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一月十五日的早上, 弗吉尼亚州阿灵顿的哈里森家厨房里飘着煎蛋和培根的香气。
他的儿子小哈里森坐在对面,两人哪怕在家里脊背也都依然挺得笔直,这是军旅生涯刻进他们骨头里的习惯。
老哈里森今年六十五岁,二战老兵, 曾经历过诺曼底登陆战役, 后来又参加了朝鲜战争, 以上校军衔退役。
小哈里森三十八岁,现役陆军少校,驻扎在本宁堡, 每个月他都会回阿灵顿看望父亲,这已经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餐桌对面摆放着一个电视,正在播放ABC的早间节目《早安美国》, 主持人查尔斯·吉布森的声音作为背景音回荡在餐厅里。
老哈里森上校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屏幕,准备继续享用他的早餐。
就在这时查尔斯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现在为您转播来自华盛顿的现场报道, 《华盛顿邮报》记者迈克尔·布莱恩在联邦最高法院门前发回了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 这可能涉及到二战期间的一桩严重军功冒领丑闻。”
画面突然切换,一个金发男记者出现在联邦最高法院门前的台阶上,老哈里森的叉子停在半空,他认出了最高法院那标志性的希腊式廊柱。
记者身后站着一群人,镜头缓缓推近,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妇人占据了画面的中心位置,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她的家人,身后还有十几个举着标语的支持者。
老妇人手里举着一块白色的牌子, 上面用粗体黑字写着一行英文“A woman‘s honor should never be buried”,镜头给了这块牌子足足三秒的特写,然后切回记者。
老哈里森放下叉子, 眉头皱了起来,小威廉也停止了咀嚼,父子俩的注意力都被这则新闻牢牢吸引住了。
记者迈克尔·布莱恩握着话筒,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各位观众早上好,我是《华盛顿邮报》记者迈克尔·布莱恩,此刻我正站在联邦最高法院门前,在我身后是七十一岁的艾琳·安德森女士,以及她的家人和邻居,安德森女士来自马萨诸塞州,今天她和她的家人来到联邦最高法院,为的是讨回一份迟到了四十三年的荣誉。”
“1944年,欧洲战场硝烟弥漫,在诺曼底登陆前夕,盟军急需德军在法国北部的布防情报,当时27岁的艾琳·安德森,作为战略情报局的秘密联络员,只身潜入敌占区,在六周内传递了至少十二份关键情报,直接帮助盟军确定了犹他海滩和奥马哈海滩的登陆点。”
老哈里森听到这里神色有些恍惚,诺曼底登陆,他永远忘不了那片海滩,1944年6月6日凌晨,他跟着第一步兵师冲上奥马哈海滩,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海水被鲜血染红,他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那场战役情报至关重要,如果没有情报,德军的布防就不会提前暴露给他们,那么他们将会死更多的人,他也可能早就死在那片海滩上了。
记者的报道还在继续:“同年冬天阿登战役爆发,德军发动最后的疯狂反扑,盟军措手不及,在那个被称为‘突出部战役’的血腥寒冬里,艾琳·安德森再次冒着生命危险,成功截获了德军的一份调动命令,使美军第101空降师得以在巴斯托涅坚守到援军到来。”
“上帝,”老哈里森喃喃自语,阿登战役他也参加了,那年冬天冷得要命,雪没过膝盖,德国人的虎式坦克像钢铁怪物一样碾过来,他们这些步兵躲在战壕里瑟瑟发抖,如果不是巴顿将军带着第三集团军赶来,他们全都得交代在比利时的雪地里。
“然而战后,艾琳·安德森女士从未获得任何勋章或荣誉,她提供的这些情报,她的所有功绩,全部被记在了另一个人名下,她的上级,一位名叫罗伯特·米勒的男性军官,之后米勒上尉凭借这些功勋,战后平步青云,最终以准将军衔退役享受着英雄的荣光,而艾琳·安德森却被历史彻底遗忘。”
小哈里森的拳头砸在桌上,盘子里的刀叉跳了一下:“fuck,我要把那混蛋冲进下水道。”他是职业军人,他知道军功对一个士兵意味着什么,那代表着国家对你流血牺牲的认可,代表着你这辈子最重要的荣誉,现在居然有人敢偷走别人的军功?这简直就像叛国那样让人可恨。
老哈里森眼睛也变得愤怒起来,作为军人,他们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这种事情,战场上拼命的人得不到应有的荣誉,坐在后方的人却窃取别人的功劳,这是对军人尊严的践踏。
“本报记者经过深入调查发现,罗伯特·米勒准将在1970年代曾担任现马萨诸塞州州长、民主党总统候选人迈克尔·杜卡基斯的军事顾问,两人关系密切,经常出席同一场合,艾琳·安德森女士曾在1975年、1983年和1986年三次向马萨诸塞州政府提出申诉,要求调查此事并恢复她的荣誉,但三次申诉均被全部驳回,根据我们获得的文件,杜卡基斯办公室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此案已结,不再受理’。”
镜头再次切向轮椅上的老妇人,艾琳·安德森的脸布满皱纹,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带着一种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坚毅,她举着那块牌子,牌子上的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迈克尔把话筒凑近艾琳·安德森:“安德森女士,您有什么想对美国人民说的吗?”
老太太的声音苍老却坚定:“我今年七十一岁了,战场上的战争让我的身体迅速衰败,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我只想在死之前拿回属于我的荣誉,我为这个国家流过血,我不想我的荣誉被埋没。”
迈克尔接过话头,看着镜头:“据悉,当安德森女士和她的家人在寒风中站在最高法院门口时,杜卡基斯先生正在纽约和那些富商拉取选票投资。也许,在杜卡基斯先生看来,一张选票的分量,确实比退伍老兵在战场上流过的血更重要,本报将持续跟进此事,这是迈克尔·布莱恩,在华盛顿联邦最高法院门前为您报道。”
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查尔斯开口道:“好的,感谢迈克尔·布莱恩的报道,我们将继续关注事态发展……”
小哈里森愤怒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我要给战友们打电话,这事儿得让他们都知道,我们要去向军人退伍协会抗议,不能让我们这些上战场的人受到欺负,爸,您认识退伍军人协会的人对吧?”
老哈里森也站起来,点头:“汤姆·杰弗森,我在朝鲜战争的老战友,他现在是弗吉尼亚分会的副会长,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父子俩同时开始行动起来,他们作为军人更能感同身受,也绝不会让战友的功勋被侵占,如果这次他们选择漠视,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轮到自己的功勋被侵占。
*
与此同时,纽约曼哈顿,《纽约时报》编辑部,政治版主编罗伯特·汉密尔顿正捧着一杯咖啡走进办公室,准备开始又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他琢磨着除了两位总统候选人的拉取选票报道,还有什么其他政治社会新闻可报道。
就在他的屁股刚粘到椅子,他的副手就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份报纸,脸涨得通红:“Bob!你看了今天的《华盛顿邮报》没有?”
“什么?”汉密尔一边疑惑问道一边顿接过报纸,头版头条是一张照片,联邦最高法院门前,一群人举着写有同一句话的牌子,正中央的轮椅上坐着一个白发老妇,标题用的是特大号字体——《军功被盗四十三年:二战女情报员起诉军方与杜卡基斯政治盟友》。
汉密尔顿瞬间眼睛瞪大,一目十行地扫过正文,诺曼底登陆、阿登战役、功勋被盗、杜卡基斯的政治盟友、三次被驳回的申诉,他一下子就看出了这新闻的劲爆程度:“这个迈克尔·布莱恩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他从哪里挖来的新闻?”
“我查了一下,是华盛顿邮报娱乐版的一个记者,之前主要跑明星八卦。”副手开口回答道,脸上也充满了难以置信。
“娱乐版的记者?!一个跑明星八卦的家伙搞出了今年最大的政治丑闻,fuck,我们政治版的人都在干什么?是咖啡全部喝到他们狗屎一样的脑袋里了吗?”
汉密尔顿也没时间埋怨,拿起报纸瞬间冲到门口,对着外面的编辑部大喊:“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我要组建一个特别报道组!政治版、社会版、调查部,每个部门抽两个人出来,两分钟后到会议室集合,该死的快点!其他人立刻跟进安德森报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给我挖出独家来!”
编辑部瞬间沸腾起来,有的记者对着电脑把今天的报道内容删去重新打字,有的已经开始打电话联系线人:“喂,你好,我是安娜,对,杜卡斯基那边现在怎么样……还在他那豪华别墅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洛杉矶的《洛杉矶时报》编辑室里也炸开了锅。
总编辑詹姆斯·华莱士正在和几个编辑开早会,他们面前的电视机也在播放同一条新闻,当迈克尔提到杜卡基斯的名字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屏幕。
“这是真的吗?”一个年轻编辑忍不住开口道,“杜卡基斯真的卷进了军功盗窃案?”
华莱士盯着电视屏幕,眉头紧锁,直到新闻播完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会议暂停,所有人,我是说所有人,立刻回到工位上,今天的头版要重新排,这条新闻必须上头条。”
“可是老板,”一个编辑犹豫着说,“我们还没核实……”
华莱士摆了摆手:“先转载华盛顿邮报的报道,加上我们自己的评论,该死的又让那狗屎华盛顿邮报跑先了,同时派人去马萨诸塞州,去查那个军官的底细以及杜卡斯基政府签署驳回的文件,他们之间的联系,彻查他们之间是否有这交易,还有,联系我们在华盛顿的记者站,让他们盯紧杜卡基斯竞选团队的动向。”
编辑们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华莱士拦住了其中一个:“等等,凯文。”
凯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华莱士走到他面前说道:“你注意到那个牌子上的话了吗?‘A woman's honor should never be buried’,这句话很有意思,我想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
凯文皱起眉头:“老板,这跟新闻有什么关系?或许这是安德森女士为自己喊的口号?”
华莱士笑了笑:“也许没关系,也许有关系,我当了三十年记者,我的鼻子告诉我,这件事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突然跑到联邦最高法院门口告状,身后还有律师、有记者、有全套的宣传物料,这需要钱,需要很多钱,谁在背后出这笔钱?为什么?”
凯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去查一查。”
华莱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如果查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直接来找我。”
*
波士顿郊区布鲁克莱恩镇,杜卡基斯的别墅在林荫道的尽头,这是一栋三层的殖民地风格建筑,杜卡基斯从1970年代当选州长后就住在这里。
此刻,迈克尔·杜卡基斯正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一份希腊式煎蛋卷和一杯黑咖啡。
他今年五十四岁,正处于政治生涯的巅峰,民调显示他领先布什十七个百分点,如果一切顺利,今年十一月他就会成为美国第四十一任总统。
他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行程,今天的安排很满,上午要飞往纽约参加一场筹款午宴,下午是和工会领袖的会面,晚上还有一场电视辩论的准备会。
杜卡基斯对自己的选情很有信心,民调显示他在多个关键州领先布什,媒体对他的评价也普遍正面,希腊移民之子的美国梦故事,改革派州长的政绩这些都是他的加分项,他觉得自己离白宫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他的竞选主管约翰·萨索冲了进来,脸色铁青,身后跟着新闻秘书帕特里夏·奥布莱恩和几个幕僚,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杜卡基斯皱眉:“约翰?发生什么事了?”
“先生,你先看报纸。”萨索把一份报纸放在餐桌上,同时示意凯利打开电视机。
杜卡基斯放下咖啡杯,拿起那份报纸,他的目光落在头版头条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的名字,就这样赫然印在《华盛顿邮报》的头版上,配着一张他和一个老妇人的对比照片。
同样电视里,ABC的早间新闻正在重播那条报道,迈克尔·布莱恩站在联邦最高法院门前,身后是举着牌子的艾琳·安德森和她的支持者们。
杜卡基斯目光从报纸转到电视屏幕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五花八门:“这是什么鬼东西?艾琳·安德森是谁,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这些申诉记录是真的还是假的?”
萨索深吸一口气:“老板,我们正在核实,但《华盛顿邮报》既然敢登头版,他们肯定有证据,而且我们已经确认过了,1975年、1983年和1986年确实有过三次申诉记录,都被州政府驳回了。”
杜卡基斯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三次申诉,三次驳回,十三年了,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
帕特里夏小心翼翼地开口:“州长,这类申诉每年都有上百个,通常由下级部门处理,可能从来没有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杜卡基斯听了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他明白下属说的是实话,州长办公室每天要处理成吨的信件,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但现在,这件事被媒体抓住成为攻讦他的把柄。
杜卡基斯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罗伯特·哈里森做的事是真的?他妈他是我的军事顾问,他和我一起出席过多少场活动?多少次慈善晚宴?多少次老兵聚会?如果他真的偷了一个老太太的军功,我就是知情不报!媒体会怎么写?‘杜卡基斯与军功窃贼狼狈为奸’?”
萨索硬着头皮说:“先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危机公关,我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做出回应,否则舆论会彻底失控。”
新闻发言人凯利也开口道:“先生,我们必须尽快发表声明,现在各大媒体都在疯狂报道这件事,我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纽约时报》《芝加哥论坛报》《洛杉矶时报》,所有人都在问我们的回应,如果我们不说话就等于默认。”
杜卡基斯转过头盯着萨索:“你有什么建议?”
萨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们可以发表声明,说州长对此事毫不知情,并承诺将彻查此事,如果属实,将会推进彻查哈里森。”
“划清界限?”杜卡基斯冷笑了一声,“约翰,你是不是忘了?我和哈里森认识三十年了,他是我竞选州长时的主要捐款人之一,我怎么划清界限?说我从来不认识他?还是说我这三十年都被他骗了?人民又不是傻子!”
帕特里夏接过话头:“州长,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做出姿态,您可以亲自打电话给艾琳·安德森女士,表达慰问和歉意,承诺如果她的指控属实,您会亲自过问确保她得到应有的荣誉,这至少能缓解一部分舆论压力。”
杜卡基斯冷笑一声:“你让我向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老太太道歉?在大选前十个月?你知道这会让我在选民面前看起来像什么吗?”
“会让您看起来像一个有担当的领导者,”萨索开口道,“州长,您听我说,这件事最糟糕的处理方式就是否认和对抗,您看看那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坐在轮椅上,举着牌子,说她只想在死之前拿回属于自己的荣誉,您知道选民会怎么看吗?他们会同情她,他们会愤怒,他们会觉得政府欺负了一个老人,您如果站在她的对立面,就等于站在全体选民的对立面。”
杜卡基斯沉默了,他知道萨索说得对,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他的选票前景一片大好,领先那该死的布什,但他妈现在跳出一个该死的老太太把他的美梦全部打碎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取消今天的行程,起草一份声明,表达我对艾琳·安德森女士的敬意,以及对这件事的关切,用词要谨慎,不要承认任何错误,但也不要显得冷漠。”
说完他恨恨地道:“布什那边肯定已经在庆祝了。”
萨索点头:“毫无疑问,李·阿特沃特那条毒蛇,肯定已经开始策划怎么利用这件事了。”
杜卡基斯眼神阴沉:“那我们就不能让他们得逞,查一查这老太太背后有没有人,一个普通的老太太怎么可能突然找到这么好的律师,突然得到《华盛顿邮报》的独家报道?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操纵。”
“您觉得是布什的人?”约翰·萨索问道。
“不管是谁,查出来,如果我们能证明这是一场政治阴谋,是对手的恶意抹黑,那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另外就算查出来不是布什那老东西策划的,我们也给出口风,说这是布什政党对我进行的政治攻讦。”
*
德克萨斯州休斯顿,乔治·布什的竞选总部里,气氛却完全不同。
竞选策略师李·阿特沃特把脚翘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杯刚倒的威士忌,对着电视屏幕放声大笑:“Oh my God,这简直是圣诞礼物!不对,比圣诞礼物还要好!”
他今年三十七岁,是共和党最年轻也最狠辣的政治操盘手,以不择手段著称,圈内人送他一个外号叫“肮脏李”。
阿特沃特转向旁边的副手罗杰·艾尔斯,“罗杰,你看到那个老太太的牌子了吗?‘女性的荣誉不应该被埋没’。多么完美的口号!看这画面,这构图,这标语,太完美了,简直就像是好莱坞编剧都写不出来的剧本。”
罗杰·艾尔斯也笑了,他是布什团队的媒体顾问,对舆论的敏感度不亚于阿特沃特:“我已经让人去联系那个记者了,迈克尔·布莱恩,想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材料。”
阿特沃特放下酒杯,眼睛闪着精明:“不够,我们不能只是坐着看热闹,我们要推波助澜,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门被推开,乔治·布什副总统走了进来:“李,我刚才看了那条新闻,你怎么看?”
阿特沃特站起来,对着布什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副总统先生,我认为上帝今天站在我们这边,杜卡基斯那个混蛋栽了个大跟头,而我们只需要稍微推他一把,他就会滚到悬崖下面去。”
布什在沙发上坐下,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几十年的政治生涯让他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告诉我你的计划。”
阿特沃特嘴角带着坏笑:“首先,我们要确保这个新闻持续发酵,让全美乃至全世界的人都看到这则报道,罗杰已经在联系布莱恩了,我们会给他提供更多素材让他继续挖。其次,我们要发动退伍军人协会和女权组织站出来声援艾琳·安德森,这个老太太身上集结了一切能把杜卡斯基杀死的特点,她是军人,她是女性,她是受害者。”
布什点点头:“继续。”
阿特沃特拍了一下手掌:“最后,我们要把这件事和杜卡基斯的施政记录联系起来,他不仅无视了一位战争英雄的申诉,或许他在担任州长期间还有很多类似的‘疏忽’,谁知道呢,我们可以暗示这是一种模式——杜卡基斯式的傲慢,杜卡基斯不在乎军人、不在乎女性、不在乎小人物,杜卡基斯只关心自己的政治前途。”
罗杰补点头充道:“另外,我有个想法,您看那个老太太举的牌子上写的话‘女性的荣誉不应该被埋没’,这句话很有力量,我们可以把它变成一个运动,让全美的女性站出来支持安德森女士,把这个议题放大,同时我建议我们在接下来的竞选广告里反复使用这句话,每次提到杜卡基斯就配上这句话,让选民一看到这句话就想起杜卡基斯的丑闻,让杜卡基斯成为‘压迫女性’的代名词。”
布什挑了挑眉:“这会不会太激进了?我不想给人留下攻击性太强的印象。”
阿特沃特摇头:“副总统先生,政治是残酷的,杜卡基斯在民调中领先我们,如果我们不出手,等到十一月,您就只能继续当您的副总统了,我们必须打乱他的节奏,让他疲于应付,让他犯错,这件事是天赐良机,我们必须充分利用。”
布什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吧,李,我相信你的判断。但有一点,我们自己不能直接出面攻击杜卡基斯,让那些民间组织和媒体去做,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阿特沃特咧嘴一笑:“当然,副总统先生,脏活累活交给我们,您只需要站在那里,表现得像一个正直、体面、关心国家的领导人就行了,当记者问您对这件事的看法时,您就说‘我对任何美国英雄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都深感遗憾’之类的话。不要提杜卡基斯的名字,让观众自己去联想。”
布什站起来,拍了拍阿特沃特的肩膀:“干得好,李,继续保持。”
布什离开后,阿特沃特和罗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阿特沃特端起酒杯,对着电视屏幕敬了一下:“感谢你艾琳·安德森女士,感谢你迈克尔·布莱恩,你们今天给杜卡基斯送了一份大礼,而我们会确保他永远忘不了这份礼物。”
罗杰拿起电话:“我去联系退伍军人协会的人,让他们今天下午就召开新闻发布会。”
阿特沃特点头:“好,还有女权组织那边,全国妇女组织、美国大学妇女联合会,所有能想到的都联系一遍,告诉他们,杜卡基斯无视了一位女性战争英雄的申诉,问问他们有什么话想说。”
“安德森运动开始,上帝,这将是杜卡基斯的滑铁卢,而我们是送他上路的人,我们会为他献上属于他的墓志铭‘A woman's honor should never be bur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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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更会很晚了不用等哦,可以明早起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