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成霞见周闯不说话, 还以为他不答应,转头就从包里面拿出了一沓子大团结,搁在了周闯的胳膊上, “给你的辛苦费。”
那一沓的大团结, 周闯瞧着最少有个三五十张。
就这样被骆成霞轻飘飘的给了出去, 他没动, 咬着牙, “骆成霞, 你是不是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骆成霞向来娇蛮的面庞, 此刻都带着几分茫然, “不能吗?”
“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啊,效果还蛮好。”
周闯不言语, 她又塞了一沓子过去, “够吗?”
这简直是在动用钞能力。
周闯不明白怎么有人, 能把辛苦赚来的钱这么浪费啊。
“你就这么花辛苦赚来的钱的?”
骆成霞啊了一声, “不辛苦啊,我喊一声爷爷, 就有几千的零花钱啊。”
周闯, “……”
算了, 和大小姐说不清楚。
*
到最后周闯还是答应了下来,实在是骆成霞给的太多了, 要知道他不过是帮对方顶几天班而已。
骆成霞给了他快三千块啊。
周闯心说,他就是去卖电视机想赚三千块,都要卖好几台才能赚回来, 再看骆成霞那个愚蠢的大小姐。
真的是对钱没有任何数。
骆成霞没了后顾之忧,转头就喜滋滋收拾行李,准备和孟枝枝一起北上。
八一建军节, 孟枝枝思前想后,还是走公账给羊城驻队送了两台电视机过去。她到了羊城驻队门口,找的就是邹团长。
邹团长在出来后看到是孟枝枝时,他还有些意外,“弟妹?”
孟枝枝笑了笑,“邹团长。”她给周闯使了个眼色,周闯立马把两台电视机往前一送。
邹团长还有些意外。
孟枝枝解释,“八一建军节,是军人们的节日,我们厂子给驻队送福利,给羊城驻队食堂送两台电视机来。”
邹团长不接。
孟枝枝却让周闯直接放了下来,“邹团长,我们厂子不光给羊城驻队了,就是我爱人的驻队,我们也要送一些电视机过去。”
“都是兄弟驻队,万万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孟枝枝这一张嘴是真会说,“大家训练完去食堂吃饭时,看会儿时事新闻,了解下国家政策,也不是坏事。”
这下还真把邹团长给说动了,为什么呢?
因为驻队呆久了,确实容易和外界的人脱节,但是有电视机和收音机后,能够提前得到不少消息。
邹团长犹豫了下,还是冲着孟枝枝敬礼,“那我替大伙儿谢谢弟妹。”
孟枝枝摆摆手,瞧着邹团长把电视机抱走了以后,这才和周闯离开。
回去的路上周闯还有些不解,“嫂子,驻队这边不允许收礼,你为什么还要强行送?”
孟枝枝,“不许归不许,好心归好心。”
“周闯,送礼本来就是一个学问,电视机是金贵的东西,按照驻队的预算他们正常是不会来采购电视机的,但是驻队却需要。”
“为什么?因为人多,环境也封闭,这就会导致他们比谁都迫切地需要得知外界的消息,收音机也罢,电视机也罢,他们都是需要的。”
“但是送礼送便宜的没有人记住,你若是在条件范围内送个贵的,对方肯定一次就能记住。”
她在教周闯为人处世,也在教周闯如何送礼。
周闯哪里都好,为人世故圆滑,唯独一点,他太抠了,这不是他个人的问题,而是周家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
从周母开始有一个算一个,他们会去计较送礼的价值,太贵了舍不得,太便宜了又觉得没必要。
但这是不对的。
周闯若有所思,见他能听进去,孟枝枝这才继续说道,“送礼本就是一门学问,等你用对方的时候再送礼就已经晚了,你要做的是平日有事没事去刷刷存在感,平日把关系维护好了,关键时刻才能用。”
“送礼的时候,也别心疼钱了,挑选你觉得最合适,送过去对方就会最需要的那种。”
周闯知道自己的缺点,骨子里面还是小家子气的,买个东西喜欢货比三家,斤斤计较。
这是成长环境造成的。
不止他是这样,大哥周涉川,二哥周野,三哥孟玉树,甚至是周红英也是。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
就像是周闯知道自己,这辈子就算是有钱了,也永远做不到骆成霞那样潇洒的花钱。
在骆成霞的眼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是在周闯的眼里委屈自己能省钱,这是最优方案。
周闯不爱自己。
周家的每一个孩子都不爱自己。
他们生来就没有爱人的能力。
也是在这一刻周闯这才发现,其实,连带着他也是的。
周闯陷入沉默,孟枝枝不知道他思绪飘了这么远,她和周闯漫无目的的往回走。
走到厂子门口的时候,骆成霞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身边跟着一个小弟帮她提行李。
一看到孟枝枝过来,骆成霞跳起来打招呼,“孟姐,孟姐。”
她站在阳光下面,娇蛮,跋扈,不过还是如同往日一样愚蠢。
周闯想,如果骆成霞花钱就是爱自己的能力。
那他宁愿不要。
孟枝枝快步走了过来,“你已经收拾好了?”
骆成霞点头,笑容满面,她递过来三张票,“你看看卧铺票,我已经买好了。”
孟枝枝低头看了过去,就见到票上面印着的字迹。
软卧。
这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南下这么多次,都从未舍得买过的一张票。
因为硬座三十六,硬卧六十八,软卧一张要九十七。
一张票等于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哪怕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如今赚钱了,她们的消费观还是舍不得。
因为硬卧也能坐。
那就没必要再花快一倍的价格去买软卧。
这些其实都是消费观念问题,骆成霞没等到大家回复,她还有些意外,“怎么不要票吗?”
她挨个发过去,“这是孟姐的,这是赵姐的。”
孟枝枝想了想,“一会把车费给你。”
这话一落,骆成霞柳眉一竖,眼睛瞪成了铜铃,“孟姐,你这就见外了吧?”
她把车票往孟枝枝怀里一塞,“你要是跟我讲钱,那可就看不起我骆成霞了。”
她指着那方圆十里说,“孟姐,你出去问问,整个羊城但凡是和我骆成霞一起出去的,我骆成霞让谁出过钱?”
这真是豪气冲天。
旁边的周闯实在是听不下去,他冷笑一声,“傻大姐。”
就骆成霞这样的出门豪气的样子,这不是傻大姐是什么?
骆成霞听到这几个字,娇蛮的脸色都跟着扭曲了片刻,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包
里去摸皮鞭。
摸到一半她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是她闯子哥,不能打!
于是,骆成霞又给生生的忍了下去,她咬着牙,反唇相讥,“我是傻大姐,你是什么?死抠门吗?”
周闯,“你——”
“你什么你?你是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里面,最抠门,最没品的那个。”
眼瞧着两人小学生吵架,孟枝枝有些无奈,她揉了揉眉心,“好了,我去收拾东西,骆小姐在门口等我一会。”
骆成霞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孟姐,我和你一起。”
“我帮你提包。”
老天爷,这话说出来真是折煞了孟枝枝啊,要知道骆成霞自己的行李都是由别人提的。
孟枝枝摆手,“不用,我自己提就够了。”
“孟姐,我就想和你一起。”骆成霞抬手挽着孟枝枝的胳膊,“我不想和死抠门一起,看着烦。”
赵明珠目光扫了下,骆成霞挽着孟枝枝的胳膊,骆成霞后背发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么一看有些心虚。
她不由自主地把胳膊放了下来,赵明珠这才收回目光。
“那和我们一起去宿舍吧。”
孟枝枝主动说道。
她也怕把骆成霞留在这里,别等她和明珠回来以后,对方转头就和周闯再次吵起来了。
骆成霞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临走之前,还瞥了一眼周闯,那目光,那眼神,简直是挑衅之极。
周闯立在原地没说话。
他目送着骆成霞离开的背影,转头也跟着离开。
宿舍离厂门口并不远,宿舍也很小,基本上一间房在十个平方左右,但是却住了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个人。
这让骆成霞很是震惊,“孟姐,赵姐,你们就住在这个小房子里面?”
她没说的是这房子还没有她家厕所大啊。
孟枝枝很自然的收拾东西,她嗯了一声,“我和明珠的家不是在这里,只是过来出差而已,住哪里不是住。”
就算是这个说法,骆成霞也接受不了,她退出宿舍门看了下整个宿舍楼,长红制造厂的宿舍楼看着有些可怜。
只有单独的一栋筒子楼,这还是当初原身二分厂修建的宿舍,当时二分厂没钱,修建宿舍也是对付,所以只修了一栋。
还不如他们三分厂呢,当初骆成霞接手三分厂的时候,光三分厂的宿舍楼就修了三栋,而且一栋还有两个单元。
也就是一共是六个单元。
骆成霞说,“孟姐,你这房子也太差了,等你们厂子里面的现金多起来了,还是要想办法圈地盖房子的。”
孟枝枝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圈地盖房子?”
她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字。
骆成霞嗯了一声,她四处看了一眼,没看到有外人,这才小声说道,“我爷爷说过的,一个家族要想在一个地方发展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圈地,第二件事是盖房子,第三件事是人丁要兴旺。”
“这三者里面少一个都起不来。”
孟枝枝其实是有些佩服骆成霞爷爷的,他有着超乎常人的远见。也把她和明珠,还有周闯一直以来,忽视的东西给放在了台面上。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喃喃道,“骆小姐,你说的对,确实要圈地盖房子。”
骆成霞嗯了一声,“我们骆家就是这样起来的。”
“我爷爷在羊城站稳脚跟后,圈了地,盖了房子,回去把我奶奶和我爸爸叔叔他们接了过来,他们在发展起来以后,发现人丁还是太薄了,老是被人欺负。于是,又回去把骆家其他亲人接了过来。”
“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我们家在羊城发展了三代。”
骆家有多少人,简直是不敢想象。
只能说,骆家出去,谁不说一句人丁兴旺。
孟枝枝沉默了下去,她似乎通过骆成霞这短短几句话,看见了一个家族的发展历史。
她曾经其实很讨厌骆家这种宗族势力,古板,腐朽,枝繁叶茂,仗势欺人。
但是她发现长红制造厂如果想发展得好,未来势必也要走上这一条路。
圈地,盖房,有厂,有人,有产品,有销量。
这里面的渠道缺一不可。
见孟枝枝不说话,骆成霞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她和赵明珠疯狂眨眼睛,让她提示自己错在哪里了。
赵明珠却摇摇头,“跟我去看货吧。”
“啊?”
骆成霞茫然,但是却被赵明珠给一把抓住带走了。
赵明珠和林娇娥做了干海货生意后,便在厂子里面搞了个小仓库,里面专门放林娇娥对外采购的干海货。
像是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攒东西,而这一次便是要把攒着的干海货,一火车皮全部拉走。
拉到北方去卖。
仓库打开便是扑面而来的一股海腥味,这让骆成霞下意识地捂着鼻子,实在是太难闻了。
赵明珠看了她一眼,骆成霞立马把手松开,装作若无其事一点都不臭的样子。
只是她不想闻那味道,她便屏住呼吸,这下好了,整个人都憋的脸色通红,人都快背过气了。
还是赵明珠说了一声,“你嫌味大,就离远点。”
骆成霞如释重负,拔腿就跑,恨不得离那仓库二里地。
赵明珠检查完货没啥问题,便喊来了装卸工,帮忙把这批货都放在了厂子的小皮卡上。
趁着这个机会,骆成霞过来看了一眼,巴掌大的咸鱼为主,上面裹着一层盐巴。紧接着是干对虾和小虾米,最后则是海带紫菜,还有少许的袋子里面放着干鲍鱼和瑶柱。
骆成霞是个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她只用手捻了下,就知道这批海货的质量好不好了。
她摇摇头,“我老家那边的海货,比这些好多了,而且还比这个便宜。”
这下,赵明珠和林娇娥都跟着看了过来。
林娇娥下意识道,“这已经是我在市面上找到的最便宜且质量还不差的货了。”
她在羊城和鹏城这两个地方找的。
骆成霞还是摇头,“海货好的地方,一定是潮汕、汕尾、湛江这些地方,因为水路不通,那些海货运不出去,基本上都积压在当地,所以卖的特别便宜。”
她挑了一个干鲍鱼起来,“像是这种干鲍鱼,我们家之前做年夜饭的时候,做过佛跳墙,那鲍鱼的尺寸比你这个要大一倍,而且据我所知也不算贵。”
赵明珠似乎敏锐地抓住了什么,“下次你能带我们去看看当地的货吗?”
“啊?”
骆成霞显然还没跟上赵明珠的脑回路,她整个人都懵了下,让脑子足足转了三圈,这才明白赵明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以啊。”她笑眯眯地说道,“我也好久没回去了,有点馋刚腌好的醉蟹和醉虾,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的时候,我自己也去尝一下。”
赵明珠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旁边的林娇娥倒是有些惴惴不安,“赵同志,我没有中饱私囊,我买的这批货几乎是整个鹏城市场上最便宜的了。”
赵明珠,“我知道。”
她让林娇娥也过来帮忙搬货,这样可以快一点。林娇娥见她不多言,也跟着松了口气。
骆成霞还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应。
她才不乐意搬货呢,太腥了,太臭了,便指挥着身后的阿强过去帮忙。
阿强犹豫了下,“霞姐,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骆成霞柳眉一竖,低声呵斥一句,“让你去,你就去,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每次只有这个时候,才是骆成霞的真正脾气。
赵明珠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在想,骆成霞在他们面前的乖觉,是不是都是伪装的呢?
察觉到赵明珠看自己,骆成霞有些不好意思,她捂着脸,“赵姐,对不住,我又没忍住发脾气了。”
赵明珠,“……”
算了 ,这么一个蠢小姐,没那么深的心思。
要说周闯能伪装,她还信点。
但是要说骆成霞能伪装,那赵明珠是真怀疑她的智商啊。
但凡是聪明点,都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等这边货装完了,那边孟枝枝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脑子里面也有了念头,等这次电视机大卖以后,账上的现金流就会多起来。
长红制造厂就要开始圈地建房子了,建宿舍楼了。
她回忆起后世很多企业,到最后快不行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靠变卖土地和房产来支撑着度过最后的难关。
显然,她也要为长红制造厂的未来做打算了,如果有一天他们厂子的货不再热销,那厂子该靠什么走下去?
答案就是这些地和房子。
因为孟枝枝知道,这些地和房子最少还能兴盛几十年。
想清楚一切后,孟枝枝再写了个备忘录,打算回来就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好了吗?”
她过来问赵明珠。
赵明珠点头,“厂子的两辆小皮卡都出发了,我们现在也去车站。”
赵明珠这人干脆利落,她出门就是一个小包,随身挎着也没什么行李。
孟枝枝点头,她去看骆成霞,骆成霞举手,“我肯定没问题。”
她东西早都收拾好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就走吧。”
她原本的计划是出了厂子就去叫一辆人力三轮车,结果他们刚一出来就见到一直跟在骆成霞身后的阿强在门口等着,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皇冠小汽车。
低沉,内敛,还透着几分奢华。
“霞姐,请上车。”
骆成霞这是把家里的小汽车都给弄过来了,她见孟枝枝和赵明珠没动,便主动说道,“快上车吧。”
她一脸得意,“平日里面我是用不了这辆车的,但是架不住我和我爷爷说,这车是送孟姐去火车站,我爷爷就大手一挥,把他的座驾先给我们用了。”
平日里面骆家小辈用的是那一辆桑塔纳。
而这一辆皇冠车是骆老爷子出门用的。
此刻,这一辆车停在孟枝枝的面前,面对骆成霞的邀请,孟枝枝顿了下,她拒绝的干脆,“骆小姐,我们还是坐人力三轮车好了。”
据她所知,这一辆皇冠车要三十多万,而且这还没算进口税。
这谁坐得起啊?
更别说,这一辆车还是骆老爷子的座驾,孟枝枝是真没有坐上去的打算。
见她拒绝了,骆成霞有些茫然,“孟姐,你为什么不坐啊?”
“是这个车子不好吗?”
孟枝枝摇头,“不是,这一辆车太好了,但是对于我和明珠来说,坐人力三轮车也是一样的。”
她招来了三轮车先上去了。
赵明珠紧随其后。
骆成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一咬牙也跟着挤了上去。三轮车太窄,坐不下三个人,她就蹲在那旮旯缝里。
弱小无助又可怜。
孟枝枝一低头看过去,就瞧着骆成霞卡在那缝里面动都动不得,孟枝枝掐了掐眉心,“骆小姐,你不必这样的。”
骆成霞还以为她要赶自己下去,她当即举手,一脸谄媚地笑,“孟姐,带带我。”
“带带我!”
孟枝枝不明白骆成霞这是何苦啊。
让旁边的那个皇冠车慢悠悠的开着跟着,而她在这里连个位子都没有,挤在人力三轮车的缝里面。
前头那个踩三轮车的大哥,简直是汗流浃背,一路狂蹬,活脱脱跟被狗追了一样。
平时要蹬四十分钟的路程,这一次二十分钟就到了。一到火车站,瞧着他们都下来后,
那大哥简直是害怕极了,“骆姐慢走。”
骆成霞腿都蹲酸了,她想了想,从包里面取了三张大团结递过去,“下次换一辆大点的车。”
大哥,“?”
他不敢收。
骆成霞把大团结塞到他怀里,柳眉一竖,“收着,不然我弄死你。”
这车费简直是翻了快一百倍了啊。
正常来说,那一趟人也才三毛钱,若是人多路程远也才五毛钱。
而骆成霞给他这车费,比他一个月赚的还多。
他不敢收,但是骆成霞强给,孟枝枝算是见到了什么叫做大小姐出行,原来骆成霞平日里面就是这样花钱的。
她说了一句,“收着吧。”
“我们火车时间要到,骆小姐走了。”
骆成霞嗳了一声,提着行李巴巴地跟了上去,阿强要跟过来,却被骆成霞给拒绝了,“你回去告诉我爷爷,我跟着孟姐肯定没问题。”
“不用你保护我,你走吧。”
阿强不肯,骆成霞脾气上头,拿着皮鞭就要甩上去,却突然记起她还和孟枝枝一起,顿时又忍了下去,“我让你走就走,我爷爷问了,我来负责。”
阿强一步三回头,只能离开。
没了阿强的跟着,骆成霞顿时觉得空气都跟着清新了几分,“孟姐,你不知道我在羊城的仇人太多,想弄死我的人也太多了,所以我爷爷一直派阿强保护我。”
“他很烦的,什么都要管我,这还是第一次和他分开,我觉得空气都自由了。”
孟枝枝心说,这是什么娇贵大小姐啊。
“没了阿强保护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骆成霞眨巴了下眼睛,“孟姐,不是有你吗?”
她孟姐无所不能!
孟枝枝,“……”
孟枝枝拿着票过安检,她有些无语,“骆小姐,我的体能非常差,随便一个人就能把我给撂倒了。”
“啊?”
骆成霞愣了下,她下意识地去捏包里面的小皮鞭,有了武器她也安心了不少,“没事,我皮鞭挥得好,一会我来保护你。”
这话说的,赵明珠露出了邪恶的笑,骆成霞立马记起来了,当初她去弄死周闯的时候,一皮鞭甩出去,当时赵明珠一把夺了过去,紧接着皮鞭就甩在了她自己身上了。
骆成霞有些心虚,也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往孟枝枝身后躲了下,好在过安检的人多。
她没瞧着赵明珠盯着她看,她这才松口气。
一路过了安检上了车,按照车票找到了座位。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坐软卧,她这才惊觉软卧和硬卧区别好大。
就拿一个空挡来说,硬卧是有六个铺位的,分上中下。
而软卧只有两个铺位,那就是下铺,而且极为宽敞。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来四个字,有钱真好。
有钱真好啊。
作为穷人乍富的闺蜜党,她们好像从来都没想过还能给自己买这样贵的软卧票。
“进去呀。”
见她俩不动,骆成霞还催了一句。
孟枝枝和赵明珠这才反应了过来,正当她们进去放行李时,一个列车员走了过来,是和骆成霞一起的。。
对方推着一个三层小车车,上面既有水果,也有零食。
“骆同志,这是你要的东西。”
骆成霞朝着对方道谢,“车子放这里吧,我们吃完会给你送过去的。”
列车员犹豫了下,“骆同志,这个车子我们也要用。”
骆成霞这才反应过来,“算了,我摆在桌子上。”
骆大小姐出门从不动手,除非和孟姐在一起,她这不熟练干活的样子,看的孟枝枝头疼。
她和赵明珠两人三下五除二把东西放完了,看着那桌子上堆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也太多了。”
“要不要退点东西?”
三个人吃三天也吃不完啊。
骆成霞,“退什么退,吃到哪里在哪里,吃不完就不要了。”
孟枝枝,“……”
赵明珠,“……”
也是此刻,她们这才反应过来,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的款姐啊。
这就是款姐出行。
整整三天,孟枝枝的嘴巴都没停过,她这辈子都没想过火车上的吃食,还能这么丰富!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骆成霞还想要东西,被孟枝枝给制止了,“不吃了,吃不下了,而且我们马上也要下车了。”
骆成霞这才作罢,“每个地方的特产还不一样呢。”
她咂砸嘴,“我还打算把每个地方的特产都尝一尝。”
“可别。”
孟枝枝,“留点肚子,我带你去哈市吃好吃的。”
“尝尝老毛子那边的好东西。”
这下,骆成霞才作罢。
车子轰隆隆抵达到了哈市,她们刚一下火车没急着出去,而是先去安排货。
这一次他们从羊城拖了两火车皮的货过来,一百台电视机,两百台收音机,外加电子手表,**镜,口风琴,玻璃弹珠,陀螺,以及打火机,一些小物件过来。
这一次的货要比他们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多。
骆成霞跟着看孟枝枝和对方交涉,两火车皮的货,孟枝枝当场和对方结算了运费,一共是九百八。
说实话,这运费着实不便宜,普通人根本付不起,也只有单位送货才能这样。
付了运费,车站这边的人会有装卸工过来帮忙,都是一些临时工,专门在车站守着每天来接活。
孟枝枝要了十个人,让他们帮忙卸货。
自己则是在旁边盯着,骆成霞嫌无聊,孟枝枝便让赵明珠领着她先出火车站。一个小时后在门口集合。
等这边都结束后,孟枝枝清点了一次数量,确认都对得上号后,这才跟着出来。
火车站外面,熊秋林早已经在这里等着了,就等着双方过来交接。
孟枝枝一出来,熊秋林就快步迎了过来,“孟姐。”
他这话一喊,旁边的骆成霞顿时警铃大作,怎么又多了一个喊孟姐的人?
有人和她抢孟姐?
她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
熊秋林奇怪地看了一眼骆成霞,孟枝枝给赵明珠使了一个眼色,让赵明珠提前带骆成霞出去玩。
赵明珠秒懂,拽着骆成霞离开,“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骆成霞不情愿,赵明珠一个眼神看过来,骆成霞瞬间鹌鹑了,一点都看不出来蛮横大小姐的样子。
这位大小姐都吃完饭了,这才反应过来,“赵姐,你和孟姐是不是不想让我接触到你们的供应商啊?”
赵明珠是真服气这人的反应速度啊。
等她这会反应过来的时候,枝枝和熊秋林也已经交割结束了。
赵明珠没承认,但是也没否认。
骆成霞有些生气,“你们也太看不起我了。”
“我当初是你们的敌人,自然会千方百计打听你们的销售渠道,但是我们现在是朋友,是姐妹!”
“挖姐妹的销售渠道,这不是背叛吗?我骆成霞是这样的人吗?”
赵明珠抬手捏了下她脸,“知道你不是,你孟姐也不想怀疑你,所以这才把你支开的。”
原先还气鼓鼓的骆成霞,瞬间高兴了起来,“我就知道孟姐肯定是为了我好。”
赵明珠,“……”
她有些不明白,这么好骗的骆成霞,当初他们为什么要如临大敌来着?
搞不懂。
真搞不懂。
另外一边,孟枝枝和熊秋林清点完货后,孟枝枝特意把新产品提了出来,“这是一百台十二寸的电视机。”
她刚介绍完,熊秋林就抱着那一台台电视,有些爱不释手起来。
“孟姐,孟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了,电视机这种稀罕的玩意,你都能给我弄来这么多啊。”
孟枝枝笑了笑,喝了一口熊秋林带给她的北冰洋汽水,凉意和酸意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她这才说道,“那是自然,秋林公司作为我们长红制造厂的第一家合作商,不管什么东西肯定是优先给你家的。”
这话说的,熊秋林心里妥帖,他看着那电视机双眼冒光。
“进货价多少,出货价多少?”
孟枝枝,“我们厂子对外出售的是一千二百九十九。”
熊秋林心里有数,“那我晓得了。”
“这些电视机都不要票吧?”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要票。”
熊秋林喃喃道,“孟姐,你这是要在我们哈市搅翻天啊。”
这是一批不要电视机票的电视机,这也就意味着哈市所有大件的商品的天要变了。
那么以后电视机,电冰箱,还有电风扇,这些是不是都不要票了?
熊秋林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面前的这一百台电视机,就是契机。
孟枝枝想了想,“熊大,你要知道,这是大势所趋。”
明明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熊秋林却听明白了,他眼里精光一闪,“你是说?”
孟枝枝点头,“以后都会不要票的。”
“起码目前羊城慢慢已经有这个趋势了。”
从沿海蔓延到内陆,只是时间问题。
熊秋林抹了一把脸,“你给我提了一个醒,我手里攒着的那一批票,我怀疑要慢慢地用掉了。”
或者说是和人换走了。
既然以后都不要票了,那么现在这些值钱的票,以后也会不值钱的。
孟枝枝说,“不着急,这需要时间,没那么快。”
起码在一段时间内,还是需要票的。
熊秋林摇头,“不,要快的,出票要快,聪明人不光是我们,还会有其他人,当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票证没用的时候,大家都会出票,届时票就不值钱了。”
独木桥才是最好走的。
拥挤的道路才是最难走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你说的对。”
生意人还是生意人,商业嗅觉是真的敏锐。或许,她也要和熊秋林这样,提前开始布局了。
八卦归八卦,正事归正事。
这一批货全部都被秋林公司吃下后,孟枝枝结了二十七万三千五的货款。其中,光电视机这一项就占了十来万的货款,其他的货加起来也才十来万而已。
只能说,当厂子出了爆款值钱产品后,这款产品会以一己之力带动厂子的整个收入。
孟枝枝拿到汇款单后,直接和秋林公司的会计一起去了一趟银行,双方各自签字,转头就把这批货款给汇到了长红制造厂的公款户头里面。
孟枝枝转头还和周闯打了一个电话,“秋林公司那一批货款我已经打过去了,三天后会正式到厂子的户头,你记得去看一下。”
周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在要挂电话之前,周闯突然说了一句,“大嫂?”
孟枝枝,“嗯?”
周闯顿了下,他说,“替我向大哥,二哥,还有平平安安问好。”
孟枝枝直觉周闯要说的不是这一句话,但是她还没问清楚,周闯那边便已经挂了电话。
孟枝枝若有所思,站在原地好一会,这才挂了电话。和秋林公司的李会计说了一声,转头这才离开。
熊秋林在外面等她,“孟姐,这几天你还来我们单位门口守着吗?”
去年上收音机的时候,孟枝枝就每天守着单位门口来查数量,算订单。
孟枝枝摇头,“这次不守了,我带了人回来不方便守着。”
“而且电视机的数量也不多,你只需要按照我和你说的羊城百货那种售卖方式照抄一遍,一百台电视机几乎不到一周就能出完。”
“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熊秋林还有些失望,孟枝枝笑了笑,“电视机和收音机一样,我该教的都教了,没那么难的。”
“熊大相信你自己。”
熊秋林嗯了一声,“你带来的人不方便来我们秋林公司?”
孟枝枝点头。
熊秋林想起来之前在火车站,有一面之缘的年轻女同志,他想了想,谨慎组织了下措辞,“这对我们之间的合作,不会带来任何影响。”
孟枝枝,“?”
孟枝枝忍不住道,“熊大,你是怎么看出来对方是个草包的?”
其实,但凡是骆成霞聪明点,孟枝枝还真不会把她带到大本营来,实在是风险太高了一点。
熊秋林笑容神秘,“我喊你一声孟姐,她对我的敌意都快溢出来了,有几个
聪明人会把情绪这么外露的?”
熊秋林是干什么吃的?
作为秋林公司的经理,他就是和人打交道的,一年到头来他不知道要见多少人。
像是骆成霞这号的人,他还真见过不少。
“家里条件好,脑子简单,嚣张跋扈?”
他每说一个词,孟枝枝就觉得他在做用户画像一样,他不明白对方的用户画像怎么能做得如此精准!
她轻咳一声,“还有呢?”
“人傻钱多又好骗,上了你孟姐的贼船。”熊秋林笑容暧昧,“你想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