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糙了。

孟枝枝也受不住, 她瞪了一眼熊秋林,“熊大,说话干净点。”

熊秋林立马拱手讨饶, “是我的错, 我用错了词, 应该说孟姐你想用那个小妹妹了?”

孟枝枝没说话, 就在熊秋林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

孟枝枝说, “熊大, 以你的眼光来看, 该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

熊秋林试探道,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孟枝枝白他一眼,“我们的交情你给我听假话?”

熊秋林麻溜地说实话, “很简单, 借她的势, 带她赚钱, 这就够了。”

不得不说,熊秋林站在这个位置能看清楚的东西, 还真的挺多的。起码他现在说的这话, 和孟枝枝对待骆成霞的态度便是一样的。

带她赚钱, 但是却不全然信任她。

这一点孟枝枝知道,骆成霞同样的也知道。

孟枝枝若有所思, 熊秋林倒是简单利落,“孟姐,其实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这些二代们的目的也很简单,说他们是草包也不尽然,我之前用这个词太过夸张了一点, 他们也是有脑子的,起码比普通人的眼界好多了。”

“你别的都不用做,只管带着他们赚钱,比什么都强。”

孟枝枝嗯了一声,朝着熊秋林道谢,熊秋林打蛇随棍,“孟姐,你什么时候带我也赚赚钱?”

孟枝枝指着那一批刚被搬走的货,“这还不叫带你赚钱?”

熊秋林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这是咱们生意场上的合作。”

孟枝枝没理,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那批干海货你先卖卖看,如果效果不好货给我们留着,我们自己来想办法出。”

熊秋林说,“别,你是不知道哈市人有多讲究,这一批干海货我保证是最好卖的。”

孟枝枝说,“借你吉言,卖完了,到时候我让明珠送你一箱鲍鱼。”

熊秋林说:“一言为定。”

*

孟枝枝把生意这边的事情忙完后,这才和熊秋林告辞,她转头去中央大街找明珠和骆成霞。

她到的时候,骆成霞已经花里胡哨了,头顶上顶着花环,站在中央大街的礼堂前,让现场拍照的摄影师在帮她照相。

她是条大鱼,开口就是不差钱,以至于摄影师咔咔就给她一阵拍,孟枝枝站在一旁这一会,她感觉摄影师最少拍了三十多张。

孟枝枝蹙眉,“同志,不管你拍多少。”她指着骆成霞,“这位同志最后撑死了就挑十张照片,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把她当外地人来宰。”

哪里都有坑外地人的。

哈市中央大街这边的摄影师也不例外,对方听到孟枝枝这话当即就有些生气,“我已经拍了,你这话说晚了。”

孟枝枝抬头给了骆成霞一个眼神,骆成霞秒懂,她从包里面抽出一根红色小皮鞭,就跟着一鞭子甩了出去。

噼啪一声。

皮鞭甩在了摄影师的脚丫子旁边,距离他的鞋子估计也就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对方显然也没想到遇到一个硬茬子。

他当即被吓得一哆嗦,骆成霞已经从拍照的地方走了过来,她把玩着皮鞭,语气娇蛮,“连姑奶奶你都敢坑?”

一张口就老跋扈了。

这种专门坑人的摄影师,本身就是欺软怕硬,这会瞧着骆成霞一脸跋扈的样子,他当即便顿了下,“同志,是你之前说要多拍几张照片的,你这也不能怪我啊。”

孟枝枝,“她要十张还不够吗?”

“你让周围的人评评理,有谁照相是十张起步的?”

旁边的看客也都跟着说,“是啊,你这不地道。”

“一个动作给对方拍了三十多张,这不是坑人吗?”

“我看人家这位女同志能要十张照片,已经很好了。”

眼瞧着自己要犯了众怒,摄影师这才松口,“那就给你洗十张。”

孟枝枝,“十张不同动作的照片,而不是十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这下摄影师也不干了,骆成霞又一皮鞭甩了过来,摄影师的心尖尖都跟着颤了颤,“我现在重新拍。”

这下,孟枝枝她们才满意,骆成霞站在中央大街的街道中间,孟枝枝站在前面,教她摆动作。

不得不说,不愧是经历手机照片洗礼的人,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她们拍照的动作都超多。

骆成霞也学过瘾了,一连着拍了七八张,她这才意犹未尽。

到了后面,骆成霞付了对方一半的钱,“加急,我要尽快取照片。”

摄影师这会早都怕了骆成霞了,他当即说道,“我现在就去找人给你洗,不过加急要收加急费。”

骆成霞递给了他一张大团结。

孟枝枝拦都没拦住,只能瞧着摄影师喜笑颜开的去洗照片,她只能叮嘱一句,“傍晚之前我们要拿到照片。”

十块钱的加急费,什么都能洗出来了。

摄影师一走,骆成霞就跑了过来,朝着孟枝枝挨得近近的,“孟姐,你可真会拍照片。”

孟枝枝捏了捏眉心,“骆小姐。”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出钱了,剩下不管买什么吃什么东西,都是我和明珠来付钱。”

她感觉在这样让骆成霞继续下去,这姑娘能处处被坑。

骆成霞有些感动,“我爷爷说,肯给我花钱的人都是好人。”

“像是我平日在外面,别人都是指望我花钱。”

孟枝枝叹气却没多解释,“饿了吗?我带你去吃俄式西餐。”

骆成霞有些好奇,“俄式西餐?”

“就是哈市最有名的老莫餐厅。”

孟枝枝觉得整个哈市,也就只有老莫餐厅才能配得上骆成霞的身价了。

她们到的时候,这会两点多了,老莫餐厅没什么人,服务员都站在门口排排站,白衬衣,黑领结,燕尾服。

这一身装扮很是时髦洋气。

再或者说整个哈市,都找不到比老莫餐厅服务员更洋气时髦的打扮了。

骆成霞刚一进门瞧着这一幕,她还有些意外,朝着孟枝枝小声道,“这边的装扮和香江那边餐厅还挺像的。”

“不过香江的餐厅太小了,没有这个餐厅面积大。”

这一听就是行家了。

孟枝枝想了想,“要是方便的话,以后有机会,你带我去一趟香江试下。”

骆成霞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一回头瞧着赵明珠在看她,她立马补充,“赵姐,到时候你也去。”

赵明珠点头。

找了一个四人座的位置坐下来后,她接过菜单看了看,和骆成霞介绍道,“他们家红菜汤,罐焖牛肉,炸猪排和土豆泥都不错。”

她每报一个菜名,骆成霞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我想都试下。”

孟枝枝想着,“你的口味偏甜,吃不了辣的,那再点个一个黄油鸡卷和奶油蛋糕。”

她每报一个菜名,骆成霞就跟着多咽了下口水,到了最后她口水直流,“那都上了吧。”

这些天在火车上,真是辛苦了她的胃了。

孟枝枝点完菜,便递给了服务员,“再帮我加一个格瓦斯和大列巴。”

对方一一记录下来。

等服务员离开后,骆成霞飞快地问了一句,“他们家好吃吗?”

光看店内的装扮,确实是很不错。

孟枝枝,“味道不错,你一会尝尝。”

骆成霞翻菜单看,过了一会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最先上的是成品奶油蛋糕。

骆成霞一口下去,顿时惊为天人,“这个味道真甜真细腻。”

她一连着吃了三口,完全停不下来,还是孟枝枝劝,“后面还有更好吃的。”

骆成霞摇头,“我最爱吃甜食了,这个就已经很好吃了。”

她一个人干完了整个奶油蛋糕,孟枝枝没办法只能再单独点了一份,剩下的一份孟枝枝准备和赵明珠分的,结果骆成霞巴巴地看着她。

孟枝枝没办法,又分成三份,给了她一小份,“吃甜食多了容易发胖,你要注意点。”

女孩子长胖太容易了,但是想要减肥下来却太难了。

骆成霞犹豫了许久,不敢像是之前那样大口吃了,好在罐焖牛肉和红菜汤上来了,她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

紧接着当炸猪排和土豆泥上来的时候,骆成霞顿时惊为天人,“这个玩意儿真好吃。”

她学着孟枝枝的模样,把土豆泥贴在炸猪排上,一口下去土豆泥细腻,炸猪排焦脆劲道,肉香味十足。

“孟姐,你别说,我觉得哈市的食物比我们羊城好吃多了。”

羊城的食物更倾向于原汁原味,清汤寡水。

骆成霞什么时候吃过各种味道的食物啊。

孟枝枝说,“有喜欢吃的,可以再加一份。”

骆成霞摇头,“我不太行了。”

她开始吃了一份奶油蛋糕,又从孟枝枝那抢了三分之一,紧接着红菜汤,罐焖牛肉,炸猪排,土豆泥,还有大列巴。

这一张嘴都没停下来过,到了最后骆成霞自己受不了,“要不是在外面,我都想把我皮带解下来了。”

这勒得太紧了,实在是太不舒服了。

孟枝枝笑了笑,“起来转一转没有人会笑话你的。”她还没吃完,她和明珠也太久没吃老莫餐厅的罐焖牛肉了,两人还特意加了一份,除此之外还要了一份白米饭。

用罐焖牛肉的汤汁来拌米饭,每一颗米都吸满了牛肉的汁水,入口q弹,别提多好吃了。

两人都吃得非常满足。

“果然内陆人还是要吃米饭。”

羊城的肠粉,汤米粉,汤细粉,偶尔吃还行,吃多了总觉得嘴巴没有味道。

赵明珠也点头,临走的时候,孟枝枝要了两份奶油蛋糕,打算给平平安安带个礼物,结果,赵明珠小声说,“我也要一份。”

见孟枝枝有些奇怪,赵明珠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道,“给周野带的。”

周野也爱吃甜食。

孟枝枝笑得意味深长,在闺蜜要翻脸之前,她哈哈哈没忍住笑了出来,“赵明珠,你也有今天。”

赵明珠被她笑的羞恼,“笑吧笑吧,你当初还不是。”

孟枝枝倒是坦然,“这很正常啊,人心都是肉长的,周涉川对我好,我肯定也愿意对他好。”

“而且,我也很高兴,明珠你能牵挂着周野。”

周野这人看着阴沉,实际上内心却赤诚,热情似火。

他把一腔爱意和喜欢都给了赵明珠,孟枝枝之前还担心一直让周野一个人付出久了,容易出现不平衡。

因为人是肉体凡胎。

感情也是。

一边付出久了,时间长了会觉得不平衡,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孟枝枝曾经就担心过,周野付出久了,而明珠一直没有回应,到最后周野会失望的。

而那个时候的赵明珠已经习惯了周野,若是他不在了,或者是消失了,那才会难受。

如今她看到赵明珠能够牵挂着周野,孟枝枝反而还有些高兴,“就要这样才好。”

“有喜欢那是锦上添花,没有喜欢也无所谓,装你也要装着牵挂他。”

赵明珠嗯了一声,第一次没有反驳。

孟枝枝利落的要了三份奶油蛋糕,一共付了十二块钱,把其中一份给了赵明珠,自己则是提着另外两袋牛皮纸袋子。

她没急着离开,而是又去外面的供销社买了两圆筒嘉士利饼干。这是新出的饼干,比桃酥要薄许多,哈市这边的人都爱买这个,给孩子早上当早餐吃。

也是在这一刻,骆成霞才有了几分错觉,孟姐是一个妈妈。

平日在厂子的时候,她做事果决,聪明机警,很多时候都会让人忘记她是一个妈妈的身份。

骆成霞,“孟姐,你孩子多大了?我也给她买点东西。”

孟枝枝笑了笑,“三岁八个月了,马上都要快四岁了。”

真是一晃眼的功夫。

“不过不用买东西,衣服我买的有,吃的我也买了。”

骆成霞想了想,“那我给他们两个包个大红包。”在她看来没有比红包更为实在的东西。

孟枝枝想说不用,但是骆成霞却说,“没事,我打赏小弟都不止这个钱了。”

孟枝枝,“……”

她有时候是十分佩服骆成霞这一张嘴的,明明是做的好事,但是经过她这一张嘴一说,就坏事了。

还是赵明珠岔开话题,“走了,去看看你的照片洗出来没。”

骆成霞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等她们去的时候,照片还没有全部晾干,不过也快了。

等了约摸半个小时,所有照片都拿到了手里。

骆成霞看了一眼忍不住朝着那个摄影师说道,“你的人品有些坑,但是拍照技术还算是不错。”

这算是夸人吗?

孟枝枝和赵明珠却习以为常,眼瞧着那摄影师汗流浃背,孟枝枝这才把骆成霞给喊走了。

她们从哈市回绥市还要坐一个多小时的汽车,骆成霞没坐过这种人挤人,满是汽油味的汽车,差点没把她给颠吐了。

好在总算是到了绥市驻队。

孟枝枝和赵明珠是能够直接进家属院的,但是骆成霞不行,这一路上相处下来,孟枝枝对骆成霞的性格,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所以,她和岗哨说了两句话,把骆成霞的身份交代清楚后,让他去问周涉川,对方能不能进去。

周涉川是知道骆成霞的,当初骆成霞差点没要了他弟弟周闯的命,在得知孟枝枝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周涉川还有几分惊讶。

不过到底是亲自跑了一趟,来到了驻队门口,他一到就瞧着八月盛夏,蝉声鸣鸣,树叶舞动。

孟枝枝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下面一条藏青色九分裤,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纤细清瘦。

她将一头乌黑的头发挽在脑后,只露出一张过分白皙柔美的面庞,站在阳光之下,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一样。

周涉川顿了下,目光晦涩了几分,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枝枝。”

他一喊,孟枝枝猛地回头,脸上还藏着几分惊喜,“周涉川。”

连名带姓喊,却带着孟枝枝对周涉川独有的温柔。

“这位骆成霞。”

周涉川和骆成霞有过一面之缘,他这人眉目冷厉,气势煊赫,这般审视着骆成霞的时候,饶是骆成霞胆大包天,这会也忍不住心惊肉跳起来。

“周周周——”

“姐夫。”

周同志话到嘴边,改成了姐夫,这下周围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惊讶。

周涉川愕然。

赵明珠意外。

唯独,始作俑者骆成霞却在给自己打气,对,就是这样没错,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冲着周涉川伸手,“姐夫,我是骆成霞。”

“不是之前的那个坏蛋骆成霞,而是好人骆成霞。”

“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

让她进去啊啊啊啊。

总不能孟姐和赵姐进去了,让她一个人关在门外吧,那也太没面子了!

周涉川很快便回过神,他低垂着眉眼,扫了一眼骆成霞的手,却没有握上去,而是说,“喊我周同志就行。”

言外之意,我不是姐夫!

骆成霞没能和他握手,也跟着松口气,要死了,要是真和他握手上去,她害怕做梦都是鬼抓她。

她嗖的一下子把手收回来,很自然的挽着了孟枝枝的胳膊,“这是我孟姐。”她顿了下,抬眸,故作镇定,“所以我问你喊姐夫也正常。”

周涉川盯着她挽着孟枝枝胳膊的手。

对于周涉川来说,这比之前和她握手更让人接受不了。

他的目光太过刺人,以至于骆成霞就是想忽视也难,她立马就把手收了回来。

周涉川这才若无其事地说道,“去签个名字,进去吧。”

骆成霞立马照着做,生怕孟枝枝和赵明珠进去了,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

等进去了驻队里面,当看到整齐划一的训练队伍时,骆成霞忍不住惊讶的张大嘴巴 ,“好多男人。”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她身边的小弟可不少,但是那些小弟和面前这些龙精虎猛、满是阳刚之气的男人不一样。

明显,面前的这些男人更有男子气概一些。

孟枝枝拧了下骆成霞的胳膊,骆成霞这才把那一双乱飞的眼珠子,给收了回来。

一直到了家属院,没了那么多男人,骆成霞这才松口气,她握着包里面的小皮鞭,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若是把这些龙精虎贲的男人,都齐刷刷地绑着,赤裸着上半身,她挥舞着皮鞭,一皮鞭抽过去,不敢想他们在齐刷刷地喊一声骆小姐。

她会有多爽。

想到这里,骆成霞就忍不住笑出声。

孟枝枝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骆小姐。”

骆成霞下意识地去擦嘴角口水,发现没有口水的时候,她这才松口气。

这动作和表情实在太明显了,孟枝枝就算想看不明白也难啊。

她叹口气,“擦擦口水。”

骆成霞有些窘迫,“孟姐,驻队的男人质量这么高啊。”

睡不睡的不重要,关键是每天看到这么多龙精虎贲的男人,光看着也养眼啊。

孟枝枝顿了下,她嗯了一声,“他们都是战场上枪林弹雨存活下来的热血男儿。”

“骆小姐。”她喊了一声,强调道,“你想要白嫖一个赘婿,怕是没那么简单。”

驻队的战士大部分都是心高气傲,让他们去当赘婿,大概率不可能。

骆成霞真要是敢睡了他们就跑,对方怕是能追到天涯海角去。

骆成霞震惊,“孟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只是看看而已,我可没想过去睡他们,就他们那体格,再看看我的体格,我怕是成了一个破布娃娃,都不够他们折腾的。”

骆成霞就是南方人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八左右,和北方男人的身高,是有着绝对差值的。

孟枝枝老脸一红,难道是她想多了?

好在总算是到了家属院,不用再继续这如狼似虎的话题。

“这是我家,这是赵明珠的家。”

两家院子连着院子,墙贴着墙,甚至是共用了一面墙。

骆成霞看完有些惊讶,“你们两家离得这么近。”

——那岂不是睡觉都能听到了?

她话还没说完,从屋内跑出来两个白糯米团子,三岁多的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

平平和安安能吃能睡,完全就是肉墩墩的模样,若是光胖还不够喜人,关键是他们还白,白的跟豆腐一样,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扑过来就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饶是骆成霞这个单身未婚女人,看的都有些想吃小孩了。

难怪以前那些老妖精喜欢吃小孩,实在太可人了一些。

孟枝枝蹲下来,一手抱了一个,没能抱起来。

还是周涉川在旁边接了过来,“你抱不动了,平平三十九斤,安安也有三十七斤了。”

这俩人的体重加在一起,都是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了。

孟枝枝捏了捏白嫩嫩的脸蛋,“安安啊,以后要少吃点,不然太胖了。”

女孩子长大若是太胖了,穿不了漂亮裙子,那是会伤心的。

安安歪着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解释,“妈妈,安安不胖,安安只是瘦的不明显。”

奶声奶气。

孟枝枝差点没笑出来,抱着安安的脸蛋猛亲两口,她家安安真是太可爱了。

她提的东西多,一进去后陈红梅便接了过来,只是那一双眼睛却盯着自家闺女看。

“瘦了。”

她家枝枝瘦了一圈,只剩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蛋,只显得分外的白皙。

孟枝枝,“火车上太热了,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她主动介绍骆成霞,“妈,这位是骆成霞,我们厂子的合作伙伴,你喊她骆小姐就行。”

骆成霞这会倒是聪明了一次,她立马道,“阿姨,别喊我骆小姐了,喊我小骆就行。”

陈红梅也觉得喊骆小姐怪怪的,她便点头,“小骆,跑这么远过来休息一会吧。”

她提着孟枝枝带回来的东西,转头就要去厨房忙。孟枝枝把袋子里面的奶油蛋糕提前拿了出来,留了一块切成几份给大人吃。

剩下的一块一切两半,拿出来分给平平安安,俩孩子顿时高兴坏了。

知道妈妈一回来,他们就会有好吃的。

拿着奶油蛋糕就出去和小朋友们炫耀了。

孟枝枝笑着看他们跑了出去,骆成霞还有些意外,“孟姐,他们这么小,你就让他们出去不管啊?”

孟枝枝摇头,“在家属院他们随便造,丢不了。”

就算是真丢了,到时候也会被巡岗的战士给带回来。

骆成霞有些羡慕,“那这也蛮好,这要是在我们羊城,怕是孩子都要丢。”

孟枝枝心说,羊城在九十年代可是被称为最乱的城市,不过,这话她自然不好说。

因为家里来了客人,晌午,孟枝枝还亲自下厨做了两道菜,骆成霞吃了顿时惊为天人,“孟姐,你做饭这么好吃啊。”

她从来不知道!

孟枝枝笑而不语。

因为在羊城,她很少做饭呀,骆成霞自然是没吃过的。

驻队这种地方,孟枝枝也不可能带着骆成霞去转悠,便让骆成霞在家里做客。骆成霞是个闲不住的,好在到了下午许爱梅得到消息,孟枝枝回来了,便提着她家孩子上午才抓的一篓子虾子送了过来。

夏天一到,河泡子的水就变浅了,不少孩子在河泡子那抓虾摸泥鳅。

孟枝枝看到那一篓活蹦乱跳的河虾,她还有些意外,“这么新鲜啊。”

许爱梅,“刚抓回来的,我家那俩泼猴一身泥。”

“你家两个孩子抱着奶油蛋糕过去找他们玩,一人给他们分了一口。”

说到这里,许爱梅问她,“听说下午河泡子要放水,不少嫂子都要过去抓鱼,你去不?”

难得有点好吃的东西。

孟枝枝看了看时间,“要到三点以后我才有时间了,我一会还要去一趟供销社。”

许爱梅忍不住道,“你这一天天的都是大忙人,之前还能看到你。”

后面孟枝枝出差后,经常几个月都见不到面。

孟枝枝笑眯眯道,“这不是没办法吗?”

为了赚钱,大家都在拼命。

许爱梅瞧着孟枝枝脸上的精气神,她倒是多了几分羡慕起来,“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活成你这样。”

这话说的,孟枝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只是笑着说,“何政委的职位高,而且职位也特殊,他爬的高就等于你爬的高。”

话是这么说的,到底是意难平的。

许爱梅不提这种丧气话了,转头看向骆成霞,她眼睛顿时一亮,“这位女同志是?”

在骆成霞看来,许爱梅看着她的目光好像是在看着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透着几分精光。

这让骆成霞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皮鞭。

孟枝枝打圆场,“嫂子,你可别打她的主意了,她家条件好,是要招赘婿的,普通人她也看不上。”

一句话,瞬间打消了许爱梅想要做媒的心思。

她嗯了一声,“这么漂亮的姑娘,若是招赘就是可惜了。”

这年头普遍的认知是,好男人不招赘,能当赘婿的又有几个好男人呢。

孟枝枝不置可否,送走了许爱梅,孟枝枝让赵明珠守着骆成霞玩,她则是去了一趟供销社,去找钱主任。

她们从羊城走的时候,当时还让周闯给驻队供销社也发了一批货过来,和秋林公司的货都是一样的,只是无非是数量少一点。

孟枝枝过来找钱主任,就是准备问钱主任这事,她一到,还是林慧芳接待的她,“孟同志。”

孟枝枝瞧着林慧芳,总觉得她没有当年才来家属院那时光鲜亮丽了,那个时候的林慧芳,简直就是家属院里面最漂亮,最刺人的一朵花。

那嚣张,那跋扈,简直是和现在判若两人。

如今的林慧芳,就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明明前后也不过才三年多而已。

孟枝枝神色有些复杂,她喊了一声,“林同志。”

林慧芳摸了摸脸,似乎不意外她会是这个反应,“你肯定在想,我怎么老了这么多对吗?”

孟枝枝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林慧芳喃喃道,“是为了要孩子。”

“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要孩子的命。”

“我这三年吃了无数的药,打了无数的针,怎么就怀不上呢?”

为了要孩子,林慧芳这三年几乎是吃尽了苦头,她不明白别人要孩子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到了她这里怎么就这么难呢。

孟枝枝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邱团长呢?他是什么反应?”

不提邱团长还好,她一提林慧芳的脸上就多了几分怨怼,她冷笑道,“他啊,他还有孩子,他怎么会在乎我怀的上怀不上呢?”

“我怀不上他反而更高兴一点。”

正当孟枝枝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钱主任进来了,这让孟枝枝如释重负,钱主任看了一眼林慧芳,“小林,档口来人了,你去档口忙吧。”

林慧芳只能出去。

她一走,钱主任替她朝着孟枝枝道歉,“小林如今要不上孩子,都快成祥林嫂了,孟同志,你不要和她计较。”

孟枝枝点头,“我晓得。”

她没再去提林慧芳的事情,而是单刀直入说起来了工作,“我从羊城离开的时候,让周闯直发了一批来驻队的货,钱主任这边你收到了吗?”

钱主任点头,“今天早上到的。”

“上午才清点入库。”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多了几分迟疑,“这一次怎么还有十一台电视机”

当看到那电视机时,钱主任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还以为这一次的货是不是发错了。

孟枝枝说,“没发错,电视机是我们长红制造厂最新的产品,先给你发十台放在供销社试卖,看看有没有人要。”

“不要电视机票?”

“不要。”

听到这个回答,钱主任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好几次,“那售价呢?”

“我们厂子对外的售价是一千二百九十九,供销社这边可以酌情定价,只要熊猫牌电视机便宜一点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不要电视机票。

只此一条,就足够客户选择他们的电视机。

听到这话,钱主任心里就有数了,“那多出来的一台?”

孟枝枝说,“那一台是我要带走的,打算捐给驻队食堂,给大伙儿吃饭的时候播放下时事新闻。”

钱主任听到这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孟姐,你高义啊。”

这么贵的电视机说捐就捐。

孟枝枝笑了笑,和钱主任点了货,对了账拿了汇款单这才离开。她走的时候,在供销社上班的林慧芳出来送她。

“孟枝枝。”

林慧芳突然喊了一声。

孟枝枝回头。

林慧芳那一张向来张扬的面庞,此刻却一片安静,“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

“你也不知道我多羡慕赵明珠。”

前者孟枝枝是有那个运气,一次就生了双胞胎。

后者赵明珠也有那个运气,她明明结婚这么多年没有怀孩子,但是小两口却依然蜜里调油。

感情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孟枝枝突然问道,“林嫂子,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什么?”

“守着这个工作,当个怨妇求而不得。”

这话一落,林慧芳的脸上瞬间惨白了起来。

孟枝枝若无其事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去想解决的办法。”

“到底是谁不能生?如果你真想要孩子,那就舍得这一身剐,找个能生的男人去是生孩子。”

“而不是像是现在,既舍不得好的生活,又想要孩子。”说到这里,孟枝枝抬头看向林慧芳,“林嫂子,这世间之事岂有十全十美。”

“到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做完衡量后再去取舍,你想要得到什么,便要放弃什么。”

“你还年轻,你还有选择,等年纪大了,你想要做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孟枝枝言尽于此,她话落转头就离开。

林慧芳却呆呆地站在原地,她喃喃道,“没有十全十美,没有十全十美啊。”

她贪恋邱团长给她带来的好生活,好工作。

却又想要孩子。

这世间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

她知道孟枝枝是在告诉她,尽快做取舍。

而不是在邱团长身上耗着三年又三年。

想到这里,林慧芳似乎也冷静了许多,她擦了擦眼泪,朝着钱主任请假,钱主任张了张嘴,“小林啊,你做决定之前一定要三思啊。”

林慧芳抬眸,那一双向来挣扎,怨怼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决绝,“钱主任,你早该知道我怎么做选择,只是不想去得罪邱团长对吗?”

她在外面向来都说“我家老邱”。

提起我家老邱,她以前从来都是一副很是骄傲的样子。

在驻队这种地方,男人职位高,女人面上也有光。

这让钱主任怎么回答呢?

他选择沉默。

林慧芳站在办公室好一会,她犹豫了许久,这才问了出来,“钱主任,如果我和他不再是夫妻,这供销社还能有我一席之地吗?”

就算是离婚,她也想保住工作。

她下不了决定的原因,一直都是害怕和老邱分开了,她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了。

钱主任想到林慧芳的工作能力,他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好一会才说道,“只要邱团长不特意为难你,这个工作正常来说,你是能保住的。”

有了这话,林慧芳转头就走,不再是以前的犹豫彷徨,而是带着几分决绝。

钱主任看到这一幕,他喃喃道,“邱团长啊,邱团长,你这是何苦啊?”

把一个女人逼到了这个地步。

几乎是没有任何退路的地步。

林慧芳回到家的时候,邱团长还没下班,她看着镜子中那个憔悴、沧桑、拧巴、纠结的自己。

似乎自己都有些没认出来。

要知道曾经的林慧芳多爱漂亮啊。

她向来最爱光鲜亮丽,也最爱打扮,可是自从为了要孩子以后,她就变成了一个黄脸婆。

林慧芳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去洗了一把脸,换上了她最喜欢,最艳丽的一条红裙子,对着镜子描眉擦了口红。

邱团长就是这个时候下班回来的,他许久没有见到这般光鲜亮丽的林慧芳了,这让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小林。”

“你今天这是?”

不等林慧芳回答,邱团长就自言自语,“你生得好,就该这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而不是每天熬喝不完的中药,把自己弄的乱七八糟的,身上还带着一股中药味。”

林慧芳抬头,那一张芙蓉面,此刻却平静如水,没有他夸奖后的任何高兴。

有的只是失望到极致的麻木。

“老邱,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