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了八月,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院子里面的果瓜蔬菜一天一个样。番茄,青椒, 豆角, 丝瓜, 茄子, 孟枝枝算是体会到了实现青菜自由的好处。
这是在首都完全比不了的。
除此之外, 当初特意种在赵明珠家院子的西瓜也熟了, 这年头的西瓜不算大, 一个只有三四斤那样。
赵明珠趁着晨露还在, 弹了下瓜屁股,这下好了, 轻轻的一弹, 西瓜屁股便开花了。
露出里面的红色瓜瓤来。
赵明珠一惊, 顿时嚷嚷起来, “枝枝,西瓜熟了。”
她一喊, 比孟枝枝更先回答的是小黑, 小黑也长大了不少, 一听到声音就扭动着胖乎乎的屁股,冲着院墙就是一阵吱哇乱叫。
它闻到味了。
很甜很甜的味道。
赵明珠一跳下来, 小黑就用着猪鼻子朝着她拱过来,她可嫌弃了,用脚轻轻地踢开它, “起开起开这不是给你吃的。”
“枝枝。”
她又喊了一
声。
孟枝枝还在缝孩子的小衣服,她针线不太好,但是许爱梅教了她不少, 所以现在勉强也能做下来。
俩孩子生下来是十月份那样,黑省的十月份已经慢慢开始变凉了,孟枝枝做的都是那种长袖和夹了一层薄棉的小袄子。
闻言,她放下针线活,转头出去接赵明珠,七个多月的肚子又比之前大了不少。
赵明珠看着心惊肉跳的,一手抱着西瓜,一手接着她,“你慢着点。”
孟枝枝笑了笑,鼻子闻到了一股清甜,果然看到了赵明珠抱着的西瓜,“熟了?”
“熟了。”
赵明珠,“弹了下瓜屁股都跟着炸开了。”
“走走走,去尝下我们来这里吃的第一个西瓜。”
去了屋子里面,赵明珠轻车熟路的切开了,是沙瓤的西瓜还熟透了,汁水横流了满案板去。
连带着整个厨房都是清新的西瓜味。
孟枝枝咬了一口,入口清甜,轻轻一咬,汁水沾满了舌尖,沙瓤的西瓜还带着几分沙,口感很好,唇齿留香。
“这西瓜真不错。”
赵明珠也尝了一块,“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好。”
她还丢了一块给小黑猪,小黑拱着鼻子吃。
“你打算把这头猪怎么办?”
从最开始的七八斤,到现在这头小黑猪都快有三十多斤了。小黑猪本来在吃西瓜的,听到这话瞬间支棱起来了长耳朵偷听起来。
“先养着吧。”
赵明珠摇摇头,“现在有吃的还好,等到冬天了你可怎么办?”
“到时候大家连青菜都没得吃,你拿什么养它?”
孟枝枝听的头疼,她摇摇头,“再说吧,实在不行我就放了它。”
这猪太通人性了,她根本舍不得吃,现在就是能养就养。
小黑猪突然不吃西瓜了,把西瓜皮往孟枝枝的方向推了下,哼哼道,“人,我吃的很少的。”
它明明不会说话,孟枝枝却看明白了,她抬手摸摸小黑猪的头,“现在还养得起你,吃便是。”
“以后养不起你了,你就回到山上自己打猎吧。”
小黑猪闷闷不乐,连西瓜皮都不吃了。
孟枝枝哄它,“不是不养你呀,是冬天养不了呀,我们自己都没得吃。”
小黑猪不理,自己钻到了鸡舍里面。说起来,因为养了小黑猪占了鸡舍,孟枝枝连鸡都没养。
想着明年家里多了两个孩子,她便说,“我想等爱梅嫂子来了,问一问有没有小鸡崽子,我想养两只。”
现在家家户户的极限就是养两只鸡了。
赵明珠扫了一眼她肚子,“那我也养两只。”
她这么一说,也就过了三天那样,许爱梅就抱着一个纸盒子过来了,里面装了四只小鸡崽子。
“你们一人分两只,现在好好养,养到冬天想办法关到鸡舍去,免得冻死了。”
孟枝枝还有些感激,“谢谢嫂子。”她摸了下毛茸茸的鸡崽子,“这鸡崽子是公还是母?”
“现在看不出来,要等大一点才看的出来。”
许爱梅,“我家老母鸡抱窝了,多抱了几只,给你们两家送完了,我还要给陈师长家送两只。”
临走的时候,她还摸了一把孟枝枝的肚子,“你这肚子快生了吧?”
才七个月多的肚子,比她当年八个月肚子还大呢。
“就这一两个月了。”孟枝枝怀相很好,肤色白净,眉目温婉,瞧着还带着几分母性的光辉。
许爱梅,“那快了,我家文武还有一些小时候的衣服,你要是不嫌弃我就给你送过来。”
孟枝枝抬眸,“你和何政委不打算生了吗?”
这年头的衣服珍贵,就是有旧衣服那也是自己留着,绝对舍不得给别人的。
许爱梅,“不生了,就这俩孩子能把他们养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等她走后,孟枝枝笑着说,“文君和文武遇到许嫂子这样的妈妈,真好。”
这个时代像是许爱梅这样的人太少了。
赵明珠看着她的眼睛,“枝枝,你也会是很好的妈妈。”她看着闺蜜这段时间的变化,从不会针线活,到一点点学在到现在开始慢慢的会做衣服了。
她的闺蜜真的好厉害。
孟枝枝温柔地摸了摸肚子,“明珠,你将来也会的。”
她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她家明珠也是。
赵明珠笑了笑,却没接这一茬。
小鸡仔不好养,需要精心的伺候,这件事便交给了周玉树,周玉树很细心。
两个小鸡仔很快被他伺候的很好,一天一个变化。
到了九月,所有人都跟着严阵以待起来,周涉川像是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从外面攒东西回来,大到钱票,小到盐巴,红糖,小米,白米,甚至还有盐巴,都单独准备了不少。
甚至他开始上山的频率也高了,开春的野鸡野兔也吃的不不多了,都拿去给孟枝枝补身体了。
周涉川开始有意再次积攒肉食起来,晚上孟枝枝睡着了,他便开始上山行动。
直到早上起来,他是捉活的,他不想要死的。
也不过半个月那样,小黑的鸡舍便被抢走了,里面放了三只活兔子,就是有一只兔子断腿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只母的野鸡,周涉川只抓的是母鸡。至于这种野鸡有多难抓,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河边他也开始屡次去了,想办法下了网子套了鱼回来,还在他们家院墙底下砌了个水池子,鲜活的鲫鱼就养在里面。
一条,两条三条,直到十几条,有些数不清楚了。
这些都是周涉川最后一个月的准备,他几乎把坐月子用的所有东西都攒齐了。
就等孟枝枝肚子里面的孩子出来了,瞧着那满院子的东西,孟枝枝说不感动那是假话,她摸了摸肚子,“宝宝,你们还挺有福气,遇到这样一个爸爸。”
说实话就周涉川的责任心真的是没话说的。
周涉川忙完一切,瞧着小黑无处可去的样子,他想了想,“给小黑单独砌一个猪圈吧。”
之前的鸡舍小黑现在有些钻不进去了。
孟枝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周涉川立马行动起来,用了一些碎砖头和黄泥巴便把猪圈砌好了,铺上了松软的稻草,这是小黑的新窝。
小黑很是喜欢,扑在里面打滚。
那种幸福的感觉又来了。
而周玉树养的那两只小鸡仔,如今也支棱起来了翅膀。被偷偷藏在了家里,不敢拿出来。
因为周家现在的养鸡名额已经超标了。
倒是让周玉树心疼的不行,每天想办法给小鸡仔摘新鲜的叶子回来吃。
到了十月,距离孟枝枝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她开始给家里人发电报了。陈红梅二话不说,就把收拾好的东西准备了起来,临了问了一句,“要让你婆婆一起过来不?”
双胞胎呢,她一个人肯定是带不过来的,也不想闺女月子里面还劳累受罪。
孟枝枝其实有些犹豫,她在考虑家里周玉树。
她怕周母来了,周玉树不自在。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妈,你去和我婆婆说一声,来不来看她。”
“除此之外,你告诉她,周玉树在我这里高中毕业了。”
“看她自己的选择。”
孟枝枝不讨厌周母,但是这中间隔着周玉树。陈红梅心里有数,她挂了电话后,提着行李便去了周家。
周家其实人丁兴旺的,比孟家好多了,只是如今的周家瞧着却有些冷清。
周红英放了暑假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而周父每天去上班,就只剩下周母一个人在家糊火柴盒,她这人节省,这天气阴房间里面看不见,她也没开灯。
就差抹黑在干活了。
陈红梅瞧着周母这般节约的样子,她心里咯噔了下,“亲家,你在家吗?”
敲敲门,周母开了灯这才走了出来,瞧着是陈红梅,她还有些意外,“陈妹子,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陈红梅比周母要小七岁,所以喊一声陈妹子倒是没错。
“是这样的,我家枝枝不是要生了吗?她这次怀的还是双胞胎,小两口都是新手不一定忙的过来,我就说我过去帮忙,亲家。”
说到这里,陈红梅拉着周母的手,问,“你要过去吗?”
“我家枝枝让我过来问问你。”
周母顿了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要生了啊?”
她自己说完掐着指头算了好一会,“也是,算算时间也就是这个月了。”
陈红梅点头,还在等周母答案。
周母犹豫了好一会,“你既然去了,我就不去了。”
“家里这一摊子也走不开,我走了老头子连饭都吃不上,还有我家红英也老大不小了,我担心她在外面乱来,又是姑娘家的,将来别吃了大亏。”
她有些不太敢去看陈红梅的眼睛。
陈红梅其实想听的就是这个答案,说实话,周母太抠了一些,她还担心周母一块去了,到时候双方别矛盾多了起来。
“这样吧,我拿老周一个月的工资,你替我交给孟枝枝,就说我们人去不了,钱到位。”
周母拿出了一个小纸包,外加一个箱子,“这是钱,这是黄桃罐头和橘子罐头。”
一共有两罐子,也不知道周母攒了多久。
“麻烦妹子你一起带过去吧。”
陈红梅看着那东西,她突然觉得周母好像也没那么坏,“亲家,我瞧着你人不错,当初为什么会这样对玉树那个孩子呢?”
周母似乎不想提起这件事,她摆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
陈红梅嗯了一声,“周玉树高中毕业了。”
“枝枝说,他之前才拿的高中毕业证。”
周母沉默着,一直等到陈红梅走了以后,她才拿出家里的户口本看了看,属于周玉树的那一页已经没有了。
周家的户口本上已经没有周玉树的名字了,这件事周母其实早都知道了,早在当初老大回来借口要户口本离开,她便有了怀疑。
后面老大把户口本还回来,她便第一时间看了户口本,果然没在户口本上看到周玉树的名字。
这件事周母自从知道后,便一个字都没往外说过,她直接把户口本给藏了起来。也就是说截止到现在周父还不知道,他的三儿子直接从户口本上消失了。
至于老三的户口去了哪里,周母也没有去问。
她也不敢去问了。
从老三在她面前割喉的那一刻开始,周母就知道她和老三的母子缘分走到尽头了。
她无数次在回忆自己,自己为什么就那么偏心呢?
为什么就不能对老三好一点呢?
答案藏在岁月里面,就算是再来一次,她仍然会对老三不好。
为什么呢?
周母思考过无数次这个问题,因为她曾经就是老三,懦弱,胆小,逆来顺受,所以她被家里人欺负了几十年。
她宠爱周红英这个女儿,是因为她在周红英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重男轻女的受害者永远不会被人喜欢,永远都是自卑的。
所以,她要加倍去疼爱周红英,这个唯一的闺女,因为她不是在养周红英,她是在养曾经的自己。
周红英的恣意张扬,天不怕地不怕,被人偏心后的骄傲,这是周母从来都没有过的,她深深的羡慕,并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周红英的一切。
那是不曾得到过爱的自己。
对于老三来说,也是一样的。
老三是个男娃,但是她却在老三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周母特别厌恶那个胆小,懦弱,逆来顺受,永远不会偏心的自己。
她厌恶曾经的自己,她便加倍的把那些不喜都施加在老三身上。
最后这才酿成了如今这个苦果,这是她自作自受,她甘之如饴。
只是——
因为老三的关系,她不能去看望孟枝枝生孩子了。
周母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朝着家里东北方的位置,磕了三个头,表情虔诚,“菩萨保佑,一切的孽都由我苗翠花一人生起,还请您保佑我儿媳孟枝枝,次次生产顺利为周家添丁。”
周母每天晚上都磕头,连着半个月,她想要磕到孟枝枝那边来报喜的那一天。
陈红梅是十月三号来的这天,国庆放假还没结束呢,孟枝枝随时都有生产的可能,所以她就没去火车站接陈红梅。
而是让周涉川去的,或者说赵明珠想去,但是却被孟枝枝留在家里了。
周涉川和孟枝枝,这两个她非常熟悉的人,必须要有一个人在她旁边才行。趁着周涉川去接人的时候,孟枝枝便已经要在家忙活了,却被赵明珠全部抢了过去,“得得得,你就出一张嘴指挥我就行了。”
“你坐着,祖宗耶,你快坐着。”
就孟枝枝那大肚子一走一晃,说实话赵明珠看得都有些心惊胆战的。
孟枝枝扶着肚子,肚子下面做了一个托腹带,绑在了腰上,所以走路的时候,并不觉得肚子下沉。
她笑了笑,“没那么严重,现在还能围着家属院走上三圈。”当然,她现在每天都是这样做的,不然就怕到时候不好生。
赵明珠洗菜杀鱼剁鸡一气呵成,看得出来她如今已经被孟枝枝培养出来刀工了,很是熟练。
孟枝枝看着闺蜜这般熟悉的样子,她突然笑了笑,“明珠,对不起啊,连累你了。”
她家明珠本来最讨厌做这些东西的,可是她怀孕的这十个月,她几乎把所有的都做熟悉了。
赵明珠闻言,一刀剁在鸡身上,吓的小黑猪吱哇乱叫的往后倒退,她就跟没看见一样,瞪了一眼孟枝枝,“你下次再说这样的胡话,我可就生气了啊。”
孟枝枝抿着唇,笑得温柔,“不说不说。”
赵明珠这才继续干活,她干活,孟枝枝看着她。
“我炒的不好吃,一会就对付吧。”
“不用。”孟枝枝说,“一会我来做一个菜,剩下的让周涉川来做。”
周涉川如今的厨艺,也算是锻炼出来了,当然,比起孟枝枝做的饭菜还要差一点,但这不是没办法吗?
她坐月子的时候,也不可能起来做饭不是吗?
赵明珠点头。
孟枝枝则是开始张望起来,“也不知道周涉川接到我妈了吗?”
赵明珠摇头,她嘀咕,“我还说如果你妈不来,到时候孩子生了,你忙不过来我帮你带孩子呢。”
孟枝枝有些好笑,“你不是最讨厌小孩吗?”
赵明珠顿了下,振振有词,“这要看谁生的啊?要是你生的话,我肯定就不讨厌了啊。”
甚至,还有几分喜欢。
这话说的孟枝枝有些感动,她上前抱了抱赵明珠,赵明珠,“好了好了,我还说给孩子当干妈的,可别压着我未来干闺女和干儿子了。”
孟枝枝问她,“是我重要还是你未来干闺女和干儿子重要?”
赵明珠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傻啊,如果没有你,我认识他们俩是谁啊?”
“没有眼珠子,哪里来的眼眶子。”
在赵明珠看来,孟枝枝就是她的眼珠子,而她肚子里面的那两个崽,则是她的眼眶子。
有了这话,孟枝枝破涕而笑,“明珠,我也最喜欢你。”
“就算是你以后有崽了,我还是最喜欢你。”
孟枝枝永远都和赵明珠最好。
同样的,赵明珠也会和孟枝枝最好。
两人相视一笑,又有一种回到大学的感觉。
周涉川和陈红梅就是这个时候到来的,孟枝枝甚至都还没有察觉,还是周涉川喊的她,她这才反应了过来。
“妈。”
陈红梅站在小院儿门口,瞧着立在院儿里面的闺女,面色红润,四肢纤细,唯独挺着一个大肚子,看着有些骇人。
陈红梅也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就跟着落下来了,“枝枝。”
她一喊,孟枝枝也跟着反应了过来,“妈。 ”
她下意识地想要小跑过去,结果肚子太大了,这一跑就跟着一晃,晃着晃着就不太对了。
她站在原地,脸色瞬间跟着疼的发白起来,肚子抽筋了。
“怎么了?”
陈红梅手里的行李应声而落,她三两步就跑了过来,比她跑的更快的是周涉川。
周涉川直接扶着了孟枝枝,“可是肚子痛?”
到了孕晚期,孟枝枝经常都会肚子痛。
孟枝枝点头,借着陈红梅和周涉川两人扶着她的力度,她慢慢坐在了躺椅上,好一会这才缓了过来。
“好点了吗?”
陈红梅慌乱地问道。
孟枝枝点头,“好多了。”她拍了下自己的肚皮,“估计是之前孩子踢我了。”
只是,这话刚落她就觉得不太对了,裤子中间一片湿濡濡的。
这让孟枝枝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大家的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了,孟枝枝转身要去厕所,“我好像要生了,我去厕所看看。”
周涉川的脸瞬间白了,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
陈红梅也差不多,她急得跺脚,“我送你进去?”
孟枝枝摇头,“不用,明珠你和我一块。”
赵明珠嗳了一声,转头随着孟枝枝进去。她们在厕所查看,外面的陈红梅却忍不住攥紧了行李。
这次过来给闺女带了些首都的糕点和红糖,最要紧的就是怀里这个包袱——里头是她一针一线缝的小棉袄,小被子,用的都是最软和的旧棉布和新棉花。
难道她刚一来就要用上了?
自从知道闺女怀的是双胎以后,她便日夜赶工,这才做了两套新的小棉袄,还有两件小包被。
除此之外,还有几篇垫着棉花的尿布,棉花不多,薄薄的一层,但是对于刚出生的小婴儿来说,冬天捂着屁股却能抵御寒冷。
只是,把尿布里面塞棉花太过奢侈了。
普通人家根本不会这样弄。
厕所内。
孟枝枝让赵明珠扶着她,她则是蹲下来看了看,果然,看到了内裤上的一抹殷红。
赵明珠还不太懂这些,她下意识地来了一句,“枝枝,你来例假了?”
不对啊,孕妇怎么会来例假?
孟枝枝哭笑不得,“我这不是例假,是见红。”
她还特意和赵明珠科普了下,赵明珠这才若有所思,“见红了就要生了吧?”
这是她的知识盲点。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提着裤子很是冷静,“扶着我出去吧,我要去生孩子了。”
赵明珠,“……”
她怎么从闺蜜脸上,看出了一股英勇就义的感觉?
门外,她们刚一出来,周涉川和陈红梅就立马迎了上去,“怎么回事?”
孟枝枝,“见红了。”
这话一落,周涉川的腿就跟着一软,不过被他强行冷静了下来,“我现在去收拾东西去医院。”
陈红梅倒是冷静,她还问了一句,“光见红没破羊水?”
“腿上有水吗?”
孟枝枝摇头,“没,就只是见红。”
这会过来人的好处就很明显了,陈红梅大手一挥,冷静的吩咐,“刚见红没那么快容易生。”
“小周,你去收拾东西,我去厨房她煮一碗红糖鸡蛋水,最好是煮软乎的,让她喝了以后有力气生孩子。”
这下,孟枝枝,周涉川,还有赵明珠都跟着看了过来,三双眼睛都带着懵懂。
“不是急着生孩子吗?”
孟枝枝也没经历过这一遭啊。
陈红梅摇头,“女人生孩子这一关从见红在到生,慢的要三天,快的也要大半天,所以不着急。”
“先吃饱,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生。”
这下,孟枝枝他们面面相觑,陈红梅不熟悉厨房,孟枝枝让赵明珠带她去厨房。
她自己则是老实巴交的卧在床上,完全不敢动。周涉川则是开始翻箱倒柜,产妇和孩子要用的东西,他们之前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会倒是轻车熟路,包被尿布,产妇用的衣服,刀纸,毛巾,盆子。
乱七八糟装了一大袋子。
周涉川一边收拾,一边回头去看孟枝枝,“疼吗?”
孟枝枝脸色有些发白,她摇摇头,“目前还行,没啥感觉。”
但是心里却告诉她,她要生了。
她甚至还有些困,便朝着周涉川说,“我睡会。”
周涉川,“……”
还不等他开口,孟枝枝就已经睡过去了,莫名的好困,她刚一睡着就开始做梦。
梦里面一条小黑蛇,一条小青蛇,围着她追。
孟枝枝向来怕蛇的厉害,她一看到那蛇就下意识地往后退,撒丫子跑。
她一边跑,后面的两条蛇忽地变成了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妈妈,妈妈。”
“妈妈,不要我了。”
这一哭孟枝枝便心疼的厉害,她慢慢停下脚步回头望了过去。俩白白胖胖的小孩瞬间止住了哭泣,嘴巴一瘪,委屈的要命,“妈妈,妈妈。”
奶声奶气地喊。
有那么一瞬间孟枝枝的心,都要快化了啊。
她小心翼翼的蹲了下来,离他们还有些距离,便问,“你们问谁喊妈妈呢?”
俩白白胖胖的小孩儿面面相觑,“妈妈,你就是我妈妈啊。”
孟枝枝下意识地去摸肚子,想要说她还没生呢。
结果那俩小孩就朝着她怀里扑了过来,“妈妈,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孟枝枝被吓了一跳,她刚接住了俩小孩。
下一秒。
“枝枝,枝枝。”
陈红梅煮好了红糖鸡蛋水,她推着孟枝枝的胳膊,轻声地喊她。
孟枝枝猛然惊醒,她看着面前的陈红梅,还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做梦了?”
陈红梅问了一句。
孟枝枝点头,“我梦见了两条小蛇,变成了小孩儿朝着我扑过来喊妈妈。”
陈红梅一顿。
周涉川也跟着看了过来。
赵明珠也很是震惊,“什么?”
“两个小孩在梦里一直喊我妈妈,说要来找我了。”
“胎梦。”
陈红梅立马说道,“我当年生你之前梦见了一颗大苹果树,摘了一颗红彤彤的苹果下来,前脚摘,后脚就破水生了你。”
孟枝枝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她总觉得有些神奇。
陈红梅让周涉川喂她,“你快些吃,我估计这俩孩子迫不及待的要出来了。”
“吃完我们就立马去医院。”
孟枝枝点头,一碗红糖水里面窝了三个鸡蛋,她一口气吃完,才突然想起来,“周涉川,你把那人参也熬成水一起带到医院去。”
周涉川立马就去做,等他熬完人参水,放在杯子里面前脚装上,后脚孟枝枝就开始肚子痛起来。
是那种一缩一缩的痛,她脸色发白,“我好像要生了。”
之前还说没有感觉,可是这会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宫缩。”
陈红梅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便催促道,“快快快,送她去医院。”
前后其实还不到半个小时,按照陈红梅以往的经验来看不应该啊。头胎难生,这是常识,但是显然这个常识放在她闺女身上,就不太合适啊。
周涉川把人参水以及行李递给了陈红梅和赵明珠,他抱着孟枝枝就开始往前跑。
孟枝枝好像感觉到了周涉川在发抖,她抬手放在周涉川的肩膀上,“周涉川。”
“嗯?”
周涉川满头大汗,抱着她就往前走,他有些后悔自己应该提前带枝枝去医院住着的。
“你别抖了。”
周涉川一抖,被他抱着的孟枝枝感觉自己,就好像在做摇摇车一样。
摇啊摇的,摇的她有些想吐。
周涉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还痛吗?”
“想上厕所吗?”
“要不要吃点东西?”
“哪里有些不舒服?”
这人的语气一听就在紧张了。
孟枝枝本来肚子好痛的,听到周涉川这话,她莫名的想要笑,“周涉川,你在紧张?”
周涉川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在这种时候否认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孟枝枝笑而不语,周涉川猛地反应过来,她在调侃自己,他有些哭笑不得,“不痛了?”
“痛,一阵阵的,像是电波一样,一会低峰一会高峰。”
周涉川特别心疼,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帮她,好在抵达到了医院。
沈大夫刚好今天上班,只不过他不是产科大夫,他一看到孟枝枝这种情况,立马喊来了林大夫。
也就是医院产科圣手。
孟枝枝这会疼得厉害,她怀疑应该是在宫缩了,林大夫瞧着她的面色,立马说道,“送她去产床上去,我给她检查下宫口。”
周涉川抱着她就去,当他小心翼翼地把孟枝枝放到产床上后,周涉川立马被林大夫赶出去了。
周涉川还有些不愿意,林大夫深吸一口气,“你去门口守着,随时要抱孩子,你在这里面做什么?”
周涉川充耳不闻,他低头看着孟枝枝,孟枝枝冲着他点了点头,“周涉川,你出去。”
“我不想你见到我这么狼狈的时候。”
有时候孟枝枝的话比周涉川的话更有用,他抿着唇,一步三回头,“我就在产房门口。”
说到这里,他冲着林大夫鞠躬,“大夫,我爱人和孩子就麻烦您了。”
林大夫面色复杂,她听过周涉川的威名,如今看到他这样,林大夫总觉得有些幻灭。
不过这会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出去吧。”
周涉川一出来,赵明珠趴在产房门口往里面看,“枝枝怎么样?”
周涉川小麦色的肌肤,此刻能看出几分苍白来,他目光黑沉,语气喃喃,“要生了。”
“她要生了。”
这不是废话吗?
赵明珠自然是知道她要生了,她不放心,横冲直撞就往里面去,却被护士给拦着了,“出去,闲人免进。”
对方不止是把赵明珠往外推,还把门给关上了。
这让赵明珠有些失落,她看着那一门之隔,有些害怕起来。得益于上辈子信息大爆炸,她可见过太多产妇生孩子没了的新闻。
她也害怕这种事情发生在孟枝枝身上。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赵明珠脸色惨白,她心说,如果枝枝没了,她也不要活了。
在这个时代她只有枝枝了。
“赵明珠是谁?”
下一秒,产房门口被打开了,护士出来一脸急切,“产妇现在喊赵明珠进去。”
看得出来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护士不可能打开产房的大门。
这一喊,周涉川和陈红梅齐齐地看了过来,赵明珠则是快步走了过去,“我是赵明珠。”
“跟我进来。”
她一进去,周涉川和陈红梅两人都有些疑惑,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孟枝枝会喊赵明珠进去。
她要喊不应该喊的是周涉川和陈红梅吗?
可惜,这会没有人能够回答得了他们。
赵明珠进了产房后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向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的赵明珠,她第一次双腿开始发软起来。
“枝枝。”
唇色苍白,声音颤抖,她几乎是整个人都扑了过来。
“产妇宫口才开了五指,还要再等一会,现在她点名要你,你和她说会话。”
是林大夫的吩咐,她去旁边收拾手术刀了,护士也在忙碌,只有孟枝枝一个人躺在产床上。
赵明珠看到这样虚弱无助的孟枝枝,她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让你不要生,让你不要生,你非要生。”
万一把命搭进去可怎么办啊?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她想给赵明珠露出一个笑脸,但是这会太疼了,她根本露不出来啊。
“明珠。”
嗓音嘶哑。
赵明珠扑了过来,趴在孟枝枝的唇边,她不趴近点没办法,孟枝枝的声音太虚弱了,离远了根本听不到。
孟枝枝唇角微动,声音发轻,“知道我为什么喊你进来吗?”
也是躺在产床上的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最信任的只有闺蜜赵明珠。
陈红梅不是。
周涉川也不是。
只有她的闺蜜,她们从一个地方来,认识多年,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赵明珠听到这话,她心里就咯噔了下,大颗大颗眼泪往下掉,“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明珠,你听我说。”孟枝枝眼神温柔,只是面色却有些惨白,“如果我没了,我可能就回去了。”
赵明珠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捂着她嘴,“我不要。”
“孟枝枝。”她咬牙切齿,“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回去,我一定天天打你的娃,天天打,打够了,我再去找你。”
孟枝枝温柔地笑,“你不会的。”
她比谁都知道如果她没了以后,没有人会比赵明珠更爱她的小孩。
因为她的小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她啊。
“你当我乌鸦嘴好了。”孟枝枝抬手摸了摸她脸,“如果我真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啊。”
“明珠。”
疼痛让她的话,有些连成句子了。
“你知道我存的私房钱吗?到时候你都拿走啊。”
“如果看到周涉川对我孩子不好,你就私底下接济下。”
她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赵明珠捂着她的嘴,一点点喂熬好的人参水,“你别再放屁了,快喝,快生。”
她一边喂,一边盯着孟枝枝的肚子,“臭崽子,你们敢再折腾你妈妈,你们等着,看你们出来了,你干妈揍不揍你们。”
听到这话,孟枝枝有些想笑,但是一笑就扯着宫口,实在是难受,不过她到底是乖觉,喝完了一搪瓷缸的人参水。
她总觉得多了几分力气。
恰逢林大夫过来检查,她一看孟枝枝已经开了八个宫口,当即便冲着护士说,“把赵同志带出去,准备准备,产妇要生了。”
赵明珠就这样再次被赶出来了。
她还有些没回过神,周涉川和陈红梅便围了上来,“怎么样?”
“枝枝怎么样?”
这会倒是没有人去问孩子。
赵明珠的脑子乱糟糟的,她下意识道,“要生了。”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周涉川,“如果不是你,枝枝根本不会受这个苦。”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阳光在他的额前投下了一片阴影,他不得不承认赵明珠说的这话是对的。
如果不是他。
枝枝根本不会受这个苦。
如果——如果他能结扎就好了。
当这个念头出现后,就再也挥之不去了,恰逢产房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
周涉川双腿一抖,他扶着墙勉强支撑柱了身体,他盯着产房门口,眼圈发红,声音发涩,“枝枝。”
如果这次枝枝和孩子能够平安出来,他一定去结扎。
可惜没有人知道周涉川心里在想什么,他目光黑沉地盯着产房。
周野和周玉树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两人一前一后,周玉树听到里面的叫声,他瞬间握着拳头,走向紧张的陈红梅,他小声地喊了一声,“姐。”
周野则是走到了赵明珠旁边,赵明珠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产房,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此刻已经泪流满面了。
向来毒舌的周野,第一次没有和她吵架,而是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他也听到那叫声,心脏尖尖都跟着一抖,他喃喃道,“如果男人能够生孩子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周野:最纯爱的那年,我想给明珠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