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刘建的这个回答, 大家是有些无语的。
明明是要喊口号,干大事,但是到了刘建这里却成了抱大腿。
周闯撞了下他的胳膊, “说点正经的。”
刘建委屈,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
“在你们来之前我就是一个臭皮球, 谁都能踢我一脚。骆成霞套麻袋打了我三顿, 我哪怕是知道是她打的, 但是我证据, 我就只能挨打忍着。”
“我那个时候想着, 最差的结果是骆成霞把三分厂扶起来, 我二分厂夹缝中求生存,能生存就生存, 生存不了我就把二分厂给关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到时候看我是被撸职, 还是被踢皮球。”
“不过都无所谓了。”
刘建都习惯了。
“只是我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你们竟然想吞并三分厂。”刘建用了一个比喻词,“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什么?”
“蚂蚁吞象。”
孟枝枝, “……”
“那真不至于, 我们是蚂蚁, 骆成霞和三分厂是大象。”
刘建说,“是的, 我就是那一只蚂蚁,被人踢来踢去的蚂蚁。”
“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背景,我本来是鹏城的, 我不是羊城本地人,而且我在鹏城也没背景,不然也不会在鹏城做了点事情, 转头被踢到这里了。”
“我是属于那只蚂蚁,在鹏城没有背景,在羊城也没有背景。”
“你们是外地人,可能还不清楚骆成霞在羊城的背景,骆氏宗族在羊城很是有名,他们弄我就跟弄蚂蚁一样简单。”
说到这里,刘建笑了起来,老实人此刻也带着几分隐秘的得意,“但是你们来了,骆成霞再想打我,那就要掂量下了。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
这话说的好心酸啊。
孟枝枝和周闯都听不下去了,“我以前以为我是最惨的。”
说这话的是周闯,他自己过了这种生活两个月,对于周闯来说,已经是人生至暗时刻了。
但是周闯的人生两个月至暗时刻,却是刘建生活的常态。
这下,连带着孟枝枝都好奇了,“你以前过的是啥日子?”
刘建嘿嘿笑了下,却不肯再解释了,因为苦难不值得歌颂,也不值得回忆。
好在孟枝枝这人也不多问,点到即止,“既然大家都达成一致了,那我们三方行动。”
“刘建你负责二分厂的人员调动,货物配置,要确保我们在出去拉到订单期间,一定要保证厂子里面要有货。”
“人不够就去三分厂挖,给他们按照计件工资来算,做的越多拿的越多,告诉他们,我们二分厂的工人最高工资是多少,你把胡萝卜抛出去,自然会有人闻着味来的。”
刘建点头,“这个包在我身上。”
孟枝枝点头,又去看周闯,“你的任务是要保证,三分厂接不到任何订单,你就是去搞破坏的。”
“但凡是羊城内部有三分厂签订单的人,你要提前得到消息,把谣言散播出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掐死了,三分厂的对外订单。”
三分厂没了对外订单,那么就等于没了收入。
没了收入怎么去养工人?
哦不,他们连工人都不会有了。
孟枝枝从一开始挖的是技术工,第二次挖的是普通工人,说到这里,她倒是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周闯你也要去办。”
周闯抬头看过来,“大嫂你说就是。”
“你给刘建打配合,把第一批从三分厂挖过来的技术工人洗脑,让他们回去宣传我们二分厂有多好,拉一个人头给两块钱。”
周闯立马算计起来,“三分厂有多少普通工人?”
“不到一百个吧。”
他们都是新成立的小规模的厂子,全厂上下一共才一百多人呢,其中还有管理,领导,财务,会计,采购,销售。
剩下的才是底层的工人。
周闯拿着纸笔算账,“拉一个人头过来两块钱,那把所有工人全部拉过来了,就是两百块。”
他大手一挥,“这个钱我们还是能出得起的。”
“老刘,你去那些技术工人那里多说几次。”说完,周闯似乎不放心刘建的口才,“算了,你搞个轮椅过来,推着我去二分厂我和他们谈。”
这真是拼了。
刘建点头,“这个没问题。”
“那孟同志?”
孟枝枝说,“在周闯腿折好之前,我和赵明珠暂时接替他的工作,在外面跑业务,给二分厂拉订单。”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不一定会在羊城,我们每去一个地方谈到一笔业务,就会当场和对方签订合同,与此同时还会把这个消息传回来。”
“刘建,这个时候你的任务就来了,要保证我们谈的每一个订单,都能按时发货。”
刘建点头,“这个包在我身上。”
他喃喃道,“一旦若是按照计件工资来算,那些工人们都会疯的了。”
但若是按时拿工资,大部分人都是磨洋工的状态。
孟枝枝嗯了一声,“三方走。”
“打的三分厂落花流水。”
他们这边前脚谈完,周涉川和周野他们也到时间了,见孟枝枝出来,周涉川便说,“我已经和羊城驻队说好了,周闯在羊城期间还请他们多多照顾下。”
很多时候羊城驻队并不需要干事,他们只需要关键时刻站出来,那些想要对周闯和二分厂下手的人,都会掂量下他们背景。
说到底,这还是个人情社会。
孟枝枝点头。
周涉川顿了下,“你和我们走吗?”低头看着她,那一双眼睛里面满是温和。
周涉川实在是生得好,皮相生得好,骨相生得更好,棱角分明,俊美非凡。
这般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收起了身上的冷峻和凶悍,只余下独有的温柔 。
饶是孟枝枝都有片刻恍惚,她点头,“你们要是到时间了就先回去,我和赵明珠现在走不开。”
“最少也要等到周闯的腿好了,能够接替我和赵明珠的工作后,我们才能离开。”
周涉川虽然不舍,但是他是个成年人,而且还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他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很快就给出答案,“那你们保重,你要照顾好自己。”
“家里的孩子我会照看着的。”
他回去了,孩子们就有了爸爸。
孟枝枝点头,“要辛苦你了。”
漂亮话一箩筐的往外砸。
只是轮到周野的时候,赵明珠说什么他都不肯同意,“反正我不管,你就是要抛弃我。”
“来的时候一起来,走的时候你怎么不和我走了?”
周野不要和赵明珠分开。
他这辈子都舍不得和赵明珠分开。
赵明珠说了两句,周野撒泼打滚,完全就是不同意,最后赵明珠拿出杀手锏,一巴掌扇过去,“我不赚钱,不赚钱怎么给你看病?”
周野捂着脸,“看什么病?”
赵明珠视线下移,“如果黑省看不了,就想办法回首都去看。”
“你每个月的工资我们全部花光光,想要去好医院找好大夫看病,必须要多赚钱。”
周野脸上火辣辣的,他倒是不觉得痛,反而还有些感动,“明珠,你对我真好。”
赚钱给他看不行。
他家明珠真是爱惨了他啊。
赵明珠,“……”
算了,他想怎么理解就是怎么理解吧。
周涉川和周野是当天下午就离开的车票,趁着中间的空挡时间,孟枝枝把一切时间都给利用了起来。
她要一路从南方北上。
浙江,江苏,沪市,首都,还有天津。
这是孟枝枝规划出来的最佳路线,这五个城市几乎是目前国内最有钱的地方。
如果能把这几个城市的百货大楼拿下来,那么二分厂不止能够吞并三分厂,他们甚至还敢挑战下一分厂的地位。
孟枝枝拿着笔,在地图上一路画上去。
赵明珠问,“我们去浙江的哪里?”
“你确定我们去浙江了以后,不会把底裤都给脱完吗?”
孟枝枝啊了一声,赵明珠解释,“你忘记了?全国浙商很出名的,我敢保证我们去一趟之后,我们这些货物立马会出来仿品,一旦仿品出来了,我们很难再杀出去了。”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那不能去浙江,浙商太厉害了,他们的人能够把我们给生吞活剥了去。”
她跳过浙江,“那江苏呢?”
“也不去了。”
赵明珠说,“这两个地方离的太近了,一不小心就被留下了。”
“我们直接去沪市,去完沪市了在北上,首都和天津。”她在地图上开始画,“你也可以把河北加进来,如果有条件的话还可以去下新疆,我们的这些南方的货,到越北的地方就越值钱。”
赵明珠还真给了孟枝枝一个新思路,“你说的是。”
“南方的货在南方不值钱,去了北方才值钱,前提是我们能把这几个地方给打通。”
“是的。”赵明珠沿着那一条线往上画,“而且我怀疑我们可能不用跑太多的地方,只需要沪市,首都,天津,哈市,四个地方全部拿下来,那二分厂的供货能力就已经达到天花板了。”
再多下去,二分厂就这点人,哪怕是吞并了三分厂,他们也没那么多人的。
所以,一开始也不能把步子拉大了。
孟枝枝把河北花掉,天津待定。
“那就先沪市,接着首都,再接着哈市,天津我们根据情况来,如果订单够了,就暂时不跑天津,如果不够我们再把天津添加进来,当备用选项。”
周野其实不太懂这些做生意的,他只是在旁边安静的听着,越听他眼睛就越亮,他的明珠好厉害啊。
他的明珠真的好厉害,懂的也太多了。
周涉川虽然没说话,但是他眼里也是赞赏。
自家媳妇太厉害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商量完地方,这才决定了怎么走,“我们下午和你们一起走,第一站去沪市,第二站是首都,第三站则是回哈市和绥市。”
绥市是他们目前的大本营,首都和哈市则是已经开发来的市场,她们只需要在这个基本盘上扩大就好了。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一次,最主要的目的是拿下沪市这个空白市场。
周涉川,“我让陈猛跟着你们??”
孟枝枝摇头,“让陈猛留在周闯这边作用更大。”
她看向陈猛,“这段时间你有两个任务,第一是保证周闯人身不会受到伤害,第二是调度二分厂内部保卫科的人,想办法把二分厂内部打造成铁桶一块,争取给三分厂任何搞破坏的机会。”
其实这个任务的难度很大的。
因为二分厂内部的人心不齐,尤其是又从三分厂挖了人过来,这种情况就会更复杂一些。
哪里料到陈猛不止没有害怕,反而还有几分跃跃欲试,“嫂子,你放心这边的安保问题交给我。”
让周闯出事一次,已经是他的无能了,他不可能再让周闯出第二次事。
“关键时刻,我会朝着羊城驻队这边求助。”
孟枝枝嗯了一声,“基本盘就是这样了,那我们兵分四路,各司其职。”
“快的话一个月以后见,慢的话三个月以后见。”
她看向周闯,“吃饭问题能解决吗?解决不了去租个房子,想办法找个人来照顾你。”
周闯点头,“这个我晓得,我这段时间搬到老刘家住。”
反正老刘老婆也跑了,他和老刘住一起倒是刚好,让陈猛也住进来,陈猛还能保护他们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刘建,“欢迎欢迎,也欢迎陈猛来。”
陈猛这个大腿他也喜欢,毕竟他能打啊。
和陈猛在一起,起码他也能少被人套麻袋了。
*
孟枝枝和赵明珠在去二分厂开好了出行证明后,直接拿了样品转头便跟着周涉川和周野一起上了火车。
也是巧,都是北上的那一辆货车,只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到沪市了以后就要下车,而周涉川他们则是直接一路北上,去首都以后再换车去绥市。
当火车抵达到沪市后,孟枝枝和赵明珠从车身下来,看着周涉川冲着她们挥挥手,她和赵明珠一起迅速出沪市火车站。
她还朝着赵明珠感慨,“没想到我们两个竟然成了业务员。”
而且还是成了全国到处跑的业务员。
这就有些神奇了,这个职业和她们之前学的专业,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赵明珠摸着下巴,美艳的脸上都是跃跃欲试,“有点好玩。”
“天天待在家属院也挺烦的,这种出来转转的机会是真不多。”
孟枝枝点头,“确实,可以提前看看周围的情况。”
“明珠,如果这一次我们能够成功,那我们就有了第一桶金。”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改革开放后她们能够做生意。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按照孟枝枝的计划最少也要到七八年了,七九年了。
却没想到她们在七六年的八月份,便已经就加入了这一趟奔驰的火车。
沪市火车站很大,人潮涌动,孟枝枝和赵明珠出了火车站后,在周围问了一圈,便直奔沪市百货大楼。
她们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供货对象,选成了当地最大的售货单位。
只是,孟枝枝和赵明珠的运气不好,她们一连着在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三天,也没能见到沪市百货的门市部经理。
真是在外做生意了,才知道做生意的难啊。
孟枝枝还和赵明珠感慨,“也不知道周闯之前,一个人单枪匹马,是怎么拿下那几个市场的。”
周闯还不像是她和赵明珠,双方还能互相商量下,而
且她们也有后世的记忆。而周闯则是实打实的本土人啊,他没有未来的观念,也没有伙伴,有的只是他一个人,反复思考自己去该怎么做。
赵明珠嗯了一声,“周闯的个人能力很强,他是那种天生就适合在社会上闯荡的人。”
孟枝枝,“那周玉树呢?”
“周玉树适合学习。”
这人是天选的学习机器,简直就是学神好吗?
自己也只拿了一个高中毕业证,转头就去教高中,教下来了不说,而且还成为了学生里面最受欢迎的老师。
因为周玉树讲的东西他们能听懂。
“反正周家挺人才辈出的。”
赵明珠感慨了一句。孟枝枝嗯了一声,和赵明珠站在街头,盯着沪市百货的朱经理,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她们摸清楚了,这里面谁是负责人。
正当孟枝枝盯的昏昏欲睡的时候,面前突然被人扔了个钢镚,“你是没有家吗?”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突然站到了她们面前,朝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蹲的地方,一人放了一个硬币。
是一分钱的硬币。
“你们别要饭了,去买个馒头吃吧。”
一分钱可以买一个杂粮面馒头。
孟枝枝哭笑不得,“小朋友,我们不是来要饭的。”
对方歪着头吃惊,“你们不是来要饭的,那你们是来干嘛的?”她仰头看着她中年男人,“爸爸,这两个姐姐说她们不是要饭的,那她们为什么每天都蹲在这里?”
小月已经连着三天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站在这里了。
朱经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想,“可能是她们想看风景吧。”
这一开口,瞬间把孟枝枝和赵明珠的注意力转移了,“朱经理?”
孟枝枝最先反应过来,她喊了一声,朱经理还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不然闺女给他们施舍钱的时候,他就会阻止了。
“对对对。”
孟枝枝站了起来,蹲久了有些头晕,还是赵明珠眼疾手快的扶着她,“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却认识你。”
“我听秋林公司的熊经理跟我提过你,说朱经理你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
甭管认识不认识,先把关系攀扯上再说。
朱经理是听过秋林公司的,他也知道熊经理,因为全国大的百货商场就只有那几个。
所以他们也都算是听过对方的名声,属于互相不服气的那种。
所以孟枝枝这话一落,朱经理就问了,“熊经理真是这么说我的?”
“他说我很了不起。”说这话的朱经理,连带着胸膛都忍不住挺直了几分。
孟枝枝点头,“对。”
“他说全国来看,除了秋林公司最注重商品货物的质量之外,就属于沪市百货更看重商品质量了,而沪市百货这边能够让他入眼的,也只有朱经理你了。”
朱经理,“……”
隔空认了一个知己啊。
看来他老朱的名声还挺响亮,想到这里,他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好奇,“你们找我是?”
“是秋林公司的熊经理介绍我们来的。”
孟枝枝指了指办公室,“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详谈?”
朱经理本来不愿意的,但是想到她们之前提起来的熊经理,想着她们也不是骗子,便直接领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进了办公室。
他还给她们两个倒水了,小月追着问,“呀,你们真的不是要饭的啊?”
孟枝枝哭笑不得,“不是,我们只是从外地来所以有些狼狈。”
朱经理低声呵斥了下,“小月,不许没礼貌。”
小月瘪了瘪嘴,孟枝枝顺势从包里面掏出一只铁皮青蛙出来,“小月小朋友,阿姨送你的。”
绿色铁皮青蛙拧上发条,就会一跳一跳的,可以说这个玩具目前在市场上是最受小孩欢迎的那种。
小月看着那会蹦跳的铁皮青蛙,眼睛顿时移不开了,她好想要啊,但是却没伸手去拿,转头去看了朱经理,“爸爸。”
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像在说,“爸爸,我可以要吗?”
孟枝枝是真觉得这闺女被教育的真好,朱经理和孟枝枝是非亲非故的,他自然不会让小月拿着这个铁皮青蛙。
而且他也不是不识货的人,这个铁皮青蛙一只能卖到两块五去,这玩意儿是真不便宜。
“爸爸是不是教过你,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
因着他在沪市百货门市部当经理的缘故,不少人都想找他这边的门路,所以他提前都跟家里人交代了。
“没关系的。”
孟枝枝说,“就是一个铁皮青蛙而已,我们厂子就生产这种小玩意儿,成本价也就几毛钱的东西,朱经理不必和我这么客气。”
“就算是不想要孩子要,给她玩一下也是可以的,反正这种铁皮青蛙质量很好,玩一会也不会坏。”
这是好话坏话,都被孟枝枝说了。
朱经理这才点头,“就在办公室玩不要跑远了。”
小月点头。
朱经理这才问起来孟枝枝正事,“同志,你可以跟我介绍下这个铁皮青蛙的情况吗?”
他们商场也有卖铁皮青蛙的,但是成本可都在一块钱以上了。卖两块五到三块不等。
孟枝枝主动伸手,落落大方,“我姓孟,叫孟枝枝,来自羊城二分厂。”
她递过去一张名片,“这是我们二分厂生产经营的主要类目。”
这名片还是孟枝枝来到沪市以后,临时找人设计的算是暂时派得上用处。
朱经理接过来看了一眼,“孟经理?”
“羊城二分厂,生产经营电子手表,**镜,口风琴,铁皮青蛙,打火机等。”
孟枝枝点头,“对,目前我们厂在给首都百货大楼和哈市的秋林公司供货,沪市百货是我们来的第三家大型售货单位。”
“我这次来的目的,是希望和沪市百货合作。”
说到这里,她把包里面的样品拿了出来,从口风琴,再到电子手表,再到铁皮青蛙,打火机。
这些都是时下最为时髦的单品。
朱经理挨个看完,他说,“这些货我们百货大楼都已经有供应商了。”
孟枝枝,“没关系。”
“朱经理。”
孟枝枝拿起自己的电子手表递过去,“我们若是没有自己的优势,也不会来朱经理你这边献丑了。”
“什么优势?”
“价格。”孟枝枝薄唇吐出这两个字,“我们羊城二分厂的所有货物,都要比你们进价还要低一半。”
朱经理下意识地给否认了,“那不可能。”
孟枝枝,“可能。”
“我们当初就是这样拿下秋林公司的。”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娓娓道来,“朱经理,您要知道秋林公司是全国那几个百货公司里面,选品最为严格的一家,但是我们家的货能够通过秋林公司的选品,并且成为秋林公司的爆品。”
“而熊经理也因为我们厂子的货,利润高,质量好,给秋林公司带来了巨大利润,以至于他很快就要升职了。”
其实听到前半截朱经理,还只是心动,但是却还达不到他换供应商的状态。
不过听到后半截,他倒是坐不住了,“熊经理真要升职了?”
从门市部经理升到总经理,这可是有一道天堑。
朱经理自认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了,当然,在他心目中的熊经理也是一样的。
孟枝枝点头,“您可以打电话去问一问。”
她态度坦然,落落大方。
实在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朱经理斟酌了片刻,“你等我几分钟。”
他转头出了办公室,他一走,赵明珠就问孟枝枝,“有戏吗?”
孟枝枝点头,“我打赌啊,熊经理会站在我们这边。”
过了十来分钟,朱经理再次进来了,他脸上带着几分喜色,“熊经理和我说,你们的价格能够做到比市场低一半,你能给我这个价吗?”
其实,他和熊经理谈了许多,熊经理就说了一句话,“老朱,我们被渠道商给坑了这么久了,付出了这么多钱和精力都喂不饱他们,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和厂家直接对接?”
这话简直是灵魂拷问啊。
把朱经理给问的豁然开朗,是啊,他们为什么不和厂家直接对接?
为什么要找二道贩子,二道贩子给他们的价格,一定是比市场上高的价格。
到挂电话的时候,熊经理就留了一句,“老朱,孟同志是我们唯一一个能够接触到的厂家,抓住她准没错。”
“她带你赚钱带你飞。”
这话有些夸大其词了,但是朱经理却相信了。
他立马找到了孟枝枝才会问出这句话。
孟枝枝点头,“可以。”
“我可以给你和秋林公司一样的底价,但是——”她话锋一转,“秋林公司当初跟我们签合同,是按照销量来给的底价,你们能够销的越多,我们才能够把产品的价格打到更低。”
“您也知道机器开一次是几千块,我做的货越多,我的价格就能拉到更低。”
从一开始孟枝枝就打算打价格战,实在是这个年代的商品价格,定的太猖狂了。
一斤肉才八毛钱,一个电子手表能卖十几块,这简直是抢啊。做一件衣服连布票和布料要二十多块。
连带着普通人都是缝缝补补又三年。
“真的?”
朱经理问她。
“真的。”
孟枝枝从包里面掏出一份提前拟好的合同,“朱经理可以看看我们的定价,你一次拿一千条电子手表的价格,和一次拿一万条电子手表的价格是完全不一样的。”
朱经理看完这些报价表,他脑子里面飞快计算起来,这里面的每一个商品,都要比他们目前的百货大楼进价成本要低一半。
像是那个打火机更是少了三分之二的价格。
“你能保证质量吗?”
光便宜还不够,若是质量不好这等于是他们在砸自己的招牌。
孟枝枝点头,“自然。”
“朱经理你可以放心,秋林公司对商品质量的检验几乎比咱们国内,市场上所有销售单位都要严格。”
“我们能够保证给沪市百货,供应的货和秋林公司的质量是一样,你们也可以随时进行质检。”
其实孟枝枝更想说的是,三天内出现质量问题给换新产品。
但是她没说,她不敢一次把口子拉的太大了。目前二分厂还经不起这样大规模的售后保证。
再等等吧,当二分厂将来遇到难关的时候,七天内退换货则会是他们手里的绝杀底牌。
现在还不能一次把底牌都暴露出来了。
朱经理,“那可以,你们要保证每一次商品都能通过我们单位的抽检。”
孟枝枝点头,“没问题。”
朱经理喊来了采购和会计,三方一商量迅速便敲定了这次的进货数量,“数量越多价格越低?”
“对。”
朱经理,“我能问下秋林公司这边,第一次进货进了多少吗?”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眸,一双秋水一样的眸子,笑盈盈地看着朱经理,“朱经理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假话?”
朱经理莞尔一笑,“算了,我不听了,我们沪市百货有自己的进货节奏。”
“我们第一次合作,我也不知道你们家产品好不好,第一次先这样每一个给我一千的数量来算。”
“当然,除了打火机,打火机你给我按照三千的数量来算。”
孟枝枝迅速说道,“可以。”
“如果第一次进的货物如果没问题,商品也卖的好,随时欢迎朱经理和我们进行第二次合作。”
朱经理,“那是自然。”
双方迅速签订了合同,孟枝枝拿着那合同倒是跟着松了一口气,“朱经理,我需要你们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我现在就让厂子那边立马把货物发过来。”
朱经理皱眉。
孟枝枝知道他的顾虑,“我和赵同志不会离开,这几天都会在沪市百货附近。”
朱经理,“定金百分之十,三十的定金太多了。”
孟枝枝,“可以!”
要不是怕对方毁约,她连定金都不会要。
“我把这一条加到合同里面。”
朱经理总有一种自己上当受骗的感觉,但是孟枝枝已经把这一条加到合同里面了。
朱经理摆手,“算了。”
认栽。
搞不过这种精明的生意人。
孟枝枝,“朱经理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亏本的。”
她让赵明珠去结定金,她则是借了一部电话,把电话打到了羊城二分厂去。接电话的是刘厂长。
孟枝枝单刀直入,“刘厂长,喊周闯过来,你们两个一起听我说话。”
周闯这几天除了去散播谣言,去抢订单之外,几乎和刘建同吃同睡了,他当即喊了周闯。
周闯一来,孟枝枝那边就有条不紊地吩咐了起来,“我们现在在沪市百货,目前已经签下了订单,其中电子手表,**镜,口风琴,还有铁皮青蛙,数量都是一千个。打火机则是三千个,把这个数量记好了。”
周闯立马拿着纸笔写了起来,“还有吗?”
“有。”
孟枝枝说,“每一箱货物里面给他们多备二十个单独的货出来,用小盒子或者是小布包都行,在上面写上一行字单独赠送的样品,若是有质量问题,随时可以联系厂家沟通。”
她说的快,周闯写的慢,孟枝枝一连着报了三遍,周闯这才写完,孟枝枝若有所思,“周闯,有条件你还是多去读两年书。”
周闯很聪明但是吃亏在读书太少。
周闯脸上热辣辣的,他点头,“我晓得了,嫂子。”
孟枝枝嗯了一声,在挂电话之前倒是突然记起来了一件事,“对了,你把电话给刘厂长。”
刘厂长点头,“是我孟姐。”
实际上刘厂长今年都快四十了,孟枝枝也才二十四而已,他们两人之间还差了不少呢。
孟枝枝嘴角抽了抽,她问,“你那边有没有比较能放的水果?到时候在货里面单独给我装一箱过来。”
“如果水果都不能放,你想办法去童装店给我挑两套,五岁小姑娘穿的公主裙。”
刘厂长仔细想了想,“青香蕉很能放,从树上摘青香蕉下来,能放十天左右。”
“若是天热也能放个四五天。”
孟枝枝心里有数,“那你给我装一箱子青香蕉进去,想办法和这批货一起运过来。”
“至于公主裙,有条件就买,没条件就算了。”
刘厂长,“我挂了电话就去西湖路找一找好看的公主裙。”
“要几套?”
“一套。”孟枝枝说,“沪市百货的朱经理有一个五岁的闺女,这个关系你让周闯记下来,以后好好维护。”
电话筒声音很大,所以周闯也听见了,他立马往本子上开始记录。
“等这批货到了以后,尾款一结我就在沪市这边的银行,想办法把钱给你们汇过去,你们先解燃眉之急。”
刘厂长嗳了一声,挂了电话后,他朝着周闯感慨道,“孟姐真是神人啊,这才走了六天,就已经拿下一个新市场的订单了。”
周闯,“那是我嫂子。”
“你比她大十几岁呢。”
“年龄算什么?我们以本事自居。”
刘厂长笑呵呵地出去备货,他确实是个扎实干事的人,当天下午就把货给备齐了。不止如此,连带着厂子里面也实行了两班倒,直接加足马力来干活。
他有直觉孟姐这次会带他们飞。
所以,他必须在后方把产能给她追上啊!
他是要抱孟姐金大腿!
不是要去拖孟姐的后腿!
刘厂长在把货备齐全后,直接去认识的人那从树上摘了一箱子青皮香蕉下来,很新鲜很新鲜,足足有两大挂,塞的满满当当。
除此之外,他还下了血本,去西湖街那边店铺看了看童装,挑了一件红色的公主裙装了进去。
这公主裙实在是不便宜,一条三十多块,刘厂长心疼得滴血,却还是把这红裙买了,单独叠好用漂亮的塑料袋装了起来。
一起塞到了货里面送到了火车上,跟着火车一起离开。
他这边前脚把货物送走,后脚,骆成霞就接到了消息,她立马要人一起跟过去,“想办法去追踪到他们这次的目的地。”
她眼里透着红,“我敢确定,这一次的目的地一定是真实的。”
骆科长很是很冷静,他喝了一口茶,这才反问,“是真实的又如何?”
“成霞,如果拿到了他们的出货单位,你打算怎么办?”
骆成霞,“当然是抢过来。”她眼红的滴血,“我们三分厂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凭什么能够拿大批的订单?”
她现在已经被仇恨迷了眼睛,这一段时间三分厂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巨大。
“然后呢?你抢到了订单以后,谁给你做?”
这话一问,骆成霞脸上的血色尽失,“我有三分厂。”
“你有人吗?”
骆科长问的直白,“你有人吗?如今三分厂的技术骨干被挖完了,连带着普通工人都为了计件工资,去了二分厂,你拿到订单又能如何?”
骆成霞一屁股跌在椅子上,“难道我们只能看着他们把我们三分厂吃掉?”
骆科长没说话,他抬头打量着自家的这个侄女,他不说话。
骆成霞被他看的毛毛的,“三叔,你有话就直接说,别这样看我。”
骆科长语气不疾不徐,“你知道这次的
问题关键在谁吗?”
“谁?”
“周闯。”
骆成霞翻了个白眼,“这个我肯定知道。”
她很早之前就想拉拢周闯了,但没拉拢成功,这才换成了逼迫,结果搬起来石头砸自己的脚。
骆科长,“能把周闯拉过来,我们三分厂就能活。”
“我知道啊,但是怎么拉?”
骆成霞提起周闯,就恨的牙痒痒。
“你嫁给他。”
“谁?”
“骆成霞,你嫁给周闯。”
作者有话说:周闯:莫挨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