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枝枝的眼里, 男主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
到了她家倒是好,男主是个小自卑狂。
最关键的是之前周涉川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若不是她接二连三的逼问, 她怕是连这个信息都不知道的。
两人本来是交心轻吻, 可是到了后面却不知不觉的变了。
变成撕咬, 抵死缠绵。
那长久的思念在此刻, 终于得到释放。
孟枝枝是昏睡过去的, 但是周涉川却睡不着, 他盯着她安静的睡颜, 目光晦涩,“枝枝, 我是不会放手的。”
周涉川对于孟枝枝从来都不会放手。
既然孟枝枝选择了他, 那周涉川这辈子都跟定她了。
隔天一早孟枝枝醒来的时候, 周涉川已经不见了, 他只在桌子上留了一份早餐和一份纸条。
孟枝枝摸了摸那早餐还是温热的,应该走没多久。
她拿起纸条看了看, 上面的字体规整刻板, 如同是字帖上刻印出来的一样。
“我先回部队报道, 你先忙工作,孩子我会想办法带过来。”
既然枝枝没有时间和他们团聚, 那他就去创造时间和她团聚。
没关系。
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
显然经过这一晚上的缠绵后,周涉川也已经想清楚了, 孟枝枝捏着那纸条笑了笑,她把纸条随手收了起来,这才去看桌子上的早餐。
油条包子豆腐脑。
孟枝枝猜测周涉川应该是把他能买到的早餐全部都买了一遍。
她吃过了早餐换了衣服, 这才去了秋林公司,她到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熊秋林蹲在秋林公司的门口,一边吃糖一边数数。
数到一半发现孟枝枝来了,他便回头扫了一眼,“孟姐,你还来啊,我还以为你今天起不来了。”
一句话的打趣,让孟枝枝脸都有些挂不住,实在是她还要脸啊。
孟枝枝瞪了他一眼,佯装没有听到他的打趣,直接入了主题,“怎么样上午人多吗?”
熊秋林点头,“比昨天多,今天早上七点多点门口就开始排队了,那会我们单位还没开门。”
“等到八点开门的时候,整个收音机档口都被围着了。”
“这也带动了我们其他档口的生意。”
说到这里,熊秋林自己都有些激动起来了,“孟姐,你这个打广告的法子很好。”
“照着这个速度今天能销售三百台以上了。”
广告是有发酵期的,第一天可能没那么好,但是等到第二天第三天的效果会翻倍,如今秋林公司的情况就是这样。
孟枝枝点头,她看着排队的长龙,突然问了一句,“仓库里面的货够吗?”
熊秋林顿了下,“如果每天就卖三百台,那能坚持到新货的到来,但是如果敞开卖的话,可能就坚持不到了。”
孟枝枝,“先每天按照三百台卖。”
还真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到了下午两点秋林公司的三百台长红收音机,已经全部卖完了。
后面的人过来排队要买,结果却扑了个空。
五月初的天气带着几分薄热,孟枝枝也没让他们空手走,每个排队没抢到长红收音机的人,她都给送了一瓶北冰洋汽水。
“同志,明天早点来,我们明天上午到货三百台长红收音机,先到先得啊。”
人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这还免费送一瓶冰过的北冰洋汽水喝,原先还发牢骚的顾客,顿时跟着缓和了几分。
“明天来一定能买到吗?”
孟枝枝笑了笑,“这不好说,您早点来肯定是买得到的,但是如果来晚的话,三百台卖完了肯定就没有了。”
人其实是个很奇怪的生物,如果放开让人购买,反而还没人稀罕了。
就是这种限购的买先到先得,反而更有吸引力一些。
本来不打算买的人,听到这话也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定,明天早上再怎么说也要赶早过来抢一台收音机啊。
不然这不是比别人差吗?
劝走这些人后,孟枝枝这才松口气,她冲着熊秋林说,“我今天下午大概率要回家了,明天看情况过来。”
“这边现场你先帮忙盯着。”
熊秋林知道她家有一对双胞胎便点了点头,“这边我盯着在,就是到货那天孟姐你要在。”
孟枝枝点头,“我晓得。”
她刚要从秋林公司离开,就瞧着周涉川领着一对双胞胎,遥遥地看着她。
平平穿着一件牛仔背带裤,安安也是穿的这件衣服,两人穿的一模一样,生得白净,奶团子一样干干净净的立在那。
明明什么都没说。
但是下一秒,安安却红了眼,像是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平平也反应了过来,冲着孟枝枝跑了过来。
孟枝枝蹲下来,张开胳膊,稳稳的把俩小家伙给拥在了怀里,“平平安安,妈妈好想你们。”
她抱着亲,亲完这个亲那个。
安安红着眼睛,小嘴巴一瘪,豆大的眼泪跟着落了下来,“安安好久都没看到妈妈了。”
她学着大人的模样来数数,但是不管怎么都数不清。
孟枝枝贴着安安的小脸蛋,“对不起啊,妈妈去忙工作了,没能陪着安安对不对?”
“那妈妈补偿安安好不好?这次妈妈赚到钱了,带你们去吃西餐,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
安安没吱声,她把小脸蛋贴在孟枝枝的肩膀上,小小声道,“安安不要吃西餐,安安也不要玩具,安安就想妈妈陪。”
天呐,有那么一瞬间,孟枝枝是真觉得自己罪该万死啊。
放着这么可爱懂事听话体贴的小宝贝不陪,她竟然选择出差上班!
当然,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念头,很快她就释然了,这个世界上带孩子很重要,但是上班赚钱搞事业也很重要。
孟枝枝抱着安安,扯着她身上的衣服和她解释,“安安觉得身上的衣服好看吗?”
安安点头。
“那家里的奶奶好喝吗?”
安安还是点头。
“那这些是不是都要妈妈上班赚钱去买呀?妈妈不上班不赚钱,安安喝不到奶奶,也穿不了漂亮的衣服了。”
安安似懂非懂,她皱着小眉头,“那好吧。”
奶团长的脸肉肉的,白白的,嫩嫩的,瞧着就可口。
孟枝枝没忍住又亲了一口,平平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把自己的脸蛋凑到了孟枝枝的面前,奶声奶气道,“妈妈亲我,妈妈亲我。”
这争宠真是不行。
孟枝枝挨个亲完了,趁着没人注意这边,她站起来朝着周涉川的下巴处亲了一口,“我家川哥真好。”
知道她忙工作没时间回去看孩子,还知道把孩子带过来给她看。
这一声川哥喊的周涉川耳根瞬间红了去,他难得有些羞涩,还是孟枝枝一手牵一个问他,“今天调休了?”
周涉川点头,“出了任务以后会有一天调休假。”
孟枝枝抬手看了看时间,“那我们先去吃个饭?”
“我请你们去吃老莫餐厅,吃完了以后咱们去中央大街逛一圈?”
周涉川对此没有异议,他点头,俩孩子更是拍手鼓掌嗷嗷叫,到了后面两个孩子站在中间,孟枝枝和周涉川站在两边,一人牵了一个。
平平和安安别提多激动了,走路都是歪头扭屁股,一蹦一跳的。
“爸爸!”
“妈妈!”
一会扭头笑眯眯地喊这个,一会扭头笑眯眯地喊那个。
简直是话痨,一刻都不得闲。
孟枝枝瞧着这俩孩子跳脱的模样,她突然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如果有钱有闲有时间养孩子或许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周涉川?”
她突然喊了一声。
周涉川侧头看她,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孟枝枝顿了下,她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周涉川不解,他压低了嗓音问道,“怎么了?”
孟枝枝,“就突然觉得现在这种日子挺好的。”
领着俩可爱的崽子,带着帅帅对象去吃好吃的。
手里有钱,有事业,还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这是孟枝枝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觉得活着挺好。
要知道上辈子她和闺蜜赵明珠两人,每当愁毕业找不到工作的时候,都恨不得地球爆炸了算了,这样好大家一起完蛋。
但是来到这里后,没了生活上的压力,还有了一份体面的收入。
这让孟枝枝突然能够发现出生活的美好来。
其实不是生活美好,而是她有钱有事业,才有了底气。
周涉川侧头看着旁边的一大两小,他眉眼温柔,嗓音低哑,“现在日子是挺幸福的。”
有妻子,有女儿有儿子。
对于周涉川来说,这辈子的圆满也不过如此。
一家四口摇摇晃晃去了老莫餐厅,这会才下午三点多,老莫餐厅还没什么人。
孟枝枝如愿以偿找到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把两个孩子往沙发上一丢,光那个落地玻璃窗,都能成为两个孩子的玩具。
两个孩子来来回回地摸。
“妈妈,这个玻璃好大啊。”
“妈妈,这个玻璃还能看到外面的人。”
“妈妈妈妈妈妈。”
两岁七个月的小朋友,如今正是话痨的时候,遇到什么都想说一些。
孟枝枝温柔地看着他们,瞧着周涉川在摸口袋,她忍不住笑了。
周涉川抬眸看了过来,那一双深邃的眸子此刻难得带了几分窘迫,“枝枝。”
孟枝枝抬手拍了下他胳膊,“我都说了,这一顿饭我请客。”
她笑了笑,眉目舒展,还带着几分淡淡的骄傲,“这一次我去羊城拿了分红,老莫餐厅的饭菜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周涉川忍不住扬眉,调侃道,“看来我也是有软饭吃了。”
孟枝枝故意逗他,“吃软饭开心不开心?”
周涉川点头,唇角上翘,“吃枝枝的软饭就特别开心。”
孟枝枝有些意外,她瞪了他一眼,刚准备说些什么,服务员过来拿着一个厚本子的菜单,很是洋气。
“同志,这是我们老莫餐厅的菜单。”
服务员很年轻,盘正条顺,穿着白色衬衣黑色燕尾服,很是帅气。
孟枝枝忍不住看了一眼,周涉川从桌子底下轻轻地踢了下孟枝枝。
孟枝枝强忍着笑意,这才接过菜单说,“我瞧着他比周闯还小一点。”
周涉川没说信还是不信。
孟枝枝已经开始点菜了,招牌红菜汤必须要有,罐焖牛肉也要有。
奶油蘑菇汤和奶油蛋糕,都适合小孩子,这个必须要点。
除此之外还要了一份炸猪排配土豆泥,外加俄式肉饼。
老莫餐厅的份量都不多,孟枝枝怕点少了不够周涉川吃,便在最后又要了一份大列巴。
“同志,先给我们上这些,如果不够我们再加菜。”
服务员欲言又止心说她这已经点了,普通人两倍的份量了,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稍等。”
过了十来分钟就开始陆续上菜了,最开始过来的是奶油蛋糕和奶油蘑菇汤,这两个菜可是非常符合平平和安安的胃口的。
尤其是那个奶油蛋糕,最上面还裱花了,安安看到的第一眼,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哇啊,好漂亮。”
平平是个不懂欣赏的,小嘴儿一张,扑上去就咬了一口。
周涉川这个兵王站在这里都没快过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平平一脸糊的全部是蛋糕,还不忘用着小舌头舔了舔,“好吃。”
“好好吃。”
这下完了,安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的蛋糕。”
“妈妈,我的蛋糕。”
奶团子哭的时候,眼圈脸蛋都红了一圈,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看起来好不可怜。
孟枝枝最后没办法,只能让服务员又单独上了一个奶油蛋糕,这下才把安安给哄好。
至于平平,糙糙的男孩子就只配吃破破的奶油蛋糕。
小孩子们吃奶油蛋糕,喝奶油蘑菇汤。
孟枝枝吃着炸猪排配土豆泥,心满意足,她一抬头就瞧着周涉川有些无从下口,她还问了一句,“怎么不吃啊?”
周涉川顿了下,“有没有捞面条?”
“蒸米饭也行。”
这种稀糊糊的东西,他是真吃不惯。
孟枝枝,“……”
孟枝枝倒是忘记了,她家还有着一个大直男,想到这里,她又招呼来服务员,“同志,你家有捞面条吗?”
服务员也愣了许久,“没有。”
“那白米饭呢?”
“这个有,要不给您上两碗白米饭配着罐焖牛肉吃?”
罐焖牛肉有汤汁浇在白米饭上,是他们餐厅的一绝。
孟枝枝点头,“可以,上两碗米饭吧。”
老莫餐厅的米饭也是用很小碗装的,周涉川问孟枝枝要不要,孟枝枝摇头,他便一个人把两碗米饭盖在了一起,又把罐焖牛肉的汤汁浇了上来,这么一拌就吃了起来。
说实话,就周涉川这一动作,把西餐吃出了快餐的感觉。
一时之间,服务员和吃饭的客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孟枝枝有些害羞,但是瞧着周涉川吃的开心,她就忍不住问了一句,“还要添米饭和罐焖牛肉吗?”
周涉川嗯了一声,“没吃饱。”
孟枝枝招呼来服务员让对方又上了两份米饭,外加一份罐焖牛肉。
服务员都跟着欲言又止了,“同志,吃太多了胃会不舒服。”
孟枝枝抬头,面色沉静,眉目舒展,“没关系,我爱人胃口好,你家的罐焖牛肉做得很合他胃口,麻烦你再帮我来一份。”
她很客气。
而且还夸了他们家的食材好。
这让服务员多了几分雀跃,立马转头帮他们下单。
周涉川不是没瞧着周围的人在看他,但是他这人向来内心强大,只是等服务员离开后,他突然冲着孟枝枝问了一句,“你不嫌我丢人吗?”
他感觉自己的行为和老莫餐厅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孟枝枝歪头,“还成,最开始有些羞涩,不过后面看你吃得香,我就觉得今天这一趟没有白来。”
周涉川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等到罐焖牛肉上来后,他要给孟枝枝拌一份,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她摇头,“我有炸猪排配土豆泥,还有红菜汤和大列巴。”
她连自己的都吃不完。
而且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吃拌饭的。
她就想吃那一口土豆泥和红菜汤。
周涉川这才作罢,这一顿饭下来几人都很开心,周涉川吃了四小碗米饭拌牛肉汤,孟枝枝吃了炸猪排和土豆泥,平平和安安吃了奶油蛋糕和奶油蘑菇汤。
所有人都很满意!
就是结账的时候,服务员算清楚账单报价,“你好,一共吃了三十一块五。”
这话一落,周涉川都有些愣住了,孟枝枝倒是很冷静,递过去了四张大团结,“麻烦找零。”
服务员利落的找零递给孟枝枝后,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这种舍得吃的大客户,他可要记住了。
下次来了好好服务,说不定还能得一个小费。
出了老莫餐厅,周涉川还回头看了一眼,他忍不住道,“这么贵?”
对于一个月工资刚过百的人来说,这里的一顿饭吃了他三分之一的工资。
孟枝枝点头,“老莫餐厅本来就贵。”
说到这里,她捏了捏安安的小脸蛋,“安安觉得好吃吗?”
安安舔舔唇,奶声奶气道,“好吃。”
“下次还吃!”
平平也说,“妈妈,我也要。”
孟枝枝挨个捏脸蛋,“乖乖的啊,下次妈妈再带你来。”
平平撅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还要!”
吃完饭去逛街。
孟枝枝如今也算是个有钱人了,带着俩孩子就直奔秋林公司的服装档口。
小短袖买!
小裤子买!
小裙子买!
小衬衣买!
反正周涉川带的有布票,俩孩子的衣服布票要的也不多,光衣服孟枝枝给他们一人买了三套。
周涉川就在旁边看着,他摸了摸兜里面的布票,在孟枝枝还要给孩子挑的时候,他给拒绝了,“不要给孩子挑了,孩子一人一套就够了,剩下的布票你留着买裙子。”
孟枝枝啊了一声,“我有衣服穿。”
“可是我想看你穿新衣服。”
怎么能光给孩子买,不给媳妇买啊。
孟枝枝也不拒绝,喜滋滋的挑了一件荷叶领蓝白格子裙,她皮肤白人瘦,这种裙子穿在她身上平白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俏和灵动。
她刚一换上,周涉川就忍不住眼前一亮,“就这一件很好看。”
孟枝枝有钱,但是没有布票,她正在盘算这件事,“我要是买了这一件裙子,平平和安安的衣服就要退好几件了。”
她这一件裙子一买足够孩子买几件了。
周涉川一锤定音,“他们穿什么都行。”
“你要穿漂亮点的。”
显然比起孩子,周涉川更在乎孟枝枝一点。
孟枝枝笑了笑,“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部都要。”她找到了熊秋林开了个后门,最后用钱还换了几张布票,把孩子的衣服也全部都拿下来了。
周涉川挑眉,原来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他媳妇已经这么厉害了。
孟枝枝回家陪孩子待了一晚上,还单独给她妈留了两百块现金,接下来又在哈市待了半个月。
无他。
因为广告的热度起来了,秋林公司开始人山人海的排队了。
而第二批货也到了,不过这一千台的收音机,没支撑到三天又没了。哪怕是孟枝枝和熊秋林提前做了打算,让厂子那边有多少发多少还是给断货了。
因为首都和沪市这两个地方的广告也跟着爆了,尤其是首都的订单吓死人了,最多一天卖出去了七百多台收音机。
几乎卖出了全厂两天的生产量。
而沪市那边受沪牌收音机根深蒂固的影响,本地人的选择倾向明显,所以沪市这边的长红收音机卖得最差。
但是一天也有两百来台。
要知道这几个加起来,一天就是一千多台的销量了,而长红制造厂现在的产能哪怕是提升了,一天也才四百来台。
到了后面拼了老命,就连顾明远这个大主任,都跟着进车间拧螺丝了。
最难的那一部分活都给他了,不然这产量跟不上要挨骂啊。
这种热度一直持续到了八月底,整整三个月的发酵时间,长红收音机在羊城,沪市,首都,甚至还有哈市几乎全爆了。
起码第一波的品牌名是打出去了。
大家去选收音机的时候,不至于只选沪牌和红灯牌这两种了,长红收音机就这样杀了出来。
到了九月初,孟枝枝和赵明珠还特意赶了一趟羊城,让会计核算了这次的利润和成本,而顾明远也在这一次爆单中,申请了再次购买一条生产线。
他们厂子之前的生产机器,还是从天津收音机厂淘汰下来的旧机器,但是显然一年半的发展,旧机器已经跟不上他们的产量了。
而顾明远为了供应给前方的销售,直接联系了往日认识的供应商,让对方采购了一台机器回来。
一台全新的机器十二万八千,说实话就这机器的价格,普通人真是开不起收音机厂。
光这一台机器就把人给拦在门外了,但是也幸好有这些机器在,不然这一次的订单怕是跟不上了。
孟枝枝到了以后,会计几乎第一时间就把账拿给她看。
旁边的刘建已经开始汇报了,“孟姐,这三个月我们厂子一共走了一万九千台收音机,一共是一百一十二万的营业额,抛开成本费用利润在五十八万左右,其中十二万八千用来采购新机器,剩下四十五万二是净利润。”
平均下来一个月的净利润在十万以上。
说实话,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长红制造厂才从一个小厂升级为一个中型厂。
孟枝枝看完报表,她想了想,“现在账上一共有多少钱?”
“就是这么多。”
“其中还要留十三万的预留款,这是准备提前给供应商结账的款项,除去这之外我们账上还有三十二万资金是可以动的那种。”
也就是说可以分红,也可以去买新机器。
他们长红制造厂自从开厂以来,还从未这般富裕过。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下意识地问道,“现在是几几年几号?”
这话问的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刘建还是回答了,“一九七八年九月。”
孟枝枝掐着时间点,她心说快到了,还有两个多月国家就会发正式公告下来,允许市场经济开放。
他们要抢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先把电视机的这条线给开出来。
用两年时间来打基础,到了八十年代初,长红电视机也会家喻户晓。
相较这里,孟枝枝找来电话,“司徒老师和玉树这段时间,有没有联系我们?”
刘建摇头。
但是赵明珠却说,“我去沪市的时候,和玉树见过几次面。”这下大家都忍不住看了过来,赵明珠美艳的脸上满是淡定,“玉树要给我帮忙,不然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现在怎么样?”
“还行,现在成了复大司徒教授的关门弟子,得意门生,如今算是风光无限。”说到这里,她语气有些古怪,“就是他那个判出师门的大师兄赵卫明,如今日子不好过,老是针对他,不过你也知道司徒老师如今官复原职,赵卫明当年这个叛徒人人喊打,日子不好过就是了。”
她没说完的是何止不好过啊,简直是难过。
孟枝枝心里有数,这才打电话去了司徒怀那,过了一会司徒怀接了起来,“我是司徒怀。”
明明还是那个人,但是听声音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孟枝枝,“司徒老师,我是孟枝枝。”
听到是她,司徒怀那边的声音顿时温和了几分,“枝枝,怎么了?”他这一喊办公室其他人都跟着好奇地看了过来。
要知道司徒怀自从再次回到学校后,可是向来不苟言笑,而且超凶。
他很少有这种温和的时候,哪怕是面对自己的亲人,也从来没有过这样。
孟枝枝也没瞒着,“司徒老师,您上次说的研究电视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厂子现在估计有条件做这个了。”
说的很隐晦,但是司徒怀却听懂了。
他点头,“等寒假,我和玉树会一起过去。”
让长红制造厂从生产收音机到电视机,这个产品升级他会全程盯着。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彻底放心了,要挂电话的时候,司徒怀突然说了一句,“厂子要多备钱,不然到时候研发费用不够。”
孟枝枝点头,“晓得,这段时间我们厂子的收入会停止分红,停止采购大件,在保证基本运转之外,所有钱都会攒着。”
攒着升级新产品。
挂了电话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老师寒假来?”
“他和玉树一起要给我们产品做升级做电视机?”
问这话的是顾明远,他有些激动地
搓手,“当初我在天津制造厂的时候,我就和副厂长建议过,说我们厂子内的产品太过单一了,应该在往上升级一下做电视机,但是副厂长却说我异想天开,电视机难做不说,而且投入成本也贵,厂子里面的领导是不可能答应的。”
他当时还失望了许久。
但是顾明远没想到,他转头来到羊城长红制造厂,这么一个曾经不起眼的厂子,竟然敢做天津制造厂都不敢做的电视机。
这怎么能让顾明远不激动呢?
孟枝枝拍了拍顾明远的肩膀,“明远哥啊,那接下来电视机这方面的技术,就还请你和司徒老师好好学了。”
毕竟,司徒怀和孟玉树一个上班一个上学,他们不可能把全部时间都放在这里,而长红制造厂的技术还是要顾明远来负责。
顾明远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我在厂子里面分到了一间宿舍,把我老婆孩子都从首都接过来了。”
如今也算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其他时间都用来投入工作了。
孟枝枝有些讶然,“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上个月。”顾明远有些不好意思,“八月份我看咱们厂子的订单这么多,我就想着肯定不会倒闭了,我就让我老婆孩子过来了。”
这是个实在人。
连不会倒闭这种话都敢说出来。
孟枝枝歪头,“宿舍都是单间的,一家四口怎么住?”
顾明远,“拉了个帘子隔了一道,也勉强能住。”
孟枝枝想了想,“后面有条件了还是去买一套房子,就在咱们厂子附近就行。”
不过说到这里,她倒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或者说等后面厂子的经营情况更好点了,厂子这边做主拿地盖职工楼。”
羊城现在的地是最便宜的,等再过二十年想拿,那可就难了。
孟枝枝这话一落,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连刘建这个厂长也是,“孟姐,我们后面还要盖宿舍楼?”
他想都不敢想啊。
目前厂子的宿舍楼,还是以前二分厂留下来的,小小的两单元筒子楼,大家为了抢宿舍的床位,都快抢疯了。
孟枝枝点头,“有这个打算,当然这个前提是我们厂子有钱,没钱的话一切白搭。”
大家都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厂子分房子啊,这辈子都没想过。
孟枝枝说,“行了行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先把眼前这一关给度过了。”
做电视机没那么容易,据她所知光显示屏那一块,就足够把所有人给难在门外。
电视机那是比收音机更难做的存在。
不然如今的电视机,也不会那么稀少了。
到了十二月底大学放假后,司徒怀和孟玉树几乎是第一时间买了火车票来到羊城制造厂。
说实话,十二月的沪市还有些冷,需要穿上棉袄棉裤,但是十二月的羊城却还透着几分温暖,只需要穿着一个薄薄的外套就好了。
这对于畏寒的司徒怀来说十分友好,他甚至一下火车就感受到了那股温暖。
他就忍不住感慨道,“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们每年寒假都来羊城过冬。”
羊城的冬天比沪市的冬天舒服多了。
孟玉树点头,“有机会肯定要来。”
他大嫂,二嫂,还有周闯都在这里,对于孟玉树来说,羊城就是他第二个故乡了。
孟枝枝笑了笑,“那感情好,以后有机会我和明珠也来羊城过冬。”
羊城的冬天比首都,比黑省都要好太多了。
这里有二十度的时候,而黑省却是零下二十度,这就是区别。
抵达长红制造厂,司徒怀便收起了之前唠家常的样子,反而多了几分严肃和凛然。
“我之前让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吗?”
说实话,哪怕是顾明远已经毕业好多年了,再次看到这个严肃凛然的司徒怀,他还是忍不住捏了捏指头攥着裤缝。
他点头,“基本都考察完了,我也采购了一批您之前说的原材料,有显像管,高频头,天线,行变压器,电路板,扬声器,外壳,旋转按钮,以及一些小零件。”
“不过因为是做实验,我只采购了三套。”
最关键的他没说,这些零件都非常难买。
为了这些零件,顾明远几乎跑遍了整个羊城市场,甚至还偷偷去了一趟香江,这才把材料给准备齐全了。
司徒怀看着摆好的零件,他夸了一句,“做的不错。”
顾明远有些激动,嘴角疯狂上扬,“老师教的好。”
旁边的孟玉树,“大师兄很厉害。”
这话一落,顾明远愣了好一会,“你喊谁大师兄?”
“你呀。”孟玉树温和地说道,“老师现在对外只有两个徒弟,第一就是大师兄你了,第二就是我了。”
也就是说司徒怀官复原职后,对外只认顾明远和孟玉树这两个学生了。
这让顾明远有些受宠若惊,“我成大师兄了?”
他忍不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我当初可是老师那么多学生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竟然成大师兄了!?
这让顾明远怎么能不激动呢?
“对。”
来自司徒怀的亲自认可,“你以后是老大,玉树是老幺,你们师兄弟两人相互照顾扶持。”
孟玉树点头,顾明远没反应,他有些激动的语无伦次,“老师,我不聪明,学习成绩也不够好,天赋也不够高。”
他担心自己当不好大师兄这个名头。
司徒怀一边给电视机组装零器件,头都没抬,轻描淡写,“我说够就够了。”
顾明远闻言,就差抱着司徒怀的大腿,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顾明远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成为大师兄啊!
瞧着他这样,司徒怀忍不住骂了一句,“出息,还不快来给我帮忙?”
顾明远迅速爬了起来,加入到组装队伍中,但是电视机真的没那么好做的。而全国会组装电视机的也不过百人而已。
而这些人还都集中在电视机厂,他们是厂子内的核心,至于司徒怀,孟玉树,顾明远他们几人,其实只是会专业知识,但是从来没有实操过。
这算是第一次了。
是司徒怀把自己的理念和实际相结合,但是没那么容易。
组装出来的电视机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从屏幕到声音,再到接收信号、调试频道。
这里面每一件事都没那么容易。
饶是司徒怀和孟玉树,都在厂子里面折腾了一个月,这才勉强出了一个哑巴电视机,也就是说没声音。
后面好不容易有了声音,却没了电视画面变成了雪花屏,电路板也被烧了。
烧的冒烟。
所有人都处于懵逼状态。
“怎么烧了?”顾明远百思不得其解。
司徒怀倒是冷静,“电流过大,调试的时候没调试好,再拿一套设备来,我在继续做实验。”
顾明远抓头,“可是三套都坏了。”
大眼瞪小眼。
司徒怀,“那你就再出去采购。”
顾明远也想,但是电视机的零部件着实不好采购。
他问了好几家都没把零件凑齐,难道他又要偷偷跑一趟香江啊,可是这也不事啊。
顾明远急的嘴上起燎泡,“电视机的零部件都被电视机厂内垄断了,现在羊城很难买到这类零件,除非我们去香江。”
可是香江也没那么好去的。
孟枝枝,“先在羊城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去香江吧。”
内陆的零件被垄断那就只有对外采购了。
但是去香江的风险也大,因为他们需要的不止一套两套零件,而是要很多零件。
正当孟枝枝他们左右为难的时候
骆成霞开车带来了一车零部件设备来到了长红制造厂。
说实话,再次见到骆成霞,不管是孟枝枝还是周闯,都带着几分警惕,“你来做什么?”
骆成霞从车上跳了下来,手里惯常捏着的小皮鞭被她特意留在了家里,她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自然,“周闯,你别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那你来做什么?”
周闯不耐烦,这段时间组装电视机不顺利,导致他们每个人的脾气都有些躁,连带着说话语气也不好。
骆成霞把小皮卡的斗篷一扯,露出了里面真容。
孟枝枝和周闯一眼就看出了里面是什么,这正是他们需要的电视机零部件。
孟枝枝眯着眼睛,“骆成霞,你又要来威胁我们吗?”
听到这话,骆成霞被吓了一跳,她忙摆手,慌乱道,“没有没有没有。”
一连着说了三遍。
见孟枝枝和周闯不信,骆成霞眼一闭心一横,鞠躬,“孟姐,闯哥,你们要小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