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周闯抬手, 一巴掌打掉了骆成霞揪着他衣领子的手,噼啪一下,打得骆成霞下意识地把手收了回来。

周闯眯着眼睛, 他看着骆成霞, 语气嘲讽, “我是外地人, 就不配来羊城做生意了是吗?”

骆成霞揉了揉手背, 是真的打的有些痛。

她冷笑, “强龙不压地头蛇, 周闯, 我不想和你闹成这样,哪怕是到了这一步, 我还想和你和解, 只要你来我们三厂, 我可以给你刘建给你的一切。”

打一棒子, 再给一个甜枣。

威胁是她,可是谈和还是她。

若是换个人来指不定还真被骆成霞给迷惑了去, 但是周闯不会, 周闯一直都承认自己的内心里面是黑心肝。

他这人生来没心没肺, 他连亲生的父母都看的透透的,十四岁就敢一个人跑出来住桥洞, 也不愿意回家去。

没有人再能比周闯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有多黑暗。

如果说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心是红的,是粉的, 那么面前的骆成霞她的心是黑的,而且从里到外的黑。

周闯在她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感觉,正是因为如此, 他永远不会和骆成霞共事。

周闯不是个善良,也不是个厚道的人。

所以他身后的人必须要厚道,可以是孟枝枝,可以是赵明珠,也可以是刘建。这些人的性格底色都是善良的,周闯也可以将自己的后背交付给他们。

唯独,这个人不能是骆成霞。

一个不择手段,恶毒狠辣的女人,是不会成为他的合作伙伴的。

周闯神色平静,“我拒绝。”那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庞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骆成霞,以前我不会和你共事。”

“以后我还是不会和你共事。”

“你——”

骆成霞伸手就要去打人,却被周闯一把握着了,“我和刘建先认识,我们两个相识于微末,他给了我一饭之恩,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把公章给了我。”

“只要他不背叛我,我永远都不可能背叛他。”

刘建是被骆科长带过来的,当他听到这话后,他眼眶里面也不禁湿润了几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认识周闯,真的是值了啊。

“成霞,刘厂长被我带过来了。”

刘建不是羊城人,他是鹏城人,临危受命接了二分厂这个烂摊子,本就要倒闭的厂子在他手里坚持了半年,还是要倒闭的时候。

遇到了要饭的周闯过来碰运气,刘建就把他当成个小要饭的,领到了食堂去吃了一顿饭,给了他一套衣服,外加一块钱,让他别出来骗人了。

可是后来刘建才知道,周闯真的没有骗人。

他一个人以一己之力,盘活了整个二分厂。源源不断的流水订单,也养活了二分厂所有的人。

所有人都认为二分厂的好日子来了,包括刘建,但是他没想到二分厂的崛起,挡了三分厂的路,抢了三分厂的生意。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刘建被带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怂,这位是个老实人,不然也不会斗争失败被赶到了二分厂当厂长。

刘建一进来,就瞧着在昏暗小屋子里面的周闯,他躺在床上,腿上还打着石膏,胡子拉碴,脸色憔悴。

和前段时间他见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周闯,完全不一样了。

刘建看到这里,眼眶酸涩的厉害,他喉咙发梗,“周闯兄弟,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你对二分厂的好,我们所有人都知道。”

骆成霞还捏着皮鞭,她站在周闯的床头,和陈猛一起三分天下,陈猛整个人都呈爆发姿势,但凡是骆成霞再敢动一下,陈猛大有和她拼命的意思。

打不过也要打。

爷们流血不流泪,也不受屈辱。

周闯摆摆手没说话,刘建被骆科长推了下,被推的一踉跄,他的平头脸上,此刻多了几分动容,“周闯兄弟,要不你从了骆成霞吧。”

噗嗤——

陈猛都快把刀亮出来拼命了,结果刘建说了这么一句话,场面瞬间绷不住了啊。

就连周闯都无奈了,“老刘,你说点好听的话啊。”

哪里有灭自己威风的。

刘建抬手擦了擦眼角,“我说的是真的,真要是论合作肯定是三分厂更适合你,强者更强,三分厂是骆家人把关的,骆家你可能没听过,但是西湖路那一条街在解放前,都是姓骆的。”

“骆氏宗族在羊城是很厉害的,周闯,你没必要为了我和他们闹成这样。”

现在都快把一条命都搭进去了。

“这辈子我能有你这个兄弟,我就是这个厂长的位置不坐了,我也觉得值了。”

刘建窝囊了半辈子,在鹏城好不容易坐起来,因为人老实心软,被人摘了桃子不说,还被一脚踹到了羊城。

好不容易把二分厂做了起来,得了,三分厂又要来摘桃子。刘建窝囊惯了,他也只管做事,不管勾心斗角的。

所以他这种人总是不讨喜,事业做的不好,家庭也被人嫌弃。

周闯没说话。

骆成霞握着皮鞭来回把玩,“周闯,刘建说的你也听到了,你和三分厂合作,这才是弃暗投明。”

“我们合作,能够让你把所有的货物卖到更远,更多的地方。”

“我们拿下羊城之外的所有市场。”

她蓝图画的很美好。

周闯却一个大饼都吃不下去,“骆成霞,我只会和刘建合作,也只会和二分厂合作,如果二分厂合作不了,那我宁愿去找羊城一分厂。”

言外之意,我绝不会和三分厂合作。

“你找死——”

周野这话彻底激怒了骆成霞,她当即就扬起皮鞭往周闯脸上招呼,却被陈猛一把拽着了,他冷着脸,“骆厂长,一言不合就打人,你还有没有王法!”

骆成霞去拽皮鞭,但是两次都没能拽出来,陈猛猛地往前一拉,骆成霞整个人都倾倒过去,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她抬头一双美眸在喷火,气急败坏,“在羊城我骆家就是王法!”

“我今天要周闯死在这,谁敢拦?”

“我看谁敢!???”

那语气,那姿态,那猖狂,那霸道,在她的语气里面,羊城就好像是她的天下一样。

“好大的口气。”

下一瞬,小作坊的门被撞开了,是周野和周涉川,一人踹了一脚,小作坊的大门直接倒了。

比他们更快的是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几乎是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看到周闯那么大的个子,瘦了一大圈躺在床上,半个腿打着石膏被吊的老高。

孟枝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立在门口喊了一声,“周闯。”

这一喊,周闯也抬头看了过来,他瞧着了站在门口的孟枝枝,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衣,衬衣扎在黑色阔腿裤里面,细条条的个子,此刻背对着阳光。

周闯的视力很好,他甚至还能看到孟枝枝通红的眼眶,那满面的心疼,几乎是要溢出来了。

周闯顿了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下孟枝枝还站在门口,身边还多了一个赵明珠。

他二嫂向来出彩,个子高,身材好,一条紧身牛仔裤,显得一双腿几乎是逆天长。

周闯喉咙梗了梗,这是他无数次做梦梦到的场景,他被圈在这小黑作坊里面,无数次醒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二嫂骂骂咧咧的喊他去吃饭。

大嫂做了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笑着冲他喊,周闯,你够不够?要不要再添一碗?

可是梦醒后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圈禁和逼迫,他睁开眼睛就要和骆成霞斗智斗勇。

骆成霞断了他的腿,让他出不去这个房间,断了他的联系方式,让他无法和家里人联系上。

她想让违约,想让他赔偿,也想让他服软,最后归顺于骆成霞,好把手里的销售渠道全部都让给她。

但是周闯不想,他这人天生硬骨头。

熬啊熬啊,断了腿没关系,他还有脑子,他还能用脑子和骆成霞斗。他周闯还有硬骨头,他天生就是不服输。

可是和骆成霞斗的你死我活的狠劲,在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立在门口满面心疼的样子喊他的时候。

周闯就再也绷不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几次想发出声,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闯。”

孟枝枝第一个扑了过来,赵明珠是第二个,一前一后就那样到了周闯的床跟前。

骆成霞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她把周闯的变化看在眼里,也看出了面前这两个漂亮女人,对周闯的心疼和关心。

骆成霞挥舞着皮鞭,她没扔出去,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丢着,带着几分威胁,“周闯?这是你老家的两个老婆?没看出来啊,你这小子还挺有艳福。”

赵明珠站起来,抬手就抢过骆成霞的皮鞭,扔到地上踩了上去。

这一切太快了,以至于骆成霞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皮鞭就被抢走了,而且还被踩了。

看到这羞辱人的一幕,骆成霞瞬间暴跳如雷,“哪里的乡下小媳妇,你连我骆成霞的皮鞭都敢抢?”

回答她的是赵明珠,啪啪的两巴掌,直接扇在了骆成霞的脸上,“我赵明珠罩着的人,你也敢欺负?”

骆成霞,“?”

骆成霞被这两巴掌给打懵了,实在是赵明珠的速度太快了,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女中豪杰,一手皮鞭挥的出神入化。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骆成霞抬手就要反抗,“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这是羊城,你敢打我。”她冷笑,眼里透着阴狠,“你要是能走出羊城,我骆成霞跟你姓。”

赵明珠嫌她聒噪,直接把她往外推了三分,孟枝枝扶着周闯起来,才不过两个月而已,周闯以前壮的跟个小牛犊子一样,如今却瘦成了一把骨头。

不是他不吃饭,是煎熬的。

日夜煎熬着,日子不好过啊。

“怎么瘦成这样?”

孟枝枝摸到他皮包骨的肩膀,她就忍不住掉眼泪,“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回家告状吗?”

滚烫的热泪砸在周闯的肩膀上,隔着布料都烫得他心脏跟着一缩,他喃喃道,“大嫂,我联系不上你们。”

“联系不上。”

不然他早都联系了。

第一个月的时候,他被看的很紧,给秋林公司的货都是他绞尽脑汁才送出去的,根本没想到还能往里面塞信。

除了写信之外,电话机子都被盯着了,电报机子也是,周闯差不多成了一个瞎子,被圈在这个小屋子里面。

陈猛开始也受伤了,两人就那样熬着。

骆成霞打算熬鹰一样熬着他们,熬到最后他们肯定会妥协,骆成霞没想到,他们会熬到两个月那么长的时间。

熬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来。

孟枝枝听到这,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次那么厌恶一个人,她把周闯衣服整理好后,这才冲着赵明珠说,“明珠,扇。”

“扇到我说停为止。”

她这话一落,赵明珠二话不说,就出现在了骆成霞的面前,骆成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道,“你敢扇我?我是羊城三分厂的厂长!”

“我是骆家女!”

这还未落,赵明珠左右开工啪啪两巴掌就扇在她的脸上,“欺负周闯外地人?”

她扇一巴掌说一句话。

“欺负周闯没背景?”

“欺负周闯没人管?”

“欺负周闯老实人?”

扇到这里,赵明珠手扇酸了,换了一个手掐着她下巴,就那样啪啪又是两巴掌,“做生意要心正知道吗?”

“做生意不能这么霸道知道吗?”

“你妈生你的时候,没告诉你吗?做人不能太恶毒了知道吗?”

“太过恶毒的人自有天收,老天不收你,我赵明珠收你!”

啪啪啪。

伴随着赵明珠的话,狭窄逼仄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骆成霞的脸肿成了猪头,她用快要杀人的目光死死地瞪着赵明珠,“你——,妈——的、”

这三个字还没落下,赵明珠抡起胳膊,又是一巴掌扇了过来,“你妈没教你说人话吗?”

旁边的骆科长都没想到,自家横行霸道的侄女,有一天会被人这般掐着下巴扇巴掌。

他当即站了出来,企图劝阻,“同志,你面前的这位是三分厂的厂长。”

赵明珠一手掐着骆成霞的下巴,一边回头,语调冷酷,“再说话,我连你一起扇!”

骆科长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脸,可见之前赵明珠扇人的时候,给人带来的阴影有多大。

旁边的陈猛用极为敬畏的目光,看着赵明珠。

我勒个去,女人打架比男人还狠啊,那一巴掌又一巴掌扇的他看着都疼啊。

周闯没说话,他那一双灰暗的眼睛,此刻有些发亮的盯着赵明珠。

那些晦气,那些委屈,那些难过,那些隐忍,在此刻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二嫂。”

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赵明珠耳朵尖,立马就听到了,她回头教他,“看到没?谁欺负你了,你就大耳刮子扇她,不会扇?”

“来我教你!”

赵明珠握着周闯的手,就要往骆成霞的脸上去扇,他的手还没碰到,骆成霞猛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她用着极为惨烈的方式,换来了这个倒退。更甚至,她退的时候,一撮头发也跟着被赵明珠给扯掉了。

不,是骆成霞自己挣掉的。

为了不被扇耳光,她宁愿自己挣脱一块头皮没了。一得到自由的骆成霞,立马捡起来鞭子,就要往赵明珠的身上甩过去。

就她这三脚猫的功夫,哪里是赵明珠的对手,赵明珠一个猛拽,骆成霞连人带鞭整个人都扑了过来。

她也反应得快,立马丢了鞭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冲着门外就喊,“阿东,阿南,都给我进来。”

这话一落,屋外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动静。

骆成霞又冲着门外吼了一声,“阿东,阿南,进来!”

骆成霞能够在外面耀武扬威,不止是她自己会点功夫,当然是因为她手底下的人多啊。

不然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在羊城横行霸道。

“你是在喊他们吗?”

周野提着阿东,像是踹死狗一样,把阿东踹了进去,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踹,一个螺旋踢,阿东整个人都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进去跌倒在骆成霞的脚下。

砰的一声,砸起来了地面的一阵灰尘。

这让骆成霞脸色瞬间白了下去,这个在羊城横行霸道了二十二年的大小姐,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吃瘪。

不,这是第二次。

赵明珠巴掌扇在她脸上是第一次。

这是第二次。

阿东和阿南是她爷爷,特意找来的保护她的人,她的这点三脚猫功夫都是对方教的。

可是这会她的两个师父,却都躺在地上,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骆成霞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戒备,“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双手死死地捏在一起,呈防备状态。

周野白皙的脸上,此刻却是阴恻恻道,“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就敢欺负我弟弟?”

一句话道明了自己身份。

周野没理骆成霞,他看了一眼周闯,人瘦了一圈,腿也断了一条,单腿站着很是吃力。

周野扔给他一个拐杖,“死得了吗?”

周闯接过拐杖勉强站直了,他咧了咧嘴角,“你们来了,我死不了。”

他死不了。

陈猛也死不了。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

瞧着他这样,周野就知道没太大事,他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骆成霞浑身紧绷 ,满脸肿成猪头。

他收回目光,转头拉着赵明珠的手,吹了吹,“你下次打人喊我啊?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都打红了。”

“疼不疼?”

赵明珠都没开口。

骆成霞的脸蛋就已经扭曲了,本就被人抽了几十个耳光,如今肿的跟发面馒头一样,说话牙齿都漏风,“你们想做什么?”

周野没理她,给赵明珠吹过后,又心疼地放在怀里揉了揉。

骆成霞看到这一幕,她心说这人是变态吧?

不然不能做出这种道德沦丧的事情。

周野眼瞧着赵明珠的手不那么红了以后,他这才问周闯,“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这话问的周闯愣了下,“什么结果都行?”

“只要不犯法,不作奸犯科,大方向是没问题的。”

周闯眼睛一亮,“大哥也来了?”

“不止。”

周野说,“你可以想的更大点,所以我才问你,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现在不是骆成霞想怎么解决了,而是周闯想怎么解决。

骆成霞在心里冷笑,外地人会点功夫就敢说大话了,在羊城这种地界敢说出这种话。

周闯,“我要二分厂吞并三分厂。”

“我要让骆成霞成光杆司令,我要让三分厂倒闭,我要让骆成霞也尝尝这种孤立无援的滋味。”

周野没说话,他去看站在门口的周涉川,周涉川和外面的人交涉结束了,他也听到了周闯的说话。

他立在门口,沉声说,“可以。”

“让三分厂倒闭。”

“你来办。”

他相信自家弟弟的能力,只要对方背后靠山不再动阴损的法子下,他绝对能整垮一个分厂。

骆成霞扯了扯嘴角,她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笑话。

可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小作坊外面站着一排穿着军装的战士,他们身上有着真枪实弹,就那样立在门口。

“周团长,贺师长让我们全力配合你。”

当然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在不欺压老百姓的条件下全力配合,至于什么?我们的人被欺负了?

那必须还回去!

那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声音,瞬间让骆成霞脸色苍白了起来,她认识那些穿着衣服的人,是他们这些宗族势力向来明令禁止得罪的对象。

驻队——

羊城驻队。

不对,这些人为什么会和周闯这么一个外地的倒爷扯上关系?

骆成霞猛地回头,她看向周闯,周闯舔舔唇,朝着她露出了一抹狠辣地笑,“骆成霞,从现在开始我是猫,你是老鼠。”

在两个月以前,他是老鼠,骆成霞是猫。

骆成霞把他逼得不得不龟缩在这个黑作坊里面,他出不去这个房间,出不去这个小院,成了一个睁眼瞎。

外面的消息拿不到,家里的人也联系不上。

货物一旦无法正常供应,他这边就会产生惊天的违约金,而这些对于一个刚才把生意做起来的周闯来说,这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骆成霞没说话,她的唇颤了下,“周闯,你有驻队的关系,你早说啊?”

但凡是她知道周闯有驻队的关系,她绝对不会和对方闹成这样。

周闯拄着拐杖,他冷笑,“如果我没有这层关系,你就会把我往死里面欺负对吗?”

骆成霞没有回答。

她沉默,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

这是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观念,她若是不狠,她若是不往上爬,她怎么可能以一届女流之辈的身份,成为家族里面第一个女厂长?

骆科长心里叹了口气,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啊。

全部都完了。

在骆成霞之前把周闯往死里欺负的时候,他就劝过对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是骆成霞并没有选择留一线,而是选择赶尽杀绝,企图将周闯逼向绝路。

如今。

周闯开始反扑了。

骆科长还想在中间和稀泥,他还没开口,周闯一双凌厉的眼睛就看了过来,他像是重振雄风的狼一样。

此刻,那一双眼睛没了平日里面隐忍和委曲求全,有的只有算计和仇恨。

“三分厂对吗?羊城对外的小商品订单,你们一个都不会接到。”

“除此之外,羊城内部的小商品市场,我们也会抢占。”

当二分厂把所有市场都抢占结束,就是三分厂即将倒闭的时刻。

骆科长觉得他在开玩笑,他一个毛头小子哪里有这么大的能力啊?

周闯说到做到,他冷冷地留下一句话,“你会看到那一天的。”

他们越是在乎什么,他就要越是摧毁什么。

他们不是为了三分厂能够活下去,做出这种霸凌欺负人的事情,那么也就别怪他报复的时候手段太过狠辣。

周闯走了,是被羊城驻队这边的人接走的,和他一起被带走的还有刘建,刘建全程都是鹌鹑一样,卧槽卧槽。

当初他随手捡的那个个小要饭的,怎么还有驻队的关系啊。

趁着大家都在前面走的时候,刘建用着胳膊去撞周闯,“我说周闯兄弟,你既然有驻队的关系,你早点和我说啊,你说了以后我就把厂长的位置让给你啊,我来给你当小弟。”

周闯,“……”

周闯选择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有驻队的关系啊,而且还来头这么大,没看到之前嚣张跋扈的骆成霞,几乎一瞬间脸色就苍白了下去,甚至还服软了。

想到这里,周闯问刘建,“老刘,你想不想吞并三分厂?”

刘建睁着卡姿兰大眼睛,懵懵道,“可以吗?”

他就像是一个要饭的,然后突然有人问他,那里有一座大房子要不要?

这是他想要不想要的事情吗?

是吗?

周闯,“就问你想不想吞并三分厂?”

“想。”

刘建说,“做梦都想。”

再怂的人谁还没点梦想了。

“那就吞了三分厂。”

周闯说这话的时候,眯着眼睛,满是算计。旁边的陈猛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完了,周闯又要算计人了。

羊城驻队的领头人把他们接出来后,直接安排了在了羊城驻队招待所,王警卫员冲着周涉川说,“周团长,这几天你们先在驻队招待所养伤,你放心,这个地方很安全,不会有不长眼的人进来的。”

这个不长眼的人说的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周涉川冲着他道谢,王警卫员摇摇头,他问周闯,“我们领导让我问问你,你的那些货可以低价供应给我们驻队供销社吗?”

驻队供销社这边的货都是单独供应的,和外面市场是不一样的。

周闯当即就反应了过来,“可以,我让刘厂长下午亲自,就给驻队供销社送一批货过去。”

他还撞了下刘建,刘建立马反应了过来,“我现在就去送。”

这是难得羊城内部的订单,他自然要抓住了!

王警卫员点头,“你到时候送货过来的时候,和岗哨说一声,自然会有人让你进去。”

说完这话,他冲着周涉川和周野敬礼,“周团长,后会有期!”

周涉川,“后会有期。”

周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一走,周野立马扶着周闯转头进了屋,周涉川他们也都跟了过来。一进屋后周闯倒是没了之前的霸气,他立马转头看向孟枝枝,“大嫂,我想三个月内吞并三分厂。”

孟枝枝,“……”

“你吞并啊,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要不是周闯出事,她更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周闯,“大嫂,我需要你的帮忙。”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想要吞并三分厂很简单,他们现在的订单就已经销售不出去了,所以才会那么着急打压二分厂,想要把我手里的订单那抢走。”

孟枝枝点头,

示意他继续说。

周闯,“我想把他们手里的订单全部都抢过来。”

“这样的话,三分厂没了订单很快就能倒闭了。”

孟枝枝,“这个办法太慢了。”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三分厂能成立这么久的本质是人,你只需要把三分厂的技术工种挖过来就行了。”

“给钱挖,高价挖,他们这些人自然会来。”

“不过这里有个前提。”

“什么?”

“你要先把二分厂的订单扩张出去,你的订单扩张的足够多,手里有了足够的钱,你才能去打价格战,才能去三分厂的脊梁骨。”

“你不知道,刘厂长肯定知道三分厂的那些人重要,让他去找人分化他们,钱,房子,户口,工作,随便他们要什么,只要你们能满足,就算是达不到也没关系,也应承下来。”

“你们把人一挖过来,你们手里又有订单,三分厂就算是再请人过来也来不及了。”

“那些专业的技术岗,没了技术人员的存在,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大家都看了过来,孟枝枝见他们不说话,还以为他们嫌弃这个办法太慢了,便也又继续出主意,“要想更快点,还有更简单的办法。”

周闯,“什么?”

他以为抢订单够够快了,却没想到大嫂让他去挖人,挖技术骨干,没了这些人三分厂便站不住脚跟了。

明显他大嫂的办法更好,他抢了三分厂的订单,对方还可以去找其他的订单,但若是他抢了三分厂的人。

那么三分厂就独木难支了。

“最快的办法是去税务单位,去消防单位,去工商单位举报一遍,只要每一个单位来卡流程,来三分厂做检查,但凡是三分厂有一丁点的漏洞,他们这厂子就开不下去了。”

因为不管是停业整顿,还是通报批评,这对于三分厂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孟枝枝说完,现场一片安静,她喝了一口水,继续,“如果想要办法更狠点。”

“还有更好的办法?”

周野吃惊,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大嫂一样,瞧着温温柔柔的,但是想出来的办法随便一个都是整死人啊。

孟枝枝抿着唇,若无其事,“把上面的三个办法同时进行。”

“抢订单断三分厂的业务来源,挖人断三分厂的根,去各个单位举报三分厂,这是卡三分厂的喉咙。”

“这一套完整的走下来,三分厂就是不倒闭也离破产不远了。”

屋内好像更安静了。

周野咽了咽口水,他突然觉得他家明珠好好啊。从来都是真刀实枪的干,不爽就扇他巴掌,绝对不会在背后阴人。

再看孟枝枝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她甚至都不用出面,直接就瓦解了一个厂子。

“大嫂。”这是周野第一次这般恭恭敬敬地喊,“你把这些方法用到过我大哥身上吗?”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

孟枝枝微笑,“你大哥又不负我,我做什么对他这么狠?”

言外之意,你大哥要是负我的话,那就是另外一个场面了。

周涉川面不改色,“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惊讶于自家枝枝的聪明,他可真是娶到了宝啊。

周野撇撇嘴,“你倒是想,到时候按照我大嫂的脑子,玩死你。”

周涉川,“我愿意被她玩死。”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本来大家在商量报仇的,因为周野开了头,瞬间就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

孟枝枝强行扯回正题,“周闯,你选择哪一种?”

周闯眯了眯眼睛,“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部都要。”

“这个三个办法我都要用。”

他的腿是动不了,但是他还有脑子。在和孟枝枝商量了细节之后,便迅速分工行动。

周闯让刘建去打听了三分厂的几个订单客户来源,打听到了以后,二分厂直接就以低于三分厂两成的价格,开始打价格战。

与此同时,孟枝枝还让周闯这边的人去散播谣言,三分厂的商品质量不好,电子手表爆炸了,口风琴的口子没有割好,把人的嘴巴割烂了。

还有**镜,三分厂的**镜戴久了会眼瞎。

周闯,“……”

周闯瞧着孟枝枝说这话信誓旦旦的样子,他也不由得信了几分,“大嫂,你说的是真的吗?”

孟枝枝抬手弹了下他的脑袋瓜子,“你说呢?”

“谣言谣言,我这是散播谣言,这是商战,商战你知道吗?”

“这些谣言只要一出去,三分厂所有的货都完了。”

口碑和品牌的效益一旦失真,这对于一厂子来说绝对是致命打击。

周闯,“那我知道了,我一会就让人出去散播谣言,到时候专门挑三分厂出货的时候,和人蛐蛐”

孟枝枝嗯了一声,“记得往三分厂的那些订单客户那边,也多散播下这些谣言。”

“如果没有,那你就造成一个真实事件,也就是无中生有。”

这种手段不光彩,但是比起骆成霞对待周闯的手段,孟枝枝觉得自己还不及对方的十分之一。

她只是让周闯去传播一些虚假消息,而骆成霞却想要了周闯的命。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们反击了。

周野在旁边听着,全程不敢说话,他一直在咽口水,他觉得自己都够阴恻恻了,但是和大嫂比起来。

他还是个宝宝啊。

趁着去接水的功夫,他问赵明珠,“孟枝枝一直都是这样吗?”

赵明珠装傻,“哪样?”

周野,“就是这般会算计人?”

赵明珠翻白眼,“什么叫算计人?这叫聪明,让你现在替周闯去报仇,你能做到吗?”

周野自然是做不到的,他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被赵明珠吃得死死的啊。

他不说话。

赵明珠淡淡道,“孟枝枝和周闯负责出脑子,我们几个负责出手就行了。”

“别的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问。”

因为孟枝枝的脑子会荡平一切问题。

周野心说,好有道理啊。

周闯还真按照孟枝枝说的办法来,已经不是三管齐下了,是四管齐下,他最先开始做的就是对外散播谣言。

三分厂的货物质量品控不过关,电子手表会爆炸,**镜带着会眼瞎,

口风琴吹着会割烂嘴。

这个消息只用了三天,便迅速传遍了整个羊城。消息一出,周闯甚至都没去抢订单,三分厂原本的订单客户,好多都主动上门选择要退货。

宁愿违约也不要在三分厂的订单。

骆成霞看着那如同雪花一样的退货订单,她气的在发抖,脸上的红色巴掌印还没彻底消失,她扔了搪瓷缸,砰的一声,发怒,“这消息是假的,这消息绝对是假的。”

骆科长长叹一口气,“我知道,绝对是周闯在报复我们!”

可是知道又如何呢,谣言一经散出,这种时候他们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骆成霞,“让人去解释,去解释。”她大吼,“三叔,现在就立马派人去解释。”

骆科长平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发疯的大侄女,他冷静道,“成霞,你觉得我们现在去解释有用吗?”

骆成霞一屁股摊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样,“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往我们三分厂上泼脏水?”

骆科长喃喃道,“是啊,我们当初对二分厂的刘厂长,还有周闯,不都是往死里面攻击?”

“现在他们只是泼脏水而已,成霞,你说他们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段?”

骆成霞强撑着力气坐直了身体,她像是一只斗志昂扬的公鸡一样,发出嘶鸣声,“他敢!他们敢!”

“他们敢对我们三分厂再做什么,我骆家一定不会让他们囫囵的走出羊城的。”

骆科长有些失望,“若是在三天前,周闯的支援还没来之前,你说这话我是赞同的,可是成霞,周闯的支援来了,你知道他们是谁的。”

“羊城驻队!”

“你忘记了吗?骆家的祖训不得和驻队为敌。”

骆家尝过失败的滋味,所以这才把这个祖训刻在了骨子里面,但是骆成霞似乎没听进去。

骆成霞仰头,目露凶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毁了我们三分厂?”

三分厂是她成年后历练的第一个厂子,虽然是公私合营的厂子,但是能拿下这么一个厂子,骆家也费了很大的功夫,骆成霞用了尽了所有办法,这才争取到了三分厂厂长的机会。

如果三分厂经营失败,她不敢想自己在骆家会受到的处罚。

骆成霞发抖,“我不能这样,也不许这样。”

“三叔,我们要做点什么。”

“不可能就这样被人打的头都抬不起来。”

骆科长抬眸,“你想和羊城驻队为敌?”

骆成霞没说话,她攥着手,“我没想着和他们为敌,但是我骆成霞绝不任人宰割。”

骆科长扭头就要走,“成霞,从一开始我就不赞同你的做法,对周闯赶尽杀绝,但是你认为我老了,优柔寡断,所以你还是这样做了。”

“如今打了周闯,引了周闯背后的人出来,羊城驻队是一方面,你知道周闯那天喊的大哥二哥吗?”

骆成霞自然是知道,那两个身手很好的男人,都是周闯的亲人。

而且那个女人,长得漂亮,手段凌厉,哪怕是现在想起来,骆成霞的脸还会有些痛。

她捂着脸,“三叔,你想说什么?”

“我就问你,如果继续对干下去,你能承担这个后果吗?”

骆科长这话一问 ,骆成霞不说话。

她喃喃道,“那也不能看着被人欺负。”

“愿赌服输。”

骆科长说,“成霞,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对周闯只能用拉拢不能用逼迫,我们用错了办法,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如果我是你,我会去和周闯道歉,尽量求和把现在的损失给降到最低。”

让骆成霞去给周闯道歉,这比杀了她还难。

在骆成霞的眼里,周闯就是一个臭外地的,来羊城讨饭而已。

骆成霞不说话。

骆科长,“三天时间,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还不解决,我就去和骆家汇报这个情况了。”

骆成霞是骆家推出来的年轻一代厂长,而骆科长则是帮她的老一辈长辈。

也是为了监督她,但是具体的决定权还是在骆成霞的手里。

骆成霞咬着唇,“让我想想。”

她原以为有了谣言,她忍了下来,周闯的报复也该结束了,却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从开始的谣言到退货订单,再到他们原本的客户订单,全部都被二分厂以低三分的价格给抢走了。

在骆成霞反应过来要打价格战的时候,她刚把更低的价格许出去,却发现自己厂内后院失火。

他们的技术骨干被二分厂挖走,与此同时,他们的厂子也开始每天都要被各个单位,来进行检查。

三分厂的所有一切都开始停摆。

每天的检查让人自顾不暇,技术骨干被挖走,他们的电子手表最为核心的部件,根本没人会做,下面的人就算是做出来了,那个核心零件的质量很差。

除此之外,其他小商品也都面临这种情况。

一个星期啊。

才一个星期,整个三分厂迅速没了还手之力。

骆成霞站在偌大的办公室内,看着那些着急的主任和茫然的工人,“骆厂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工他们都被挖走了,现在三分厂的核心零件全部都压在了李工一个人身上,但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除此之外,工商和消防那边在怎么天天来我们厂子检查?”

“按照这种趋势,我们还怎么上班开机器做零件啊?”

面对主任的质问,骆成霞站在原地,她背靠着办公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问,“现在厂房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许主任小声说,“工人们人心惶惶,现在大家都没心思上班了。”

骆成霞揉了揉眉心,“你让他们先去做东西,我来想办法。”

就算是没有办法,她也要想办法了。

*

驻队招待所,孟枝枝和周闯在分析,“四条线都走了下去,现在三分厂在崩溃的边缘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拿到更多的订单,让二分厂的所有人都动起来,有了订单就能有钱,有了钱你们就能继续去三分厂挖人。”

“光挖技术骨干不够,你们要把三分厂的普通工人也挖过来,这些工人已经有了工作经验,过来就能上手干活,对于你来说,想要产量产能跟上去,这些工人才是至关重要的。”

“没了技术骨干,没了工人,三分厂就只剩下一个厂子空壳了。”

“最后一步,就是吃掉整个三分厂的厂房机器,让三分厂彻底成为二分厂的子厂房。”

刘建在中间拿了刚上市的荔枝和黄皮过来,他听到孟枝枝的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时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他觉得周闯这一堆凶悍的亲戚里面,就只有孟同志这一个温柔的小白兔。

小白兔在狼群里面怎么生活的啊?

现在来看孟同志哪里是小白兔啊。

她这明明就是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啊。

三天,才三天孟枝枝出的这些招数,让整个三分厂都应接不暇,甚至在他眼里机智如妖的周闯,都在听她的话。

要是当初骆成霞将这一套的招数打在二分厂上,刘建敢发誓,他和二分厂早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如今这样来看遇到骆成霞,这样常规恶毒的普通脑袋,倒是他和周闯的幸运了。

周闯听完,他眯着眼睛在思考,孟枝枝也没打断他,而是盯着那红彤彤的荔枝瞧。

她来这个时代两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荔枝这种水果,还有黄皮。

天知道孟枝枝有多馋,见她盯着看,刘建立马把果盘往前面推了下,“大佬请吃。”

“要不要我剥给你?”

孟枝枝摇头,“不用,我自己剥。”

她拿了一个荔枝,中间这荔枝刚摘下来新鲜的,红色的果壳入手还有点扎人。

孟枝枝轻轻地一捏,那荔枝壳瞬间炸开了,只见到凝滞白玉一样的果肉一下子弹了出来,带着水光,裹着甜甜的汁液,晶莹剔透。

老实说,孟枝枝咽了下口水,立马便尝了起来,荔枝果肉软嫩,入口清甜。

她满足地眯着眼睛,“南方人可吃的真好啊。”

北方哪里有这种好东西。

刘建,“我家有一颗荔枝树,孟同志要是喜欢的话,我每天去给你摘新下的荔枝送过来。”

谄媚地简直没眼看。

亏周闯之前还把刘建当作老实人来看待。

周闯把所有的问题都捋清楚了,“大嫂,现在的问题最关键的有两点第一是订单问题,我手里的那些收货单位,就那几个地方,让他们一时半会吃大量的订单,他们肯定吃不下。”

孟枝枝又剥了一个荔枝,一吸果肉就进了嘴里,她满足地眯着眼睛,“那就扩大手里的收货单位。”

周闯苦笑,“大嫂,我现在腿成这样,还怎么扩大?”

他能把目前的订单给守住就行了。

孟枝枝,“订单问题你别操心,这个我和赵明珠来弄。”

周闯惊喜地抬头,“大嫂,你想怎么做?”

孟枝枝,“先不告诉你。”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

周闯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第二个问题就算是找到新的订单,那么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会压货款,前后最少要一个月,而这一个月期间我挖了工人过来也要付钱。”

“刘厂长这边没钱。”

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到今天这个地步,刘建为了维持住周闯这个大客户,直接把从周闯手里收到的货钱,全部拿去投资机器了。

而后面为了周闯不违约供货,他更是先垫钱让工人们生产,把货物发出去,这一切都是不计成本的。

孟枝枝,“现在差多少钱?”

周闯去看刘建,刘建是二分厂的厂长,他比谁都清楚厂子里面的缺口,他立马说道,“头一批最少差五千块。”

“等头一批的五千块缓过来后,我们货送出去也能有新的货款回来。”

这就是倒闭厂子的能力,能够勉强不亏本让厂子继续经营下去,他们已经费了很大的力气了。

孟枝枝看了一眼安静吃荔枝的赵明珠,赵明珠秒懂,“这里面有四千五。”

她把牛皮纸包推出去。

见他们都看自己,赵明珠说,“这是枝枝在秋林公司结到的货款,一共三千九,她让我全部带上了。”

“另外的六百是我家和她家的现金,走的急来不及取,只有这么多了。”

看着牛皮纸打开后里面的大团结时。

周闯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睛酸涩的厉害,鼻子也是,喉咙也疼,他好想哭啊。

真的好想哭。

他不知道自己得多幸运,才能遇到孟枝枝和赵明珠这样的嫂子。

她们甚至能够算无遗漏,把一切可能遇到的问题都算进去。

见周闯不说话,孟枝枝放下了荔枝,她问,“还是不够吗?”

不等周闯回答,她自己便递过去一个存折,“你之前给我分红的钱,都在这里了,还有七千二左右,我们所有人的钱都放在一起。”

“你先拿着用。”

这是周闯做生意以来,挣到的所有钱都在这里了,甚至是包括周涉川和周野的工资也在这里了。

“能顶多少顶多少。”

孟枝枝眯了眯眼睛,“如果这些钱还不够,我来想办法。”

这下,刘建咽了下口水,“你还有办法?”

她已经给了好多办法了啊。

在他们以为山穷水尽的时候,对方给了一个办法,又给了一个办法,之后还说自己有办法。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蹙眉,“那个办法不算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不过真到那个时候也顾不上这些了。”

言归正传。

她问,“这些钱目前够吗?”

她一出手就是一万一啊

周闯捏了捏鼻梁中间,只有这样,他才能把酸涩的泪意给逼回去,“够,那七千是我们原先的收入存款,这三千九里面有一半是给老刘的货款,先把货款结给他。”

这话一落,刘建哗啦一声站了起来,“那你就看不起我了是吧?都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刘建心说,这个大腿必须要抱啊。

必须要抱!

要实力有实力,要脑子有脑子,他必须把大腿抱紧了。

“别说你的我了,二分厂本来就是公私合营的厂子,以后这厂长位置周闯兄弟,你来坐!”

周闯, “我不坐,我不稀得当厂长。”

他就喜欢赚钱而已,当厂长太麻烦了,影响他在外面跑销售。

刘建眼巴巴地望着孟枝枝,“那孟同志,你来当厂长?我给你打下手。”

刘建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拼命也要把孟枝枝拉到自己的这一艘破船上面。

孟枝枝哭笑不得,“刘厂长,我真没空,我家还有两个奶娃娃等我回去照顾呢。”

“这样。”

她思索了下,“你对二分厂的控制有几成?”

刘建叹气,“二分厂是个倒闭的厂子,到我手里基本上就是我一个人来管了,上面也不会管的,只要能让厂子活下去,那可以说我就是二分厂的爹。”

“当然。”他小心翼翼道,“我也可以让你们来给二分厂当爹妈。”

“那就是绝对控股?”

孟枝枝问。

“可以这么理解。”

孟枝枝眯着眼睛,“那我和周闯不要当厂长,我们以钱和销售,以及背后的人脉入股。”

“你觉得我和周闯能拿几成?”

刘建,“我只要成本,能够让二分厂活下去。”他眼里闪过野心,“如果能吞并三分厂是最好,至于你们想拿几成就拿几成。”

一个即将倒闭的厂子,还奢求什么呢?

能活下去,能把三分厂吞并,这已经是刘建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了。

孟枝枝拿了纸笔出来,“那这样我们三分天下。”

“刘厂长你和厂子占四成,因为你既要管厂子的工资,厂房,设备,人工,还有食堂福利这些,那么我和周闯一人占三成。”

“这个三成是利润,是你刨去一切成本的利润。”

“当然,如果厂子不赚钱,那我和周闯就不拿钱。”

所以本质上来看,刘建这边并没有亏损什么。

刘建想说,“那你吃亏了。”

孟枝枝笑眯眯,“吃亏是福。”

刘建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周闯身上有这种侠肝义胆了,原来这是受人影响。

“可以。”

刘建说,“那孟同志你以后吃的所有水果,我都给你包了。”

“荔枝龙眼黄皮香蕉杨桃我这里都有,每年水果一熟,我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这个福利孟枝枝是真喜欢,她点头,“没问题。”

合同很快就拟好了,孟枝枝为主,让他们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的时候。

她就让对方签名,轮到赵明珠的时候,她不签名,孟枝枝却拉着她手按了手印,“我和明珠一起分三成。”

周闯下意识道,“那我分出去一成,我们一人两成。”在他眼里,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都是他最好最好的嫂子。

在利润分成面前,周闯自然不会让自己的亲人来吃亏。

孟枝枝摇头,“你是主力军,你拿三成是应该的。”

周闯还想说什么,孟枝枝一锤定音,“就这样决定了。”

双方迅速签好了合同。

“好了。”

孟枝枝把手摊开递出去,笑容温和却带着力量,“吞并三分厂。”

赵明珠毫不犹豫地把手递过来,覆在孟枝枝的手背上,“吞并三分厂。”

周闯也把手叠在上面,野心勃勃,“吞并三分厂。”

轮到刘建的时候,他们三个都看了出来,周闯更是示意刘建,“把手拿过来,喊口号!”

“吞并了三分厂,以后你就是刘大厂长!”

刘建犹犹豫豫的递过来手,只是在喊口号的时候,他脱口而出,“抱好金大腿!!!”

作者有话说:刘建:天降金大腿,啊啊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