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分钱吧, 会计把算盘珠子都快给抡冒烟了,足足算了三遍这才结束。
“刘厂长占四成,一共是七万七千四。”
会计立马在账上写出一个数字, 递给了刘厂长, “这里面还包括了上交给公家的。”
长红制造厂的本质还是一个公私合营的厂子, 所以还需要上交钱。
孟枝枝他们都看了过来, 刘厂长叹气, “公家要三成, 我留一成。”
这四成里面大头是公家的, 小头是他的。
孟枝枝, “可以改吗?”
刘厂长摇头,“改不了, 二分厂的原身就是一个即将倒闭的公私合营厂子, 如果一旦改了, 那我们这个厂子也存活不下去了。”
孟枝枝没说话。
她在想这里面的可行性, 只是可惜现在时机还未成熟。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朝着会计问, “剩下的分红呢?”
“周同志占三成, 一共分红五万八千零五十。”
“孟同志和赵同志两人合占三成, 一人分两万九千零二十五。”
会计这话一落,周闯就立马说道, “把我其中的一成分给我大嫂,她和我二嫂起码每人分到两成。”
孟枝枝还没拒绝,周闯就说, “大嫂,这是你和二嫂该得的。”
如果不是孟枝枝和赵明珠的主意,他们二分厂哪里能分这么多钱?
会计立马又重新算了一次, “如果按照每人两成来分,那就是一个人三万八千七。”
所有人都不反对这个分红。
“取现金?”
会计试探地问了一句。
孟枝枝其实还有些犹豫,因为取了现金她还要去存,几万块的大团结她放着也不安心啊。
赵明珠说,“取,把这钱全部取出来,让我过过眼瘾。”
起码过完眼瘾以后再去存。
这辈子还没摸过这么多钱呢。
“我也想摸。”
刘建说,“我每个月拿固定工资。”
孟枝枝一锤定音,“那就取出来先分,分完了再去存。”
这么多钱不过过眼瘾,实在是太亏了一些。
会计的速度很快,当天就去信用合作社取钱了,当钱被成麻袋的装回来后。
所有人都盯着那钱发呆。
孟枝枝也有一种恍惚感,她发财了。
在人均月工资不过五十的年代,她光一次分红就分了三万八。
赵明珠去挨个摸,每一沓大团结都跟着点,点完后,她冲着孟枝枝说,“枝枝,是富婆了。”
以前年少时期的梦想,在现在终于实现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从里面直接抽了一千块出来,递给了顾明远。
顾明远本来还有些酸酸的。
被孟枝枝这一递过来,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不用。”双手摆了摆,“我一个月光工资都有三百呢。”
比他之前在天津收音机制造厂足足多了一倍还多。
孟枝枝,“顾同志,这是你应得的。”
她看向赵明珠,赵明珠秒懂,也从里面抽出一千块一起递过去。
接下来便是周闯和刘建了,两人也一人抽了一千,他们所有人加起来刚好是四千块。
“顾工,这是你应得的。”
孟枝枝将那四千块,一起递给了顾明远。
顾明远有些恍惚,他在天津制造厂任劳任怨干了那么多年,工资也不过才七十多块。他来长红制造厂的工资已经翻了好几倍。
“我受之有愧。”
在看到他们利索的给自己分钱后,顾明远原先心里唯一的一点酸意也跟着消失了。
孟枝枝,“你拿着。”
她把钱塞到了顾明远的手里,“见者有份,你也是我们长红制造厂的一份子。”
顾明远攥着钱没说话。
孟枝枝,“有了钱想办法把嫂子和孩子也接过来,一家人团聚。”
老是分居两地也不是事。
顾明远好一会才说,“有钱了我就把他们接过来。”
孟枝枝有些羡慕,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把周涉川和平平安安接过来,可惜不行。周涉川的工作注定了,他不可能过来。
赵明珠握着她的手,“有钱就够了,还管男人做什么?”
这真是足够洒脱的性格。
孟枝枝笑而不语,只是一个劲的摸钱。摸过的钱最后存到了银行,不过孟枝枝留了一打大团结,大概一千块,打算留在身边方便用。
剩下的钱全部都存了起来。
分完钱干劲也更加十足。
孟枝枝他们几人商定了接下来的方案,先是去沪市和沪市日报合作,紧接着就再去首都和首都日报合作。
最后一站则是秋林公司所在的哈市,孟枝枝打算和哈市日报直接合作。
大家属于兵分三路。
赵明珠负责沪市日报,周闯负责首都日报,而孟枝枝则是回到哈市,负责和哈市日报联系。
而刘建和顾明远则是负责厂子运营,两个人的任务也很明确,刘建负责保证物料充足,顾明远负责保证库存充足。
车间内的工人几乎要把机器给踩出花来了,开工的机器则是全天24小时运转。当库存达到足足三千台的时候。
孟枝枝他们直接跑了三方,为的就是抢五一黄金周的热度。
刘建有些担心,“开始不是说分开行动吗?这一起的话,万一到时候供应不上货了怎么办?”
孟枝枝,“为了抢五一的热度,只能三管齐下了。”
“刘建,你们想尽一切办法保证供应。”
“五一这七天的销售量,可能会超出大家的想象。”
刘建咬着牙,“那我提前备原材料。”
顾明远,“我继续招人,盯着产线保质保量。”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她转头和赵明珠,周闯他们兵分三路,“这个是羊城日报广告的样板报纸。”
“我们去各个日报社的时候,只管报朱科长的名字就行。”
朱科长这边已经帮他们提前联系了,沪市日报社和首都日报社的负责人,等于说他们这是朝廷有人好办事。
孟枝枝说完,见周闯和赵明珠都没说话,她问了一句,“能做到吗?”
周闯点头,“能。”
轮到赵明珠的时候,孟枝枝其实是有几分担心的,因为赵明珠每次都是和她一起,并没有分开过谈业务。
赵明珠比了个ok的姿势,“我没问题。”
“那就这样。”
赵明珠去沪市,周闯回首都,孟枝枝回哈市,三人拿着样板报纸,齐齐转头登上火车。
两天后赵明珠从沪市下车。
三天后周闯从首都下车。
四天后孟枝枝从哈市火车站下车,四月底的哈市还带着春季的盎然,连带着温度都是刚好适宜的。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从哈市火车站出来后,先去找到了熊秋林,“熊经理。”
她刚一喊熊经理,熊秋林就一激灵,“别啊,孟姐,你可别这样喊我,这是折煞我了。”
“你喊我熊大就行。”
他在家排行老大,老家的亲人都喊他熊大。
孟枝枝,“……”
孟枝枝憋了好一会,这才强忍着笑意喊出这两个字,“熊大,你家熊二呢?”
熊秋林,“我家熊二在林场砍柴。”
孟枝枝,“……”
她着实没想到熊秋林家,还真有一个熊二,并且熊二还在林场砍柴。
有一瞬间,她好像梦回后世的动画片了。
孟枝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那你家有没有光头强?”
熊秋林摇头,“没有光头强,有光头张。”
“他一年四季都是光头,不戴帽子,我们问他喊光头张。”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跟着惊奇了起来,“孟姐啊,你怎么知道我老家的事情。”
孟枝枝,“我瞎猜的。”
插科打诨过去,她这才提起来了正事,“我们长红制造厂现在在打广告,主要在报纸上,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我打算与哈市日报社这边的合作,把我们长红收音机的广告打上去,不过有个前提——”
她看向熊秋林,“广告一旦打出去,恰逢五一假期,秋林公司这边的货源一定要备足了。”
熊秋林眼睛眯了眯,“你们之前打过?”
孟枝枝点头。
“效果很好?”
孟枝枝还是点头。
熊秋林在办公室转了转,“那你这次过来的时候提前帮我备货了吗?”
孟枝枝点头,她伸出一根指头。
“一千台。”
“我带了一千台货过来。”
熊秋林来回踱步,“那我这次陪你玩一把大的。”
“给周闯打电话,我再要一千台货。”
也就是说光备货,他就备了两千台。
这还是前期。
孟枝枝有些意外,“熊大,你就不怕砸在手里?”
熊秋林摇头,“我相信孟姐的眼光,你既然能打广告,说明这批货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我可不想到时候顾客排长龙,我手里却没货可卖。”
那简直是把到手的钱往外推。
孟枝枝冲着他竖起大拇指,“熊大,你真是义薄云天。”
在广告还没打之前,就敢直接定两千台货,这不是义薄云天是什么?
这话夸的熊秋林哈哈笑,“孟姐,走了,我带你去找哈市日报社的曹社长,他可是我们秋林公司的贵客。”
“我带你去保管让你直接进去。”
有了熊秋林确实很方便,他甚至还翘班两小时,美名其曰是外访客户。
熊秋林出了秋林公司,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来,孟姐,坐上来,我带你去。”
孟枝枝,“……”
“熊大,要不我们坐公汽吧。”
“别啊,坐公汽绕好远,我骑车带你去抄近路,快上来,我车技好的很。”
“还会双手丢把骑杂技。”
孟枝枝更害怕了好吗?
她一连着拒绝了两次,奈何熊秋林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相信我熊大,车技绝对是哈市一绝。”
孟枝枝颤颤巍巍的坐了上去,熊秋林哈哈大笑,双腿蹬得像风火轮,一路狂奔。
风把孟枝枝的头发都给吹的满脸都是,她就不该相信熊大的话。
死骗子。
另外一边,当熊秋林骑车呼啸过去的时候,周涉川来哈市执行任务,他还没看见,还是旁边的周野抬手戳了下他,“哥,你看那个是不是大嫂啊?”
两人都进行了乔装打扮,起码从外表来看是看不出来他们两个是军人的。
周涉川回头,他也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一闪而过,他顿了下,“你大嫂在羊城。”
“可是那个真的好像我大嫂啊。”
如果他大嫂回来却没去找丈夫和孩子,而是坐在别的男人自行车后面,周野简直不敢想这个后果是什么。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语气冷静,“出任务。”
三个字道明了核心。
周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周涉川一个冷眼看了过来,他嘀嘀咕咕,“不应该啊,我大嫂和明珠向来是形影不离,怎么只有我大嫂,没有我家明珠啊。”
难道大嫂在外面私会野男人。
明珠没来?
这样来看,他家明珠就是好啊。
周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自家大哥头顶,仿佛看到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一样。
周涉川没理,专心行动。
只是那心却飞到了九霄云外。
那个真的是他家枝枝吗?
*
孟枝枝和熊秋林一路去了哈市日报社,到了地方后,熊秋林把自行车一扎,孟枝枝从车子上跳了下来。
“走了,我带你去找老曹。”
有了熊秋林的存在,接下来几乎是一气呵成,他的这个脸甚至比朱科长还好用。
曹主任在听完他们来意后,先看了看孟枝枝手里的样板报纸,“这个是广告?”
孟枝枝点头,“对,这个是四月初的广告。”
曹主任看完了整个版面,“你来之前老朱已经和我打电话了,就按照你和他签的合同来付钱吧,一个月三百,确定下版面后,明天我就让印刷厂加印。”
孟枝枝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利落地和曹主任签了合同,付了广告款。
从日报社出来的时候,孟枝枝还有些恍惚,“这么顺利?”
熊秋林挑眉,“我熊大出马还能让你耽误事了?”
这话说的孟枝枝想笑,她一口一个熊大,好几次自己都差点忍不住了。
曹主任这边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就给了一个初定的版本。孟枝枝瞧完了,没有大问题。
她掐着时间点,“最好是五一早上发行。”
那一波的报纸放出去,刚好把五一假期的客流量都给吃下。
曹主任看了看日历,“那就今晚上印刷,明天早上四点半准时放到市场上。”
这几乎和羊城日报那边的情况一模一样。
孟枝枝点头,“不过羊城日报那边第一天就印刷了五千份报纸,有些不太够。”
曹主任,“先印五千份如果很快卖完了,我们印刷厂还可以加印,这个很快的。”
有了这话孟枝枝才放心离去,她转头和熊秋林回到单位,为了明天能够得到一手数据,她甚至直接在秋林公司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下来。
等到第二天一早,她吃了早饭后就去秋林公司门口盯着了,她在,熊秋林也在,两人就像是二流子一样。
搬着一个板凳坐在了秋林公司门口。
“熊大,你说几点会来人?”
五点的报纸就会陆陆续续送出去,最快的话基本上七点半那一拨人,就能看到最新的报纸了,慢的话可能要到十二点或者晚上去。
熊秋林抓了一把麦芽糖,分给了孟枝枝两个,“估计快的话要到八点了。”
“等着就是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接过糖咬了一口甜得她发腻,瞬间又把麦芽糖还回去了,“你自己吃。”
熊秋林,“真是不识货。”
自己咔嚓咔嚓咬了起来。
“孟姐,你说周闯那边的货给我发了吗?”
孟枝枝这次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千台的收音机,他自己后脚又要了一千台收音机。
按照目前的节奏,按理说四天后这批货就能正常抵达哈市火车站了。
孟枝枝想了想,“应该发了,我走的时候厂子里面还有库存。”
三千台的收音机一个人带走一千台,而她已经离开厂子好几天了,按照厂子的产能最少库存应该有一千台了才对。
“那就行,到时候可别弄出来货不够卖。”
“那我头都恨不得被他们给拧了当球踢。”
这话说的太凶残了。
他敢说,孟枝枝都不敢听,她认真地盯着秋林公司门口,心脏有些怦怦跳起来,因为这一次客人来得实在是太晚了。
上次在羊城百货做广告后,早上七点多就有人排队。
而这一次在哈市打了广告,这都八点了还没排队。
孟枝枝总有些惴惴不安,“熊大,你说这一次会不会广告效果没那么好啊?”
怎么这和在羊城打广告的区别这么大啊。
熊秋林咬着麦芽糖,老神在在,“再等等。”
“我们哈市人没那么勤快。”
果然如同他说的那样,等到八点四十的时候,秋林公司开始上客了。有了第一个拿着报纸过来问长红收音机的人。
对于这第一个人孟枝枝都快把对方当祖宗对待了,从产品到价格她几乎全部都介绍了一遍。
比售货员还专业几分。
旁边的熊秋林瞧着了,他忍不住感慨道,“孟姐,哪天要是落魄了,来我们秋林公司当个售货员啊?”
他都不敢说让她现在来,而是让孟枝枝以后落魄了来,他就担心秋林公司容不下孟枝枝这一尊大佛。
孟枝枝轻笑,“那感情好,以后我找不到工作就来投奔熊大了。”
熊大表示很开心。
有了第一个顾客,后面顾客慢慢就多了起来,而且还真如同在羊城那样排起来了长龙,每一个人都拿着报纸,瞧着是来买长红收音机的。
瞧着这些排队的人,孟枝枝那提起的一口气,也终于放了下去。她就怕广告效果不好,到时候白打了广告,倒是没想到人流量一如既往。
这一忙就从早上忙到了下午去,当一天卖出去了四百多台收音机,孟枝枝还有些恍惚,实在是哈市的购买力,甚至比羊城还要大几分。
也对,哈市是国家长子的身份也不是白叫的。
等忙完后,孟枝枝和熊秋林一起盘完货,熊秋林说,“你带来的货还剩六百台,我们自己原先的货还有两百台,全部加起来八百来台,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三天。”
如果到最后不够的话,那就只能等了。
孟枝枝想了想,“明天开始在门口放一个喇叭,就喊——每天三百台先到先得。”
她发现自己到最后还是走上了饥饿营销这一条路。
熊秋林犹豫了下,“那没买到的人呢?”
“没买到的人等第二天来买。”
“这个方案也只适用于五一假期期间。”到了后面大家都上班了,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熊秋林,“那我让播音站的人来录个音,明天循环播放。”
孟枝枝嗯了一声,转头借着熊秋林办公室的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办公室去。接电话的是刘建,他们都对外跑市场以后,刘建和顾明远就负责扎根大本营。
那边电话刚一接起,孟枝枝就开口了,“是我孟枝枝。”
“孟姐?”
刘建声音有些惊喜。
孟枝枝单刀直入,“两天前我让你发的那一千台货,发出了吗?”
刘建握着电话筒,连忙说道,“发了发了,孟姐,你前脚打完电话要货,后脚我就让人把货发到火车站了。”
他掐着指头算时间,“我估计也就最多两天时间便到了。”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彻底放心了,“明珠和周闯那边联系你了吗?”
刘建说,“赵姐这边还没动静,但是周闯兄弟让我发了八百台货过去。”
“目前仓库里面一台收音机都没了,要想再发货最少要攒三到五天。”
孟枝枝听完,她微微蹙眉,“让顾同志盯着生产线,我估计五月二号到三号那样,还有一波爆发期。”
刘建有些为难,“我们一天的产量撑死了就是三百来台,而且还全部都发了出去。”
他们走之前库存的三千台货,全部都被带走了,他们走了一周左右,目前两千台货大头发给了秋林公司,中间一部分发给了首都百货。
剩下的则是被羊城百货瓜分了。
孟枝枝,“让顾明远接电话。”
顾明远接了电话后,不知道孟枝枝说了什么,等挂了电话后,熊秋林忍不住看了过来,“孟姐。”
“你是长红制造厂的老大啊?”
听听那语气跟吩咐小弟一样,偏偏对方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直说是是是,我保证完成任务。
孟枝枝斜了一眼他,“你都喊我孟姐了,你觉得我可能是长红制造厂的老大吗?”
“人家老大是厂长,刘厂长,我算什么老大。”
熊秋林一副我看着你编的样子,孟枝枝没理,她转头就跟着告辞,“估计还能再观察一天,后天我就回驻队家属院了。”
“到时候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电话联系我。”
这也是她为什么当初在几个地点里面,选择了哈市日报的原因,因为距离家属院近,方便她回去看孩子。
而赵明珠,周闯他们显然都知道这点,所以也没人和孟枝枝来抢。
熊秋林出来送她,走到门口,他还有些不舍地,突然问了一句,“孟姐,你走了,我们这边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孟枝枝拍了拍他肩膀,“熊大,我看好你。”
她拍着拍着就觉得不太对,一双刺眼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孟枝枝顺着目光看了过去,就瞧着不远处穿着便衣的周涉川。
他长身玉立,正遥遥地看着她。
孟枝枝有些惊喜,还有些意外,立马丢下了熊秋林,转头就朝着周涉川奔了过去,“周涉川,你怎么来了啊?你怎么知道我回哈市了?我还准备忙完哈市的事情回去,给你和孩子一个惊喜呢。”
周涉川瞧着她眼角眉梢带笑的样子,原本冷峻的神色瞬间跟着放松了几分,“我昨天就看见你了。”
“只是出任务不方便出现,今天任务结束我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看到了,孟枝枝和那天骑着自行车,载她的男同志这般亲密的样子。
他知道孟枝枝和异性一直保持着距离,可是之前那会,她可是拍了对方的肩膀。
他还没说完,但是看他的表情,孟枝枝就知道了。
她冲着熊秋林招招手,“熊大过来。”
熊秋林犹豫了下,他之前也看到了周涉川,但是他却不敢过来,因为对方的一身气势太强了。
以至于光看对方一眼,就让人心里犯怵。
不过孟枝枝喊他了,他到底是不能落了孟姐的面子,还是屁颠颠的跑了过来,“孟姐,这位是姐夫吧。”
要不怎么说熊秋林能坐上秋林公司经理的位置呢,听听这一开口就知道道行老深了。
也亏得他能喊出姐夫这两个字。
真要是论外表来看,他可比周涉川看着还老三五岁的。
孟枝枝点头,笑容满面地介绍,“这位是我爱人周涉川。”
这话一落,熊秋林就主动把手伸过去,“姐夫,我对你的敬仰可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啊。”
“之前我就和赵姐八卦过,孟姐这么厉害,谁能把她娶了绝对是赚大发了。”
“没想到今日见到姐夫,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周涉川,“……”
他从未见过如此巧言令色,油嘴滑舌的人!
周涉川不言语,只是眼神盯着熊秋林看,熊秋林脸上的笑容都快笑僵硬了,还是孟枝枝看不下去了,她掐了下周涉川的胳膊。
明明有些生气才会有这个动作的。
但是她这一掐,周涉川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因为他是枝枝的内人啊。
而面前这个巧言令色,油嘴滑舌的男同志是个外人。
周涉川伸手, “你好,我是周涉川。”
面容沉静,声音低沉,还透着几分低音炮。
熊秋林听完后的第一职业反应,突然问了一句,“姐夫啊,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秋林公司当个播音员啊。”
“就姐夫你这声音一出,绝对迷死不知道多少顾客女同志。”
周涉川,“……”
这人真是自来熟啊。
“不用。”他拒绝得干脆,“驻队这边不允许个人有兼职。”
熊秋林有些失望,“那算了,以后姐夫要是从驻队退伍离开了,请优先考虑我们秋林公司播音员的位置。”
“同样的,孟姐这边若是以后找工作,也优先到我们秋林公司当售货员。”
“我们秋林公司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熊秋林这一张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连周涉川自己都没察觉到离开的时候,他对熊秋林的警惕性已经降低到最低。
他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枝枝看不上,这样多嘴又八婆的男人。
两人都走远了。
孟枝枝问他,“还吃醋吗?”
她站在马路边,一件蓝色西装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白裙子,娉娉婷婷,笑容揶揄。
这让周涉川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他难得窘迫了片刻,“枝枝,我错了。”
认错倒是干脆。
孟枝枝斜睨了他一眼,“昨天就看到我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周涉川,“昨天出任务不方便现身。”
“所以你就自己胡思乱想了一天?”
还真被孟枝枝给猜到了。
周涉川抿直了唇角,他不言语。
周涉川这个人就算是再厉害,在爱情里面他也不过是最为普通的一个男人而已。
没了外人,孟枝枝也不需要再给他面子了。
孟枝枝抬眸,她清澈的眼睛就那样盯着他,“周涉川,你怀疑我。”
这话一落,周涉川紧绷的表情瞬间跟着慌乱起来,“枝枝——”
“我只是——”
只是什么却说不出来了,不过孟枝枝却替他说了,“只是没想到本该在羊城的媳妇,却突然出现在了哈市,而且还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起,还不告诉你对吗?”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他没说话,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
孟枝枝,“周涉川。”
她的声音轻而柔,“我们夫妻之间有任何问题,你都应该来问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一天。”
“你想到了什么呢?”
“想到你媳妇背着你和别的野男人鬼混?想到你打算怎么处理我?想到孩子怎么办?”
人的幻想才是最恐怖的。
脑子会不自觉地把还没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身临其境的模拟一遍,而这个后果便是伤感情。
她还没说完,周涉川就抬手捂着了她的嘴巴,“枝枝,你别说了。”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如果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了的话,周涉川,那就别说是两口子了。”
她也有点生气,转头就走。
周涉川去追她,结果孟枝枝迎面撞上了周野。
“大嫂,我家明珠呢?”
因为他的到来,孟枝枝脸上的怒气跟着消散了几分,她和周涉川再怎么吵架,也是自己的事情不会在外面暴露出来。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明珠去了沪市日报,那边有点业务,她要过去忙一段时间,等忙完了她就回来了。”
周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那小眼神在孟枝枝和周涉川身上扫啊扫啊,他有些失望,却还是帮周涉川问了出来,“我家明珠去了沪市,大嫂你怎么回哈市了呢?”
孟枝枝抬眸看了他一眼,周野缩了缩脖子,总觉得大嫂那一眼太凶残了,他有一种被脱光光全部看穿的感觉。
等了好一会,在周野以为孟枝枝不会回答的时候,孟枝枝开口了,“长红制造厂打广告,我回哈市找日报社的人合作,秋林公司作为销售商,自然避免不了联系。”
这下,所有真相都跟着大白了。
周野连忙冲着周涉川使眼色,既然弄错了道歉啊。
给媳妇道歉不丢人。
周涉川没言语,周野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立马开口,“大嫂大嫂,这件事怪我,是我昨天看到你坐在一个男同志的自行车后面,我和大哥告了黑状,这才会有现在的误会。”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没说话。
周野惴惴不安,“既然我家明珠没回来,那我就先回驻队了。”
说到这里,他还朝着周涉川使了一个眼色,先溜为敬。
瞧着他大嫂现在的表情,就有些风雨欲来的意味。
他一走,只剩下孟枝枝和周涉川了,孟枝枝往招待所去,周涉川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你不回驻队跟着我做什么?”
周涉川不说话,他就跟着!
等到了招待所,孟枝枝开门后要把他给关在外面,周涉川伸手进来,孟枝枝没注意,关门咔的一声关在了他的手上。
周涉川闷哼了一声,老实说,有一瞬间孟枝枝看到周涉川痛得满面通红。
“你还好吗?”
“痛不痛?”
孟枝枝拿起他的手就看了起来,果然,看到了他的指头上面,有着一道长长的红痕,不过片刻红痕就带着青紫色的淤血爬了上来。
吵架归吵架,心疼归心疼。
孟枝枝看到这伤口的一瞬间,她就忍不住骂了一句,“周涉川,你是不是傻啊?用脚拦着不行啊,你非要用手来拦着。”
要是她力气再大一点,他的手指头怕是都能被挤断了。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像是犯错的孩子一样,“枝枝,我不痛。”
这简直是最好听的笑话。
手指头都快被挤变形了,还说不痛。
怎么会不痛啊?
孟枝枝去和招待所的人借了紫药水过来,给周涉川把手指头擦了擦药水。
她擦的时候,周涉川低头看着她,孟枝枝的碎发掉在额前,只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侧脸,眉目如画,唇红齿白。
她真的很好看。
“枝枝。”
周涉川轻轻地喊了一声。
孟枝枝抬头看了过来,一双眼睛如同雨后天空一样澄澈。
“你太好了,我怕失去你。”
这是周涉川第一次在孟枝枝面前,表露出了他的自卑。
他的枝枝越来越优秀,就会显得他很差劲。
沉默寡言,呆板无趣。
周涉川的性格很不讨喜,他配不上孟枝枝啊。
孟枝枝怔了一下,她把他手背上的伤口全部都擦上药水后,这才问道,“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周涉川不敢去看孟枝枝的眼睛,他沉默好一会才说道,“一直都有。”
他的枝枝漂亮聪明有趣。
而他和孟枝枝截然相反。
他一直在害怕孟枝枝和他这样一个无趣的人生活在一起,时间久了便会讨厌他。
孟枝枝叹口气,她突然说,“不会。”
“什么?”
“在周涉川不犯原则性错误的前提下,孟枝枝永远不会讨厌,嫌弃周涉川。”
周涉川猛地抬头,眼睛深处还藏着几分惊喜,“真的?”
孟枝枝点头,她反问,“周涉川会讨厌嫌弃孟枝枝吗?”
周涉川摇头,“不会。”
他强调说道,“永远都不会。”
孟枝枝笑了笑,“那不就是了?”
她起身坐在周涉川的身上,双臂环绕在周涉川的脖子上,声音温柔,“周涉川,我们是夫妻,是两口子,还是平平和安安的爸爸妈妈。”
“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怀疑,我们要拧成一股绳往前走。”
“给我们的崽子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老实说现在的孟枝枝只有两个心思,搞钱搞娃。
她还真没心思和周涉川来你猜我,我猜你。
如果真的婚姻到了这一步,那她宁愿不要婚姻。
周涉川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喃喃道,“枝枝,我嫉妒。”
“我嫉妒你坐在别的男人自行车后面。”
“我也嫉妒别的男人可以和你并肩前行。”
“而我只能待在驻队,遥遥地看着你越飞越高。”
“但是同样的——”周涉川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孟枝枝的眸子,“我又很骄傲,骄傲我家枝枝能够走的这么远,能够这么优秀。”
“枝枝,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我也从未想过去折断你的翅膀,那不是我想要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跟着放低了几分,“我就只想着你飞高的时候,还记得在地面上有着你的丈夫和孩子,还在等着你回来。”
那个在驻队高高在上的周团长,如今在孟枝枝的面前卑微又忠诚。
孟枝枝没有回答他的话,她只是双臂环着周涉川的脖子,就那样吻了过去,她喃喃道,“周涉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卑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