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那声音实在是穿透性太强了, 以至于沈大夫就是想听不见也难啊。
他轻咳一声,“不至于不至于。”
沈大夫认真道,“当初你们结扎我虽然是扎一送一, 但是在给你们结扎之前, 我最少骟了二十几头猪, 不至于骟错了啊。”
“再说了, 当时李大夫也给你看了都没事的, 身体上没毛病, 是你心理有毛病和障碍, 这才导致没法圆房。”
李大夫这会不敢吱声了, 因为荆大夫在这里,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之前看的病是百分百对的。
所以面对沈大夫拖他下水, 他擦了一把冷汗, “先看看荆大夫怎么说吧。”
沈大夫一顿, 抬头看向自家师父。
荆大夫没说话, 只是盯着周野的裤子,这让周野觉得下面一凉。果然, 下一秒就听见荆大夫说, “裤子脱了。”
周野, “???”
“不是刚才脱过吗?”
看也看了摸也摸了,怎么还脱啊?
荆大夫扶着老花镜, “我都没给你看完病,谁让你把裤子提起来的?”
周野嗖的一下子提了起来,他那会就算是想阻拦也难啊。
周野捂着裤腰带不放, 荆大夫很直接,“你想不想和你爱人圆房?”
“想不想当个真正的男人?”
这两句话对于一个不举的男人来说,这简直是绝杀。
自尊心羞耻心是什么, 周野是没有的。
他果断再次把裤子脱了下下来,站在那任由荆大夫拿着他的兄弟把玩,好屈辱啊。
但是要忍,谁让他生这种糟心的病呢。
周野甚至把眼睛都给闭上了,灵魂出窍,这会的周野其实不是他,真正的周野已经死了。
现在只余下一个躯壳给了荆大夫。
荆大夫摸来摸去,最后他摸到了之前沈大夫手术的位置,来回探了下,这才喊沈大夫过来看,“小沈,你看下这个地方是你当时结扎的位置吗?”
已经过去大半年了,所以连带着伤口的疤痕也快消失了。荆大夫并不能准确地确认位置。
沈大夫低头看了过来,他也伸手摸了下。
周野好想打人啊。
怎么是个人就来摸他。
他就这么廉价吗?
这么好摸吗?
沈大夫摸了以后,他说,“是这个位置。”
“这是我头一次做结扎手术,记得很清楚。”他回忆道,“我当时先给周涉川做的结扎手术,他当时没动。”
说到这里,沈大夫猛地想起来一件事,“我当时给周野结扎的时候,他的双腿是敞开的,但是后来我下刀的时候,周野,你是不是动了?”
他当时还吓了一跳,但是瞧着下刀的位置还行,他就没说话。
周野,“啊?”
这事情他哪里记得起来,不过,沈大夫一提他也开始回忆起来。他想了想,“好像是动了,你当时那个手术刀不是擦了酒精吗?特别冰凉,你放我大腿根刮了下,我没忍住就动了。”
真相好像大白了。
“你真把我给骟了啊?”
周野的声音有些崩溃,“姓沈的,你真的把我给骟了啊?”
其实这会沈大夫也不能确认,“我先说好,我的技术是没问题的,如果有问题当时第一个给周涉川做的,真要是出事也应该是周涉川,而不是你才是。”
“如果真是因为你动了,我才下错刀的,那也不能怪我。”
他嘀咕一句,“毕竟,当初我给你结扎还没收钱呢,我去骟猪,骟一头两毛钱,我给你结扎是免费的,免费的你还要什么自行车?”
周野,“……”
真是恨不得打死之前的自己,贪什么便宜,结扎还要扎一送一。
当初为了贪便宜,他大哥给钱了,他就没给了。
想着他是被送的那个。
这下好了,被送坏了,差点都被人给骟了去。
“先别急。”
荆大夫又掂量了下,周野的那**二两肉,“还挺沉,本钱还不小。”
“你早上起来有反应吗?”
这话问的太糙了。
周野提着裤子捂着裤腰带,脸红,“有的。”
“每天早上都有吗?”
周野,“要问的这么细致吗?”
他不要脸吗?
他不要脸吗?
“说。”荆大夫可不是沈大夫,他身上有着很强的大夫威压,“还想不想病好了?”
周野捏着鼻子,“大部分都有,每天早上起来有反应,但是上了个厕所就下去了。”
“晚上睡觉前呢?夜里有没有梦遗?”
周野摇头,“没有。”
“一次梦遗都没有?”
“没有。”
问到这里,荆大夫突然转头去看沈大夫,“你见过他爱人吗?好看吗?”
这下,沈大夫可就有得说了,“他媳妇是个大美人。”怕他师父不信,他还主动开了办公室的门,探头看了外面一眼,瞧着赵明珠坐在长条椅上等着,他便招呼了一声,“赵同志,你过来下。”
赵明珠不明所以,不过她还是跟着走了过来,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她问了一句,“沈大夫怎么了?我家周野很严重吗?”
十月初的黑省已经入秋了,赵明珠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衣,下面一条藏青色九分裤,衬衣的下摆扎裤腰里面,只显得腰以下全是腿,最重要的是胸前还鼓鼓囊囊的,当真是有料极了。
再看脸,她是晒不黑的皮肤,出去转了一个月,肤色依然白腻,五官美艳,光往灰扑扑的男科办公室门口一站,整个办公室都跟着亮堂了几分。
沈大夫,“这位就是周野的爱人。”
他算是明白了一句,什么叫做满堂生辉。
赵明珠往这里一站,可不就是满堂生辉了?
荆大夫都跟着恍惚了片刻,“这位男同志的妻子确实是漂亮。”
“两人分房睡了吗?”
周野不吭气,他也不能吭气,因为这是耻辱啊。
倒是旁边的赵明珠回答了,“没分房睡。”
“在一个床上?”
“对。”
“一个被窝?”
“对。”
周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转头就去把赵明珠推了出去,“你在外面等我。”还不等赵明珠反应过来,他便已经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转头就朝着荆大夫阴沉沉道,“杀人不过头点地,荆大夫你这是要把我给凌迟处死啊。”
荆大夫深深地叹口气,“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你媳妇这么漂亮,半夜的时候就没有起过反应?”
这还住在一个被窝啊。
周野不吭气,他拒绝回答。
荆大夫,“看来小沈这一刀骟的不轻,差点都让你变太监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周野瞬间要炸了,“现在怎么解决,你们就告诉我怎么解决?”
要不是他贪便宜,这会多少都要上去把沈大夫给骟了。
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他这小半年实在是太难了。
沈大夫被他阴恻恻地盯着,着实是害怕,不由自主地往李大夫身后躲了下,“也不能全怪我,如果我真把你骟狠了的话,你早上根本不会有反应,所以李大夫有一点说的对,你心理也有问题。”
“身体和心理双重问题,这才导致了现在这个结果。”
“我心理什么问题?”周野自己都不知道。
这是要把李大夫拉下水了,李大夫也不得不站了出来,“当初你们那一批上战场的人,不少人下来了都有心理障碍,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所以我才会说的那话。”
“至于你心里有什么问题,只有你自己知道了,如果你是实在是找不到原因,可以去问问邱团长,他当初情况和你挺像,后面换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后,这才解决了根本问题。”
周野不说话。
荆大夫已经在给他写病历了,“身体和心理双重问题,结扎手术出事故需要复通观察,心理因素参考过往病患,协助病患找到原因。”
写完病历,他便把病历单撕下来,递给了沈大夫,“你去帮他办下住院手续,他这个结扎手术出了问题,需要复通,复通以后我们再看看效果。”
沈大夫嗳了一声,心虚的都不敢去看周野。
周野阴恻恻道,“姓沈的,我和你没完。”
要不是沈大夫给他骟了,他或许根本不会有这档子事情了。
沈大夫心虚了片刻,很快就理直气壮了,“我没收你钱,你自愿找我的,而且做结扎手术之前,我也告诉你了,我是第一次做是生手,你还非要找我,这能怪我吗?”
“医闹医闹,我挣了你的钱,你在给我闹也正常,我一分钱没挣给你做了手术,也不是我主动做错的,而是你当初做手术的时候动弹了,这才会导致这个结果,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是免费,周野,我是免费的,你是自愿的!”
他强调了好几次。
周野气的头发都支棱了起来,却无可奈何。
沈大夫准备去缴费处给他提前开单,荆大夫说,“今天做不了手术,让患者十二个小时内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到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给他做手术。”
“先回去把住院的东西收拾下。”
复通手术比结扎手术可麻烦多了,而且周野现在还是属于疑难杂症的那一块,荆大夫也不能确定,明天给他做手术的时候,会不会发现其他情况。
周野不想说话,垂头丧气。
荆大夫嘱咐了一句,“十二个小时内一定不能喝水进食知道吗?明天早上进手术室前把尿排空。”
周野嗯了一声,“那我明天早上来。”
他要出去,沈大夫也跟着出来了,开了住院单之后又把缴费单给了周野,“去缴费处缴下费。”
周野压根不想花这个钱,“你给我骟坏了。”
沈大夫,“我是免费的。”
周野,“……”
还是赵明珠走了过来,她问,“怎么了?”她双手插在裤兜里面,头发全部束起来,露出美艳又英气的眉眼来,当真是英姿飒爽。
周野不想拿这话给赵明珠听,他便含糊道,“明天做复通手术,十二个小时内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我们先回去吧。”
赵明珠嗯了一声,朝着沈大夫道谢,这才冲着周野问,“大夫有说你是为什么成这样的吗?”
她记得枝枝说过书里面的周野,压根没有这档子事情,书里面的周野不止娶媳妇了,他还有了孩子。
既然能有孩子,那就证明他肯定是行的。
周野犹犹豫豫。
赵明珠看得心烦,“说。”
回答一个问题,怎么也是黏黏糊糊的。
周野心一横,这才说道,“当初沈大夫给我做结扎手术的时候,应该是把我给骟了。”
赵明珠,“扇?”
“什么意思?”她不明白,“我天天对你扇巴掌,你也没说不行啊,难道沈大夫扇你的时候,扇的比我还凶?”
赵明珠视线下移,“我扇你脸。”
“沈大夫扇你哪?”
视线停在周野的裤子中间,这是什么癖好啊?
周野真是差点没被气笑,“好理解。”
“好理解。”
真是阅读理解满分。
“不是赵明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除了你之外的人来扇我?”
“你又凭什么认为沈大夫会扇我那?”
赵明珠,“没扇吗?”
周野,“骟了。”
“那不就是了,既然他把你扇成这样了,你在去找他,他肯定会给你解决。”
周野,“当初我没给钱。”
“什么?”
赵明珠大吃一惊,“什么?扇你之后,你还要倒给他钱?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付费挨打。”
“不是,周野按照这样来说,你可是欠我不少钱啊。”
她天天扇周野呢,周野都没给她钱。
解释不清楚了,周野扶额,“我是说的骟,是骟猪的骟。”他实在是不想把话说的这么白,但是奈何赵明珠阅读理解零分。
这让周野不得不把他的自尊,再次踩在脚下,“不是扇巴掌的骟,骟是动作词,一刀子下去蛋就没了。”
“当初沈大夫虽然没把我蛋给嘎了,但是伤到了根部了,所以荆大夫明天要给我做复通手术,能理解吗?”
这一次赵明珠明白了,她语气古怪,“他把你结扎结成太监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不就是当初我们调侃的那一句话吗?”
在结扎之前周野还挺好,每次亲热也有反应,只是那个时候赵明珠和他不熟,也不愿意和他亲热而已。
后来周野把自己结扎了,赵明珠对他的感官才好了起来,慢慢培养出来了点感情,结果周野不行了。
在赵明珠看来他们两个就是时不我待。
周野嗯了一声,“被结扎了,差点结成太监了。”他强调,“但我不是太监。”
赵明珠,“行行行,你不是太监,你只是在治太监病。”
周野,“……”
烦死了,这日子根本没法过了。
*
等周野和赵明珠回来的时候,孟枝枝在厨房在做饭,她出差这一个多月和赵明珠在外面,不说风餐露宿。
那起码吃的也是不好的。
她和赵明珠的嘴巴都叼,平常的饭菜也入不了她俩的眼,很多时候吃饭都是对付的。
这不难得有了时间,孟枝枝打算做点好吃的了。只是她不在家,家里吃饭都是对付的,周涉川每次从食堂打饭回来,周母和他就吃食堂的饭菜,最多就给孩子吃点鸡蛋羹什么的。
周涉川要是忙着没时间,周母一个人就是对付着。
孟枝枝叹气,“妈,你们在家都不知道弄点好吃的啊?”
周母,“肉要钱,细粮也要钱,我和老大在家能对付就对付了。”
她这真的是抠到了骨子里面。
孟枝枝走的时候,家里还剩下两斤细白米,如今回来了两斤白米还在呢,周母硬是一点没动。
也不是没做,也给俩孩子熬了白米粥喝。不过其他时候,周涉川要是做白米饭,周母却是不同意的。
死死的把细粮给按着了,转头还把细粮给藏了起来。
主打一个抠死全家,除了她的大孙子和大孙女。
别人都休想吃上细粮。
就是亲儿子都不行。
孟枝枝听了真是无语啊,抠成这样真是厉害。她当着周母的面,把那两斤的白米都下了进去。
呼啦一声,倒到了盆子里面接水去淘米。
周母心疼的叫了起来,“这点白米能吃半个月的,你一顿都给嚯嚯了。”
孟枝枝回头,“妈,这是我家。”
“请你摆正姿态。”
周母瞬间不吱声了,半晌,她才嘀咕一句,“这是
你家你也不能这么浪费啊。”
孟枝枝,“你想不想吃土豆红烧肉盖米饭?你想不想吃酸菜鱼汤泡米饭?你想不想吃个烤鸭,再或者是酸辣鸡杂拌米饭?”
她每提一句,周母就跟着咽了下口水,到了后面那口水实在是咽不完了,咕咚咕咚。
孟枝枝眼波流转,给她一个眼神,“真是的,在自己家还能把自己抠死。”
“我走了以后,是不是周野和周玉树都没回来吃过饭?”
周母讪讪,“他们去食堂了。”
孟枝枝就知道,“你一会喊他们回来,今儿的家里加餐。”
“赵明珠要是回来了,让她去下河泡子,不拘着是野鸭还是鱼,抓住什么是什么。”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赵明珠和周野就这样回来了,赵明珠双手插兜走在前面,周野落后一步,他有点像是落汤公鸡一样,无精打采的。
听到外面动静,周母迅速跑了出来,“怎么样?看完了吗?大夫怎么说的?周野这毛病能好吗?”
一连着几个问题问的赵明珠,都不知道从哪里回答了,她想了下挨个说,“看完了,大夫让他明天早上去做复通手术,在此之前十二小时内不能吃饭。”
周母听完,她下意识道,“枝枝说晚上吃大餐啊。”
这下,周野死寂的眼睛,瞬间抬头看了过来,“吃什么?”
孟枝枝已经回答了,“这几天秋意起来了,吃点热乎的出点汗,做一个啤酒鸭吃,再做一个酸菜鱼,地里面还有几根秋黄瓜,拍个凉拌黄瓜,再炒一个小白菜。”
她没说一句,周野就跟着咽了下口水,老实说,自从孟枝枝离开后,这个家都快散了。
周母和周玉树是相看两厌的状态,周玉树每天下班回来了帮忙带娃,等到周涉川一到家,他便立马告辞,转头去了食堂吃饭。
不止如此他还单独搬出去住宿舍了。
除了带孩子期间和喂鸡,其他时候他坚决不和周母碰面。
周玉树不回来,周涉川和周野两个人训练一天,回来也没有多大精神做饭,索性就去去食堂对付一顿。
若说周涉川唯一的做饭,可能就是给俩孩子每天蒸一个鸡蛋羹,偶尔再喝点白米粥。
这就是周家人的一天,若不是有孩子,怕是连火都不开。
周母做的饭菜没人吃,周涉川做的不太好吃,周野就更不提了,还不如吃食堂呢。
“能不能晚一天做啊?”
周野是真不想活了啊,他吃了一个月的食堂了,转头大夫刚让他禁口,转眼孟枝枝就要做好吃的了。
这是要馋死他啊。
孟枝枝说,“不行。”
“一锅米饭已经蒸上了,就差好菜了。”
赵明珠嘴巴也淡出鸟了,“我去河泡子,周野你去不去?”
周野不想去,但是迫于赵明珠的威胁到底是去了。他们去打猎,孟枝枝则是在菜园子里面摘菜,三根大黄瓜,这个时候已经没嫩黄瓜了,都全部长老了,在嫌弃的话,连黄瓜都没得吃了。
勉强摘了几个小番茄出来,凉拌肯定是不够,她就直接洗了吃了。
俩孩子都馋,孟枝枝想着孩子都满十一个月了,给她们尝点番茄也行。
她把番茄切开,给俩孩子一人分了一半。
“妈,你帮忙看下小孩,让人去学校带个话,让玉树晚上回来吃饭。”
周母,“我不带,我和他现在是仇人。”
也傲娇了去。
孟枝枝不在家的时候,周玉树真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完全把她这个亲妈当成空气啊。
孟枝枝没理,“你不喊你晚上别吃了。”
直接发威,周母没办法转头去贿赂了文君,给了她一颗糖,心疼得直抽抽。不过文君靠谱,很快就把话带到了。
周母想不去触霉头,也挺好。
一颗糖就一颗糖吧。
周玉树回来的很快,他还没空手回来,刚好也遇到他发工资,他在回来之前还去了一趟供销社。在供销社买了八个鸡蛋,一袋桃酥,瞧着还有富强粉。还买了二两油,一袋盐,一瓶酱油,一瓶醋。
这也得亏是他上班了以后,单位给他发的有生活票,不然他也买不起。
周玉树零零散散买了一大堆,这才提着回来,周母听到动静去给他开门,瞧着他提这么大一包的东西,又是富强粉又是桃酥什么的。
周母酸溜溜道,“我养你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给过家里买过任何东西。”
周玉树面容沉静,“一条命给你了还不够吗?”
这下,周母瞬间不说话了。
周玉树自从去当老师后,身上的书卷气也越来越浓了,甚至还带了几分老师身上才有的威严。
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对他呼来喝去的周母,现在也不敢多说话了。
好像从那一次以后,他们之间的亲情关系就彻底变了。
周玉树提着东西进屋,孟枝枝在厨房切菜,俩孩子在堂屋的围栏里面玩得不亦乐乎。
周涉川会木工,给俩孩子一人做了一个九连环,平平拿着九连环拆,安安拿着九连环咬,主打一个也忙得不行。
甚至连带着周玉树过来,俩孩子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了。
“玉树,你进来给我帮忙。”
孟枝枝听到动静便喊了一声,周玉树把厨房的东西都给拎了进去,孟枝枝一回头瞧着他拎了这么多东西,她还有些意外,“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周玉树腼腆地笑了笑,“发工资了。”
孟枝枝顿了下,“家里这些东西都有。”
“有归有,我买我的。”周玉树生了一张很白净的脸,五官俊秀,他温和道,“大嫂,我在家白吃白住了一年多,就当是让我弥补下也行。”
这下孟枝枝没话说了,她摸了摸那一袋子富强粉,“明天你回来,晚上我们烙饼蒸馒头包子吃。”
周玉树笑了笑点头,他把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这才给孟枝枝打下手。
又过了四十分钟那样,赵明珠拎着一只野鸭,周野提着一只草鱼,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回来了。
一路上可把人给羡慕坏了。
赵明珠一回来,周玉树便盛了一盆子热水出去,野鸭有毛,要烫毛拔毛。不过这活是周玉树的。
但是架不住家里有两个小魔王啊,俩小魔王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纷纷开始翻越围栏起来。
也是厉害。
知道自己一个人个子矮,平平给安安想了个办法,他趴在地上当肉墩子,安安踩着他的背,就那样翻出了围栏,她出来后也没急着离开,而是把地上的小墩子给搬着扔到了围栏里面。
安安小肉手指着围栏,“啊啊啊。”
踩着出来。
平平啊啊啊,小手紧紧地扒着围栏的边边,脚丫踩了上去,小短腿一迈,整个人都翻了出来。
就是这一连串的动作,把大家都给打懵了。
“他俩什么时候还会打配合了?”
要知道平平和安安也才十一个月而已,离满一岁还差十来天呢。
周母见怪不怪,“我一个人看着他们的时候,他们早都训练出来了。”
孟枝枝觉得她可能生了俩天才,不过这个动作还是太危险了。
她过来又是亲又是罚的。
还不忘教他们,“下次可不能这样啊,要是没大人在这里,你们这样翻出来会摔痛痛的。”
平平小嘴一张,“啊啊啊。”
不会痛。
摔过,一点都不会痛。
安安也啊啊叫,“不痛不痛。”
孟枝枝是看出来了,这俩将来长大了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啊。
她只能叮嘱家里人,多看着点孩子,不能离开视线。
外面趁着周野去给野鸭拔毛的时候,赵明珠很自然地进来接替了周玉树的位置,她冲着孟枝枝说,“河泡子这边没有多少野鸭了。”
孟枝枝,“啊?”
河泡子一直是他们两家的动物园来着,想吃了就去抓两只。
赵明珠,“不知道是谁缺德,给那些野鸭子下了药,药死了好大一批野鸭子,剩的野鸭子有些惊弓之鸟了,看到人就躲得远远的。”
不然按照她的手法,怎么也不会出去这么长时间,才只抓到一只野鸭子的。
孟枝枝切菜的手一顿,她回头问,“驻队查了吗?”
赵明珠摇头,“目前说还不知道。”
她去的时候,有几个在河泡子洗衣服的嫂子和她说的。孟枝枝想了想,“那我们以后也少去吧,就算是要去也少打一点。”
赵明珠点头,她过来烧火。
周玉树给鸭子拔毛清理内脏,周玉树负责杀鱼,看得出来他如今的动作很熟练了。
瞧着是历练出来了。
孟枝枝则是在厨房准备配菜,酸菜鱼不能没有酸菜,最好还是要有点干辣椒,油泼辣子做出来的酸菜鱼,不止是肉嫩,还麻辣。
为此,她特意准备了一把花椒。
啤酒鸭的重点是啤酒,好在他们这次从哈市回来的时候,带了两瓶啤酒回来,因为哈市有啤酒厂的缘故,所以哈市的啤酒比他们本地的要便宜不少。
葱姜蒜少不了,花椒辣椒芝麻也要有。
都准备齐全后,周野也把鸭子给收拾干净了,鸭血放了一碗出来,鸭胗也没舍得丢,鸭肠单独留着打算去下地笼。
这边的周玉树也把草鱼给收拾了出来,鱼杂一出来就被小黑给抢着吃完了,两只母鸡才抢到了一点。
周玉树偏心母鸡,特意把鱼鳞都给了母鸡放在鸡舍里面,让它们当零嘴吃。
为此,气得小黑吱哇乱叫,“偏心。”
“偏心眼!”
可惜,周玉树听不懂,他还摸摸头,“一会我们吃啤酒鸭的骨头都给你留着。”
小黑瞬间被哄好了,猪头贴着周玉树的小腿蹭啊蹭,别提多人性化了。
旁边的周母看得
也啧啧称奇,“这头猪怕是开智了。”
小黑气的骂骂咧咧,“你才是猪!”
“俺是牛!”
俺才不是猪!
厨房,孟枝枝拿着新鲜的食材后,便开始忙碌起来,肥鸭剁块焯水沥干。
大铁锅烧热放油,下姜片、八角、干辣椒爆香。
鸭块倒入滋啦声响,猛火快煸至外皮金黄微焦,鸭油噼啪渗出,焦香混着油脂香霸道窜出后,孟枝枝这才把啤酒沿着锅边倒了进去,刺啦一声,酒花麦香瞬间压住腥臊。
厨房内的味道好像一瞬间就不一样了。
“加了啤酒以后好像连那个鸭肉的腥臊味都没了。”
孟枝枝点头,“这是去腥的。”
她添了热水没入鸭块,又扔了两颗冰糖进去提鲜。让周玉树大火转小火慢慢炖着。
赵明珠的鱼片也片好了,她有一手好刀工,每一片鱼肉都被片成了一样的厚度。
晶莹剔透。
孟枝枝都忍不住夸一句,“你这刀工真厉害。”
“那是不然怎么配给你当副手?”
这下孟枝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等啤酒鸭做好了以后,她便全部盛了起来,把锅给收拾干净。
这才开始做酸菜鱼,酸菜鱼比啤酒鸭还简单,用自家酸菜切丝挤干,热锅猪油烧开,扔了辣椒花椒蒜片一起炸出香味,这才将酸菜倒进去一起爆炒。
只是一瞬间,满屋子的酸香,麻辣就跟着窜开了,呛的人直咳嗽。
孟枝枝捂着鼻子,倒了一壶滚烫的热水进去,熬煮出金黄酸菜浓汤之后,滑入鱼片,
鱼片遇热瞬间卷曲变白,浮起即捞入大汤盆,撒上芝麻。
最后再用热油炸了辣椒和花椒,一起泼在奶白色的鱼片上面,一锅酸菜鱼就这样好了。
孟枝枝喊了一声吃饭,其他人迅速跟着忙碌起来。
孟枝枝调了个蒜水,让赵明珠来做刀拍黄瓜,她则是趁着锅里面有余热,给俩孩子蒸了一碗鸡蛋羹。
基本上就齐活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桌子上摆放着一盆子枣红油亮,酥烂脱骨的啤酒鸭。
外加一盆子金黄色还浮着辣椒的酸菜鱼。
平平和安安闻到味,就开始嗷嗷叫了起来,“啊啊啊啊。”
要吃。
这也是个不会开口的。
孟枝枝用着米饭给他们拌了鸡蛋羹,“吃自己的。”
平平发脾气,推开米饭,指着桌子上的啤酒鸭,“啊啊啊。”
吃这个。
安安也生气,小肉手指着酸菜鱼,“啊啊啊。”
吃那个。
还没开饭呢,这俩小祖宗就已经开始闹腾起来了。也是周涉川下班回来的刚好,“我来喂。”
他把俩孩子提到了门口,不让他们进屋吃了。
顺带把饭碗也端了出去。
这下好了,平平和安安都气哭了,嗷嗷的拍着竹编椅,好生气啊。
不给他们吃好吃的。
他们的这一套在周母那里或许有用,但是在周涉川这里压根没用。
他迅速以武力镇压了两个小朋友,俩孩子一碗鸡蛋羹拌饭很快就吃完了,又盛了半碗进去,俩孩子又吃完了。
没饱。
睁着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看周涉川,指着自己的嘴,“啊!”
还要!
周涉川,“……”
进去一看一碗鸡蛋羹都没了,真是俩小吃货。
最后还是孟枝枝做主,洗了两块带骨头的鸭腿出来,确定上面的油和辣都给冲干净了,这才递给俩孩子,“抱着啃吧。”
这下好了。
平平和安安激动得要炸了,手舞足蹈的,抱着鸭骨头啃的可香了啊。
这下好了,大家都安静了下去。
埋头干饭。
说实话,家里已经很久没吃的这么好了。
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啤酒鸭完美的去了鸭肉的腥臊味,肉还炖耙了,一口下去酥烂脱骨,咸香醇厚。
酸菜鱼就更绝了,鱼片雪白滑嫩,一抿即化。却也不光如此,酸菜脆韧咸酸,混了麻辣,当真是酸辣可口,特别下饭。
孟枝枝用着酸菜鱼汤泡饭,自己都吃了两碗了,回头才发现周野没动,她还问了一句,“怎么不吃啊?”
平日里面饭做好了,周野可是主力军的。
周野不错眼的盯着,他咽了下口水,“我明天做手术,闻闻味道就够了。”
太香了。
太香了。
他已经有一个月没闻过这种味道了。
孟枝枝还一头雾水,她咬着一个鸭腿,香的她停不下来,却还是抽空问了一句,“做什么手术?”
“结扎复通手术。”
这下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跟着看向周野,说实话就连周涉川和周玉树,也是刚才得到的消息。
还有几分震惊。
“二哥,你结扎了?”
周玉树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问道。
周野没回答。
周涉川倒是问了一个很纳闷的问题,“那你做复通手术了,之前不就白结扎了吗?”
“那一刀子也白挨了。”
真是扎心啊。
周野气呼呼的从椅子上起来,“谁说结扎了就不能复通了?”
“我不还不是因为当初,沈大夫结扎的时候把我给骟了,等复通好了我人就没事了。”
周涉川可不信这话,他眼疾手快的给孟枝枝夹了一块好的鸭肉,这才冷静道,“我当初也结扎了,我怎么没事?”
他不说还好,一说周野更生气了好吗?
“那我哪里知道?”说完他酸溜溜道,“可能是你是付钱了,我是免费赠送的结扎,估计老天爷不想让我好过吧。”
这下,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母难得关心了他一次,“明天那手术大不大?吃点东西应该没事吧?”
“你大嫂做的这个啤酒鸭真好吃,酸菜鱼也好吃,来点?”
周野,“我明天要做手术,十二个小时内不能进食,连水都不能喝。”
周母,“少吃一点没关系。”
周野,“……”
真是不想和她说话了。
完全是对牛弹琴。
他闻味都闻够了,越闻越馋,他索性起来离开桌子,看到俩小小孩儿都抱着啃骨头,他更气了好吗?
眼不见为净直接跑了。
大家都能吃,就他不能吃。
一起结扎,大哥没事,就他有事。
周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扫把星转世了,不然他也不能这般倒霉啊。
晚上。
周野睡不着,他抱着赵明珠,明明怀里是个大美人,他却没有丝毫反应,他有些自闭了,“明天去做复通手术,如果还还没成功,你会不会不要我?”
赵明珠吃饱了犯困,她推开他的手,“如果还不成功,那就拖出去斩了。”
“要那玩意还不如不要。”
周野,“……”
啪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他为什么要问?
为什么!?
隔天一早,周野和赵明珠一块去医院,孟枝枝想着这多少是个手术,于是便也要去医院守着一会。
结果她一走不打紧,平平和安安也要来。
这下好了,周野做个复通手术,浩浩荡荡的去了一堆人。家属院里面藏不住事,这一问所有人都知道了。
周野上次结扎被沈大夫给骟了。
这次去医院再骟回来。
于是大家就好奇了,“男人那玩意骟了还能再骟回来?”
这还真是触及到大家的知识盲区了。
“能不能看赵明珠的肚子就知道了,她将来肚子要是大了,说明男人骟了还能抢救回来,如果肚子大不了,那就证明男人骟了就骟了,这辈子都没那功能了。”
于是周野还没开始做手术呢。
家属院就开始打赌了,打赌周野能不能好?
这周野得亏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怕是鼻子都能气歪了。
“我真不用你这么多人送我去医院。”
周野和周母还有孟枝枝说。
孟枝枝说,“医院多个人多个帮手,万一你从手术室出来后,又走不了路,明珠一个人多艰难?”
周野瞬间不吱声了。
“那也不用这么多人。”
他媳妇,他大哥,周玉树,孟枝枝,周母,还有俩孩子。全家人怕是都在这里了。
赵明珠嫌他啰嗦,一巴掌拍了过去,“快去做手术了,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争取一次成功。”
周野泪眼汪汪,“媳妇。”
他怕。
可惜轮不到他怕的,护士就带周野去换手术服了,而荆大夫他们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周野换好手术服进去,他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双腿敞开,生无可恋,“你们是要在阉我一次吗?”
荆大夫清理了手术刀,他语气冷然,“不,我们是在救你,抢救你的男人雄风。”
周野闭上眼睛,他选择沉默。
手术室有些冷,他脱光了就更冷了,头顶的白炽灯照的他有些睁不开眼,他环顾着四周,微微发抖,“我觉得我有点像是一头正要被骟的猪。”
猪被骟的时候,就是这样被人按着,然后双腿打开,手起刀落,很快就没了男人的雄风。
荆大夫说,“不,骟猪还不配让我出手。”
“只有你这种疑难杂症才配我出手。”
这真是一个冷笑话。
周野想,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大夫一阵麻醉剂打在他皮肉上,周野的眼皮子开始恍惚。
他还想抵抗麻药。
耳边恍恍惚惚传来声音,“麻翻了吗?”
沈大夫低头翻了翻周野的眼皮子,“差不多了。”
“那开始吧。”
周野用力的睁开眼,他好像看到了面前站着几头猪,竖着站立,蹄子拿着手术刀,冲着他微微一笑,张开血盆大口,“嗨兄弟,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