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有那么一瞬间, 孟枝枝甚至有一种错觉,就好像是回到当初人家问“你要老婆不要了”

可是这个问题是从骆成霞的口中说出来的,骆成霞是谁?

那可是当初恨不得捏死周闯的那个跋扈女人。

如今, 这个跋扈女人冲着他们鞠躬不说, 还冲着他们低眉顺眼地问, 要小妹不要?

这让孟枝枝都有些恍惚, 她不说话。

周闯也不说话。

这让骆成霞有些不安, 她对天发誓, “我真不是来捣乱的, 而是想来给你们当小妹的。”

说到这里, 她还怕他们不信,顿时回头指着身后的小皮卡, “这里面的零件是我的投名状。”

孟枝枝, “……”

孟枝枝恍恍惚惚, 她和周闯上前看了那一皮卡零件后, 很快就有了主意,“进办公室说。”

这是有机会了。

骆成霞强按下激动的心思, 她爬到车子驾驶座上开着小皮卡就往厂子里面走, 这让孟枝枝有些惊讶, “骆成霞会开这种货车?”

她问的是周闯,周闯哪里知道啊。

周闯摇头, “不清楚。”

“先看看她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吧。”

两人都没说话,十分钟后抵达了办公室,一群人就那样盯着骆成霞, 骆成霞有了一种掉进狼窝的感觉。

她咽了下口水,向来骄傲的眉眼此刻都跟着萎靡了几分,“我不是来和你们抢生意的。”

刘建冷哼了一声, 他没说信还是不信。

“真的。”

骆成霞站起来说,“我这次来就是给你们送了组装电视机的零件。”

周闯突然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电视机零件?”

电视机还没正式生产出来,而前期知道的人,也不过是他们几个人而已。

骆成霞嘀咕一句,“这还需要我来放卧底吗?有没有可能是你们自己暴露的?”

“顾明远要电视机零件就快悬赏了。”

“整个羊城都知道了,长红制造厂要造电视机。”

周闯,“……”

孟枝枝,“……”

顾明远,“……”

三人都有些无奈,还是顾明远主动解释说,“我真不是故意暴露的。”他为了凑够电视机零件,就差出去卖身了。

至于消息这一块自然就没管过了。

孟枝枝掐了掐眉心,她也没想到自家厂子这么早就暴露了。

“外面是怎么说我们的?”

骆成霞犹豫了下,“我说了你们可不许生气啊。”

“你说便是。”

骆成霞,“说你们长红制造厂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明明收音机大好前途才刚开始,就要转头做新产品,这不是蠢是什么?”

当然,真实的话比这还难听,骆成霞这都还组织了下几分语言。

孟枝枝顿了下,她突然抬头看向骆成霞,向来温柔的目光此刻难得带着几分锐利,“你呢?骆同志。”

骆成霞愣了下,“你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我来抱大腿了。”

外面那群蠢货,怎么能知道孟枝枝的牛皮?

作为她的手下败将,骆成霞比谁都清楚孟枝枝的厉害。

孟枝枝,“……”

她是万万没想到,骆成霞会给这个回答。

“我不可能收下你的。”

孟枝枝拒绝得干脆,作为曾经的对手,她不可能把最新的产品让骆成霞参与进来,一旦她反水,把他们手里的技术学走,那他们真是亏死。

骆成霞立马说道,“我不用你收下。”

孟枝枝还有些疑惑,骆成霞解释,“我知道你们现在买不到电视机零件,这是因为电视机厂对外垄断了零件供给,他们打算一家独大,所以也不会对外出售电视机零件。”

“而你们如果想要只能去香江买,但是去香江买又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偷渡只能带回来一点,如果想要大批零件,香江也供应不了你们。”

这话倒是不假,骆成霞几乎说中了孟枝枝他们现在遇到的现实问题。

“那你呢?这些零件是哪里来的?”

骆成霞轻咳一声,“十二月份第一次我们得到消息,顾明远同志在收集电视机零件的时候,我爷爷就察觉到了。”

“我们自己家开了一家零件厂,这是第一批生产出来的零件。”

说到这里,她双手合十,冲着孟枝枝说,“孟姐,给口饭吃啊。”

她从来没想过抢孟枝枝的生意啊,她最多就是想做个孟姐的供应商。

打不过就加入!

抢不过生意就做小弟!

孟姐吃肉,她喝汤。

这已经是骆成霞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孟枝枝都沉默了,好一会才问,“你们怎么不自己开电视机厂?”

有零件者得天下,像是他们现在就是卡在零件上。

骆成霞的脸色复杂又扭曲,“孟姐,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

骆成霞面无表情,“实话就是被打怕了,不敢再和你抢生意了。”

“和你当对手太吓人了。”

孟枝枝在确定骆成霞这话的真实性,她没说全部都信,骆成霞似乎看出来了,她解释道,“我是真不打算开电视机厂的,一是没人,二是投资太大了,三是不想和你们抢生意。”

她坦然,“骆家给我的资金里面顶破天是十来万,但是这十来万不够我开起电视机厂。”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骆成霞自己都有些心酸,但是没办法啊。

人和人的区别就是这么大,之前是孟枝枝他们开不起收音机厂,预算不够,现在孟枝枝他们追起来了,准备升级做电视机了。

轮到她的预算不够了。

“我爷爷给我的钱,最多就是开一家零件厂了,而且这家零件厂会单独一对一,只供长红制造厂。”

“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孟姐给我一口饭吃。”

如果孟枝枝他们不要这批零件,可以说白了,骆成霞的这个电视机零件厂又砸手里了。

孟枝枝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家怎么能开得起电视机零件厂的?”

在羊城整个市场上连零件都不好买的情况下,骆成霞能开得起来一个电视机零件厂,她真的很厉害。

骆成霞,“我爷爷啊。”

她理所当然,“我爷爷在羊城还有三分薄面,他要开零件厂的时候,就是电视机厂的贺厂长,也拿他没办法。”

既然没办法,那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骆老爷子开的是零件厂,而不是开的电视机厂,这里面区别还蛮大的。

孟枝枝好一会才说了两个字,“牛皮。”

骆家的实力在羊城还是一家独大。

在所有人都不敢碰,不允许碰的行业,骆家说开厂就开厂了,而且悄无声息还搞了这么一皮卡的电视机零件过来。

其实孟枝枝在这一刻是有动摇的,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但是她不能直接答应下来,因为她还要顾及周闯的颜面,周闯当初和对方可是你死我活。

“骆成霞,你等我们五分钟,我们开会商量一下给你一个结果。”

骆成霞摆手,“十分钟二十分钟都行,我先出去把这批货点一点。”

看得出来经历过毒打的骆成霞,如今比以前好说话多了。

骆成霞一出去,孟枝枝、周闯、刘建,甚至还有孟玉树、司徒怀,以及最后到来的顾明远都留了下来。顾明远是不知道他们和骆成霞之间的矛盾。

但是孟玉树却知道,当初孟枝枝和大哥他们千里迢迢地去救周闯,而这一系列的原因就是因为骆成霞。

顾明远见大家都不说话,他还有些奇怪,“难得有了电视机零件,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要知道他之前为了这一批零件可是求爷爷告奶奶了一大圈,到最后也是没个结果。

现在零件上门了,他们竟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还要开会。

开什么会啊?

孟枝枝轻咳一声,她去看向周闯,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其实孟枝枝已经有了决断了,但是当初受伤害的人是周闯,她不能越过周闯这个受害人去替他做决定。

周闯揉了揉脸,“从利益角度我是该答应下来的。”

但是心里那一口气不得劲啊,毕竟,当初被骆成霞欺负的要死的是他啊。

“那你可以提出一个条件来。”孟枝枝说完了,周闯就已经知道了大嫂的选择,他突然问道,“大嫂,其实你的内心里面已经接受,骆成霞带来的这一批货对吗?”

孟枝枝不想说谎,所以她点了点头,“对。”她看着周闯的眼睛,语气认真,“周闯,从利益角度来出发,骆成霞是我们最好的合作伙伴。”

“国内电视机厂一家独大,零件也被垄断,这就注定了如果没有骆家横插一脚,我们甚至无法升级产品,更无法把电视机生产线做出来。”

“没有零件,没有供给,就相当于被人砍断了四肢,无法独立行走。”

“我知道你心里不是滋味,可是我换个角度来想,这一次我们是得利者。”见周闯听了进去,孟枝枝这才掰开揉碎了和他说,“骆家在羊城势力庞大,这是缺点也是优点,我们想要零件,整个羊城除了骆家没有人敢开零件厂,也没有人敢给我们长红制造厂供应零件。”

“周闯,你知道吗?其实到了这一步,我们没有太多的选择。”

和骆成霞开的零件厂合作,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如果不合作,他们找不到第二家愿意给他们供应零件的厂家。

不止如此,在寻找厂家的过程中,还会得罪电视机厂。

这是开局难的局面,也是孟枝枝不想看到的一面,对于一个新厂子来说,苟住,苟住,先苟住再发展,这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如果一开始就要打硬仗,那对于他们这个才成立不到两年的厂子来说,简直是以卵击石。

周闯听完,他喃喃道,“大嫂,我知道的。”

“骆成霞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和骆家合作借用骆家的本地势力,来对抗电视机厂。”

这是前期苟活的机会。

就如同他们刚生产收音机一样,在天津收音机厂和沪市收音机厂之间求生存,一直到一年多后才亮出爪牙,去打广告,去抢占本该属于他们两个大厂的销售市场。

而今,他们厂子的电视机也应该按照这个路数发展。

孟枝枝点头,“所以周闯,你答应吗?”

答应和骆成霞合作吗?

周闯突然问了一句,“大嫂,如果我不答应呢?”

孟枝枝思考了好一会,她看着他的眼睛,很是真诚地说道,“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们就等,等下一个机会。”

“无非是这两年内我们厂子先不做电视机这个产品,等到将来电视机厂对外供应放开以后我们再做。”

只是,会错过最佳机会而已。

周闯听完,自己都给否决了,“不行,机会不等人。”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给自己了一巴掌,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真是过了两年好日子,忘记以前怎么给人当狗的了。”

“只要能赚钱,自尊心算什么?受欺负算什么?”

真要是到了一定程度,让他问骆成霞喊妈他都乐意,只要骆成霞能带他搞钱。

只能说,周闯这个心态是真绝,孟枝枝觉得他这个人能发财,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喊她进来吧,这个合作我们答应了。”

天底下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周闯也不例外。

孟枝枝还给了他一个机会,“你确定不后悔?这要是和她合作以后,以后怕是要合作很长一段时间了,双方也会低头不见抬头见。”

“周闯,你想清楚。”

周闯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那一双向来眯着的眼睛,此刻却带着几分明悟,“大嫂,我想清楚了。”

“当年我和许向阳闹成那个地步,如今还不是继续在合作?”

他不在

首都的时候,首都百货大楼那一片生意,可全部都靠许向阳来做的。他既然能和许向阳合作,为什么不能接受和骆成霞合作?

“大嫂,喊她进来吧。”

这是第二次,也代表着周闯能够彻底放下个人恩怨,一心一意看齐利益。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那我就去喊了。”

她转头出去,骆成霞正站在小皮卡旁边点货,这一批零件还真不少,装满了整整一皮卡。

见孟枝枝出来了,骆成霞有些尴尬地喊了一声,“孟姐。”

还带着几分弱势。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对方接受。

孟枝枝看了她一眼,“跟我进来吧。”语气温和,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这让骆成霞也跟着松口气,孟枝枝领她进办公室的路上,突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想着和我们合作?”

要知道在两年前,他们双方可是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骆成霞张了张嘴,她一张口孟枝枝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便立马说道,“我听真话。”

她才不想听什么假话。

骆成霞脸上不复之前的骄傲,反而还带着几分挫败,“因为我发现我弄不过你们。”

“做生意弄不过,动脑子弄不过,就连打广告我的脑子也不如你们。”

“我想的很简单,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好了。”

孟枝枝,“还有?”

骆成霞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我爷爷让我跟着你。”

“如果我跟着你做的好的话,他将来会把骆家交给我。”

当然这才是最重要的。

孟枝枝听完,她怔了一下,突然问了一句,“你是哪里人?老家是哪里的?”

“潮汕,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来羊城打工,后面就定居在羊城了。”

孟枝枝喃喃道,“潮汕啊。”

“你爷爷竟然愿意把骆家交给你?”

据她所知就算是后世的潮汕,也还是重男轻女的典范,女子没有话语权,更别说去继承家族产业了。

但是在一九七八年,在这个大多数人思想还封建,在还没有计划生育之前,骆老爷子竟然会有这种想法,把骆家交给骆成霞这个孙女。

说实话,孟枝枝有些意外。

骆成霞似乎知道孟枝枝为什么意外,她小声说,“我也很意外。”

“我出生的时候,并不被我爷爷喜欢。”

骆老爷子是传统的老思想,他希望她是骆家的长房长孙,实际上她只是一个长房长孙女,作为孙女她生来就不被人期待。

但是她从小又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骆老爷子一手把她宠到长大,宠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结果到头来要把骆家给别的孩子继承。

骆老爷子是第一个心里不舒服的。

所以才会有了这一次的历练,只要骆成霞跟着孟枝枝他们做的不错,骆老爷子就有理由去说服骆家其他人,把骆家交给骆成霞。

孟枝枝听完,突然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养成这么一个嚣张跋扈的性子了。”

骆成霞有几分尴尬,她苍蝇搓手,“被惯的。”

“孟姐,你放心,我在你面前已经吃过教训了,以后肯定不敢了。”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信还是不信,好在到了办公室,她和骆成霞一进来大家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看了过来,骆成霞抠着指头,强忍着要离开的冲动。

还是孟枝枝打圆场,“骆同志带进来了,周闯,你来告诉她我们的结果吧。”

周闯和骆成霞之间那才是死局。

两人曾经恨不得弄死对方,如今却坐在一个桌子上谈判,这简直是人生意外啊。

周闯深吸一口气,他冲着骆成霞伸手,“合作愉快。”

骆成霞眉毛一挑,她带着几分惊讶,不过到底是老老实实把手伸过去,“闯子哥,合作愉快。”

周闯,“……”

他十分不习惯,倒是宁愿骆成霞一口一个周闯,我弄死你。

见周闯不说话,骆成霞求助地看向孟枝枝,孟枝枝强忍着笑意,“你就正常称呼就行,我估计周闯不习惯你问他喊闯子哥。”

骆成霞试探道,“那闯哥?”

闯哥,周闯也不乐意听,他索性直接单刀直入,“不搞这些虚的,直接谈零件吧,谈质量,谈价格,谈售后。”

他和骆成霞之间没有情分,只有利益。

面对他这么一个态度,骆成霞也不失望,毕竟,她来之前都想好,如果周闯实在是不愿意和她合作,大不了她就磕头道歉。

奶奶的。

为了继承骆家,磕头算什么?

就是认周闯当爹,她也认。

所以面对周闯的公事公办,骆成霞也松口气,她立马回答,“我们骆氏厂子里面生产的零件,包括电视机的所有零部件,从外壳到电路板、喇叭、开关等等。”

“价格也和市面上的一样,唯独有一点我们是新建的厂子,所以第一批零件可能没有那么完美,我爷爷说了,这一批零件作为我们骆家和长虹制造厂恢复合作的投诚品,可以免费送给你们试用。”

说实话到了这一步,骆家对于孟枝枝和周闯,是真切的抱了几分拉拢的心思,为了上他们这一艘船,甚至不惜倒贴零件。

孟枝枝和周闯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不愿意占骆家便宜,所以很快就给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既然是第一批零件试用品,那就五折吧,在原有的价格基础上给你打五折。”

骆成霞压根不敢拒绝,“孟姐,闯哥,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这么乖觉让孟枝枝和周闯都有些不适应,不过,骆成霞好说话接下来谈合同都顺利很多。一皮卡零件,足足有五百二十套,最后骆成霞按照五百套来算的。

一套电视机所有零件下来,最少也要三百二,算下来最少也要十六万。

按照八折来算,最后孟枝枝让会计给她结了八万的款项。

当骆成霞拿着八万时,她提着那袋子有些重,她还有几分恍惚,孟枝枝问她一句,“怎么了?”

骆成霞攥着袋子,她向来扬起的眉毛,都跟着耷拉下去,“说出来你们不相信,我自从成年后拿着我爷爷的钱做生意,这还是第一次赚钱。”

“也不对,这一批零件的成本不止八万。”

其实还亏了点的,但是她爷爷允许她前期亏钱。毕竟,这是给孟枝枝和周闯的投诚费,按照他爷爷的计划,他们本来是打算一次亏十二万左右的。

这一批零件的成本在十二万,打算全部免费送给孟枝枝他们。

毕竟,从长远来看,第一次生意亏十二万,他们若是能和孟枝枝合作成功,以后就能赚到无数个十二万回来

孟枝枝听了突然好奇起来,“你前后做生意到底亏了多少?”

这是能说的吗?

骆成霞其实有些犹豫的,但是想到她爷爷给她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抱着孟枝枝的大腿,四舍五入孟枝枝也是自己人了。

想到这里,骆成霞才开口,“三分厂亏了十几万吧,还弄丢了厂子。”回到骆家后,挨了一顿打,跪了祠堂这才算是了事。

周闯突然道,“这不止十几万吧?”

骆成霞有些尴尬,她搓搓手,“不止,三分厂地皮也值钱,我给卖了。”

颇有一种崽卖爷田不心疼的感觉。

“就亏了一个三分厂吗?”

“那不止。”骆成霞见他们没笑话自己,这才继续说道,“三分厂之后又做了其他买卖,也没赚钱。”

“没赚钱是亏多少?”周闯追问。

骆成霞脸色瞬间黑了,“周闯,你管我亏多少。”

得。

这才是真正的骆成霞,一开口就老娇蛮了。

孟枝枝让周闯别问,骆成霞凶完也后悔了,爷爷让她这次过来是装孙子的,她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三分厂之后我还投资了几个小生意,从一万亏到四万,再之后就是我爷爷让我建了这个电视机零件厂。”

“目前来说投了二十多万,但是回本了八万。”

这是真的善财童子了。

从前到后亏了好多啊。

孟枝枝是真的有些佩服骆老爷子了,明知道孙女没有经商天赋的情况下,还能哐哐的给孙女砸钱创业,真是中国好爷爷了。

说骆老爷子重男轻女,不存在的。

但凡是真的重男轻女的老头,是不可能给孙女投资这么多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周闯竟然有些羡慕骆成霞,“你亏这么多钱,你爷爷没罚你?”

骆成霞揉了揉屁股,“打啊,打板子,跪祠堂,还要被骆家所有人骂败家子。”

“不过骂完,我爷爷又偷偷拿私房钱给我拿去投资就是了。”

说实话,骆成霞能这么嚣张跋扈,孟枝枝和周闯突然就能理解了,不是,换着他们有这么一个爆金币的爷爷,他们也会嚣张跋扈啊。

为什么?

手里有资本啊。

就骆成霞这样的从小到大怕是没遇到过挫折,唯一一次遇到的挫折就是周闯。

第二次遇到的挫折是孟枝枝。

甚至她的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都来自于孟枝枝和周闯。

这才有了阴影。

“这批零件你们先用着,如果有问题随时和我联系,我让工人改进。”

骆成霞不当竞争对手,当合作伙伴的时候,还真蛮好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亲自送了她离开,一直到了长虹制造厂门口,骆成霞突然问了一句,“孟姐,我算你的小妹了吗?”

孟枝枝,“……”

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当她小妹,有这么大的执念。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微笑,“骆同志,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你不用给我当小妹。”

骆成霞一听她喊骆同志,顿时有些受伤,“小骆,小霞都行,不必问我喊骆同志,太见外了。”

“既然你不反对,以后我骆成霞就是你孟姐的小妹了,往后羊城谁要敢为难你,孟姐,你只管跟我说,看我弄不死他。”

语气很是凶残。

说实话,骆成霞还是骆成霞,她只是在孟枝枝面前有所收敛而已。

但是在外人面前,她还是那个嚣张的骆成霞。

孟枝枝想说不用,她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架的,但是奈何骆成霞摆手,“孟姐,我羊城本地人可凶了,你这话说的太早了,往后遇到了就报我骆成霞的名号 。”

说完,不等孟枝枝拒绝,她转头就爬上了小皮卡,开着车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高兴啊。

是真高兴。

抱上大腿,打了翻身仗。

回去了还不知道爷爷会怎么奖励她呢。

说不得亏得那些钱,又能从爷爷口袋里面掏出来了。

瞧着骆成霞这样,孟枝枝有些无奈,回头突然问周闯,“你觉得她变了吗?”

周闯摇头,“她在外面还是嚣张跋扈的骆大小姐,只是在我们面前暂时收敛了而已。”

但是骆成霞还是骆成霞。

一个吃羊的狼,永远都不会变成羊。

*

有了骆成霞送的这一批电视机零件,一下子缓解了孟枝枝他们的燃眉之急。

司徒怀和孟玉树几乎是不眠不休的,为了组装新的电视机而奋斗,组装好了以后并不意味着成功,因为还要调试,调试了以后还要正常播放,测试这一台调试好的电视机能正常运行多久才会出现问题。

这一次零件足够多,司徒怀和孟玉树两人是敞开了做实验,终于在一周后出了一个被组装调试到完美的电视机。

这一台电视机不管是在信号,电路,还是开关,再或者是屏幕都没有任何问题,直接一按开关接收信号后便直接能使用了。

而且屏幕上的画面出现后,坚持了足足十二个小时,没有出现雪花屏。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成功。

“继续,再继续组装电视。”

“抽取样本继续做实验。”

司徒怀真的很负责,就如同当初的长虹收音机一样,卖出去后几乎很少出现质量问题。因为从一开始,司徒怀便在质量问题上把关了。

这一次的电视机也是如此。

在年前腊月二十五的时候,长虹制造厂终于生产出来了一批能用的电视机,当这一批电视机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跟着欢呼起来。

孟枝枝瞧着那十多台的电视机,她问,“这一批电视机怎么弄?是对外出售,还是我们先自己人使用?”

她其实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只有自己人在使用的过程中发现了问题,才能去更好的解决问题。

若是第一批电视机就对外出售,出了问题影响的是他们长红的口碑。

司徒怀和孟枝枝想到一块去了,他直截了当,“先自己人用,头三个月我们不对外出售。”

那这里可是有几十台电视机呢。

孟枝枝,“这么多啊?”

司徒怀问,“我们自己人一人分一台能不能走单位的账?”

“给厂子流水线干活比较好的优秀同志,也奖励一台电视机。”

这个办法还挺好。

孟枝枝,“那我们就在场的人一人一台。”

“办公室放一台,刘建一台,我一台,赵明珠一台,司徒老师一台,玉树和周闯也一人一台。”

周闯摇头,“我用不上。”

“我住宿舍,一天到晚除了回去睡觉,其他时间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外面跑市场。”

孟玉树也摇头,“我也用不上,我不在实验室就在宿舍,没时间看电视。”

这两人拒绝得干脆。

孟枝枝想了想,“那周闯那台,你就给周家带回去吧,公爹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她这话一落,孟玉树犹犹豫豫,“姐,那我也要。”

他要给孟父和孟母争取一台。

他可以不用,但是他爸妈可以在家看啊。

孟枝枝点头,“可以。”

“还剩下四台,给骆成霞送一台,最后的三台放在生产线奖励工人。”

对于这个决定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这刚造得好的十一台电视机,就这样被瓜分完了。

到了年关跟前,孟枝枝和赵明珠要回家属院过年,而司徒怀,孟玉树他们则是留在厂子内过年,一是能继续测试电视机,二是这边暖和好过年,三是还能把电视机后面的其他事情给收收尾。

这种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就属于多余的。

再加上她俩在黑省有亲人,便提出告辞。临走之前,两人一人抱了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踏上回家的路。

腊月三十号中午十一点,她们这才抵达到了家属院,刚好赶上吃年夜饭。

家属院过年也难得热闹,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小孩子们满路的跑,满头大汗,高兴得不行。

平平和安安也有三岁三个月了,如今正是疯玩的时候,追着文君和文武他们屁股后面跑。

平平玩得疯,跑的时候完全没看人,迎面撞在孟枝枝的腿上,平平呆了下,嗅了嗅鼻子,“是我妈妈的味道。”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孟枝枝听到这话,鼻子一酸,她低头蹲了下来,“就是妈妈呀。”

平平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妈妈妈妈妈妈,你回来了。”

“爸爸和外婆说,你今年过年不回来了呢。”

孟枝枝把电视机放在一旁,抱着平平白净肉肉的小脸蛋,就开始亲,“妈妈怎么可能不回来啊?”

“妈妈肯定要回来陪平平和安安过年呀。”

平平听到这话,大眼睛一红,眼睛里面盈满泪水,“我还以为妈妈不要我了。”

“也不要妹妹了。”

他哭得好伤心,“文君哥哥有妈妈,成成哥哥也有妈妈。”

“就平平和妹妹没有妈妈。”

小孩子也会攀比的,尤其是正是半大不大的年纪,瞧着别人都有妈妈陪着,就他们没有,平平别提多委屈多伤心了。

孟枝枝抱着平平的额头亲了亲,“你也有妈妈,你妈妈去给你挣电视机了。”

“走,妈妈带你回去看电视。”

平平三岁的小脑袋瓜子,还不知道电视机是什么。

不过,其他的小孩儿耳朵尖,立马听到了跑过来,“孟阿姨,你家有电视机吗?”

孟枝枝其实不太认识这个小孩,但是这个小孩却认识她,她点了点头,“有。”

她低头问平平,“平平,要不要邀请你的小伙伴回家看电视呀?”

平平还在犹豫的时候,安安已经像是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我好想你啊。”

要不怎么说闺女贴心呢。

孟枝枝真是挨个抱,“妈妈也想你,不过先回答妈妈的问题好吗?”

“要不要邀请你的小伙伴回家看电视呀?”

安安歪着头,“邀请文君姐姐和文武哥哥,我不要喊成成哥哥去我家看电视,成成会笑话我们没有妈妈。”

被点名的成成今年五岁,这会儿顿时呆在原地,脸蛋红得跟苹果一样,“我我我、不是我说的,是我妈妈说的,你妈妈不要你了。”

小孩子都是跟着大人学的。

孟枝枝如今几个月几个月不在家,在外面忙事业,可是在有些人的眼里,她就是跟外面的野男人跑了,家里的丈夫和孩子都不要了。

孟枝枝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听到这话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你是谁家孩子?”

她身上已经有了威严,这般板着脸的时候,成成顿时被吓得哇哇大哭,压根不敢说自己是谁家的孩子。

文君大一点,今年十岁了,她立马说道,“他是许叔叔家的孩子。”

“他爸爸是营长。”

林春生和宋建国下去后,驻队里面又提拔了两个营长上来,显然成成的爸爸就是被新提拔起来的。

孟枝枝很严肃道,“平平和安安的妈妈一直都在,也会一直爱他们,更不存在不要他们。”

“你妈妈说我的坏话,吓唬了我的孩子,驻队里面会处罚她的。”

成成被吓愣住了,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要处罚我妈妈,不要处罚我妈妈。”

五岁的小孩属于听得懂话,又属于害怕的那种。

孟枝枝这一吓唬,对于孩子来说天塌了。

她没理,因为她的孩子受欺负了,她蹲下来朝着平平和安安很认真道,“妈妈没有不要你们,妈妈去给我的宝宝挣电视机了对不对?”

“妈妈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不要我的宝宝。”

平平和安安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好厉害啊。”

安安一脸崇拜,小声,“之前成成老是骂我和哥哥没有妈妈要。”

她妈妈一回来,成成就被吓哭了。

她宣布现在在她眼里,最厉害的人是妈妈!

爸爸都要靠边站。

孟枝枝摸摸脸,这才转头冲着其他的小孩邀请道,“你们要不要来我家看电视?”

文君第一个说,“要。”

有她开头,其他人也都跟着喊,“我们也要。”

这下好了,七八个小孩呼啦啦的全部都跟着孟枝枝回家,平平和安安在前面带路可神气了,一路上小手叉着腰,逢人就炫耀,“我妈妈回来了。”

“我妈妈给我买了电视机!”

这下好了,不出一个小时整个家属院都知道周家买电视机了。

继上次的收音机外,他们家又添了大件。

这可不是收音机啊,这是电视机,一台要一千六的电视机!

这哪里是普通人买得起的啊。

连带着在驻队校场训练的周涉川,刚一结束训练准备回家,何政委就跑了过来,拍他肩膀,“你爱人买电视机了?”

周涉川,“什么?”

他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何政委,“你还不知道吗?你爱人回来了,抱着一台电视机一路回去可威风了。”

周涉川的注意力不在电视机上,而是在他爱人回来了。

枝枝回来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要回家,但是何政委这没眼色的,却在后面拖着他问,一脸羡慕嫉妒,“老周啊,软饭好吃吗?”

作者有话说:周涉川:好吃。

这一碗软饭我先干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