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赵明珠看着周野受伤的表情, 抬手揉了揉,“没关系,你不是男人我也和你过。”

“咱俩当兄弟处。”

她觉得自己命也挺好, 前有闺蜜, 后有兄弟。

周野不想和她当兄弟处, 他就想睡她, 但是人太多, 他也不好把话说的太直白。

好在孟枝枝想起来了正事, “我和赵明珠今天去了秋林公司, 熊经理说周闯连着两个月都把货送回去了, 但是人却没回来。”

这下周野和周涉川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那他人呢”

孟枝枝摇头,“就是不知道。”

她捏着货款但是却没和周涉川和周野说, 她只是道, “我怀疑周闯出事了, 现在最紧要的是先联系他。”

按照周闯的习惯, 他不应该会两个月联系不上的。还有驻队供销社这边合同签了,但是货却没给, 这里面本身就有问题。

周涉川擦了头发, 把毛巾挂在院子里面, 和孩子的尿布晾晒在一起,他若有所思, “陈猛也好久没有和我联系了。”

孟枝枝,“能不能先联系上陈猛?”

周涉川摇头,“陈猛我联系不上, 一般来说都是周闯和陈猛联系我们,他们的地点太不固定了。”

这下,孟枝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这人越是遇事越是冷静,“先联系老家,问问爸和红英最近周闯回去没。”

“在问问周玉树,能不能联系上周闯以前的朋友。”

兵分两路。

当天晚上就有结果了,周红英和周父也已经有快两个月没见到周闯了,他们还以为周闯来了驻队家属院。

哪里料到周闯并没有回来,孟枝枝心事重重的挂了电话,她在等周玉树那边的情况。

周玉树刚和那边说完,他摇摇头,“周闯也没联系许向阳。”

“许向阳还说,本来答应上周给他货,也没动静了。”

孟枝枝,“也就是说周闯现在失联了。”

当拼凑出这个答案后,孟枝枝都跟着吓了一跳,周闯这人平日里面太厉害,也太能折腾了,经常都是一消失就是十天半个月,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但是这一次一消失两个月还是头一次,而且所有人都没有他的消息。

她的这话一落,周玉树顿时一惊,他喃喃道,“周闯肯定出事了。”

不然按照周闯的守信,他不会没有任何动静,也不会失约的。

晚上九点半,当平平和安安都睡着了以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周家的堂屋里面。

甚至连带着向来按时睡觉的周母,此刻也焦虑的睡不着,她急的团团转,“我家小闯应该没事吧?”

她一连着问了三遍,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周母这人不是不担心孩子,只是她很多时候都是关心则乱,而且那一张嘴实在是太容易得罪人了。

面对周母的不断问题,孟枝枝回答,“肯定没事。”

等周母睡了以后。

孟枝枝这才说,“现在要想办法联系周闯,就算是联系不上周闯,也要联系陈猛。”

只有联系上他们了,才能确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周涉川,“我来想办法。”

羊城的一座黑作坊里面,周闯躺在床上,断腿让他痛得有些睡不着觉。当然也是急的。

他盯着房顶的蜘蛛网,脑子里面却在飞快地转,一直等到听到外面的一阵推门声进来。

周闯立马看了过去,“猛哥,怎么样?”

陈猛摇头,“还是有人在监视我们,只要我们一旦打电话写信出去,他们立马就会拦截到地址。”

听到这话,周闯狞笑一声,“那我就是疼死,我也不会打电话回去的。”

“告诉刘厂长他们,最近那一批货也先别往外面发了。”

“所有的货都暂停。”

陈猛顿了下,他高大的个子蹲了下来,查看了下周闯的腿伤,“周闯,这样不是办法的,我们要想办法联系人。”

周闯反问,“我们前脚联系了,后脚被那狗娘养的把电话拦截下来,转头把我们的客户订单全部抢了?”

他的生意发展到现在,也才勉强大半年而已,但是就这便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半年时间周闯不止是在首都联系了百货大楼,还联系了秋林公司。甚至还有驻队供销社。

后者还没开始供货,而前者的百货大楼和秋林公司,每个月都会吃下一批不少的货。

财帛动人心。

周闯的到来直接打破了羊城这些产品现有的局面,他把一个濒临破产的厂子给盘活了。

厂子活了,出货量增加了,自然就触碰了别人的利益。

这才会有了这次的警告。

若不是周闯身边还跟着陈猛,以命护着他,他这次怕是断的还不止一条腿了。

面对周闯的反问,陈猛没有说话,他脸上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但是他这人向来习惯了刀尖上舔生活。

他坐在床边,面容憔悴,“那怎么办?”

“我们已经在这里躲了五十二天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周闯的这条腿也只是去医院看了下,打了石膏,他哪里都去不了,陈猛又被盯上。

幕后的人这是把他们给算计的死死的。

周闯没说话,他盯着自己打了石膏的腿,沉默了好一会,“秋林公司这两次的货已经让刘厂长连夜送过去了,还有首都百货大楼的也送过去了。”

“货上了火车,一路上下车点那么多,他们不知道这次的货去哪里。”

“但是一次两次搞偷袭还行,等到第三次他们就反应了过来,只需要在火车站盯着我们的货,跟着货物一起走,只要一次他们就能弄清楚我们的销售地点了。”

如果一旦被他们发现,周闯这个生意的路子就断了。

他本来就是二道贩子,借着厂家的名头出去装大蒜,一旦他们知道自己的销售地点,他们若是打价格战,周闯这边没有任何优势。

“那现在怎么办?”

陈猛这人动脑子,是绝对动不过周闯的。

周闯能在这种逆境下,他断腿无法出这个屋,却还送了两次货离开,把对方耍的团团转,从这一点陈猛就知道周闯的脑子比他厉害。

周闯眯了眯眼睛,“让我想想。”

一看到他这样,陈猛就打了一个激灵,他知道周闯又要开始阴人了。每次他一这样表情,就要有人倒霉了。

周闯,“刘厂长那边怎么说?”

陈猛,“刘厂长说他誓死和我们站在一起。”

刘厂长便是周闯的进货上线,他的那个厂子或者说是小作坊,本来就被周围本地厂子给围剿的要破产倒闭了。

后面遇到了周闯,周闯以一人之力帮他把整个厂子带活了,出货量甚至都赶上了其他的厂子。

这才是他们被盯上的原因。

周闯嗯了一声,“让刘厂长开始发货。”

“什么?”

陈猛猛地抬头,“可是现在火车站已经被三厂的人给盯死了。”

只要他们敢发货,三厂的人立马就会安排人跟着货一起上车,只需要一次他们就能摸清楚他们的目的地。

周闯冷笑,“谁说发的一定就是货了?”

“让刘厂长发三个空箱子出去,不,空箱子里面塞石头,货物的目的地就选沪市,天津,还有首都。”

陈猛,“你是说?”

“嗯。”

周闯闭上眼睛,“只需要三天他们就知道这是空箱子了。”

“三天后,我们再发三个空箱子出去,其中两个箱子里面装货,一个去首都,一个去哈市,另外一个去沪市。”

“去沪市的那个箱子里面照样装石头。”

说到这里,周闯眯了眯眼睛,带着一抹阴狠,“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倒是想知道他们被耍了以后,是否还会跟着我去第二次。”

陈猛想说这个办法真好,可是看着周闯眯着的眼睛,他莫名地觉得害怕,他迅速出去按照周闯的吩咐做。

当天晚上刘厂长从小作坊出来,大摇大摆地带着货去了火车站。他们前脚出来,后脚盯梢的人就去汇报了。

骆成霞听到这个消息,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日历,“又到月初,周闯又要发货了吧?”

“我们的人跟上他们。”

“这一次把货物盯死了。”

下面的人立刻点头说,“是。”

他们走后,骆成霞眯着眼睛,“周闯,我就不信你这一次还能把发货的目的地,给藏得这么死。”

替他们的厂子干活多好,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三天后,当骆成霞的人跟着周闯的货,在目的地下下车后,却发现那些货被扔在了目的地,长久都没有人来接货。

对方还觉得奇怪,打开一看好家伙,那一箱子里面一个货都没有,全部都是石头块!

当这个消息传到骆成霞的这边,骆成霞气得一鞭子,把客厅的椅子都给抽断了,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周闯,你耍我!”

半个小时后。

骆成霞来到了

周闯住的那个作坊,人还没进来,就闻着里面一股发霉的味道,骆成霞用着玉白的手,在面前扇了扇,强忍着嫌弃,这才推开门进去。

周闯还躺在床上养伤,整个屋子都是暗暗的,这让骆成霞十分不舒服,她这个人喜欢亮堂堂的地方。

骆成霞想开灯,但是没有找到地方。

“周闯,你每天就待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养伤?”

带着几分奚落。

周闯不是和骆成霞第一次打交道了,他见习惯了大嫂和二嫂那样好心肠的人,像是骆成霞这种狠毒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接触。

他还以为所有女人都会像是大嫂和二嫂那样,再不济像是周红英那样的蠢货也行。

却没想到骆成霞这女人,既有大嫂的聪明,还有二嫂的身手,关键是她还不蠢,这就很难缠了。

骆成霞新接手的厂子,就是要从周闯的手里撕一块肉出来。

所以才会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

面对骆成霞的奚落,周闯闭着眼睛没说话,骆成霞俯视着他,“刘建有什么好的?你早点跟着我干不就行了?”

周闯睁开眼,“跟着你干 ?你给我发几成利润?”

骆成霞,“我给你发工资。”

周闯冷笑,他要是要工资的话,他一开始就不会做这种,把脑袋放在裤腰带上面的活。

骆成霞,“再或者,你过来我给你按照提成算。”

周闯盯着她看了一会,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那条断腿,“晚了。”

而且他也不可能去背叛刘建,他当初第一次来这里找货源的时候,被骗了,身上的钱也没了。

是个厂子就把他往外赶,只有刘建那个快倒闭的厂子收留了他,还给了他饭菜,给他找来了换洗的衣服。

在他说自己有些销路的时候,刘建那个傻子连厂子的公章都给他了,让他直接带走去谈销量。

像是刘建这样厚道又善良的合作伙伴,周闯这辈子都不会遇到第二个了。

骆成霞瞧着他指着自己的大腿,难得眼睛里面也有一点心虚,不过,她很快就变成理直气壮,“谁让你不答应的,争抢的时候断胳膊断腿很正常。”

这话一落,周闯死死地盯着她。

骆成霞,“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放弃刘建转头我这里,再或者,把你的出货地给我。”

“否则,下一次不会这么简单了。”

她作为三厂新上任的女厂长,自然是要吃下整个羊城所有的出货量,但是这些人里面周闯就是一个绊脚石。

周闯冷笑,他没说话。

骆成霞猛地低头,她抬手掐着周闯的下巴,“周闯,别让我发现你在玩花样了。”

“不然在羊城这地方,姐姐玩死你。”

她话落,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出去,一头头发被她全部束了起来,高马尾的末梢扫在周闯的脸上。

带着几分扎人,这让周闯更加厌恶起来,他低垂着眉眼,抬手狠狠地擦了擦自己下巴被人掐着的地方。

带着厌恶。

过了十来分钟陈猛回来了,刚好遇到了骆成霞,陈猛捏了捏手,他很想就这样拿下骆成霞。

这个妖女,这段时间让他和周闯都吃了不少苦头。

骆成霞轻轻地甩了甩手里的皮鞭,噼啪一声,“陈猛,这里是羊城,这是我骆成霞的地盘。”

“不信你出去问问,羊城的一半是不是姓骆。”

“还有你伤了我,你可以跑,但是里面那个残废呢?”

她是知道陈猛的身手很厉害,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他还带着一个残废,就更跑不掉了。

陈猛冷笑,一把撞开了骆成霞带来的人,他进了小作坊里面,周闯躺在床上,他盯着屋顶的蜘蛛网,蜘蛛网里面网着了一只小虫子,小虫子被白色的蜘蛛网,反复绞杀。

直到那只小虫子彻底不动,蜘蛛这才开始慢慢收网。

周闯觉得自己现在很像那一只被蜘蛛网,网住的虫子。

“骆成霞来找你做什么?”

陈猛问周闯,他扶着周闯起来,递给了他了一杯水。

“骆成霞发现了我们发出去的是空盒子,他来找我算账发脾气警告我。”

周闯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问,“第二批货出去了吗?”

也是巧,他的第二批货出去的时候,刚好掐准的就是骆成霞收到消息的这一刻,骆成霞来找他算账。

火车站的人空寂,因为盯梢的人已经出发了,还被耽误了在错误的目的地。

周闯要的就是这个时间段,打的也是时间差。

陈猛点头,“我和刘厂长刚把货发出去。”

“一共四个地方。”

他还要细说,周闯摇头,“发出去了就行。”

“秋林公司的供货时间要到了,首都百货大楼的供货时间也要到了,还有驻队供销社也推迟了许久,这一次都给他们供了吧。”

“这批货走了以后,今天晚上你让刘厂长,再次发三个空箱子出去,全部都发错误的地方。”

陈猛,“还发?”

他不是刚发完的吗?

周闯嗯了一声,“骆成霞很快就会收到消息的。”

“不对,不用等晚上。”周闯说,“你现在就去发,越快越好,这两批货之间的时间差,最好是不要耽误太久。”

“这样的话,以骆成霞的多疑,她肯定会让人继续去追第三批货。”

而他们都知道第三批货,还是空的。

真正的第二批货已经发走了。

陈猛皱眉,“那如果第二次这样的话,那你不是要彻底把骆成霞给激怒了吗?”

到时候他们这边只有两个人,而且周闯还断腿了,他们这边怎么是骆成霞的对手?

周闯垂眸,“我大哥大嫂回来。”

“什么?”

“第二批货里面有信。”

整个羊城的电话亭全部都被骆成霞的人给盯死了,他们根本摸不到电话,更别说发电报了。

把信藏在货物里面发出去,这是周闯想的自救办法。

他就赌三天后他大哥大嫂看到信,会过来救他。

就这么简单。

“那中间的时间怎么办?”

三天后,骆成霞就会知道第三批货也是空的了。

周闯,“拖。”

“让老刘那边嘴巴放紧一点,他不说,厂子就能活,他说厂子死,我活。”

陈猛点头,“刘厂长知道轻重。”

“他都被打了好几顿了,他都没说实话。”

“对了。”

“怎么了?”

“刘厂长办公室的发财树也被人用开水浇死了。”

周闯,“……”

好朴实无华的商战办法。

打断他的腿,把刘建打一顿,解决了人就没有大问题了。

骆成霞这女人是真的恶毒。

*

八月十三号,驻队供销社收到了一批货,里面还掉了一封信出来,钱主任在看到那封信是给孟枝枝的以后。

他立马就通知了孟枝枝过来。

因为这一批货来的实在是没有人任何征兆。

周闯没来,也没有跟着别人,货到了火车站还是车站的人联系他们,让他们去取货。

孟枝枝来了以后,她便立马问,“钱主任,有了周闯的消息吗?”

钱主任把信递过去,还把箱子也指给孟枝枝看,“货来了,但是周闯人没来。”

“我让人打开货物的时候,看到了这么一封信。”

“收信人写给你,还写了紧急这两个字。”

孟枝枝接过来一看,等看完信好家伙,她脸色瞬间铁青。

“怎么了?”

钱主任问她。

孟枝枝,“周闯被人狙击了,他们厂子做生意抢了别人的利益,被人打折了腿,看管了起来,他回不来。”

钱主任,“?”

他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能吧?这可是法治社会。”

孟枝枝心说能的,到了八九十年代羊城可是更猖狂的,那是**黄毛飞车党几分天下。

只是这话她自然不能和人说的。

孟枝枝,“现实是他已经遇到了。”

“钱主任这批货你点一

下,结账的事情先放一放,我要回去和我们家老周商量下,看看这件事怎么弄。”

周闯断腿,她不可能放着周闯一个人在羊城置之不理。

钱主任点头。

十点半,孟枝枝这是第一次在周涉川上班的时候过来找到他,她先去的办公室,但是没找到人。

听人说他在校场,孟枝枝顶着烈日又跑到了校场。烈日当头,校场上不少战士们挥汗如雨。

孟枝枝往校场站了片刻,不少战士都在往这边看。实在是她太过瞩目了啊,在这种到处都是臭男人的校场上。

孟枝枝就像是一朵鲜艳的娇花,突然出现了灰扑扑的天空里面。

就是让人想看不见都难。

“头,嫂子来了。”

猴子提醒道。

周涉川一回头,就瞧着孟枝枝站在校场门口,她穿着一件蓝白色格子裙,长裙垂落在小腿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来。

她被晒了一会了,脸蛋都是红扑扑的,像是三月枝头的桃花,粉粉的带着几分娇嫩。

周涉川和旁边的人交代了一句,他便跟着走了过来,他一过来便用双手举在孟枝枝的头顶,“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他在校场上训练了,小麦色的肤色上带着滚滚汗珠。

孟枝枝单刀直入,“周涉川,周闯出事了。”

她这话一落,便把信封递过去。

周涉川看完信,他整个人都跟着冒冷气起来,饶是孟枝枝都被冻着了。

“周涉川,你要带人过去救周闯。”

“他断腿了,被人看管了起来,哪里都去不了。”

光提起来孟枝枝就觉得有些难受。这两个月周闯是怎么过的啊?

周涉川的面色发沉,“你先回去,我来处理。”

孟枝枝一步三回头,“你会去救周闯对吗?”

虽然知道周涉川是周闯的大哥,但是她却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周涉川点头,他抬手摸摸头,“我会的,枝枝,你回去收拾衣服,把赵明珠也喊上。”

孟枝枝眼睛一亮,“我和明珠也去?”

可是她怕自己是累赘。

周涉川点头,“去,赵明珠身手好,你做饭好吃。”顿了下,他垂下眼睫,“周闯肯定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好饭了。”

骨折,被看管起来,哪里都去不了,还不和外界联系,这些东西全部都叠加在一个人身上。

光想想就足够难受的啊。

孟枝枝重重地点头,“我现在就回去。”

走到一半孟枝枝猛地反应过来,她又折回去朝着周涉川说,“周涉川,我们有钱,买得起车票,你带人杀过去,我们把周闯抢回来。”

她手里还有着三千九,是上次周闯的结货款,到现在为止孟枝枝一分钱没动。

周涉川点头,“我晓得。”

他看到孟枝枝藏钱了,那钱从哪里来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大概率是周闯那边的货款。

孟枝枝留下这话后,她便迅速回家收拾东西。周涉川则是去了校场,喊了周野出来,“周闯在羊城做生意,被人打折了腿还被人看管了起来,不让回。”

这话一说,周野那个暴脾气瞬间就跟着起来了,头发也跟着支棱了起来,“怎么回事?”

周涉川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周野阴恻恻道,“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弟弟。”

周涉川嗯了一声,“收拾一下和领导请假,跑一趟南方把周闯带回来。”

“再去问问有谁愿意请假的,跟我们走一趟,车费我们来回报销,除此之外管吃管住。”

周涉川一问,好几个人都来报名。

周涉川没要太多,就挑了两个身手好的,再加上他和周野,还有落在羊城的陈猛,五个人足够能掀翻天了。

周涉川和何政委请假的时候,连带着陈师长都过问了,“是给咱们驻队供销社供货的那个小周吗?”

“是。”

陈师长想起来自家爱人说的事,说小周是个会来事的,给驻队供销社的货要比市面上都低一大半。

想到这里,陈师长说,“你不用带太多人过去了。”

周涉川抬头看了过来,陈师长说,“我认识羊城驻队的贺师长,我给他打个电话,你到了羊城后去找他借人,把人接回来。”

说到这里,他也难得带了几分火气,“我们驻队家属院的人,在外面没作奸犯科,还被人这般欺负。”

“那也太打脸了一些。”

周涉川听完,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冲着陈师长鞠躬,“领导,我替周闯谢谢您。”

陈师长这一个电话,比他们这次带再多的人都有用。要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陈师长摆手,“速去速回。”

周涉川抬手敬礼,转头便出去后,和周野一说,让其他人都解散了,他们那几个本来还说好要一起出去帮忙的人,还有些失望。

“真不让我们去了啊?”

这次可是出去救人干大事,还能报销,这多畅快啊。

周涉川一巴掌打了过去,“下次有机会喊你们。”

他和周野转头去了驻队开了证明,还不忘给家属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开了。他们回去后,孟枝枝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赵明珠提着一个小包,那里面装了三千九,不应该说是四千五。

她们两人把手里能凑的现金,全部都带上了。

周涉川和周野一回来,孟枝枝就迎了上去,“好了吗?”

看到两人身后没有其他人,她还有些失望,“就我们这几个人过去吗?周野说看管他的人很厉害的,算是羊城的地头蛇。”

周涉川,“陈师长和羊城驻队打了招呼,我们去了以后直接找人。”

孟枝枝一喜,她顿时提着行李要走,离开的时候,亲了一口平平和安安,“你们两个乖乖在家听话啊。”

“妈,这几天白天我会让爱梅嫂子过来帮忙,晚上你和玉树睡一个房间,孩子一人一个。”

这是把孩子也给托付出去了。

在这一刻孟枝枝倒是庆幸,他们家别的不多,就是人多了。

周母紧张,“你们放心去吧,家里有我看孩子,肯定没事。”

孟枝枝嗯了一声,都出门了,瞧着平平和安安都咧着小嘴笑,要跟着过来,她没回头和周涉川一起转头便出了门。

平平和安安瘪了下嘴,不过很快就被转移注意力了,反正爸爸妈妈也不是每天在家。

奶奶玩咯。

俩孩子九个多月,正是满地爬的时候,玩的不亦乐乎。

孟枝枝都走出门了,她站着听了一会,没听到平平和安安哭,她这才松口气,“希望今天晚上我不在,他们能够乖乖听话。”

“也希望这次周闯这边能够顺利一些。”

*

羊城四明路小作坊,骆成霞的人跟着又空跑了一趟,听到传回来的消息,她冷笑一声,一皮鞭扔在了地上,噼啪一声,“好,很好。”

“周闯牛皮,我都警告他了,他还敢阳奉阴违。”

“去把刘建给我带过来,一起带到周闯住的地方。”

她手下的人顿了下,“骆厂长,刘厂长是和您一样的职位,我们好像没有权利带走他。”

最多就只能下下黑手,套套麻袋,让刘厂长挨挨打,但是却找不到证据的那种。

如果他们的人真去把刘厂长给带走的话,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骆成霞眯了眯眼睛,她把手里的皮鞭挽成了一个花,“就说请刘建喝茶,我们这一次坐在一起谈一谈。”

“这羊城的小商品到底是归谁?”

羊城的小商品市场三分天下,另外一个厂子对方也是本土势力,而且还是国营厂子,骆成霞自然不敢去下手。

唯独三厂和刘建的厂子属于公私合营的厂子,如果想要让厂子的生意变好,那势必要倒闭一家。

本来刘建的那个二分厂已经在倒闭的边缘了,但是因为周闯的到来,二分厂有了订单后,再次死灰复燃。

并且还抢了三厂的生意,都是公私合营改革的厂子,二分厂能活下去,那三分厂的利润自然要减少了。

在这种情况下,骆成霞作为厂长,她自然要为厂子牟利。

只是怎么牟利,这就各凭手段了,但是为了赚钱不寒碜。

见手底下的人还不动,骆成霞一皮鞭甩了出去,“还不去?”

眼见着她这般霸道跋扈,旁边的骆科长微微皱眉,他跟着劝说道,“成霞,我知道你年轻气盛,但是你还没摸清楚周闯的来头,你就对他这般下死手,你就不怕他到时候得了喘息的时间报复你吗?”

骆成霞捏着皮鞭,皮鞭被她把玩的有些年头了,她微笑,“三叔,你们年纪大的人就喜欢畏手畏脚。”

“三厂正是因为你们这样优柔寡断,犹犹豫豫,这才会落到被公私合营的地步。”

“我就这样说吧,今年整个羊城小商品公私合营的厂子,一共有两家,一家是我们,一家就是二分厂。”

“二分厂在年初的时候,本来就要倒闭了,但是因为周闯的到来,二分厂现在有了喘息了机会了。”

她把三分厂的账本扔在了桌子上,“你可以自己看一看,二分厂得到喘息之后,我们厂子的营收每个月减少了多少?”

“按照这种情况,我们要不弄倒二分厂,要不把周闯手里的份额给抢过来。”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他的活路了。”

骆科长看完账本,他皱眉,“怎么被抢的这么多?”

“你不知道吧?”

骆成霞说,“我去市场上打听了,周闯一个人养活了一整个二分厂,他手里绝对有大订单。”

“我们三厂如果想要活下去,只有两条路,第一是和一厂抢订单。”

提起一厂,骆科长皱眉,“那不可能,一厂是国营的厂子,在羊城已经根深蒂固这么多年了,连带着整个羊城市场的小商品,超过九成都是一厂的订单。”

这也是为什么,二分厂和三厂要改革,改革成为公私合营的目的。

“所以啊。”骆成霞甩着皮鞭,“我们没有其他路了。”

“要不在内部扩张,要不对外扩张,内部扩张显然不现实,一厂能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那现在只有二分厂这个软骨头了,刘建所有的依靠都是周闯。”

“打掉周闯,羊城的对外订单,就是我们三厂的了。”

“二叔,这可是全国的订单啊。”

骆成霞循循善诱,骆科长看着那账本好久都没说话,“可是这行为不光彩。”

骆成霞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二叔,一厂我们拿不下,不找周闯这个外地人,我们找谁?”

“更何况,我给过周闯机会,让他来我们三厂,我给他很好的福利待遇,是他自己不来的。”

“既然他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下手无情了。”

骆科长叹气,“你调查过周闯的背景吗?”

“我瞧着他身边跟着的那个陈猛,不是个普通人。”

骆成霞淡淡道,“从周闯第一次来我们羊城,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是个倒爷,而且是个没背景的倒爷。最近一次过来和刘建联系上,他还被人偷了行李和钱,走投无路快要饿死了,这才被刘建捡走。”

“二叔,周闯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但凡是他家里随便有点能力和条件,他都不会来做倒爷了。”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骆科长闭了闭眼睛,“那你给他留了一条命。”

“三厂的一百多号工人的命是命,他的命也是命。”

三厂的工人要活下去,势必要搬开脚底下的绊脚石,很不幸,周闯这个外地人就是绊脚石。

他们三厂上下所有人对周闯手里的大订单,都非常感兴趣。

骆成霞嗯了一声,“我只是想盘活三厂,我没想过要了周闯的命。”

但是她同样也没想到,周闯的骨头这么硬。

谈不拢,那就只能打。

只是,这都两个月了,周闯就像是一只狐狸一样,他成了残废被困死在小作坊。

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骆成霞,“盯着他了吗?他那边的货是不是没发出去?”

只要货发不出去,周闯这边迟早会违约,对于一个单打独斗的倒爷来说,他一旦违约,那涉及的赔偿金就是天价了。

周闯赔不起赔偿金,自然要来三厂干活。

“第二批货三天前发出去的。”

骆科长说,“小张他们去盯着了,估计今天就有结果了。”

骆成霞倒了一杯茶,她抿了一口,品尝着茶香味,“二叔,我等着三厂吃二分厂。”

以茶代酒,敬了骆科长一杯。

骆科长也喝了一口,他微笑,“我也等着。”

“我们三厂一百六十八个工人,全部都等着发工资。”

不止如此,三厂作为公私合营的厂子,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一次了。

正当他们提前庆祝的时候,骆成霞办公室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叮铃铃,叮铃铃。

她放下茶杯,冲着骆科长说,“三叔,我们的好消息来了。”

一旦拿下周闯手里的供应商,那么他们三厂的好日子就来了。

只是,骆成霞在听完电话后,她气得一下子把桌子上的茶杯都给推到了地上,砰的一声,茶杯四分五裂。

骆科长皱眉,“怎么了?”

不是刚才说的好消息吗?

骆成霞冷笑,“第二批货又是空的。”

“他们跟过去,那批货又是没人管的。”

“甚至连带着真正的目的地都没摸清楚。”

“又被耍了!”骆成霞拿起皮鞭就出来,噼啪一声发怒,“周闯,他又在给我唱空城计!”

骆科长听完,他放下茶杯轻轻叹气,“成霞,周闯这个人机智如妖,要不我们不要把他得罪死了吧。”

有这么一个仇人,真的挺让人寝食难安的。

骆科长实在是不明白,周闯和陈猛一个残废出不了门,一个可以出门,但是一直被跟踪的这种情况下。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骆成霞回头,她冷笑,“三叔,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回头路吗?”

她也想过和周闯商谈,把周闯拉拢过来的,但是周闯就是一颗铜豌豆。

又臭又硬。

“拉拢不过来,那就只能抢了。”

骆成霞语气冷静,“不抢,二分厂活下去,三分厂就要死。”

她转头出门,直奔周闯所在的小作坊,骆成霞一脚踹开了门,砰的一声。

周闯抬头看过去,他似乎不意外骆成霞会这个时候来,他很冷静,“你来了。”

骆成霞一皮鞭扔在地上,噼啪一声,“周闯,你耍我!”

陈猛要去抢皮鞭,周闯却摇摇头,他眯着眼睛,“骆成霞,是你先开始的。”

起初,他只是想做个生意而已。

只是单纯的想做个生意,想赚点钱,带着家里人发点财,给大嫂多分点红,好养家里的两个孩子。

仅此而已。

但是骆成霞快把他逼到绝路了。

骆成霞深吸一口气,“周闯,你一个外地人,你为什么要掺和我们三厂和二厂的事情?”

“我在最后问你一遍,来我们二厂,我给你分红,只要你来我们就此握手言和!”

周闯摸了摸刺痛的断腿,他拒绝的干脆,“不可能。”

骆成霞面目瞬间狰狞起来,“你确定你一个外地人,你掺和进来?”

她上前揪着周闯的衣领子,逼近,“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这是羊城,羊城最不缺的就是宗族势力,你知不知道我们想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作者有话说:枝枝:周闯等着,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