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气的再没看孟皖白, 头也不回的跑了。
生怕他追上来似的,她很庆幸自己穿的是平底鞋,一路跑的飞快, 直奔地铁站。
她算是发现了,和孟皖白这种人根本就不能好好商量个什么事儿,他不讲道理的!
于是周穗这种‘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也就是, 头也不回的把他扔在那里。
好怂, 一点也不酷。
她怎么就想不到什么强有力的语言去‘回击’他呢?
周穗不得不承认, ‘气人’这项技能也是需要天赋的。
她天生少了这根筋, 但孟皖白虽然话少, 冷淡, 却无师自通。
很多时候那削薄的嘴唇吐出来的字, 都能噎死对方。
周穗被骗着吃了顿晚餐,等上了地铁都还有点生气。
而且今天好像特别倒霉,工作日过了晚高峰的地铁也很簇拥, 一个空位置都没有。
她握着吊环把手看着黑漆漆的玻璃窗, 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
悬而未决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比如现在,她完全不知道孟皖白想干嘛。
坐了四站的地铁,周穗从出口走回蓝罗湾, 只觉得周身疲惫。
期末的时候她加班到九点多钟也不会这么累的,但是和孟皖白相处, 心理的紧绷程度远远大于生理。
而且还有些遗留问题没解决。
周穗进屋倚在沙发上, 拿出手机看到薛梵的未接来电时, 就有些头大。
但她没有犹豫,还是给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周穗先解释了一下没接电话的原因:“不好意思,刚刚坐地铁没看手机。”
“坐地铁?”薛梵愣了下:“孟先生没有送你回家吗?”
周穗不说话了。
“抱歉, 现在问这个问题可能有些逾越。”薛梵顿了下,清朗的声音徐徐传来:“或许孟先生,就是你的前夫吗?”
周穗‘嗯’了声,痛快的承认了。
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况且今天孟皖白已经表现的那么失常——说他们没关系,就是糊弄薛梵这种聪明人了。
薛梵沉默片刻,诚实的说:“真惊讶。”
周穗笑了笑,又说:“薛先生,其实你可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薛梵打断她的话,声音依旧温和:“但是我想和你做朋友,和你前夫没有关系呀。”
周穗想趁机按灭所有暧昧苗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像你之前说的,你们已经离婚三年多了。”薛梵笑着说:“我觉得你不应该因为曾经的这段婚姻,拒绝所有对你有好感的人。”
“周女士……其实我更想叫你的名字,周穗,难道你以后都不谈恋爱了吗?”
是啊,难道她以后都不谈恋爱了吗?
周穗有些茫然。
她心里是很拒绝沉浸在过去的那段回忆里,也不想再和孟皖白有什么牵扯,但实际行动……却是在拒绝优秀男士的示好,这样对吗?
周穗抿了抿唇,轻声问:“薛先生,你不怕麻烦吗?”
她还以为‘孟皖白是她前夫’这件事已经足够麻烦,会让见到的人立刻躲开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这没什么麻烦的。”薛梵笑:“我是个经济独立工作稳定的成年人了,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
“不过……周穗,我可以理解成你在替我操心吗?”
周穗微怔,耳根不自觉有些发烫。
“我,”她低声说:“没有。”
“不管有没有,都很荣幸。”薛梵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如果可以的话,你直接叫我名字好不好?”
周穗犹豫片刻,念出他的名字。
“薛梵,”她看着窗台上的绿色多肉,目光放空:“那我们就……好好相处吧。”
今晚是很魔幻的一个晚上。
她本来打算和薛梵吃饭,却半路被孟皖白打乱计划。
可虽然没吃上饭,他们在这个电话里却比之前的客套生疏更走近了一步。
至于孟皖白……一起吃饭了,但更让她烦了。
-
历年的情人节大多都是抓住了春节的尾巴,元宵节后的第一天,周穗收到了薛梵送的巧克力。
他今天值班,是托同城快递送到学校办公室的,顺便还附上了一束鲜花。
并不是充满暗示性的玫瑰,而是生机勃勃,在冬日里也让人觉得暖洋洋的向日葵。
只是巧克力和鲜花,已经足够引人误会了。
周穗下课后走进办公室,就立刻引起几个老师的一阵追问——
“小周,什么时候谈的恋爱?藏的怪好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是不是咱们学校老师?”
“我就说小周这么漂亮,肯定不会单身太久的……”
周穗脑子都被他们说的迷糊了,直到看到桌子上的巧克力才明白同事盘问的缘由。
她瞬间觉得哭笑不得,又有点头大。
距离上次那个混乱的夜晚已经过了一周时间,周穗在对薛梵说了‘好好相处’之后也确实比起之前更积极了一些。
比如她偶尔会主动发个信息嘘寒问暖,薛梵给她订下午茶之类的,她也会回馈自己亲手烘烤的饼干……
可这不代表他们已经确定了什么关系啊。
怎么就,送上巧克力了呢?
还是在情人节这种日子,让人想不误会都难。
周穗无奈的叹了口气,给薛梵发微信道谢:「收到巧克力和花了,谢谢。」
对方此刻没站手术台,回的很快:「不客气,今天是个很适合送巧克力的日子,这家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家手工巧克力,只有在京北大悦城能买到,所以就忍不住想让你尝尝了。」
「有些冒昧,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话说的这么妥帖,饶是周穗性格再慢热,也能察觉到对方是有多么照顾自己的情绪。
她笑了笑,回:「没有。」
「只是也该送你礼物的,我没有准备什么。」
薛梵回应的文字有几分逗趣:「上次你送给我的饼干就很好吃啊,烤点巧克力味的吧!」
周穗答应下来:「可以啊。」
薛梵发了个‘意外’的小猫表情包,连着文字:「真的假的?我今天要在医院值班TAT」
周穗被他逗笑:「下午放假,我给你送过去吧。」
之前聊天的时候,薛梵已经透露过他在人民三院的骨外科工作,诊室在三楼,很容易找到的。
而且住在蓝罗湾的好处就是四通八达,离哪里都不远。
周穗计算着时间,觉得下午考完饼干给他送去,耽搁不了太久的。
薛梵对吃食很有研究,不管是正餐还是甜品,经常送吃的东西给她,食物不像是东西,她拒绝起来都不方便。
既然如此,也只能想办法投桃报李一下了。
简单聊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周穗看着旁边的巧克力,想到薛梵夸的天花乱坠,便打开尝了一块——
唔,现做的手工巧克力确实好吃,和那种包装好的口感完全不一样。
其实周穗之前吃过很多大牌子的巧克力,因为孟皖白从来不吝啬于送她这些,过节的时候也经常会‘应景’,但味道都没有这次的好。
周穗吃了两块,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她转头看去,是贺鸣骞拿着练习册站在门口,像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她。
周穗:“进来吧。”
“老师。”贺鸣骞最近热爱上学习了,本来是想趁着下午放假之前来问一道难解的数学题,但走近了看到老师桌上的东西就还是忍不住小孩儿心性,八卦起来:“这谁送你的啊?”
其实贺鸣骞心里想的是,这该不会是他表舅送的吧?
几个月前的那次请家长之后,他回家就被孟心惠严肃警告过——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和你的班主任搞好关系,有可能是你未来舅妈。
贺鸣骞不敢置信,又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怪不得两三年都不见得能碰见一次的小舅会作为他的家长出现,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贺鸣骞还有一点隐隐的激动,像是窥探到了孟皖白的什么秘密。
毕竟这个关系不怎么亲近的表舅从小到大都是他们亲戚圈里的风云人物,是属于只可仰望不可靠近的存在。
孟皖白傲慢,矜贵,冷淡,是天才,奇才,是孟老爷子钦定的接班人。
周围所有人都为他叠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神秘色彩,在贺鸣骞这种十几岁小孩儿的中二之心里,他简直是遥不可及的神祇人物……
虽然之前隐约听说这样的天神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但即便如此,发现他居然会再喜欢一个人,还是他们老师,男孩儿就更觉得神奇了。
贺鸣骞看着周穗沐浴在窗外阳光下的侧脸,觉得小舅喜欢上老师也不是很奇怪。
毕竟老师真的很漂亮,他第一天就发现了。
班级里所有同学都洋洋得意他们能有这么漂亮的一个老师,他知道连学校里的不少男老师都在喜欢周穗。
小舅其实也只是个普通男人,有普通男人的欲/望。
贺鸣骞少年老成的想着——这不,都很俗气的送鲜花和巧克力了吗?
不过他小舅出手这么低调的吗?就一盒巧克力,还送什么向日葵……女孩儿不都应该比较喜欢玫瑰花的吗?
“贺鸣骞,你问这些做什么?”周穗开口,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把注意力放在题上。”
“……哦。”贺鸣骞应了声,目光却还是飘向那盒巧克力。
他想看看以小舅的审美能送什么巧克力,结果眼尖的瞄到拿巧克力盒子上的一张小卡片,署名只有一个字:薛。
可是,小舅也不姓薛啊。
我勒个去,难不成是情敌?
贺鸣骞反应过来,淡淡的石化了。
艰难的听完老师给讲的解题思路,贺鸣骞离开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孟皖白发信息——
「小舅,有别的男人给周老师送花和巧克力了!」
「你是不是有情敌了啊?!」
-
空气中都弥漫着粉红色泡泡的情人节里,有人春风得意,就有人在寒风里失意。
谭誉刚度蜜月回来就听说孟皖白住院的事儿,急匆匆赶来医院。
他看着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刚结束了一场视频会议的男人,都气笑了:“你这胃都快光荣退休了,还忙工作呢?”
孟皖白闭了闭眼,冷淡道:“没话说就滚。”
他现在烦死这家伙,一眼都不想看到。
“呃,我来关心你嘛。”谭誉有些心虚的轻咳一声,刚想说些什么,肖桓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手里拎着一个苹果logo的袋子。
“嗯?”他纳闷:“买个手机干嘛?”
肖桓帮忙解答:“这是孟总这个月报废的第三个手机了。”
还好登录账号就能数据同步,要不然以孟皖白这摔手机频率,还真不好搞。
谭誉听了有点想笑:“我说,你幼不幼稚。”
孟皖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情人节啊。”谭誉被他盯的莫名其妙,心里毛毛的:“我都不陪我老婆了过来看你,多够哥们儿。”
“情人节。”孟皖白冷笑:“薛梵给周穗送礼物了。”
谭誉:“……”
他有种想夺门而逃的冲动,毕竟这事儿是他理亏——怎么说都是他老婆给周穗介绍对象的,谁知道还真的发展起来了啊!
谭誉愧疚极了:“阿白,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不然我找薛梵聊聊?他就在这个医院工作啊!”
孟皖白冷硬的拒绝:“用不着。”
他能说什么?劝那个姓薛的放弃?呵,完全不用,能看得出来,那医生不是个省油的灯。
谭誉有些纳闷:“不过你怎么没去老魏那儿,反倒来三院住了?”
肖桓插嘴:“谭少,这是我的疏忽。”
说来也是不巧,孟皖白胃疼的支撑不住那天肖桓不在,休假约会去了,值班的秘书不知道他常年看病的医院 ,直接就给送到离得最近且口碑优秀的三甲医院三院。
现在听说薛梵是这里的医生,孟皖白真有种转院的冲动。
不过到底也没这么夸张。
毕竟他是胃病,那个姓薛的是骨科医生,又碰不到。
“说真的。”谭誉神情严肃了一些:“你真不怕病变?你这胃可越来越麻烦了。”
孟皖白摘下眼镜揉了揉高挺的鼻梁,冷眼看他:“还不是你给我找麻烦。”
否则他这段时间也不至于这么心烦意乱,饮食不规律,怒火攻心才导致住院这么严重。
“sorry,我真错了。”谭誉手举过头顶认怂:“不过你也不能心烦就折腾自己吧?你以前根本没这么热爱工作,怎么现在没日没夜的加班工作,你是想把事业发展成什么地步才罢休?”
“晟维早就不止步在能源方面了,你在新加坡开的分公司还有其他业务,老大,你是想发展成京北市第一巨鳄么?”
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尤其是像孟皖白这种商业奇才。
他随便动动手都是一个新的出奇的点子,都能弄个分厂养活几百几千号人,每一个决策都是在造福市场造福待就业人员——
前提是他身体健康的话。
谭誉是了解孟皖白身体和心理的健康程度的,知道他这样扑在工作上完全就是透支自己。
所以,他更不知道他图什么了。
孟皖白看着窗外,声音很平静:“我除了工作,能干什么?”
谭誉一愣。
他说:“我已经没有家了。”
从前闲下来的时候,孟皖白总觉得自己有去处,有人惦记。
而现在,他完全不想停下来。
报复性的不断工作可以麻木自己,沉浸在报表和一个又一个的融资方案中也能让他忘记现实世界的空虚。
这是能让孟皖白遏制自己去打扰周穗的唯一办法。
直到身体发出脆弱的警报,才把他拉回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哥们儿,我真的……”谭誉心里酸的厉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可以,他真想穿回自己婚礼那天,不顾一切的阻止季青露邀请薛梵,阻止周穗和他认识。
可现在人家都发展到情人节送礼了,似乎做什么都晚了。
孟皖白不喜欢任何煽情的场景,冷冷道:“你干什么?我还没死呢,想哀悼也过几十年再来。”
谭誉:“……”
他想说,可你的爱情已经死了。
孟皖白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嗤笑:“你觉得我和周穗这就不可能了?”
谭誉明白了什么,忙问:“你还有什么缺德的办法?说出来听听。”
“……”
“不会吧,真的很缺德么?”
孟皖白:“你觉得我能怎么缺德?求她逼她威胁她还是找个屋子把她关起来,索性谁都不让她见了?”
“……你不会真这么想的吧?”谭誉服了这个法外狂徒的思维,忙说:“这可有点变态啊。”
孟皖白沉默片刻,摇头:“不会。”
“因为不管用。”他说:“这些手段,三年前我就用过了。”
这些‘变态’的手段,把他和周穗之间那道本来就存在的距离推的越来越远。
所以,他现在不会那么急切。
谭誉瞪大眼睛:“我操,你还真这么干啊?真把人关起来了?”
那怪不得周穗要跟这货离婚呢!
现在居然还想把人追回来?多少有点异想天开了……
孟皖白已经懒得理他,抬眸看了眼手表:“把肖桓叫进来,让他问问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你刚住进来两天就要出院?”谭誉不客气的说:“你没事儿吧?晟维这两年被你搞的利润翻几番了,你休息几天又不会倒闭!”
孟皖白重新戴上了眼镜,推了推,镜片背后的双眼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谁说我出院是要回公司?”
他是要去,卖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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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狗:先别管对不对,我自有追妻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