低排列,每个频道后面跟着收视份额的百分比数字。
王主任第一个凑到跟前,目光从表格顶端往下扫,第一名是央视一台50.5%,第二名央视二台49.6%,第三名是湖南台48.3%,第四名……
他的目光定住了,第四名知觉视听频道,收视率46%。
王主任眨了两下眼,以为自己看花了,往后退了一步又凑上去看了一遍,没看花,白纸黑字的46%。
“多少?”老刘从他身后探头。
“46%。”王主任的声音有点干,喃喃道。
“你说多少?!”
“46%!”
统计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主任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46%?全国排名第四?”孙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截,“这个频道上个季度的排名还在十七八名晃悠呢,一个晚上就干到了全国第四?你们确定没有统计错?”
一旁的小赵委屈地插嘴道:“孙主任,我们哪能统计出错啊,算过好多遍了的。”
其他统计员也纷纷点头,虽然他们看到这数据时也有些震惊,但是他们工作是很严谨的,绝对没有出错。
几个主任没话说了,也知道统计员没有出错,人家知觉视听频道收视率真的一晚上干到了46%!46%啊!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中又是嫉妒又是感慨,他们都是在电视行业干了最少也有二十年的老人了,深刻地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全国目前二十来个电视频道,大部分省级台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慢慢积累观众群、打磨节目品牌、培育收视习惯,才一步一步把排名往上挪,有的台努力了十年
排名也就前进了三四位,而知觉视听频道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跨了十几名。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期,后面还有好几轮淘汰赛要播,按这节目火爆趋势,那热度肯定是会蹭蹭往上涨,那收视率也只会更高。
马副主任苦笑着摇了摇头,感慨道:“人家一个音乐选秀节目就把我们经济频道干趴下了,我们做了三年的经济频道,上一个月收视率破了30%,我还挺高兴的呢。”
程主任也叹了口气:“谁不是呢,少儿频道就更别提了,昨晚我们的动画片时段收视都比平时低了五个点,想来那些观众全跑去看华夏之声了,连小孩子都不看动画片了。”
王主任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咂摸了半天,感慨道:“你们说这个沈知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去年那部剧宣传就把亚洲搅翻了天,今年搞了个音乐比赛又把收视率搅翻了天,人家脑子怎么就这么厉害,全是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老刘摊了摊手:“别说了,人家还才二十六岁就拿了柏林金熊奖呢。”
其他几个主任听了摇了摇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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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营养液加更会很晚了,大家不用等了,可以明早起来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