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 孟枝枝甚至有一种错觉,就好像是回到当初人家问“你要老婆不要了”
可是这个问题是从骆成霞的口中说出来的,骆成霞是谁?
那可是当初恨不得捏死周闯的那个跋扈女人。
如今, 这个跋扈女人冲着他们鞠躬不说, 还冲着他们低眉顺眼地问, 要小妹不要?
这让孟枝枝都有些恍惚, 她不说话。
周闯也不说话。
这让骆成霞有些不安, 她对天发誓, “我真不是来捣乱的, 而是想来给你们当小妹的。”
说到这里, 她还怕他们不信,顿时回头指着身后的小皮卡, “这里面的零件是我的投名状。”
孟枝枝, “……”
孟枝枝恍恍惚惚, 她和周闯上前看了那一皮卡零件后, 很快就有了主意,“进办公室说。”
这是有机会了。
骆成霞强按下激动的心思, 她爬到车子驾驶座上开着小皮卡就往厂子里面走, 这让孟枝枝有些惊讶, “骆成霞会开这种货车?”
她问的是周闯,周闯哪里知道啊。
周闯摇头, “不清楚。”
“先看看她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吧。”
两人都没说话,十分钟后抵达了办公室,一群人就那样盯着骆成霞, 骆成霞有了一种掉进狼窝的感觉。
她咽了下口水,向来骄傲的眉眼此刻都跟着萎靡了几分,“我不是来和你们抢生意的。”
刘建冷哼了一声, 他没说信还是不信。
“真的。”
骆成霞站起来说,“我这次来就是给你们送了组装电视机的零件。”
周闯突然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电视机零件?”
电视机还没正式生产出来,而前期知道的人,也不过是他们几个人而已。
骆成霞嘀咕一句,“这还需要我来放卧底吗?有没有可能是你们自己暴露的?”
“顾明远要电视机零件就快悬赏了。”
“整个羊城都知道了,长红制造厂要造电视机。”
周闯,“……”
孟枝枝,“……”
顾明远,“……”
三人都有些无奈,还是顾明远主动解释说,“我真不是故意暴露的。”他为了凑够电视机零件,就差出去卖身了。
至于消息这一块自然就没管过了。
孟枝枝掐了掐眉心,她也没想到自家厂子这么早就暴露了。
“外面是怎么说我们的?”
骆成霞犹豫了下,“我说了你们可不许生气啊。”
“你说便是。”
骆成霞,“说你们长红制造厂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明明收音机大好前途才刚开始,就要转头做新产品,这不是蠢是什么?”
当然,真实的话比这还难听,骆成霞这都还组织了下几分语言。
孟枝枝顿了下,她突然抬头看向骆成霞,向来温柔的目光此刻难得带着几分锐利,“你呢?骆同志。”
骆成霞愣了下,“你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我来抱大腿了。”
外面那群蠢货,怎么能知道孟枝枝的牛皮?
作为她的手下败将,骆成霞比谁都清楚孟枝枝的厉害。
孟枝枝,“……”
她是万万没想到,骆成霞会给这个回答。
“我不可能收下你的。”
孟枝枝拒绝得干脆,作为曾经的对手,她不可能把最新的产品让骆成霞参与进来,一旦她反水,把他们手里的技术学走,那他们真是亏死。
骆成霞立马说道,“我不用你收下。”
孟枝枝还有些疑惑,骆成霞解释,“我知道你们现在买不到电视机零件,这是因为电视机厂对外垄断了零件供给,他们打算一家独大,所以也不会对外出售电视机零件。”
“而你们如果想要只能去香江买,但是去香江买又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偷渡只能带回来一点,如果想要大批零件,香江也供应不了你们。”
这话倒是不假,骆成霞几乎说中了孟枝枝他们现在遇到的现实问题。
“那你呢?这些零件是哪里来的?”
骆成霞轻咳一声,“十二月份第一次我们得到消息,顾明远同志在收集电视机零件的时候,我爷爷就察觉到了。”
“我们自己家开了一家零件厂,这是第一批生产出来的零件。”
说到这里,她双手合十,冲着孟枝枝说,“孟姐,给口饭吃啊。”
她从来没想过抢孟枝枝的生意啊,她最多就是想做个孟姐的供应商。
打不过就加入!
抢不过生意就做小弟!
孟姐吃肉,她喝汤。
这已经是骆成霞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孟枝枝都沉默了,好一会才问,“你们怎么不自己开电视机厂?”
有零件者得天下,像是他们现在就是卡在零件上。
骆成霞的脸色复杂又扭曲,“孟姐,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
骆成霞面无表情,“实话就是被打怕了,不敢再和你抢生意了。”
“和你当对手太吓人了。”
孟枝枝在确定骆成霞这话的真实性,她没说全部都信,骆成霞似乎看出来了,她解释道,“我是真不打算开电视机厂的,一是没人,二是投资太大了,三是不想和你们抢生意。”
她坦然,“骆家给我的资金里面顶破天是十来万,但是这十来万不够我开起电视机厂。”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骆成霞自己都有些心酸,但是没办法啊。
人和人的区别就是这么大,之前是孟枝枝他们开不起收音机厂,预算不够,现在孟枝枝他们追起来了,准备升级做电视机了。
轮到她的预算不够了。
“我爷爷给我的钱,最多就是开一家零件厂了,而且这家零件厂会单独一对一,只供长红制造厂。”
“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孟姐给我一口饭吃。”
如果孟枝枝他们不要这批零件,可以说白了,骆成霞的这个电视机零件厂又砸手里了。
孟枝枝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家怎么能开得起电视机零件厂的?”
在羊城整个市场上连零件都不好买的情况下,骆成霞能开得起来一个电视机零件厂,她真的很厉害。
骆成霞,“我爷爷啊。”
她理所当然,“我爷爷在羊城还有三分薄面,他要开零件厂的时候,就是电视机厂的贺厂长,也拿他没办法。”
既然没办法,那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骆老爷子开的是零件厂,而不是开的电视机厂,这里面区别还蛮大的。
孟枝枝好一会才说了两个字,“牛皮。”
骆家的实力在羊城还是一家独大。
在所有人都不敢碰,不允许碰的行业,骆家说开厂就开厂了,而且悄无声息还搞了这么一皮卡的电视机零件过来。
其实孟枝枝在这一刻是有动摇的,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但是她不能直接答应下来,因为她还要顾及周闯的颜面,周闯当初和对方可是你死我活。
“骆成霞,你等我们五分钟,我们开会商量一下给你一个结果。”
骆成霞摆手,“十分钟二十分钟都行,我先出去把这批货点一点。”
看得出来经历过毒打的骆成霞,如今比以前好说话多了。
骆成霞一出去,孟枝枝、周闯、刘建,甚至还有孟玉树、司徒怀,以及最后到来的顾明远都留了下来。顾明远是不知道他们和骆成霞之间的矛盾。
但是孟玉树却知道,当初孟枝枝和大哥他们千里迢迢地去救周闯,而这一系列的原因就是因为骆成霞。
顾明远见大家都不说话,他还有些奇怪,“难得有了电视机零件,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要知道他之前为了这一批零件可是求爷爷告奶奶了一大圈,到最后也是没个结果。
现在零件上门了,他们竟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还要开会。
开什么会啊?
孟枝枝轻咳一声,她去看向周闯,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其实孟枝枝已经有了决断了,但是当初受伤害的人是周闯,她不能越过周闯这个受害人去替他做决定。
周闯揉了揉脸,“从利益角度我是该答应下来的。”
但是心里那一口气不得劲啊,毕竟,当初被骆成霞欺负的要死的是他啊。
“那你可以提出一个条件来。”孟枝枝说完了,周闯就已经知道了大嫂的选择,他突然问道,“大嫂,其实你的内心里面已经接受,骆成霞带来的这一批货对吗?”
孟枝枝不想说谎,所以她点了点头,“对。”她看着周闯的眼睛,语气认真,“周闯,从利益角度来出发,骆成霞是我们最好的合作伙伴。”
“国内电视机厂一家独大,零件也被垄断,这就注定了如果没有骆家横插一脚,我们甚至无法升级产品,更无法把电视机生产线做出来。”
“没有零件,没有供给,就相当于被人砍断了四肢,无法独立行走。”
“我知道你心里不是滋味,可是我换个角度来想,这一次我们是得利者。”见周闯听了进去,孟枝枝这才掰开揉碎了和他说,“骆家在羊城势力庞大,这是缺点也是优点,我们想要零件,整个羊城除了骆家没有人敢开零件厂,也没有人敢给我们长红制造厂供应零件。”
“周闯,你知道吗?其实到了这一步,我们没有太多的选择。”
和骆成霞开的零件厂合作,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如果不合作,他们找不到第二家愿意给他们供应零件的厂家。
不止如此,在寻找厂家的过程中,还会得罪电视机厂。
这是开局难的局面,也是孟枝枝不想看到的一面,对于一个新厂子来说,苟住,苟住,先苟住再发展,这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如果一开始就要打硬仗,那对于他们这个才成立不到两年的厂子来说,简直是以卵击石。
周闯听完,他喃喃道,“大嫂,我知道的。”
“骆成霞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和骆家合作借用骆家的本地势力,来对抗电视机厂。”
这是前期苟活的机会。
就如同他们刚生产收音机一样,在天津收音机厂和沪市收音机厂之间求生存,一直到一年多后才亮出爪牙,去打广告,去抢占本该属于他们两个大厂的销售市场。
而今,他们厂子的电视机也应该按照这个路数发展。
孟枝枝点头,“所以周闯,你答应吗?”
答应和骆成霞合作吗?
周闯突然问了一句,“大嫂,如果我不答应呢?”
孟枝枝思考了好一会,她看着他的眼睛,很是真诚地说道,“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们就等,等下一个机会。”
“无非是这两年内我们厂子先不做电视机这个产品,等到将来电视机厂对外供应放开以后我们再做。”
只是,会错过最佳机会而已。
周闯听完,自己都给否决了,“不行,机会不等人。”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给自己了一巴掌,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真是过了两年好日子,忘记以前怎么给人当狗的了。”
“只要能赚钱,自尊心算什么?受欺负算什么?”
真要是到了一定程度,让他问骆成霞喊妈他都乐意,只要骆成霞能带他搞钱。
只能说,周闯这个心态是真绝,孟枝枝觉得他这个人能发财,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喊她进来吧,这个合作我们答应了。”
天底下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周闯也不例外。
孟枝枝还给了他一个机会,“你确定不后悔?这要是和她合作以后,以后怕是要合作很长一段时间了,双方也会低头不见抬头见。”
“周闯,你想清楚。”
周闯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那一双向来眯着的眼睛,此刻却带着几分明悟,“大嫂,我想清楚了。”
“当年我和许向阳闹成那个地步,如今还不是继续在合作?”
他不在
首都的时候,首都百货大楼那一片生意,可全部都靠许向阳来做的。他既然能和许向阳合作,为什么不能接受和骆成霞合作?
“大嫂,喊她进来吧。”
这是第二次,也代表着周闯能够彻底放下个人恩怨,一心一意看齐利益。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那我就去喊了。”
她转头出去,骆成霞正站在小皮卡旁边点货,这一批零件还真不少,装满了整整一皮卡。
见孟枝枝出来了,骆成霞有些尴尬地喊了一声,“孟姐。”
还带着几分弱势。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对方接受。
孟枝枝看了她一眼,“跟我进来吧。”语气温和,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这让骆成霞也跟着松口气,孟枝枝领她进办公室的路上,突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想着和我们合作?”
要知道在两年前,他们双方可是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骆成霞张了张嘴,她一张口孟枝枝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便立马说道,“我听真话。”
她才不想听什么假话。
骆成霞脸上不复之前的骄傲,反而还带着几分挫败,“因为我发现我弄不过你们。”
“做生意弄不过,动脑子弄不过,就连打广告我的脑子也不如你们。”
“我想的很简单,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好了。”
孟枝枝,“还有?”
骆成霞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我爷爷让我跟着你。”
“如果我跟着你做的好的话,他将来会把骆家交给我。”
当然这才是最重要的。
孟枝枝听完,她怔了一下,突然问了一句,“你是哪里人?老家是哪里的?”
“潮汕,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来羊城打工,后面就定居在羊城了。”
孟枝枝喃喃道,“潮汕啊。”
“你爷爷竟然愿意把骆家交给你?”
据她所知就算是后世的潮汕,也还是重男轻女的典范,女子没有话语权,更别说去继承家族产业了。
但是在一九七八年,在这个大多数人思想还封建,在还没有计划生育之前,骆老爷子竟然会有这种想法,把骆家交给骆成霞这个孙女。
说实话,孟枝枝有些意外。
骆成霞似乎知道孟枝枝为什么意外,她小声说,“我也很意外。”
“我出生的时候,并不被我爷爷喜欢。”
骆老爷子是传统的老思想,他希望她是骆家的长房长孙,实际上她只是一个长房长孙女,作为孙女她生来就不被人期待。
但是她从小又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骆老爷子一手把她宠到长大,宠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结果到头来要把骆家给别的孩子继承。
骆老爷子是第一个心里不舒服的。
所以才会有了这一次的历练,只要骆成霞跟着孟枝枝他们做的不错,骆老爷子就有理由去说服骆家其他人,把骆家交给骆成霞。
孟枝枝听完,突然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养成这么一个嚣张跋扈的性子了。”
骆成霞有几分尴尬,她苍蝇搓手,“被惯的。”
“孟姐,你放心,我在你面前已经吃过教训了,以后肯定不敢了。”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信还是不信,好在到了办公室,她和骆成霞一进来大家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看了过来,骆成霞抠着指头,强忍着要离开的冲动。
还是孟枝枝打圆场,“骆同志带进来了,周闯,你来告诉她我们的结果吧。”
周闯和骆成霞之间那才是死局。
两人曾经恨不得弄死对方,如今却坐在一个桌子上谈判,这简直是人生意外啊。
周闯深吸一口气,他冲着骆成霞伸手,“合作愉快。”
骆成霞眉毛一挑,她带着几分惊讶,不过到底是老老实实把手伸过去,“闯子哥,合作愉快。”
周闯,“……”
他十分不习惯,倒是宁愿骆成霞一口一个周闯,我弄死你。
见周闯不说话,骆成霞求助地看向孟枝枝,孟枝枝强忍着笑意,“你就正常称呼就行,我估计周闯不习惯你问他喊闯子哥。”
骆成霞试探道,“那闯哥?”
闯哥,周闯也不乐意听,他索性直接单刀直入,“不搞这些虚的,直接谈零件吧,谈质量,谈价格,谈售后。”
他和骆成霞之间没有情分,只有利益。
面对他这么一个态度,骆成霞也不失望,毕竟,她来之前都想好,如果周闯实在是不愿意和她合作,大不了她就磕头道歉。
奶奶的。
为了继承骆家,磕头算什么?
就是认周闯当爹,她也认。
所以面对周闯的公事公办,骆成霞也松口气,她立马回答,“我们骆氏厂子里面生产的零件,包括电视机的所有零部件,从外壳到电路板、喇叭、开关等等。”
“价格也和市面上的一样,唯独有一点我们是新建的厂子,所以第一批零件可能没有那么完美,我爷爷说了,这一批零件作为我们骆家和长虹制造厂恢复合作的投诚品,可以免费送给你们试用。”
说实话到了这一步,骆家对于孟枝枝和周闯,是真切的抱了几分拉拢的心思,为了上他们这一艘船,甚至不惜倒贴零件。
孟枝枝和周闯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不愿意占骆家便宜,所以很快就给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既然是第一批零件试用品,那就五折吧,在原有的价格基础上给你打五折。”
骆成霞压根不敢拒绝,“孟姐,闯哥,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这么乖觉让孟枝枝和周闯都有些不适应,不过,骆成霞好说话接下来谈合同都顺利很多。一皮卡零件,足足有五百二十套,最后骆成霞按照五百套来算的。
一套电视机所有零件下来,最少也要三百二,算下来最少也要十六万。
按照八折来算,最后孟枝枝让会计给她结了八万的款项。
当骆成霞拿着八万时,她提着那袋子有些重,她还有几分恍惚,孟枝枝问她一句,“怎么了?”
骆成霞攥着袋子,她向来扬起的眉毛,都跟着耷拉下去,“说出来你们不相信,我自从成年后拿着我爷爷的钱做生意,这还是第一次赚钱。”
“也不对,这一批零件的成本不止八万。”
其实还亏了点的,但是她爷爷允许她前期亏钱。毕竟,这是给孟枝枝和周闯的投诚费,按照他爷爷的计划,他们本来是打算一次亏十二万左右的。
这一批零件的成本在十二万,打算全部免费送给孟枝枝他们。
毕竟,从长远来看,第一次生意亏十二万,他们若是能和孟枝枝合作成功,以后就能赚到无数个十二万回来
孟枝枝听了突然好奇起来,“你前后做生意到底亏了多少?”
这是能说的吗?
骆成霞其实有些犹豫的,但是想到她爷爷给她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抱着孟枝枝的大腿,四舍五入孟枝枝也是自己人了。
想到这里,骆成霞才开口,“三分厂亏了十几万吧,还弄丢了厂子。”回到骆家后,挨了一顿打,跪了祠堂这才算是了事。
周闯突然道,“这不止十几万吧?”
骆成霞有些尴尬,她搓搓手,“不止,三分厂地皮也值钱,我给卖了。”
颇有一种崽卖爷田不心疼的感觉。
“就亏了一个三分厂吗?”
“那不止。”骆成霞见他们没笑话自己,这才继续说道,“三分厂之后又做了其他买卖,也没赚钱。”
“没赚钱是亏多少?”周闯追问。
骆成霞脸色瞬间黑了,“周闯,你管我亏多少。”
得。
这才是真正的骆成霞,一开口就老娇蛮了。
孟枝枝让周闯别问,骆成霞凶完也后悔了,爷爷让她这次过来是装孙子的,她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三分厂之后我还投资了几个小生意,从一万亏到四万,再之后就是我爷爷让我建了这个电视机零件厂。”
“目前来说投了二十多万,但是回本了八万。”
这是真的善财童子了。
从前到后亏了好多啊。
孟枝枝是真的有些佩服骆老爷子了,明知道孙女没有经商天赋的情况下,还能哐哐的给孙女砸钱创业,真是中国好爷爷了。
说骆老爷子重男轻女,不存在的。
但凡是真的重男轻女的老头,是不可能给孙女投资这么多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周闯竟然有些羡慕骆成霞,“你亏这么多钱,你爷爷没罚你?”
骆成霞揉了揉屁股,“打啊,打板子,跪祠堂,还要被骆家所有人骂败家子。”
“不过骂完,我爷爷又偷偷拿私房钱给我拿去投资就是了。”
说实话,骆成霞能这么嚣张跋扈,孟枝枝和周闯突然就能理解了,不是,换着他们有这么一个爆金币的爷爷,他们也会嚣张跋扈啊。
为什么?
手里有资本啊。
就骆成霞这样的从小到大怕是没遇到过挫折,唯一一次遇到的挫折就是周闯。
第二次遇到的挫折是孟枝枝。
甚至她的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都来自于孟枝枝和周闯。
这才有了阴影。
“这批零件你们先用着,如果有问题随时和我联系,我让工人改进。”
骆成霞不当竞争对手,当合作伙伴的时候,还真蛮好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亲自送了她离开,一直到了长虹制造厂门口,骆成霞突然问了一句,“孟姐,我算你的小妹了吗?”
孟枝枝,“……”
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当她小妹,有这么大的执念。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微笑,“骆同志,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你不用给我当小妹。”
骆成霞一听她喊骆同志,顿时有些受伤,“小骆,小霞都行,不必问我喊骆同志,太见外了。”
“既然你不反对,以后我骆成霞就是你孟姐的小妹了,往后羊城谁要敢为难你,孟姐,你只管跟我说,看我弄不死他。”
语气很是凶残。
说实话,骆成霞还是骆成霞,她只是在孟枝枝面前有所收敛而已。
但是在外人面前,她还是那个嚣张的骆成霞。
孟枝枝想说不用,她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架的,但是奈何骆成霞摆手,“孟姐,我羊城本地人可凶了,你这话说的太早了,往后遇到了就报我骆成霞的名号 。”
说完,不等孟枝枝拒绝,她转头就爬上了小皮卡,开着车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高兴啊。
是真高兴。
抱上大腿,打了翻身仗。
回去了还不知道爷爷会怎么奖励她呢。
说不得亏得那些钱,又能从爷爷口袋里面掏出来了。
瞧着骆成霞这样,孟枝枝有些无奈,回头突然问周闯,“你觉得她变了吗?”
周闯摇头,“她在外面还是嚣张跋扈的骆大小姐,只是在我们面前暂时收敛了而已。”
但是骆成霞还是骆成霞。
一个吃羊的狼,永远都不会变成羊。
*
有了骆成霞送的这一批电视机零件,一下子缓解了孟枝枝他们的燃眉之急。
司徒怀和孟玉树几乎是不眠不休的,为了组装新的电视机而奋斗,组装好了以后并不意味着成功,因为还要调试,调试了以后还要正常播放,测试这一台调试好的电视机能正常运行多久才会出现问题。
这一次零件足够多,司徒怀和孟玉树两人是敞开了做实验,终于在一周后出了一个被组装调试到完美的电视机。
这一台电视机不管是在信号,电路,还是开关,再或者是屏幕都没有任何问题,直接一按开关接收信号后便直接能使用了。
而且屏幕上的画面出现后,坚持了足足十二个小时,没有出现雪花屏。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成功。
“继续,再继续组装电视。”
“抽取样本继续做实验。”
司徒怀真的很负责,就如同当初的长虹收音机一样,卖出去后几乎很少出现质量问题。因为从一开始,司徒怀便在质量问题上把关了。
这一次的电视机也是如此。
在年前腊月二十五的时候,长虹制造厂终于生产出来了一批能用的电视机,当这一批电视机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跟着欢呼起来。
孟枝枝瞧着那十多台的电视机,她问,“这一批电视机怎么弄?是对外出售,还是我们先自己人使用?”
她其实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只有自己人在使用的过程中发现了问题,才能去更好的解决问题。
若是第一批电视机就对外出售,出了问题影响的是他们长红的口碑。
司徒怀和孟枝枝想到一块去了,他直截了当,“先自己人用,头三个月我们不对外出售。”
那这里可是有几十台电视机呢。
孟枝枝,“这么多啊?”
司徒怀问,“我们自己人一人分一台能不能走单位的账?”
“给厂子流水线干活比较好的优秀同志,也奖励一台电视机。”
这个办法还挺好。
孟枝枝,“那我们就在场的人一人一台。”
“办公室放一台,刘建一台,我一台,赵明珠一台,司徒老师一台,玉树和周闯也一人一台。”
周闯摇头,“我用不上。”
“我住宿舍,一天到晚除了回去睡觉,其他时间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外面跑市场。”
孟玉树也摇头,“我也用不上,我不在实验室就在宿舍,没时间看电视。”
这两人拒绝得干脆。
孟枝枝想了想,“那周闯那台,你就给周家带回去吧,公爹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她这话一落,孟玉树犹犹豫豫,“姐,那我也要。”
他要给孟父和孟母争取一台。
他可以不用,但是他爸妈可以在家看啊。
孟枝枝点头,“可以。”
“还剩下四台,给骆成霞送一台,最后的三台放在生产线奖励工人。”
对于这个决定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这刚造得好的十一台电视机,就这样被瓜分完了。
到了年关跟前,孟枝枝和赵明珠要回家属院过年,而司徒怀,孟玉树他们则是留在厂子内过年,一是能继续测试电视机,二是这边暖和好过年,三是还能把电视机后面的其他事情给收收尾。
这种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就属于多余的。
再加上她俩在黑省有亲人,便提出告辞。临走之前,两人一人抱了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踏上回家的路。
腊月三十号中午十一点,她们这才抵达到了家属院,刚好赶上吃年夜饭。
家属院过年也难得热闹,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小孩子们满路的跑,满头大汗,高兴得不行。
平平和安安也有三岁三个月了,如今正是疯玩的时候,追着文君和文武他们屁股后面跑。
平平玩得疯,跑的时候完全没看人,迎面撞在孟枝枝的腿上,平平呆了下,嗅了嗅鼻子,“是我妈妈的味道。”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孟枝枝听到这话,鼻子一酸,她低头蹲了下来,“就是妈妈呀。”
平平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妈妈妈妈妈妈,你回来了。”
“爸爸和外婆说,你今年过年不回来了呢。”
孟枝枝把电视机放在一旁,抱着平平白净肉肉的小脸蛋,就开始亲,“妈妈怎么可能不回来啊?”
“妈妈肯定要回来陪平平和安安过年呀。”
平平听到这话,大眼睛一红,眼睛里面盈满泪水,“我还以为妈妈不要我了。”
“也不要妹妹了。”
他哭得好伤心,“文君哥哥有妈妈,成成哥哥也有妈妈。”
“就平平和妹妹没有妈妈。”
小孩子也会攀比的,尤其是正是半大不大的年纪,瞧着别人都有妈妈陪着,就他们没有,平平别提多委屈多伤心了。
孟枝枝抱着平平的额头亲了亲,“你也有妈妈,你妈妈去给你挣电视机了。”
“走,妈妈带你回去看电视。”
平平三岁的小脑袋瓜子,还不知道电视机是什么。
不过,其他的小孩儿耳朵尖,立马听到了跑过来,“孟阿姨,你家有电视机吗?”
孟枝枝其实不太认识这个小孩,但是这个小孩却认识她,她点了点头,“有。”
她低头问平平,“平平,要不要邀请你的小伙伴回家看电视呀?”
平平还在犹豫的时候,安安已经像是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我好想你啊。”
要不怎么说闺女贴心呢。
孟枝枝真是挨个抱,“妈妈也想你,不过先回答妈妈的问题好吗?”
“要不要邀请你的小伙伴回家看电视呀?”
安安歪着头,“邀请文君姐姐和文武哥哥,我不要喊成成哥哥去我家看电视,成成会笑话我们没有妈妈。”
被点名的成成今年五岁,这会儿顿时呆在原地,脸蛋红得跟苹果一样,“我我我、不是我说的,是我妈妈说的,你妈妈不要你了。”
小孩子都是跟着大人学的。
孟枝枝如今几个月几个月不在家,在外面忙事业,可是在有些人的眼里,她就是跟外面的野男人跑了,家里的丈夫和孩子都不要了。
孟枝枝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听到这话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你是谁家孩子?”
她身上已经有了威严,这般板着脸的时候,成成顿时被吓得哇哇大哭,压根不敢说自己是谁家的孩子。
文君大一点,今年十岁了,她立马说道,“他是许叔叔家的孩子。”
“他爸爸是营长。”
林春生和宋建国下去后,驻队里面又提拔了两个营长上来,显然成成的爸爸就是被新提拔起来的。
孟枝枝很严肃道,“平平和安安的妈妈一直都在,也会一直爱他们,更不存在不要他们。”
“你妈妈说我的坏话,吓唬了我的孩子,驻队里面会处罚她的。”
成成被吓愣住了,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要处罚我妈妈,不要处罚我妈妈。”
五岁的小孩属于听得懂话,又属于害怕的那种。
孟枝枝这一吓唬,对于孩子来说天塌了。
她没理,因为她的孩子受欺负了,她蹲下来朝着平平和安安很认真道,“妈妈没有不要你们,妈妈去给我的宝宝挣电视机了对不对?”
“妈妈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不要我的宝宝。”
平平和安安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好厉害啊。”
安安一脸崇拜,小声,“之前成成老是骂我和哥哥没有妈妈要。”
她妈妈一回来,成成就被吓哭了。
她宣布现在在她眼里,最厉害的人是妈妈!
爸爸都要靠边站。
孟枝枝摸摸脸,这才转头冲着其他的小孩邀请道,“你们要不要来我家看电视?”
文君第一个说,“要。”
有她开头,其他人也都跟着喊,“我们也要。”
这下好了,七八个小孩呼啦啦的全部都跟着孟枝枝回家,平平和安安在前面带路可神气了,一路上小手叉着腰,逢人就炫耀,“我妈妈回来了。”
“我妈妈给我买了电视机!”
这下好了,不出一个小时整个家属院都知道周家买电视机了。
继上次的收音机外,他们家又添了大件。
这可不是收音机啊,这是电视机,一台要一千六的电视机!
这哪里是普通人买得起的啊。
连带着在驻队校场训练的周涉川,刚一结束训练准备回家,何政委就跑了过来,拍他肩膀,“你爱人买电视机了?”
周涉川,“什么?”
他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何政委,“你还不知道吗?你爱人回来了,抱着一台电视机一路回去可威风了。”
周涉川的注意力不在电视机上,而是在他爱人回来了。
枝枝回来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要回家,但是何政委这没眼色的,却在后面拖着他问,一脸羡慕嫉妒,“老周啊,软饭好吃吗?”
作者有话说:周涉川:好吃。
这一碗软饭我先干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