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在孟枝枝的眼里, 男主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

到了她家倒是好,男主是个小自卑狂。

最关键的是之前周涉川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若不是她接二连三的逼问, 她怕是连这个信息都不知道的。

两人本来是交心轻吻, 可是到了后面却不知不觉的变了。

变成撕咬, 抵死缠绵。

那长久的思念在此刻, 终于得到释放。

孟枝枝是昏睡过去的, 但是周涉川却睡不着, 他盯着她安静的睡颜, 目光晦涩,“枝枝, 我是不会放手的。”

周涉川对于孟枝枝从来都不会放手。

既然孟枝枝选择了他, 那周涉川这辈子都跟定她了。

隔天一早孟枝枝醒来的时候, 周涉川已经不见了, 他只在桌子上留了一份早餐和一份纸条。

孟枝枝摸了摸那早餐还是温热的,应该走没多久。

她拿起纸条看了看, 上面的字体规整刻板, 如同是字帖上刻印出来的一样。

“我先回部队报道, 你先忙工作,孩子我会想办法带过来。”

既然枝枝没有时间和他们团聚, 那他就去创造时间和她团聚。

没关系。

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

显然经过这一晚上的缠绵后,周涉川也已经想清楚了, 孟枝枝捏着那纸条笑了笑,她把纸条随手收了起来,这才去看桌子上的早餐。

油条包子豆腐脑。

孟枝枝猜测周涉川应该是把他能买到的早餐全部都买了一遍。

她吃过了早餐换了衣服, 这才去了秋林公司,她到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熊秋林蹲在秋林公司的门口,一边吃糖一边数数。

数到一半发现孟枝枝来了,他便回头扫了一眼,“孟姐,你还来啊,我还以为你今天起不来了。”

一句话的打趣,让孟枝枝脸都有些挂不住,实在是她还要脸啊。

孟枝枝瞪了他一眼,佯装没有听到他的打趣,直接入了主题,“怎么样上午人多吗?”

熊秋林点头,“比昨天多,今天早上七点多点门口就开始排队了,那会我们单位还没开门。”

“等到八点开门的时候,整个收音机档口都被围着了。”

“这也带动了我们其他档口的生意。”

说到这里,熊秋林自己都有些激动起来了,“孟姐,你这个打广告的法子很好。”

“照着这个速度今天能销售三百台以上了。”

广告是有发酵期的,第一天可能没那么好,但是等到第二天第三天的效果会翻倍,如今秋林公司的情况就是这样。

孟枝枝点头,她看着排队的长龙,突然问了一句,“仓库里面的货够吗?”

熊秋林顿了下,“如果每天就卖三百台,那能坚持到新货的到来,但是如果敞开卖的话,可能就坚持不到了。”

孟枝枝,“先每天按照三百台卖。”

还真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到了下午两点秋林公司的三百台长红收音机,已经全部卖完了。

后面的人过来排队要买,结果却扑了个空。

五月初的天气带着几分薄热,孟枝枝也没让他们空手走,每个排队没抢到长红收音机的人,她都给送了一瓶北冰洋汽水。

“同志,明天早点来,我们明天上午到货三百台长红收音机,先到先得啊。”

人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这还免费送一瓶冰过的北冰洋汽水喝,原先还发牢骚的顾客,顿时跟着缓和了几分。

“明天来一定能买到吗?”

孟枝枝笑了笑,“这不好说,您早点来肯定是买得到的,但是如果来晚的话,三百台卖完了肯定就没有了。”

人其实是个很奇怪的生物,如果放开让人购买,反而还没人稀罕了。

就是这种限购的买先到先得,反而更有吸引力一些。

本来不打算买的人,听到这话也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定,明天早上再怎么说也要赶早过来抢一台收音机啊。

不然这不是比别人差吗?

劝走这些人后,孟枝枝这才松口气,她冲着熊秋林说,“我今天下午大概率要回家了,明天看情况过来。”

“这边现场你先帮忙盯着。”

熊秋林知道她家有一对双胞胎便点了点头,“这边我盯着在,就是到货那天孟姐你要在。”

孟枝枝点头,“我晓得。”

她刚要从秋林公司离开,就瞧着周涉川领着一对双胞胎,遥遥地看着她。

平平穿着一件牛仔背带裤,安安也是穿的这件衣服,两人穿的一模一样,生得白净,奶团子一样干干净净的立在那。

明明什么都没说。

但是下一秒,安安却红了眼,像是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平平也反应了过来,冲着孟枝枝跑了过来。

孟枝枝蹲下来,张开胳膊,稳稳的把俩小家伙给拥在了怀里,“平平安安,妈妈好想你们。”

她抱着亲,亲完这个亲那个。

安安红着眼睛,小嘴巴一瘪,豆大的眼泪跟着落了下来,“安安好久都没看到妈妈了。”

她学着大人的模样来数数,但是不管怎么都数不清。

孟枝枝贴着安安的小脸蛋,“对不起啊,妈妈去忙工作了,没能陪着安安对不对?”

“那妈妈补偿安安好不好?这次妈妈赚到钱了,带你们去吃西餐,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

安安没吱声,她把小脸蛋贴在孟枝枝的肩膀上,小小声道,“安安不要吃西餐,安安也不要玩具,安安就想妈妈陪。”

天呐,有那么一瞬间,孟枝枝是真觉得自己罪该万死啊。

放着这么可爱懂事听话体贴的小宝贝不陪,她竟然选择出差上班!

当然,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念头,很快她就释然了,这个世界上带孩子很重要,但是上班赚钱搞事业也很重要。

孟枝枝抱着安安,扯着她身上的衣服和她解释,“安安觉得身上的衣服好看吗?”

安安点头。

“那家里的奶奶好喝吗?”

安安还是点头。

“那这些是不是都要妈妈上班赚钱去买呀?妈妈不上班不赚钱,安安喝不到奶奶,也穿不了漂亮的衣服了。”

安安似懂非懂,她皱着小眉头,“那好吧。”

奶团长的脸肉肉的,白白的,嫩嫩的,瞧着就可口。

孟枝枝没忍住又亲了一口,平平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把自己的脸蛋凑到了孟枝枝的面前,奶声奶气道,“妈妈亲我,妈妈亲我。”

这争宠真是不行。

孟枝枝挨个亲完了,趁着没人注意这边,她站起来朝着周涉川的下巴处亲了一口,“我家川哥真好。”

知道她忙工作没时间回去看孩子,还知道把孩子带过来给她看。

这一声川哥喊的周涉川耳根瞬间红了去,他难得有些羞涩,还是孟枝枝一手牵一个问他,“今天调休了?”

周涉川点头,“出了任务以后会有一天调休假。”

孟枝枝抬手看了看时间,“那我们先去吃个饭?”

“我请你们去吃老莫餐厅,吃完了以后咱们去中央大街逛一圈?”

周涉川对此没有异议,他点头,俩孩子更是拍手鼓掌嗷嗷叫,到了后面两个孩子站在中间,孟枝枝和周涉川站在两边,一人牵了一个。

平平和安安别提多激动了,走路都是歪头扭屁股,一蹦一跳的。

“爸爸!”

“妈妈!”

一会扭头笑眯眯地喊这个,一会扭头笑眯眯地喊那个。

简直是话痨,一刻都不得闲。

孟枝枝瞧着这俩孩子跳脱的模样,她突然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如果有钱有闲有时间养孩子或许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周涉川?”

她突然喊了一声。

周涉川侧头看她,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孟枝枝顿了下,她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周涉川不解,他压低了嗓音问道,“怎么了?”

孟枝枝,“就突然觉得现在这种日子挺好的。”

领着俩可爱的崽子,带着帅帅对象去吃好吃的。

手里有钱,有事业,还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这是孟枝枝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觉得活着挺好。

要知道上辈子她和闺蜜赵明珠两人,每当愁毕业找不到工作的时候,都恨不得地球爆炸了算了,这样好大家一起完蛋。

但是来到这里后,没了生活上的压力,还有了一份体面的收入。

这让孟枝枝突然能够发现出生活的美好来。

其实不是生活美好,而是她有钱有事业,才有了底气。

周涉川侧头看着旁边的一大两小,他眉眼温柔,嗓音低哑,“现在日子是挺幸福的。”

有妻子,有女儿有儿子。

对于周涉川来说,这辈子的圆满也不过如此。

一家四口摇摇晃晃去了老莫餐厅,这会才下午三点多,老莫餐厅还没什么人。

孟枝枝如愿以偿找到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把两个孩子往沙发上一丢,光那个落地玻璃窗,都能成为两个孩子的玩具。

两个孩子来来回回地摸。

“妈妈,这个玻璃好大啊。”

“妈妈,这个玻璃还能看到外面的人。”

“妈妈妈妈妈妈。”

两岁七个月的小朋友,如今正是话痨的时候,遇到什么都想说一些。

孟枝枝温柔地看着他们,瞧着周涉川在摸口袋,她忍不住笑了。

周涉川抬眸看了过来,那一双深邃的眸子此刻难得带了几分窘迫,“枝枝。”

孟枝枝抬手拍了下他胳膊,“我都说了,这一顿饭我请客。”

她笑了笑,眉目舒展,还带着几分淡淡的骄傲,“这一次我去羊城拿了分红,老莫餐厅的饭菜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周涉川忍不住扬眉,调侃道,“看来我也是有软饭吃了。”

孟枝枝故意逗他,“吃软饭开心不开心?”

周涉川点头,唇角上翘,“吃枝枝的软饭就特别开心。”

孟枝枝有些意外,她瞪了他一眼,刚准备说些什么,服务员过来拿着一个厚本子的菜单,很是洋气。

“同志,这是我们老莫餐厅的菜单。”

服务员很年轻,盘正条顺,穿着白色衬衣黑色燕尾服,很是帅气。

孟枝枝忍不住看了一眼,周涉川从桌子底下轻轻地踢了下孟枝枝。

孟枝枝强忍着笑意,这才接过菜单说,“我瞧着他比周闯还小一点。”

周涉川没说信还是不信。

孟枝枝已经开始点菜了,招牌红菜汤必须要有,罐焖牛肉也要有。

奶油蘑菇汤和奶油蛋糕,都适合小孩子,这个必须要点。

除此之外还要了一份炸猪排配土豆泥,外加俄式肉饼。

老莫餐厅的份量都不多,孟枝枝怕点少了不够周涉川吃,便在最后又要了一份大列巴。

“同志,先给我们上这些,如果不够我们再加菜。”

服务员欲言又止心说她这已经点了,普通人两倍的份量了,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稍等。”

过了十来分钟就开始陆续上菜了,最开始过来的是奶油蛋糕和奶油蘑菇汤,这两个菜可是非常符合平平和安安的胃口的。

尤其是那个奶油蛋糕,最上面还裱花了,安安看到的第一眼,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哇啊,好漂亮。”

平平是个不懂欣赏的,小嘴儿一张,扑上去就咬了一口。

周涉川这个兵王站在这里都没快过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平平一脸糊的全部是蛋糕,还不忘用着小舌头舔了舔,“好吃。”

“好好吃。”

这下完了,安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的蛋糕。”

“妈妈,我的蛋糕。”

奶团子哭的时候,眼圈脸蛋都红了一圈,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看起来好不可怜。

孟枝枝最后没办法,只能让服务员又单独上了一个奶油蛋糕,这下才把安安给哄好。

至于平平,糙糙的男孩子就只配吃破破的奶油蛋糕。

小孩子们吃奶油蛋糕,喝奶油蘑菇汤。

孟枝枝吃着炸猪排配土豆泥,心满意足,她一抬头就瞧着周涉川有些无从下口,她还问了一句,“怎么不吃啊?”

周涉川顿了下,“有没有捞面条?”

“蒸米饭也行。”

这种稀糊糊的东西,他是真吃不惯。

孟枝枝,“……”

孟枝枝倒是忘记了,她家还有着一个大直男,想到这里,她又招呼来服务员,“同志,你家有捞面条吗?”

服务员也愣了许久,“没有。”

“那白米饭呢?”

“这个有,要不给您上两碗白米饭配着罐焖牛肉吃?”

罐焖牛肉有汤汁浇在白米饭上,是他们餐厅的一绝。

孟枝枝点头,“可以,上两碗米饭吧。”

老莫餐厅的米饭也是用很小碗装的,周涉川问孟枝枝要不要,孟枝枝摇头,他便一个人把两碗米饭盖在了一起,又把罐焖牛肉的汤汁浇了上来,这么一拌就吃了起来。

说实话,就周涉川这一动作,把西餐吃出了快餐的感觉。

一时之间,服务员和吃饭的客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孟枝枝有些害羞,但是瞧着周涉川吃的开心,她就忍不住问了一句,“还要添米饭和罐焖牛肉吗?”

周涉川嗯了一声,“没吃饱。”

孟枝枝招呼来服务员让对方又上了两份米饭,外加一份罐焖牛肉。

服务员都跟着欲言又止了,“同志,吃太多了胃会不舒服。”

孟枝枝抬头,面色沉静,眉目舒展,“没关系,我爱人胃口好,你家的罐焖牛肉做得很合他胃口,麻烦你再帮我来一份。”

她很客气。

而且还夸了他们家的食材好。

这让服务员多了几分雀跃,立马转头帮他们下单。

周涉川不是没瞧着周围的人在看他,但是他这人向来内心强大,只是等服务员离开后,他突然冲着孟枝枝问了一句,“你不嫌我丢人吗?”

他感觉自己的行为和老莫餐厅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孟枝枝歪头,“还成,最开始有些羞涩,不过后面看你吃得香,我就觉得今天这一趟没有白来。”

周涉川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等到罐焖牛肉上来后,他要给孟枝枝拌一份,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她摇头,“我有炸猪排配土豆泥,还有红菜汤和大列巴。”

她连自己的都吃不完。

而且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吃拌饭的。

她就想吃那一口土豆泥和红菜汤。

周涉川这才作罢,这一顿饭下来几人都很开心,周涉川吃了四小碗米饭拌牛肉汤,孟枝枝吃了炸猪排和土豆泥,平平和安安吃了奶油蛋糕和奶油蘑菇汤。

所有人都很满意!

就是结账的时候,服务员算清楚账单报价,“你好,一共吃了三十一块五。”

这话一落,周涉川都有些愣住了,孟枝枝倒是很冷静,递过去了四张大团结,“麻烦找零。”

服务员利落的找零递给孟枝枝后,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这种舍得吃的大客户,他可要记住了。

下次来了好好服务,说不定还能得一个小费。

出了老莫餐厅,周涉川还回头看了一眼,他忍不住道,“这么贵?”

对于一个月工资刚过百的人来说,这里的一顿饭吃了他三分之一的工资。

孟枝枝点头,“老莫餐厅本来就贵。”

说到这里,她捏了捏安安的小脸蛋,“安安觉得好吃吗?”

安安舔舔唇,奶声奶气道,“好吃。”

“下次还吃!”

平平也说,“妈妈,我也要。”

孟枝枝挨个捏脸蛋,“乖乖的啊,下次妈妈再带你来。”

平平撅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还要!”

吃完饭去逛街。

孟枝枝如今也算是个有钱人了,带着俩孩子就直奔秋林公司的服装档口。

小短袖买!

小裤子买!

小裙子买!

小衬衣买!

反正周涉川带的有布票,俩孩子的衣服布票要的也不多,光衣服孟枝枝给他们一人买了三套。

周涉川就在旁边看着,他摸了摸兜里面的布票,在孟枝枝还要给孩子挑的时候,他给拒绝了,“不要给孩子挑了,孩子一人一套就够了,剩下的布票你留着买裙子。”

孟枝枝啊了一声,“我有衣服穿。”

“可是我想看你穿新衣服。”

怎么能光给孩子买,不给媳妇买啊。

孟枝枝也不拒绝,喜滋滋的挑了一件荷叶领蓝白格子裙,她皮肤白人瘦,这种裙子穿在她身上平白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俏和灵动。

她刚一换上,周涉川就忍不住眼前一亮,“就这一件很好看。”

孟枝枝有钱,但是没有布票,她正在盘算这件事,“我要是买了这一件裙子,平平和安安的衣服就要退好几件了。”

她这一件裙子一买足够孩子买几件了。

周涉川一锤定音,“他们穿什么都行。”

“你要穿漂亮点的。”

显然比起孩子,周涉川更在乎孟枝枝一点。

孟枝枝笑了笑,“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部都要。”她找到了熊秋林开了个后门,最后用钱还换了几张布票,把孩子的衣服也全部都拿下来了。

周涉川挑眉,原来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他媳妇已经这么厉害了。

孟枝枝回家陪孩子待了一晚上,还单独给她妈留了两百块现金,接下来又在哈市待了半个月。

无他。

因为广告的热度起来了,秋林公司开始人山人海的排队了。

而第二批货也到了,不过这一千台的收音机,没支撑到三天又没了。哪怕是孟枝枝和熊秋林提前做了打算,让厂子那边有多少发多少还是给断货了。

因为首都和沪市这两个地方的广告也跟着爆了,尤其是首都的订单吓死人了,最多一天卖出去了七百多台收音机。

几乎卖出了全厂两天的生产量。

而沪市那边受沪牌收音机根深蒂固的影响,本地人的选择倾向明显,所以沪市这边的长红收音机卖得最差。

但是一天也有两百来台。

要知道这几个加起来,一天就是一千多台的销量了,而长红制造厂现在的产能哪怕是提升了,一天也才四百来台。

到了后面拼了老命,就连顾明远这个大主任,都跟着进车间拧螺丝了。

最难的那一部分活都给他了,不然这产量跟不上要挨骂啊。

这种热度一直持续到了八月底,整整三个月的发酵时间,长红收音机在羊城,沪市,首都,甚至还有哈市几乎全爆了。

起码第一波的品牌名是打出去了。

大家去选收音机的时候,不至于只选沪牌和红灯牌这两种了,长红收音机就这样杀了出来。

到了九月初,孟枝枝和赵明珠还特意赶了一趟羊城,让会计核算了这次的利润和成本,而顾明远也在这一次爆单中,申请了再次购买一条生产线。

他们厂子之前的生产机器,还是从天津收音机厂淘汰下来的旧机器,但是显然一年半的发展,旧机器已经跟不上他们的产量了。

而顾明远为了供应给前方的销售,直接联系了往日认识的供应商,让对方采购了一台机器回来。

一台全新的机器十二万八千,说实话就这机器的价格,普通人真是开不起收音机厂。

光这一台机器就把人给拦在门外了,但是也幸好有这些机器在,不然这一次的订单怕是跟不上了。

孟枝枝到了以后,会计几乎第一时间就把账拿给她看。

旁边的刘建已经开始汇报了,“孟姐,这三个月我们厂子一共走了一万九千台收音机,一共是一百一十二万的营业额,抛开成本费用利润在五十八万左右,其中十二万八千用来采购新机器,剩下四十五万二是净利润。”

平均下来一个月的净利润在十万以上。

说实话,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长红制造厂才从一个小厂升级为一个中型厂。

孟枝枝看完报表,她想了想,“现在账上一共有多少钱?”

“就是这么多。”

“其中还要留十三万的预留款,这是准备提前给供应商结账的款项,除去这之外我们账上还有三十二万资金是可以动的那种。”

也就是说可以分红,也可以去买新机器。

他们长红制造厂自从开厂以来,还从未这般富裕过。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下意识地问道,“现在是几几年几号?”

这话问的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刘建还是回答了,“一九七八年九月。”

孟枝枝掐着时间点,她心说快到了,还有两个多月国家就会发正式公告下来,允许市场经济开放。

他们要抢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先把电视机的这条线给开出来。

用两年时间来打基础,到了八十年代初,长红电视机也会家喻户晓。

相较这里,孟枝枝找来电话,“司徒老师和玉树这段时间,有没有联系我们?”

刘建摇头。

但是赵明珠却说,“我去沪市的时候,和玉树见过几次面。”这下大家都忍不住看了过来,赵明珠美艳的脸上满是淡定,“玉树要给我帮忙,不然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现在怎么样?”

“还行,现在成了复大司徒教授的关门弟子,得意门生,如今算是风光无限。”说到这里,她语气有些古怪,“就是他那个判出师门的大师兄赵卫明,如今日子不好过,老是针对他,不过你也知道司徒老师如今官复原职,赵卫明当年这个叛徒人人喊打,日子不好过就是了。”

她没说完的是何止不好过啊,简直是难过。

孟枝枝心里有数,这才打电话去了司徒怀那,过了一会司徒怀接了起来,“我是司徒怀。”

明明还是那个人,但是听声音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孟枝枝,“司徒老师,我是孟枝枝。”

听到是她,司徒怀那边的声音顿时温和了几分,“枝枝,怎么了?”他这一喊办公室其他人都跟着好奇地看了过来。

要知道司徒怀自从再次回到学校后,可是向来不苟言笑,而且超凶。

他很少有这种温和的时候,哪怕是面对自己的亲人,也从来没有过这样。

孟枝枝也没瞒着,“司徒老师,您上次说的研究电视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厂子现在估计有条件做这个了。”

说的很隐晦,但是司徒怀却听懂了。

他点头,“等寒假,我和玉树会一起过去。”

让长红制造厂从生产收音机到电视机,这个产品升级他会全程盯着。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彻底放心了,要挂电话的时候,司徒怀突然说了一句,“厂子要多备钱,不然到时候研发费用不够。”

孟枝枝点头,“晓得,这段时间我们厂子的收入会停止分红,停止采购大件,在保证基本运转之外,所有钱都会攒着。”

攒着升级新产品。

挂了电话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老师寒假来?”

“他和玉树一起要给我们产品做升级做电视机?”

问这话的是顾明远,他有些激动地

搓手,“当初我在天津制造厂的时候,我就和副厂长建议过,说我们厂子内的产品太过单一了,应该在往上升级一下做电视机,但是副厂长却说我异想天开,电视机难做不说,而且投入成本也贵,厂子里面的领导是不可能答应的。”

他当时还失望了许久。

但是顾明远没想到,他转头来到羊城长红制造厂,这么一个曾经不起眼的厂子,竟然敢做天津制造厂都不敢做的电视机。

这怎么能让顾明远不激动呢?

孟枝枝拍了拍顾明远的肩膀,“明远哥啊,那接下来电视机这方面的技术,就还请你和司徒老师好好学了。”

毕竟,司徒怀和孟玉树一个上班一个上学,他们不可能把全部时间都放在这里,而长红制造厂的技术还是要顾明远来负责。

顾明远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我在厂子里面分到了一间宿舍,把我老婆孩子都从首都接过来了。”

如今也算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其他时间都用来投入工作了。

孟枝枝有些讶然,“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上个月。”顾明远有些不好意思,“八月份我看咱们厂子的订单这么多,我就想着肯定不会倒闭了,我就让我老婆孩子过来了。”

这是个实在人。

连不会倒闭这种话都敢说出来。

孟枝枝歪头,“宿舍都是单间的,一家四口怎么住?”

顾明远,“拉了个帘子隔了一道,也勉强能住。”

孟枝枝想了想,“后面有条件了还是去买一套房子,就在咱们厂子附近就行。”

不过说到这里,她倒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或者说等后面厂子的经营情况更好点了,厂子这边做主拿地盖职工楼。”

羊城现在的地是最便宜的,等再过二十年想拿,那可就难了。

孟枝枝这话一落,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连刘建这个厂长也是,“孟姐,我们后面还要盖宿舍楼?”

他想都不敢想啊。

目前厂子的宿舍楼,还是以前二分厂留下来的,小小的两单元筒子楼,大家为了抢宿舍的床位,都快抢疯了。

孟枝枝点头,“有这个打算,当然这个前提是我们厂子有钱,没钱的话一切白搭。”

大家都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厂子分房子啊,这辈子都没想过。

孟枝枝说,“行了行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先把眼前这一关给度过了。”

做电视机没那么容易,据她所知光显示屏那一块,就足够把所有人给难在门外。

电视机那是比收音机更难做的存在。

不然如今的电视机,也不会那么稀少了。

到了十二月底大学放假后,司徒怀和孟玉树几乎是第一时间买了火车票来到羊城制造厂。

说实话,十二月的沪市还有些冷,需要穿上棉袄棉裤,但是十二月的羊城却还透着几分温暖,只需要穿着一个薄薄的外套就好了。

这对于畏寒的司徒怀来说十分友好,他甚至一下火车就感受到了那股温暖。

他就忍不住感慨道,“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们每年寒假都来羊城过冬。”

羊城的冬天比沪市的冬天舒服多了。

孟玉树点头,“有机会肯定要来。”

他大嫂,二嫂,还有周闯都在这里,对于孟玉树来说,羊城就是他第二个故乡了。

孟枝枝笑了笑,“那感情好,以后有机会我和明珠也来羊城过冬。”

羊城的冬天比首都,比黑省都要好太多了。

这里有二十度的时候,而黑省却是零下二十度,这就是区别。

抵达长红制造厂,司徒怀便收起了之前唠家常的样子,反而多了几分严肃和凛然。

“我之前让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吗?”

说实话,哪怕是顾明远已经毕业好多年了,再次看到这个严肃凛然的司徒怀,他还是忍不住捏了捏指头攥着裤缝。

他点头,“基本都考察完了,我也采购了一批您之前说的原材料,有显像管,高频头,天线,行变压器,电路板,扬声器,外壳,旋转按钮,以及一些小零件。”

“不过因为是做实验,我只采购了三套。”

最关键的他没说,这些零件都非常难买。

为了这些零件,顾明远几乎跑遍了整个羊城市场,甚至还偷偷去了一趟香江,这才把材料给准备齐全了。

司徒怀看着摆好的零件,他夸了一句,“做的不错。”

顾明远有些激动,嘴角疯狂上扬,“老师教的好。”

旁边的孟玉树,“大师兄很厉害。”

这话一落,顾明远愣了好一会,“你喊谁大师兄?”

“你呀。”孟玉树温和地说道,“老师现在对外只有两个徒弟,第一就是大师兄你了,第二就是我了。”

也就是说司徒怀官复原职后,对外只认顾明远和孟玉树这两个学生了。

这让顾明远有些受宠若惊,“我成大师兄了?”

他忍不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我当初可是老师那么多学生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竟然成大师兄了!?

这让顾明远怎么能不激动呢?

“对。”

来自司徒怀的亲自认可,“你以后是老大,玉树是老幺,你们师兄弟两人相互照顾扶持。”

孟玉树点头,顾明远没反应,他有些激动的语无伦次,“老师,我不聪明,学习成绩也不够好,天赋也不够高。”

他担心自己当不好大师兄这个名头。

司徒怀一边给电视机组装零器件,头都没抬,轻描淡写,“我说够就够了。”

顾明远闻言,就差抱着司徒怀的大腿,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顾明远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成为大师兄啊!

瞧着他这样,司徒怀忍不住骂了一句,“出息,还不快来给我帮忙?”

顾明远迅速爬了起来,加入到组装队伍中,但是电视机真的没那么好做的。而全国会组装电视机的也不过百人而已。

而这些人还都集中在电视机厂,他们是厂子内的核心,至于司徒怀,孟玉树,顾明远他们几人,其实只是会专业知识,但是从来没有实操过。

这算是第一次了。

是司徒怀把自己的理念和实际相结合,但是没那么容易。

组装出来的电视机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从屏幕到声音,再到接收信号、调试频道。

这里面每一件事都没那么容易。

饶是司徒怀和孟玉树,都在厂子里面折腾了一个月,这才勉强出了一个哑巴电视机,也就是说没声音。

后面好不容易有了声音,却没了电视画面变成了雪花屏,电路板也被烧了。

烧的冒烟。

所有人都处于懵逼状态。

“怎么烧了?”顾明远百思不得其解。

司徒怀倒是冷静,“电流过大,调试的时候没调试好,再拿一套设备来,我在继续做实验。”

顾明远抓头,“可是三套都坏了。”

大眼瞪小眼。

司徒怀,“那你就再出去采购。”

顾明远也想,但是电视机的零部件着实不好采购。

他问了好几家都没把零件凑齐,难道他又要偷偷跑一趟香江啊,可是这也不事啊。

顾明远急的嘴上起燎泡,“电视机的零部件都被电视机厂内垄断了,现在羊城很难买到这类零件,除非我们去香江。”

可是香江也没那么好去的。

孟枝枝,“先在羊城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去香江吧。”

内陆的零件被垄断那就只有对外采购了。

但是去香江的风险也大,因为他们需要的不止一套两套零件,而是要很多零件。

正当孟枝枝他们左右为难的时候

骆成霞开车带来了一车零部件设备来到了长红制造厂。

说实话,再次见到骆成霞,不管是孟枝枝还是周闯,都带着几分警惕,“你来做什么?”

骆成霞从车上跳了下来,手里惯常捏着的小皮鞭被她特意留在了家里,她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自然,“周闯,你别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那你来做什么?”

周闯不耐烦,这段时间组装电视机不顺利,导致他们每个人的脾气都有些躁,连带着说话语气也不好。

骆成霞把小皮卡的斗篷一扯,露出了里面真容。

孟枝枝和周闯一眼就看出了里面是什么,这正是他们需要的电视机零部件。

孟枝枝眯着眼睛,“骆成霞,你又要来威胁我们吗?”

听到这话,骆成霞被吓了一跳,她忙摆手,慌乱道,“没有没有没有。”

一连着说了三遍。

见孟枝枝和周闯不信,骆成霞眼一闭心一横,鞠躬,“孟姐,闯哥,你们要小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