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再次从男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他还有几分恍惚,还是赵明珠看到了他便迎了上去。
“大夫怎么说?”
周野下意识地把药给藏到身后,却被赵明珠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你藏什么?”
周野硬着头皮说, “药。”
“还没好吗?”赵明珠有些失望, “之前手术白做了吗?”
怎么还要喝药啊, 那这到头来岂不是白受罪一场。
“好了。”周野把药揣到兜里面, “荆大夫说我身体已经没问题了, 现在只剩下心理的问题了。”
周野也纳闷, “但是我不知道我心理是什么原因, 等我们回去试下看看。”
至于那壮阳药则是被他隐藏了下去,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的。
等赵明珠回家后, 周野下午上班的时候, 瞧着了邱团长无精打采的, 他走了过去, 递给了邱团长一根烟,“邱团长, 怎么了这是?怎么这几天都没精神?”
邱团长接过烟, 也没客气直接就用嘴叼着, 周野用了打火机给他点了火,邱团长低头点燃后深深地吸口气, “家里出了点事情。”
“你这边怎么样?手术复通以后恢复了吗?”
周野点头,“身体没啥大问题了,但是荆大夫非说我心理有问题, 还有李大夫也是,他让我来向你讨教讨教。”
“邱团长。”周野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当初心理是啥问题?”
这话问的邱团长都有些恍惚了, 他拇指和食指还夹着烟,一直到烟灰都落了下来,躺在指腹上,整个人都被烫得一激灵,他这才反应过来,“我心理没啥问题。”
他否认得很快。
这种时候就很有问题了。
周野切了一声,“真要是没问题,你还至于隔三差五就去找李大夫看病吗?”
“都是看男科的互相知道底细,谁还瞒着谁啊?”
这下,邱团长也编不下去了,他回头看了一下这会大家都在训练休息,三五成群并没有人过来。
他这才松口气,紧接着他才突然问了一句,“你记得上场第一次杀人吗?”
这话一问,周野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第一次在战场上,他亲手拿着枪把对方打残了,但是对方却没死,他没死,他就要死。
所以周野又用身上的匕首,一刀一刀把对方给强行毙命了。
生死之间其实注意不到这些细节,他当时只想活下去,但是他活下来后,看着自己满身满手的血。
周野便忍不住吐了。
那一次是他吐的最狠的一次,整整三天滴水未进,反而还把苦胆都吐出来了。到最后政委看他这样实在是不行,便把他送到了心理疏导室,这一去就是半个月。
那一次周野差点都要以为自己的驻队生涯结束了,后来他咬着牙熬了过来。
等再次上战场的时候,他看着一个人要杀他大哥,周野比对方更快动手,一枪击毙了他。
他甚至都没有再去看尸体,也没有去摸。
就这样周野成为了一名老兵,或者说是一名合格的战士,他彻底留在驻队。
但是周野比谁都明白,如果第一次杀人之后他没有熬过来,可能他现在就在老家了。
和无数战友一样无法接受那个杀人的自己,只能离开战场。
“看来你是记得。”
邱团长深深地吐了一口烟,烟圈笔直,缭绕了他的眉眼。
“你没觉得人体的肉和那些被杀掉的尸体,其实没有区别吗?”
这话一落,周野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他胃里面还直冒酸水,他企图解释,“不一样。”
“活人是热的,死人是凉的。”
“可是刚死的人是温的。”
周野猛地抬头看向邱团长,邱团长冷静的抽了一口烟,“你觉得这里面有区别吗?”
周野使劲的咽口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那一张脸此刻却惨白如纸,他冷静道,“有。”
“死掉的尸体是我的敌人。”
“我怀里的人是我的爱人。”
他抬头,一双内敛的眸子此刻却分外沉静,“老邱,不一样的。”
“我对着尸体我会害怕。”
“但是对着我的爱人,我只会心生欢喜。”
这就是区别。
周野似乎不需要再问邱团长了,他回答完了以后,便径直离开了。邱团长蹲在原地,一口气把一支烟给抽完了,他这才喃喃道,“如果我当初有你这份悟性,是不是就用再婚了?”
可惜没有当初。
人也没有如果。
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邱团长也是这样,他没有回头路,而他现在的爱人是林慧芳。
仅此而已。
*
过了腊月二十九,便是年三十,这是正儿八经的过年。孟枝枝都有些恍惚,一转眼这都到七七年了,而她和明珠来这里也已经有三年了。
真快啊。
当孟枝枝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夜空时,赵明珠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拿出酒杯,朝着她碰一个,“枝枝,又是一年过新年。”
她二十六。
孟枝枝二十四。
她们不会永远年轻,但是她们却会永远在一起。
难得过年不会喝酒的孟枝枝,也和她举杯,“新年快乐啊,明珠。”
她的闺蜜。
在另外一个时空却还能遇到的闺蜜。
这是孟枝枝的幸运,也是赵明珠的幸运。
两人就那样你一杯,我一杯,杯杯不停,杯杯入口。孟枝枝自己酿的米酒带着一股米香味,她加了白糖进去,还有点甜丝丝的。
越喝越上头,越喝孟枝枝越精神。
“赵明珠!”她喝到一半,难得发酒疯,冲着天空大喊。
这一喊赵明珠回头。
孟枝枝冲着她展颜一笑,“下辈子我们还要当闺蜜啊。”
恰逢天上有烟火炸开,孟枝枝带着绯红的笑颜,就这样落在了赵明珠的眼中。
她的那一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水意和星光,满心满眼都是她。
那一瞬间让赵明珠的整个人都温柔了下来。
赵明珠抬手摸了摸她脸,向来冷淡的语气,难得柔和下来,“枝枝,下辈子还当闺蜜啊。”
周野听不懂,他抱着平平站在门口看烟火,还不忘冲周涉川问道,“她们两个刚刚说什么?”
周涉川抱着安安,他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了,他有些疑惑地翻译道,“说是要当龟咪。”
他实在是没听过这个词。
周涉川不解地说,“估计一个人想当乌龟了,一个人想当咪咪吧。”
周野啊了一声,他下意识道,“这是下辈子都不当人了啊。”
“她们干嘛好好的人不当了,要去当畜生啊。”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就一下子刺痛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心坎,两人齐刷刷的回头,“你才不当人呢。”
“你才当畜生呢。”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反驳。
孟枝枝和赵明珠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一个明艳动人,一个眉目如画,但是此刻两人的眉眼却惊奇地重合在一起。
水汪汪的大眼睛。
绯红的脸颊。
连带着骂人的姿势和口型都是一样的,蹙着眉尖,撅着嘴,带着几分不高兴的模样。
周野有一瞬间都有些恍惚了,他媳妇太好看了,他回头立马把平平塞到了周涉川的怀里,“我带我媳妇走了啊。”
说完不等周涉川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扶着赵明珠要回家了。
赵明珠不回家,她身体往后缩,嚷嚷道,“我不回去。”
“枝枝的家就是我的家。”
“她在那我在哪。”
周野扶着赵明珠防止她东倒西歪,勉强站定,“好了好了,孟枝枝在我家,走了我带你回家看孟枝枝。”
赵明珠醉的双脚打飘,转头却看到孟枝枝就站在她旁边,她有些生气,一巴掌甩在周野的脸上,“你骗我,你个大骗子。”
“你骗我。”
“枝枝才不在我家。”
周野被甩了一巴掌,久违的感觉让他有些爽啊。
他舔舔唇,眼睛分外明亮,却还是保持之前的口风,“枝枝在我家,走,我带你回家找她。”
不给赵明珠反应的余地,他便把赵明珠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赵明珠本就醉酒了,身体还跟着骤然被腾空了,她惊呼了一声,“我要去找枝枝。”
“你带我去找枝枝。”
“不对。”她醉的有些大舌头,“你带我去找周野,我要找周野。”
骤然从醉酒的赵明珠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周野还有些意外,他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有消失,唯独那一双眼睛里面却透着几分亮光。
“赵明珠,你刚说你找谁?”
“找周野。”
她在周野的怀里,一巴掌又扇在他的肩膀上,“你快点带我去找周野。”
这是真的醉得不轻了。
周野那一张平日里阴沉沉的脸,此刻却有些神采飞扬起来,“我带你找周野。”
抱着赵明珠,周野一路风驰电掣,恨不得下一秒就和赵明珠出现在屋内才好。
进屋关门扔。上。床,几乎是一气呵成。
赵明珠躺在床边,周野站在床下面看着她好一会,这才慢慢地上来,他捧着赵明珠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赵明珠,你看我是谁?”
赵明珠用力地晃了晃脑袋,眼前的人影也慢慢变清晰起来,她一口咬在周野的脖子上,“你当我傻是吗?”
“我连周野都认不出来了吗?”
周野明明被咬了,他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很高兴,酥酥麻麻中的痛感,让他整个脑子都特别清醒。
“周野是谁?”
他又问赵明珠。
赵明珠喝醉了,美艳的脸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雾蒙蒙地看着周野,她觉得周野问的问题好傻啊。
赵明珠伸手去扯周野的面皮子,她不回答反问道,“你是我的谁?”
她自己嘻嘻笑了起来,“你是我老公啊。”
“周野,你怎么连这个都记不得了?”
当老公这两个字从赵明珠口中落出来的时候,周野的脑袋里面就跟年三十晚上放的烟花一样,瞬间就跟着炸开了。
他的身体压下来了几分,眉眼和赵明珠贴得很近,两人的鼻尖甚至都对在了一起。
甜甜的米酒味,混着灼。热的呼吸,瞬间扑面而来。
“你说我是谁啊?”
周野低头凝视着她,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织,带着说不出的暧昧。
赵明珠没回答,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就那样看着周野,四目相对。
清澈的眼神慢慢也跟着变得浓腻起来,赵明珠抬手勾着周野的脖子,红唇轻轻地往前一送。
就那样吻了上去。
带着酒精的吻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醉人。
从开始的轻吻,再到后面的光吻已经有些满足不了他们了,当赵明珠的嘴角滑下一抹银丝。
她的双手便跟着不安分起来,抬手便去。剥周野身。上的衣服,冬天实在是穿的太厚了。
一剥没下来。
二剥没下来。
赵明珠生气了,啪的一声打开了周野的手,“好烦啊。”
“脱不掉。”
周野微微起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胳膊上举,下一瞬间毛衣和秋衣就被他从头上脱了下来。
只余下一个宽阔的胸膛,很白但是却分外有力量感。别看着周野挺瘦,但是身上还是有肌肉的,是那种薄肌,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赵明珠迷迷糊糊间把手伸过去,摸到了绷起的豆腐块,她便忍不住回头,醉醺醺地说道,“枝枝,你给我点男人了啊?”
“这男人还有腹肌啊。”
“姐妹,你真疼我啊。”
周野,“???”
周野本来一身的热气瞬间都跟着冷淡了下去,他逼近了几分,趴在赵明珠的耳边问,“你刚说什么?”
赵明珠被压着了,她不舒服的转了个身,“我是有老公的人。”
她轻哼了一句,“外面的野男人少来勾搭我。”
“我老公可帅了。”
是她见过的里面最有力量最男人的小鲜肉。
哪怕是醉醺醺的赵明珠,还是这样认为的。在周家的兄弟姐妹里面,就属她家周野长得最精致,最好看。
周野本来一肚子气的,听到赵明珠说的这话后,他瞬间都被钓成了翘嘴。
“我好看?”
“我老公好看。”
“你老公是谁?”
“周野。”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赵明珠回答到这里的时候,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着哭了起来,“我好惨呐,我老公长得可好看了。”
“但是他不行啊。”
“我看得见吃不着啊。”
闺蜜孩子都两个了,她到现在还没吃上呢。
她哭的好惨,哭的周野难受,他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道歉,“是我的不是,我现在就变好可以吗?”
赵明珠好像忘记哭了,她定定地看着周野,抬手一指,“变。”
“那你现在就变好。”
周野,“……”
不是这般闹腾一场,他还怎么变好啊。
周野这真是难死了,赵明珠见他不说话,又开始哭,“你怎么回事啊?你不好好吗?”
“你真要我跟着你守一辈子的活寡吗?”
她可以自己不要。
但是不能要的时候没有啊。
下一瞬,她的话还没说完,周野就扑了过来,把她整个人给带到了炕上,两人一起跌倒在厚厚的褥子中间。
四目相对,周野捂住了赵明珠的那一双眼睛。
所有的都放空以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赵明珠迷迷糊糊,周野便意外进门了,一个太紧张,另外一个也紧张。
赵明珠说痛。
周野不敢动。
一直磨合到了下半夜,两人才慢慢渐入佳境。
赵明珠身体素质好。
周野的身体素质也好。
这算是王对王了。
谁都不肯服输,赵明珠还不肯被压呢,她就要在上。面,周野不同意,她就扇巴掌,非把周野扇同意为止。
这下好了,肉还没吃到,周野就先被扇了好多巴掌,赵明珠越扇,他越兴奋,就仿佛是吃了兴奋剂一样。
越发精神抖擞,龙精虎猛。
到了后面赵明珠被累昏了过去,昏死之前她只有一个反应。
谁说周野不行来着?
谁说周野不行,她就跟谁急!
等赵明珠再次醒来的时候,周野难得在旁边,大年初一的早上,他特意休假,赵明珠睁开眼,就瞧着周野一脸温柔的盯着她的脸在傻笑。
一看到他的这个反应,赵明珠所有的记忆都跟着瞬间浮现在了心头。
她条件反射的掀开被子去看自己,光溜溜的自己,光溜溜的周野。
好了。
这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坦诚相见啊。
“媳妇。”
周野的脸还有些红,唯独眼睛却分外亮,带着几分骄傲,“我可以了。”
“媳妇,我可以了!”
天知道这方面的可以,对周野来说有多鼓舞啊。
赵明珠扶着腰,她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毒打了一顿一样,人都快劈开了。也是两人都是新开荤,一晚上来了五次,这谁遭得住啊。
赵明珠有气无力,“我知道了。”
那档子事虽然爽归爽了。
但是累也是真累啊。
周野抬手伸了过来,要把赵明珠揽到怀里,却被赵明珠一巴掌打掉了。
周野还有些委屈,“媳妇,还来吗?”
赵明珠骂他一句,“你小心被榨。干了!”
周野却不怕被榨干,攒了二十四年的初夜呢,哪能那么快被榨干了?
他掀开被子和她悄咪咪的商量,“现在是上车好时机,你在上面,我在下面。”
他愿意雌伏在赵明珠的身下!
*
隔壁大年初一呢,周涉川一大早起来忙活,他还把两个孩子衣服也穿好了,悄无声息的把他们带了出来。
让孟枝枝在里面睡觉,昨晚上孟枝枝喝了酒,两人前半夜也是胡闹到了半宿。
周涉川出来的时候,周母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他很自然的把两个孩子递过去。
“妈,你看着孩子早上不做饭了,我去食堂打点饭菜回来。”
周母叨叨,“去食堂买饭菜要花钱花票,自己家做节省点啊。”
周涉川没理,他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整理了衬衣,衬衣很板正,不带一丝褶皱。
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英朗意气。
他回头,“大年初一早上不说这种话。”
“枝枝睡觉,别打扰她。”
就这么两句话,他便跟着出了门。这让周母心里难受啊,总觉得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不过想一想,她儿媳妇是孟枝枝,周母安慰自己算了算了。
这么好的媳妇哪里找去。
平平安安一岁两个月了,属于一分钟都停不下来的那种,外面又冷,周母把她俩放在围栏里面玩。
到了八点多,就有人上门来拜年了,是许爱梅领着文君文武,一大早过来了。俩孩子也是搞笑,非要过来给孟枝枝拜年,还要看弟弟妹妹。
许爱梅这是没办法,只能把人领过来,他们到的时候,孟枝枝还没起来呢。
许爱梅指了指关着的门,“还睡着?”
周母点头。
许爱梅笑了笑,“你们家枝枝命好。”
是真命好。
她都有些羡慕了,明明都生了两个孩子了,一岁多的孩子最是闹腾的时候,也最是不肯睡懒觉的时候。
这个时候当妈的也都缺觉,在看枝枝啊,几乎每天睡懒觉,这真的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周母碎碎念,“她命好,我命苦。”
这话说的,许爱梅当场就接了,“可不兴大年初一早上说这话啊,我说婶,你这命多好啊,儿子争气工作好,媳妇漂亮又能干,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事情,让你给找到了。”
“你还说自己命苦?那你让宋绵妈心里怎么想的?还有林春生的妈,那不得气死啊?”
为了外面的一个女人,弄得前途尽毁,妻离子散。
周母住在家属院一段时间了,自然听到过这些,她心有戚戚焉,“还好我聪明,当初给老大和老二说媳妇的时候,特意挑了最漂亮的媳妇来找。”
不然,怕是老大和老二也要被薛小琴,那个狐狸精给迷走了。
许爱梅来了兴趣,两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就这样聊了一早上,等到了九点多,家属院里面的孩子陆陆续续的都开始拜年起来,特意穿着一个大口袋的衣服,最好再提着一个塑料袋。
挨家挨户的跑。
轮到孟枝枝家的时候,周母还有些心疼自家的瓜子糖果,不过好在孟枝枝起来了,给孩子们一人抓了一把,“好了好了,新年祝福收到了。”
孩子们顿时笑呵呵的道,“孟阿姨,新年快乐,祝你新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这种吉祥话谁不爱听。
谁说的孟枝枝就给谁糖果,这下好了,孩子们都闻讯而来,不过来晚了,家里的糖果给没了。
倒是也不失望,还是在说吉祥话。
孟枝枝乐呵呵的听着,他们家是热闹,到了快十一点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牛月娥和肖石山两口子。
许爱梅两口子。
邱团长和林慧芳两口子。
李俏还有陈嫂子。
外加家里还有两个刚满一岁多,正是热闹的小孩,当真是热热闹闹一大家子。
谈天说地,围着炭盆子吃瓜子烤红薯烤火。
只是瞧着太阳都要烧屁股了,肖石山突然问了一句,“怎么周野和赵明珠没来?”
这下,孟枝枝也反应过来了,她家闺蜜按理说不至于睡到这么晚的。毕竟,今天是大年初一来着。
她心里有了猜测,面上却不动神色,“昨晚上守年夜,赵明珠和周野都喝多了,怕是这还在宿醉呢。”
在场的是谁啊?
这可都是结婚了的过来人。
何政委率先问了一句,“会不会圆房了?”
“毕竟,我记得周野好像是腊月二十九请假,去医院复查来着。”
这这这——
屋内所有人都跟着看向孟枝枝,孟枝枝拿烤红薯的手一顿,她笑了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问我,我也没在他们床头装上监控啊。”
文君文武一边惦记着烤红薯,一边又好气,“孟姨,什么是监控啊?”
听都听过。
这让孟枝枝怎么回答?
她想了想含糊道,“就是千里眼的意思。”
这下俩孩子都明白了,孟枝枝把烤红薯一掰两半,一半给了文君,“你和弟弟分。”
剩下的一半,她吹凉了以后,喂给平平和安安。
俩奶团子胖乎乎的,穿着碎花布棉袄,跟个年画娃娃一样。
孟枝枝喂,平平和安安就张嘴,嗷嗷的叫,嗷嗷的吃。
把一屋子的大人目光都给吸引了过去,这完全成了一场吃播啊。
“俩孩子吃的真好。”
向来不在这种场合说话的,林慧芳难得艳羡的感慨了一句。
许爱梅和她是死对头,向来是谁都瞧不上谁,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时候,当场就刺了她一句,“羡慕你就生啊?”
这话一落,林慧芳的眼睛当场红了,低头哭了起来。
这可是头一次啊。
要知道以前许爱梅但凡是讽刺她,林慧芳向来都是针锋相对一次不让的,但是这一次她却哭了起来。
这就难评了啊。
许爱梅以为自己把林慧芳又欺负了,一会她家老何要说她,她立马说道,“这件事可不怪我啊。”
“我就说了一句喜欢就生,她就哭了起来。”
“可不怪我。”
生怕何政委和邱团长把林慧芳哭的事情,给怪在了她头上。
何政委觉得奇怪,不过自己的老婆肯定还是要护着的,他当即说道,“没人怪你。”
他又去看邱团长,“你爱人都哭成这样了,你不管管?”
邱团长没吱声。
这就有些不对了啊。
自从邱团长娶了林慧芳这个小娇妻后,在家属院可是闹出不少宠妻的事情的。
林慧芳之所以敢在家属院这般嚣张跋扈,这里面可有一半都是怪邱团长惯的了。
这会林慧芳哭那么狠,邱团长没说话,他直接起身出去抽烟了。这让大家都忍不住面面相觑,大年初一呢。
这俩人吵架了?
许爱梅瞧着林慧芳哭得那么惨,到底是不忍心,她推了下何政委,“你出去看看。”
何政委一出去,周涉川和肖石山也都出去了。很自然的把屋内的空间留给一众嫂子。
这下好了,男人们都走了。
只剩下几个嫂子,孟枝枝,许爱梅,牛月娥,以及李俏,周母,还有林慧芳。
这也算是没了外人。
孟枝枝作为主人家,自然要问一句的,“林嫂子,你这怎么了?”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林慧芳哭得更厉害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啊。林慧芳是个美人,还是个会打扮的娇俏美人。
这一哭别说男人了,就是她们这些已经结婚了的女人,都有些难受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吗?”
许爱梅刺了一句,但是那话里面却难掩关心,“我就不信因为我说了一句,你想生就生啊,你就哭这么厉害。”
“你林慧芳以前多厉害啊,和我骂街吵架打架从来都不带认输的,怎么这会就只会哭了?”
哭有啥用。
一点用都没有。
林慧芳不说话。
还是给孩子喂红薯的孟枝枝,突然反应了过来,“林嫂子,你是想生孩子对吗?”
这话一问不打紧啊,林慧芳哭得更厉害了。
“我想生啊,我可想生了,尤其是看到你家这一对双胞胎,我更是做梦都想生。”
“可是我家老邱不同意啊,他就是不生。”
林慧芳好像总算是有了一个发泄口一样,她噼里啪啦的就往外倒,“你说他有了三个孩子,他不生,但是我呢?我今年才二十九岁,开了年三十岁,我这一辈子还长啊,难不成我和他老了以后,指望我那几个继女继子,来给我养老吗?”
这下,孟枝枝他们都跟着说不出话了。
“是邱团长不生吗?”
她给安安擦了擦黑乎乎的小嘴儿,顺口问了一句。
林慧芳嗯了一声,她冷笑,“我想生,他不生,你们说他为什么不愿意生?”
这会倒是顾不得和许爱梅是死对头了。
因为再怎么死对头,在这种时候,只有女人才能够理解女人。
也只有女人才能够感同身受。
许爱梅第一次有些同情地看着林慧芳,“也就是说,邱团长给你宠爱,给你钱,给你房子住,但是真到关键时刻,他不给你了对吗?”
林慧芳嗯了一声,她也是这一段时间才想明白的事情。
“那只有一个原因。”
许爱梅说,“没有男人不喜欢孩子的,若是不想生,那就是和他利益冲突了。”
“他只能做被动的取舍,很显然林慧芳——”她面露同情,“你是被放弃的那个。”
亏她之前还和老何说,让他多学下人家邱团长,是怎么对待爱人的,他对林慧芳多好啊。
多宠啊。
那简直是要天上的月亮,都恨不得给摘下来的地步。
听到许爱梅这话,林慧芳沉默了,她低头一颗一颗豆大的眼泪往下掉。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是我和他大儿子,他选择了他大儿子对吗?”
因为她没有闹的本钱,因为她全然依附着邱团长。
所以,邱团长在做决定的时候,几乎想也不想地就牺牲了她的利益。
从而保住他们之间的父子情,因为邱成远的前途比她大,所以她成了被牺牲的那个人。
这下,满屋子的嫂子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其实大多数嫂子都不喜欢林慧芳,或者说,她们是羡慕又嫉妒林慧芳。
她年轻漂亮嫁给了一个老男人。
不做家务,不带孩子,不操心家用,还每天打扮得光鲜亮丽,花枝招展的和人出来吵架。
不管是吵输了,还是吵赢了,邱团长都不会骂她。
林慧芳日子多好过啊,在孟枝枝和赵明珠来之前,她几乎是整个家属院嫂子,所有人都羡慕嫉妒的对象。
但是如今,剥开了那一层宠爱后。
她们这才惊觉林慧芳手里握着的宠爱,其实如同镜花水月一样,一戳就破。
她还能嚣张几年呢?
邱团长的儿子今年十八岁了,不出五年,他便能够顶替门户,而邱团长四十多了。
他就算是现在还能压制住大儿子,那么以后呢?
他在一天天衰老,而他的儿子却在一天天长大,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儿子。
超过邱团长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邱团长抛妻弃子,和林慧芳结婚,这几乎是邱家三个孩子心里面的痛,他们仇恨邱团长,也仇恨林慧芳。
更埋怨林慧芳抢了他们母亲的位置,让他们失去了父亲。
在这种情况下,林慧芳又没自己的孩子。
她的晚年似乎不用说,所有人都知道她会很凄凉。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炭盆子里面的火炭,在噼里啪啦的作响。
一直沉默着的牛月娥,她咽了咽口水,喃喃道,“男人可真狠啊。”
她觉得她前夫宋建国,已经够狠了。
却没想到还有邱团长这种,裹着蜜糖的砒霜一口口喂给了林慧芳,关键是林慧芳还吃的挺开心。
她们所有的嫂子还羡慕林慧芳来着。
她命真好,邱团长那么爱她宠她,一口口给她喂糖吃呢。
结果到头来这是糖吗?
不,这个裹着蜜糖的砒霜。
现在吃的还挺好,可是以后她可就难了。
牛嫂子的话,让大家都心有戚戚焉。
瞧瞧这一个个的男人,真是狠起来让人心寒啊。
不管是宋建国,还是林春生,再或者是如今的邱团长,都是让人胆战心惊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
孟枝枝抱着孩子问她。
安安吃饱了,这会要自己去玩,孟枝枝便把她丢到了围栏里面,让她和平平一起在里面爬。
林慧芳眼睛哭得有些红肿,“我不知道。”
“真的我不知道。”她的目光对上平平和安安的小胖脸,别提多喜欢了。
那眼睛里面的渴望几乎是遮不住的。
“我以前一点都不想要孩子。”
她觉得要孩子没自由。
但是如今瞧着孟枝枝家的这一对双胞胎,她就想要了。
“我现在特别想要孩子。”
她可以自己不要,但是不能被人要求不生。
这才是里面最大的区别。
“我想生,老邱不给我生。”
“我如果执意要生,老邱说要和我离婚。”
这话一落,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他说的?”
许爱梅忍不住问了一句。
驻队的男人离婚其实很麻烦的,而且还会影响对方的仕途。一般来说,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走这一步。
“嗯。”
林慧芳擦了擦眼泪,这几天她几乎把眼泪都给哭干了,“如果他要是和我离婚了,你们说,我怎么过?”
她就是一只关在笼子里面的金丝雀。
她紧紧地依附着邱团长,她的工作,她的衣服,她的一切都是邱团长给的。
更甚至,她还是资本家小姐,当初和她家里一起出事的小姐妹。如今,日子都过的很差,就她一个人还住着大房子,在家属院和人嚣张跋扈。
孟枝枝看了一眼林慧芳,她慢吞吞道,“那就看你怎么取舍了。”
林慧芳不哭了擦擦泪,低声问道,“怎么说?”
“你和邱团长商量商量,让他同意你俩生个孩子。”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也是上上策。
皆大欢喜。
林慧芳哭声一顿,“他生不了啊。”都到了这会了,她也不怕丢人了,一股脑地都全部说了出来。
“我和他的房事全靠他吃药来着。”
啪叽。
孟枝枝她们像是瞬间吃了一口惊天大瓜一样,几个人都面面相觑,“不能够吧?我记得邱团长也才过四十啊。”
哪里才过了四十就不行了啊。
林慧芳这会也不顾他的脸了,倒豆子一样全部说了出来,“他是不行啊,每次行房都要吃药。”
“一次不吃药,一次都起不来。”
呼——
好一个惊天大瓜。
在外面本来抽烟的邱团长,听到屋内的谈话,他瞬间跟着呛的咳嗽了起来。
那咳的叫一个惊天动地啊。
旁边的周涉川面不改色,因为他第一次去男科问结扎手术的时候,他便在男科门口碰到了邱团长。
后来做手术又碰到了。
一个男人经常跑男科,是为什么几乎是一目了然了。
周涉川没说话,全当没听见,当然了,他也不再劝说了,只是保持着安静。
旁边的何政委目光隐晦地扫着邱团长的裤子,他有些纳闷,“老邱啊,你怎么也不行了?”
邱团长老脸通红,总觉得自己隐藏了好久的秘密,这下全部都被抖落出来了。
肖石山突然来了一句,“周野应该好了。”
邱团长有些意外,“什么好了?”
“二次骟后复通手术一做,他就行了。”
这下,邱团长还有些羡慕了。
下一秒就听见肖石山冷不丁来了一句,“我去问过沈大夫,结扎手术扎一送一。”
“手术费还挺贵一个人要五块钱,你要去吗?”
“去的话我俩平分,骟一次两块五。”
作者有话说:ps:野子终于入洞房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