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慢点!慢点!那轨道车死沉死沉的, 别磕着石头!”

“老张,把那根线往那边甩,别绊着人!”

“哎哟喂,这石头怎么这么滑, 我这老腰差点没扭了!”

几十号人正像搬家的蚂蚁一样, 扛着大包小包的设备,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溪边的一块河滩上挪。

这年月拍戏可没有后世那么轻便,那台仿佛铁疙瘩一样的摄像机加上必须配套的录像机单元,光是主机就得两个壮汉轮流扛, 更别提那些沉重的三脚架、几十米长的黑色电缆,还有那种死沉死沉的轨道车了。

沈知薇手里拿着个红色的扩音喇叭,头顶上还扣着顶草帽, 脚踩一双黑色的长筒雨靴,这是之前赵村长特意提醒买的, 说是这溪边蚂蟥多, 要是穿普通布鞋,不出半小时脚脖子就能肿一圈,因此现在剧组人员那是人手一双雨靴,虽然这靴子闷但也真是防虫防蚁。

“灯光组,这里的光线怎么回事?”沈知薇皱着眉, 指着那片被茂密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的阴影处, “我要的是大师兄出场时的那种高洁感,不是让他看起来像个躲在暗处的刺客,这脸上全是树叶的影子, 到时候怎么拍特写?”

灯光师老陈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一脸苦相地跑过来:“沈导,这真没办法啊, 这树太密了,我们带的那几个反光板都架上了,可日头还没升到顶,光打不进去啊!要是硬加灯,发电机那边的线也不够长啊。”

这时候没有后世那种轻便的大功率LED灯,拍外景大多还得靠天吃饭,或者是那种笨重得要死的镝灯。

沈知薇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努力地透过峰林的缝隙往下钻,但在这植被茂密的森林里,只有淅淅沥沥的一些碎光洒在地面。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了那条奔流不息的金鞭溪上,溪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是一面破碎的银镜。

“老陈,动动脑子。”沈知薇从石头上跳下来,靴子踩在湿润的沙土上发出“嘎吱”一声,她指着溪水,“既然上面的光下不来,我们就借下面的光。”

“借下面的光?”老陈愣住了。

“去找道具组,把那几块备用的穿衣镜全搬过来,哪怕是碎的也行。”沈知薇语速飞快,“把镜子一半架在溪水边,利用水的折射把光引到镜子上,再用镜子把光打到反光板上,最后柔光给到演员脸上,这样出来的光带着水波纹的动感,比死板的灯光更自然。”

老陈听得一愣一愣的,稍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猛地一拍大腿:“神了!这招行啊!这么一弄那不就是天然的动态光效了吗,嘿嘿,还是沈导您脑子够活。快快快!小刘,去搬镜子,去化妆师那里把那个大镜子也给我借了搬过来。”

另一边正在铺设轨道的场务组,正在费力地在全是那种圆滚滚的鹅卵石路上尝试把轨道铺正,但是那地各种小石头凹凸不平的,轨道铺在上面跟跷跷板似的,刚才试推了一下车,画面抖得跟地震一样。

“等一下,”沈知薇走过去,“刘主任,这轨道下面垫的是什么,用这几块破木板就想把轨道铺平?待会儿推轨要是卡住了,胶卷可是按米烧钱的。”

刘进山正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塞木楔子,听到这话赶紧站起来:“沈导,这石头实在弄不平啊,我们带来的垫块不够用了啊。”

沈知薇叹了口气,这个年代的基建条件确实让人头疼,啥都缺,她四下看了看,目光穿过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员,落在了不远处围观的那群村民身上。

因为剧组在这儿拍戏动静大,每天都有不少附近村寨的闲汉、大娘背着孩子来看稀奇,他们也不靠近,就蹲在远处的树底下或者大石头上,指指点点,像看戏一样热闹。

“陈科员。”沈知薇喊了一声。

一直跟在旁边的一直想帮忙却插不上手的陈开来立马跑了过来:“沈导,有啥吩咐?”

“能不能跟老乡们借点东西?”沈知薇指了指村民们屁股底下坐着的那些东西,那是一些小沙包,里边裹了一些碎糠穗,平时用来坐垫子,方便轻盈,“去跟老乡们商量商量,能不能借他们家里的旧棉絮、旧草席,甚至是这种装满糠穗的沙包,我们出钱租,或者买下来也行,把这些软东西垫在石头缝里,上面再铺板子,轨道就稳了。”

陈开来一听,立马竖起大拇指:“沈导,您这法子好使啊,行,我去说,那些东西都是平常的东西,大家肯定舍得卖了。”

陈开来跑过去,操着一口流利的土话跟那群村民嘀咕了几句,只见那群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村民瞬间来了劲,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要沙袋子啊?我家有啊,昨儿刚修完猪圈剩的!”

“我有破棉絮!正打算扔了呢!”

不一会儿,十几个精壮的汉子就抗着各种土装备来了,在沈知薇的指挥下,大家齐心协力,填坑的填坑,铺席子的铺席子,没过二十分钟,一条稳当当的轨道就像条黑色的蛇一样,平平整整地趴在了乱石滩上。

当摄影师把那台死沉的机器架上去,试着推了一遍,滑顺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时,全场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看向沈知薇的眼神里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在片场,能骂人不算本事,能在这荒山野岭的条件下,利用有限的资源把问题解决了,那才是真本事。

“各部门注意!再检查一遍收音!”沈知薇拿着大喇叭大声道,“再过十分钟开始拍摄,演员就位,我们争取一条过,不然太阳移位了,刚才布的光就白瞎了。”

远处树荫下,几个嗑着瓜子的大娘正小声议论着。

“哎哟,那个戴草帽的女娃子看着年纪不大,咋这么凶嘞?”一个大娘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啧啧称奇道。

“你懂个啥,那人家是大导演,管着这几十号人呢,不凶点能把人震住?”旁边一个抽旱烟的大爷眯着眼,烟杆子指了指沈知薇,“而且我看人家也不凶,本事大着呢,大家都被她指挥得团团转有条有理的,这叫人家的本事,就像那戏文里说的,像穆桂英挂帅那样厉害。”

“啧啧,城里的女娃子就是厉害,这么大的阵仗都压得住。”

*

“第三十八场,一镜一次!Action!”场记板“啪”地一声脆响。

镜头对准了河滩中央。

那里趴着一个血人。

江自流穿着一身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的灰色布衣,原本束好的头发此刻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身上全是血迹。

他双手撑在鹅卵石上,指甲深深地陷进土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破风箱一样。

周围,十几把明晃晃的长剑指着他,剑尖寒光闪烁,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江自流,你那个魔头爹已经被掌门正法了!你还不束手就擒!”

一名正派弟子上前一步,剑尖指着江一流,语气轻蔑。

江自流好像没察觉到那些杀气,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异常平静,哪怕这时候被十几个修真人士包围着,个个都想取他的命。

他目光落在那把指着自己的剑上,然后视线顺着剑身,慢慢上移,落在那弟子的脸上。

他突然笑了,那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一丝鲜血,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正法?”

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又极重,“我爹那个老糊涂,一辈子连只鸡都不敢杀,就因为捡了本破书,就被你们说成是魔头?杀人的魔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撑着剑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甚至因为受了重伤还有些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但周围那十几个拿着剑的人,竟然下意识地随着他的动作往后退了半步,毕竟这江自流几年前被天珩宗带回来后,短短几年就跃到了金丹境。

江自流站直了身子,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就是名门正派?哈哈哈哈,”他摇了摇头,大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要垮了,像是在嘲笑他们,又像是在嘲笑自己,更像是在嘲笑这老天爷:“真是……去他大爷的!”

“魔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上!”领头的弟子恼羞成怒,一挥手,十几把剑同时刺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声响起,紧接着,一道白影如惊鸿般从天而降。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白衣飘飘,玉冠束发,周身气势如雪山上的雪莲那般凌冽的人御剑而来,来人大袖一挥,手中长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仅仅是用剑鞘一挡,便将刺向江自流的那几把剑震开。

叶风轻的背挺得笔直,挡在江自流身前,冷冷地看着那些同门师弟。

“大师兄?!”周围的弟子惊呼出声,纷纷收剑后退,脸上的神色带着敬畏和不解,“大师兄,这江自流是魔头之子,掌门有令……”

“掌门那里,我自会去领罚。”叶风轻打断了对方的话,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但他是我带上山的,只要他还叫我一声师兄,你们的剑就伤不到他。”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摇摇欲坠的师弟。

江自流咧嘴一笑:“叶轻风,你这个犟驴脑子也被驴踢了?我现在可是魔头之子,人人得而诛之,你这名门大宗门的大弟子和我站在一起……”

叶风轻抽出一块帕子丢在他脸上,打断他的话:“擦擦吧,脏死了。”

江自流把那块洁白的手帕从脸上拿了下来,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污,突然咧嘴一笑,没去用那手帕擦,而是直接把脏兮兮的脑袋往叶风轻那雪白的袖子上一蹭,“谢了,师兄,还是师兄的衣服更干净。”

叶风轻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但他也没有把他推开,而是任由他把那昂贵的道袍弄脏,另一只手握住了剑柄,再次转身看向众人:“我在此,谁敢动他?”

风吹过,卷起他染了血的白袍,和江自流那破烂的衣角,一白一灰。

“卡!过!”

沈知薇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场,“好!这条太棒了!一舟你演得很好,良辰,你那个递手帕的动作加得也好。”

原本剧本上是没有递手帕这个动作的,不过他这一加,倒是把大师兄的人情味露出了一点。

随着这一声“卡”,原本还肃杀的片场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解冻键。

唐良辰那种高冷出尘的气质维持了不到一秒,立马垮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也不管那石头脏不脏了,抓着袖子上那块被凌一舟蹭上去的血印子,发出一声惨叫:“哎哟我去!凌一舟你大爷的,这可是白色的衣服啊!我自己都不舍得弄脏!等下道具组的大姐要是看见了不得削死我啊,你就不能用那手帕擦吗?”

凌一舟也从刚才那种演戏状态里退了出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接过场务递过来的水灌了一口,嘿嘿一笑道:“手帕太小了不够擦,而且按江自流混不吝的性格他就是这样做的,沈导你说是不是?”

沈知薇笑了笑没说话,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别说,凌一舟这改为擦大师兄衣服的动作也加得好,很符合江自流人设做出来的事。

凌一舟嘴咧得更开了:“看到没,导演也认同我,再说了,师兄你不是护短吗?借件衣服擦擦脸怎么了?”

“我护你大爷!我就不该加那句词儿和动作!”唐良辰把那把刚才还耍威风的宝剑往旁边一扔,拿起一旁的大蒲扇狂扇,“热死爹了,这古装真是反人类,裹得跟粽子似的,我感觉我都要馊了。”

周围的围观群众原本看着他们演戏看得起劲,哪知道就这几秒的时间,人家就风格大变,把他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哎?咋回事儿?刚不还要打架吗?咋这就坐一块儿唠嗑了?”那个刚才还被师兄弟情感动得抹眼泪的大婶一脸懵。

“这是演完了呗,演戏那是假的!”旁边的年轻人开口接了一句。

“那个穿白衣服的小伙子真俊啊,就是这嘴有点碎,”一个大妈评价道,“刚那仙气飘飘的样子多好看,这一张嘴,跟我们村那二狗子也没啥两样嘛,还是不说话的好。”

“那个满身血的小伙子演得也是真好,刚才我看他那眼神,心里都发毛,怪可怜见的,没爹没娘还要被师兄弟欺负。”

村民们的议论声传进场内,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唐良辰耳朵尖听到有人说他像“二狗子”,顿时不服了,气得把扇子往旁边椅子一扔,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双手叉腰:“谁?谁说我像二狗子?我是未来影视歌三栖巨星预备役好吗?哪里像狗了啊!那位大婶您眼睛再擦亮擦亮仔细看看,我多帅气啊!”

他这一咋呼,反而引得更多村民哄堂大笑起来,“哈哈,小伙子你特别精神,像我们镇上的黄毛小子那么精神!”

听到像黄毛小子唐良辰更气了,他这么帅的一个大帅哥居然被说像黄毛,这能忍?顿时撸起袖子就要去跟这些眼光不好的村民们争论争论。

“好啦,我的黄毛大师兄,你就消消气吧,”一旁的杜有仪憋着笑拉住他,“作为大师兄,你要有雅量。”

“你你你!”唐良辰抖着手指她,“好你个师妹啊,你现在是背叛师门不站在大师兄这边了啊,我要跟师弟告发你!还有不准叫我黄毛大师兄!”

一旁的凌一舟听了,手中扇风的扇子没停,慢悠悠道:“可别,我现在已经被逐出师门了,不是你们的师弟了啊,管不着你们这事。”

“啊,好啊,你们都欺负我!我跟那些村民拼不了,还跟你们俩拼不了?”

“沈导,救命!”

沈知薇正跟刘进山他说话,听到声音,看到他们打打闹闹的样子好笑地摇头:“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

刘进山听了一噎,无语地看着沈知薇:“沈导,就算我们叫你大导演,你也很年轻啊。”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而已。

沈知薇莞尔,拍戏当多了严肃大导演,她都觉得自己心态老了,看了眼手表发现也快到饭点了,开口道:“

好了,场务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吃饭。”

在她话刚落,不远处山道刚好响起一声:“开饭喽!”

伴随着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吆喝,只见赵嫂子带着几个村里的妇女,挑着担子,提着竹篮,浩浩荡荡地从山路上走了过来。

那担子里装的是满满当当的铝饭盒,还没走到跟前,那股子混合着红烧肉、酸豆角和油渣的香味,就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忙了一上午的剧组工作人员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这香味,原本还瘫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们,“唰”地一下全都复活了,一个个比刚才拍戏还利索,从地上弹起来就往那边冲,手也不疼腿也不累了,纷纷像只身手敏捷的猴子,“唰”地往饭担子窜去。

“大家别急,都有都有!今天的饭管够!”赵嫂子把担子往树荫底下一放,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今天有粉蒸肉!还有昨晚刚杀的猪做的红烧肉!”

一股子浓郁的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河滩,那香味里混合着酱油的焦香、八角的料香,还有肉本身的油脂香,勾得人馋虫直打滚。

唐良辰更是一马当先,也不追凌一舟他们了,第一个撒腿就冲了上去,“嫂子!赵嫂子!我是你亲弟弟啊!给我多来点肥的!我就好这一口!”

“行行行,少不了你的!”赵嫂子笑呵呵道。

其他剧组人员们听了更是瞬间更哄闹了,一只只手像抢钱那样抢过饭盒,“这盒是我的!”

“哎哟喂,谁踩到老子鞋了!”

各自抢到饭盒后,大家也不讲究什么餐桌礼仪了,三三两两地找个树荫或者大石头,往那一蹲或者一坐,就开始狼吞虎咽。

沈知薇也领了一份,找了块干净点的青石板坐下。

饭盒里一半是白米饭,一半是菜,粉蒸肉裹满了米粉,软糯咸香,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红亮,底下还铺着一层吸满了肉汁的干豆角,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沈导,这粉蒸肉地道吧?我特意多放了点花椒面。”赵嫂子走过来,看着沈知薇吃得香,脸上满是自豪。

“地道,太好吃了。”沈知薇咽下一口饭,竖起大拇指,“嫂子这手艺,去深市开馆子都能发财。”

“嘿嘿,咱这粗手笨脚的,哪能去大城市。”赵嫂子被夸得笑呵呵的。

另一边,抢了一份饭的唐良辰心满意足地蹲在一棵大樟树的树杈上,他是真不嫌累,说是这样吃饭有他那种仙气飘飘的大师兄风范,凌一舟和杜有仪听了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他手里的饭盒比别人的都要满,最上面还卧着一只硕大的红烧大鸡腿。

“嘿嘿,看见没?这是一舟刚刚给我的。”唐良辰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冲下面的工作人员得瑟,“这叫什么?这就叫哥的人格魅力!连那闷葫芦都知道心疼大师兄了,哎呀,大师兄真是欣慰啊,小师弟,继续发扬这种良好精神啊。”

凌一舟蹲在树底下,正在默默地扒饭,听到这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你昨天赖在我房里说自己梦里都在喊鸡腿,我是怕你馋死才给你的。”

“去去去,不解风情。”唐良辰白了他一眼,美滋滋地撕下一块肉,“反正进了我肚子里就是我的。”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在唐良辰头顶更上方的树枝上,茂密的树叶无风自动,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一只浑身金毛、体型硕大的猕猴,不知什么时候潜伏在了那里,它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正滴溜溜地盯着唐良辰手里那只还没吃几口的鸡腿。

而底下的唐良辰一无所知,还美滋滋地正准备把剩下的大半个鸡腿往嘴里送,这时,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像金色的闪电迅疾地劈了下来。

“吱!”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叫声。

唐良辰完全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团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扑面而来,就一眨眼,低头一看,他手里的鸡腿消失得无影无踪,嘴里发出一声惨叫:“卧槽,什么鬼东西!啊!我的大鸡腿!”

众人听到他的惨叫声看过来,就看见那只猴子已经倒挂金钩,一只爪子精准地抢走了唐良辰筷子上的鸡腿,另一只爪子还顺手在他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抓了一把,把他那玉冠都给抓歪了。

猴子得手后,一个翻身,灵活地窜上了几米高的树枝,也不走,然后蹲在那里,当着唐良辰的面,大口大口地啃起了那只鸡腿。

一边啃,还一边冲唐良辰龇牙咧嘴,那表情,好像是在对他进行人身攻击的嘲笑。

唐良辰整个人都炸毛了,他跳下树枝,猛地把手里的饭盒往旁边凌一舟怀里一塞,气势汹汹地叉着腰,指着树上的猴子跳脚大骂:“大胆妖孽!竟敢抢本座的大鸡腿!那是我的大鸡腿啊!你这泼猴!信不信我用我这五指山把你收了!”

他左看右看,没找到趁手的武器,只能撸起那宽大的戏服袖子,撩起下摆往腰带里一塞,作势就要往那棵树上爬去,捉拿这可恨的偷鸡腿的贼。

那猴子也不带怕的,蹲在树枝上,把那只鸡腿啃得干干净净,然后不仅没跑,反而还极其嚣张地把那根光溜溜的鸡骨头当做暗器,往下一掷。

“啪嗒”一声,鸡骨头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正中唐良辰那光洁的脑门,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足以掀翻山谷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不行了!大师兄被猴耍了!”

“报应啊!叫你显摆!”

凌一舟抱着两个饭盒,一口饭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连眼泪都咳出来了,嘴角憋笑憋得痛苦。

沈知薇也差点把嘴里刚喝的水喷出来,心想这剧组有了唐良辰这个活宝也不算无聊了。

赵嫂子更是笑得直拍大腿:“这猴子成精了,这是看上唐老师你香喷喷的大鸡腿了。”

“那他怎么不看上我的帅气嘴下留情,”唐良辰捂着脑门好不委屈,看着树上那只还在冲他做鬼脸的猴子,最后也是没脾气了,指了指它:“行,算你狠!这也就是我心地善良不杀生,还有你是那啥国家保护动物,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这泼猴一般见识,不然……”

话还没说完,那猴子又是“吱”的呲牙咧嘴一声,手一扬似乎又要扔东西。

吓得这位第一大宗门的大师兄顿时抱头鼠窜,一溜烟躲到了凌一舟身后,“妈呀,师弟护驾!护驾!这泼猴是反了天了!”

这狼狈逃窜的样子更是让大家捧腹大笑,“哈哈哈,大师兄,别怂啊,快上,跟这猴子大战三百回合让它瞧瞧厉害。”

“去去去,我好人不跟坏猴斗。”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