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进入了八月,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院子里面的果瓜蔬菜一天一个样。番茄,青椒, 豆角, 丝瓜, 茄子, 孟枝枝算是体会到了实现青菜自由的好处。

这是在首都完全比不了的。

除此之外, 当初特意种在赵明珠家院子的西瓜也熟了, 这年头的西瓜不算大, 一个只有三四斤那样。

赵明珠趁着晨露还在, 弹了下瓜屁股,这下好了, 轻轻的一弹, 西瓜屁股便开花了。

露出里面的红色瓜瓤来。

赵明珠一惊, 顿时嚷嚷起来, “枝枝,西瓜熟了。”

她一喊, 比孟枝枝更先回答的是小黑, 小黑也长大了不少, 一听到声音就扭动着胖乎乎的屁股,冲着院墙就是一阵吱哇乱叫。

它闻到味了。

很甜很甜的味道。

赵明珠一跳下来, 小黑就用着猪鼻子朝着她拱过来,她可嫌弃了,用脚轻轻地踢开它, “起开起开这不是给你吃的。”

“枝枝。”

她又喊了一

声。

孟枝枝还在缝孩子的小衣服,她针线不太好,但是许爱梅教了她不少, 所以现在勉强也能做下来。

俩孩子生下来是十月份那样,黑省的十月份已经慢慢开始变凉了,孟枝枝做的都是那种长袖和夹了一层薄棉的小袄子。

闻言,她放下针线活,转头出去接赵明珠,七个多月的肚子又比之前大了不少。

赵明珠看着心惊肉跳的,一手抱着西瓜,一手接着她,“你慢着点。”

孟枝枝笑了笑,鼻子闻到了一股清甜,果然看到了赵明珠抱着的西瓜,“熟了?”

“熟了。”

赵明珠,“弹了下瓜屁股都跟着炸开了。”

“走走走,去尝下我们来这里吃的第一个西瓜。”

去了屋子里面,赵明珠轻车熟路的切开了,是沙瓤的西瓜还熟透了,汁水横流了满案板去。

连带着整个厨房都是清新的西瓜味。

孟枝枝咬了一口,入口清甜,轻轻一咬,汁水沾满了舌尖,沙瓤的西瓜还带着几分沙,口感很好,唇齿留香。

“这西瓜真不错。”

赵明珠也尝了一块,“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好。”

她还丢了一块给小黑猪,小黑拱着鼻子吃。

“你打算把这头猪怎么办?”

从最开始的七八斤,到现在这头小黑猪都快有三十多斤了。小黑猪本来在吃西瓜的,听到这话瞬间支棱起来了长耳朵偷听起来。

“先养着吧。”

赵明珠摇摇头,“现在有吃的还好,等到冬天了你可怎么办?”

“到时候大家连青菜都没得吃,你拿什么养它?”

孟枝枝听的头疼,她摇摇头,“再说吧,实在不行我就放了它。”

这猪太通人性了,她根本舍不得吃,现在就是能养就养。

小黑猪突然不吃西瓜了,把西瓜皮往孟枝枝的方向推了下,哼哼道,“人,我吃的很少的。”

它明明不会说话,孟枝枝却看明白了,她抬手摸摸小黑猪的头,“现在还养得起你,吃便是。”

“以后养不起你了,你就回到山上自己打猎吧。”

小黑猪闷闷不乐,连西瓜皮都不吃了。

孟枝枝哄它,“不是不养你呀,是冬天养不了呀,我们自己都没得吃。”

小黑猪不理,自己钻到了鸡舍里面。说起来,因为养了小黑猪占了鸡舍,孟枝枝连鸡都没养。

想着明年家里多了两个孩子,她便说,“我想等爱梅嫂子来了,问一问有没有小鸡崽子,我想养两只。”

现在家家户户的极限就是养两只鸡了。

赵明珠扫了一眼她肚子,“那我也养两只。”

她这么一说,也就过了三天那样,许爱梅就抱着一个纸盒子过来了,里面装了四只小鸡崽子。

“你们一人分两只,现在好好养,养到冬天想办法关到鸡舍去,免得冻死了。”

孟枝枝还有些感激,“谢谢嫂子。”她摸了下毛茸茸的鸡崽子,“这鸡崽子是公还是母?”

“现在看不出来,要等大一点才看的出来。”

许爱梅,“我家老母鸡抱窝了,多抱了几只,给你们两家送完了,我还要给陈师长家送两只。”

临走的时候,她还摸了一把孟枝枝的肚子,“你这肚子快生了吧?”

才七个月多的肚子,比她当年八个月肚子还大呢。

“就这一两个月了。”孟枝枝怀相很好,肤色白净,眉目温婉,瞧着还带着几分母性的光辉。

许爱梅,“那快了,我家文武还有一些小时候的衣服,你要是不嫌弃我就给你送过来。”

孟枝枝抬眸,“你和何政委不打算生了吗?”

这年头的衣服珍贵,就是有旧衣服那也是自己留着,绝对舍不得给别人的。

许爱梅,“不生了,就这俩孩子能把他们养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等她走后,孟枝枝笑着说,“文君和文武遇到许嫂子这样的妈妈,真好。”

这个时代像是许爱梅这样的人太少了。

赵明珠看着她的眼睛,“枝枝,你也会是很好的妈妈。”她看着闺蜜这段时间的变化,从不会针线活,到一点点学在到现在开始慢慢的会做衣服了。

她的闺蜜真的好厉害。

孟枝枝温柔地摸了摸肚子,“明珠,你将来也会的。”

她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她家明珠也是。

赵明珠笑了笑,却没接这一茬。

小鸡仔不好养,需要精心的伺候,这件事便交给了周玉树,周玉树很细心。

两个小鸡仔很快被他伺候的很好,一天一个变化。

到了九月,所有人都跟着严阵以待起来,周涉川像是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从外面攒东西回来,大到钱票,小到盐巴,红糖,小米,白米,甚至还有盐巴,都单独准备了不少。

甚至他开始上山的频率也高了,开春的野鸡野兔也吃的不不多了,都拿去给孟枝枝补身体了。

周涉川开始有意再次积攒肉食起来,晚上孟枝枝睡着了,他便开始上山行动。

直到早上起来,他是捉活的,他不想要死的。

也不过半个月那样,小黑的鸡舍便被抢走了,里面放了三只活兔子,就是有一只兔子断腿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只母的野鸡,周涉川只抓的是母鸡。至于这种野鸡有多难抓,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河边他也开始屡次去了,想办法下了网子套了鱼回来,还在他们家院墙底下砌了个水池子,鲜活的鲫鱼就养在里面。

一条,两条三条,直到十几条,有些数不清楚了。

这些都是周涉川最后一个月的准备,他几乎把坐月子用的所有东西都攒齐了。

就等孟枝枝肚子里面的孩子出来了,瞧着那满院子的东西,孟枝枝说不感动那是假话,她摸了摸肚子,“宝宝,你们还挺有福气,遇到这样一个爸爸。”

说实话就周涉川的责任心真的是没话说的。

周涉川忙完一切,瞧着小黑无处可去的样子,他想了想,“给小黑单独砌一个猪圈吧。”

之前的鸡舍小黑现在有些钻不进去了。

孟枝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周涉川立马行动起来,用了一些碎砖头和黄泥巴便把猪圈砌好了,铺上了松软的稻草,这是小黑的新窝。

小黑很是喜欢,扑在里面打滚。

那种幸福的感觉又来了。

而周玉树养的那两只小鸡仔,如今也支棱起来了翅膀。被偷偷藏在了家里,不敢拿出来。

因为周家现在的养鸡名额已经超标了。

倒是让周玉树心疼的不行,每天想办法给小鸡仔摘新鲜的叶子回来吃。

到了十月,距离孟枝枝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她开始给家里人发电报了。陈红梅二话不说,就把收拾好的东西准备了起来,临了问了一句,“要让你婆婆一起过来不?”

双胞胎呢,她一个人肯定是带不过来的,也不想闺女月子里面还劳累受罪。

孟枝枝其实有些犹豫,她在考虑家里周玉树。

她怕周母来了,周玉树不自在。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妈,你去和我婆婆说一声,来不来看她。”

“除此之外,你告诉她,周玉树在我这里高中毕业了。”

“看她自己的选择。”

孟枝枝不讨厌周母,但是这中间隔着周玉树。陈红梅心里有数,她挂了电话后,提着行李便去了周家。

周家其实人丁兴旺的,比孟家好多了,只是如今的周家瞧着却有些冷清。

周红英放了暑假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而周父每天去上班,就只剩下周母一个人在家糊火柴盒,她这人节省,这天气阴房间里面看不见,她也没开灯。

就差抹黑在干活了。

陈红梅瞧着周母这般节约的样子,她心里咯噔了下,“亲家,你在家吗?”

敲敲门,周母开了灯这才走了出来,瞧着是陈红梅,她还有些意外,“陈妹子,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陈红梅比周母要小七岁,所以喊一声陈妹子倒是没错。

“是这样的,我家枝枝不是要生了吗?她这次怀的还是双胞胎,小两口都是新手不一定忙的过来,我就说我过去帮忙,亲家。”

说到这里,陈红梅拉着周母的手,问,“你要过去吗?”

“我家枝枝让我过来问问你。”

周母顿了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要生了啊?”

她自己说完掐着指头算了好一会,“也是,算算时间也就是这个月了。”

陈红梅点头,还在等周母答案。

周母犹豫了好一会,“你既然去了,我就不去了。”

“家里这一摊子也走不开,我走了老头子连饭都吃不上,还有我家红英也老大不小了,我担心她在外面乱来,又是姑娘家的,将来别吃了大亏。”

她有些不太敢去看陈红梅的眼睛。

陈红梅其实想听的就是这个答案,说实话,周母太抠了一些,她还担心周母一块去了,到时候双方别矛盾多了起来。

“这样吧,我拿老周一个月的工资,你替我交给孟枝枝,就说我们人去不了,钱到位。”

周母拿出了一个小纸包,外加一个箱子,“这是钱,这是黄桃罐头和橘子罐头。”

一共有两罐子,也不知道周母攒了多久。

“麻烦妹子你一起带过去吧。”

陈红梅看着那东西,她突然觉得周母好像也没那么坏,“亲家,我瞧着你人不错,当初为什么会这样对玉树那个孩子呢?”

周母似乎不想提起这件事,她摆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

陈红梅嗯了一声,“周玉树高中毕业了。”

“枝枝说,他之前才拿的高中毕业证。”

周母沉默着,一直等到陈红梅走了以后,她才拿出家里的户口本看了看,属于周玉树的那一页已经没有了。

周家的户口本上已经没有周玉树的名字了,这件事周母其实早都知道了,早在当初老大回来借口要户口本离开,她便有了怀疑。

后面老大把户口本还回来,她便第一时间看了户口本,果然没在户口本上看到周玉树的名字。

这件事周母自从知道后,便一个字都没往外说过,她直接把户口本给藏了起来。也就是说截止到现在周父还不知道,他的三儿子直接从户口本上消失了。

至于老三的户口去了哪里,周母也没有去问。

她也不敢去问了。

从老三在她面前割喉的那一刻开始,周母就知道她和老三的母子缘分走到尽头了。

她无数次在回忆自己,自己为什么就那么偏心呢?

为什么就不能对老三好一点呢?

答案藏在岁月里面,就算是再来一次,她仍然会对老三不好。

为什么呢?

周母思考过无数次这个问题,因为她曾经就是老三,懦弱,胆小,逆来顺受,所以她被家里人欺负了几十年。

她宠爱周红英这个女儿,是因为她在周红英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重男轻女的受害者永远不会被人喜欢,永远都是自卑的。

所以,她要加倍去疼爱周红英,这个唯一的闺女,因为她不是在养周红英,她是在养曾经的自己。

周红英的恣意张扬,天不怕地不怕,被人偏心后的骄傲,这是周母从来都没有过的,她深深的羡慕,并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周红英的一切。

那是不曾得到过爱的自己。

对于老三来说,也是一样的。

老三是个男娃,但是她却在老三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周母特别厌恶那个胆小,懦弱,逆来顺受,永远不会偏心的自己。

她厌恶曾经的自己,她便加倍的把那些不喜都施加在老三身上。

最后这才酿成了如今这个苦果,这是她自作自受,她甘之如饴。

只是——

因为老三的关系,她不能去看望孟枝枝生孩子了。

周母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朝着家里东北方的位置,磕了三个头,表情虔诚,“菩萨保佑,一切的孽都由我苗翠花一人生起,还请您保佑我儿媳孟枝枝,次次生产顺利为周家添丁。”

周母每天晚上都磕头,连着半个月,她想要磕到孟枝枝那边来报喜的那一天。

陈红梅是十月三号来的这天,国庆放假还没结束呢,孟枝枝随时都有生产的可能,所以她就没去火车站接陈红梅。

而是让周涉川去的,或者说赵明珠想去,但是却被孟枝枝留在家里了。

周涉川和孟枝枝,这两个她非常熟悉的人,必须要有一个人在她旁边才行。趁着周涉川去接人的时候,孟枝枝便已经要在家忙活了,却被赵明珠全部抢了过去,“得得得,你就出一张嘴指挥我就行了。”

“你坐着,祖宗耶,你快坐着。”

就孟枝枝那大肚子一走一晃,说实话赵明珠看得都有些心惊胆战的。

孟枝枝扶着肚子,肚子下面做了一个托腹带,绑在了腰上,所以走路的时候,并不觉得肚子下沉。

她笑了笑,“没那么严重,现在还能围着家属院走上三圈。”当然,她现在每天都是这样做的,不然就怕到时候不好生。

赵明珠洗菜杀鱼剁鸡一气呵成,看得出来她如今已经被孟枝枝培养出来刀工了,很是熟练。

孟枝枝看着闺蜜这般熟悉的样子,她突然笑了笑,“明珠,对不起啊,连累你了。”

她家明珠本来最讨厌做这些东西的,可是她怀孕的这十个月,她几乎把所有的都做熟悉了。

赵明珠闻言,一刀剁在鸡身上,吓的小黑猪吱哇乱叫的往后倒退,她就跟没看见一样,瞪了一眼孟枝枝,“你下次再说这样的胡话,我可就生气了啊。”

孟枝枝抿着唇,笑得温柔,“不说不说。”

赵明珠这才继续干活,她干活,孟枝枝看着她。

“我炒的不好吃,一会就对付吧。”

“不用。”孟枝枝说,“一会我来做一个菜,剩下的让周涉川来做。”

周涉川如今的厨艺,也算是锻炼出来了,当然,比起孟枝枝做的饭菜还要差一点,但这不是没办法吗?

她坐月子的时候,也不可能起来做饭不是吗?

赵明珠点头。

孟枝枝则是开始张望起来,“也不知道周涉川接到我妈了吗?”

赵明珠摇头,她嘀咕,“我还说如果你妈不来,到时候孩子生了,你忙不过来我帮你带孩子呢。”

孟枝枝有些好笑,“你不是最讨厌小孩吗?”

赵明珠顿了下,振振有词,“这要看谁生的啊?要是你生的话,我肯定就不讨厌了啊。”

甚至,还有几分喜欢。

这话说的孟枝枝有些感动,她上前抱了抱赵明珠,赵明珠,“好了好了,我还说给孩子当干妈的,可别压着我未来干闺女和干儿子了。”

孟枝枝问她,“是我重要还是你未来干闺女和干儿子重要?”

赵明珠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傻啊,如果没有你,我认识他们俩是谁啊?”

“没有眼珠子,哪里来的眼眶子。”

在赵明珠看来,孟枝枝就是她的眼珠子,而她肚子里面的那两个崽,则是她的眼眶子。

有了这话,孟枝枝破涕而笑,“明珠,我也最喜欢你。”

“就算是你以后有崽了,我还是最喜欢你。”

孟枝枝永远都和赵明珠最好。

同样的,赵明珠也会和孟枝枝最好。

两人相视一笑,又有一种回到大学的感觉。

周涉川和陈红梅就是这个时候到来的,孟枝枝甚至都还没有察觉,还是周涉川喊的她,她这才反应了过来。

“妈。”

陈红梅站在小院儿门口,瞧着立在院儿里面的闺女,面色红润,四肢纤细,唯独挺着一个大肚子,看着有些骇人。

陈红梅也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就跟着落下来了,“枝枝。”

她一喊,孟枝枝也跟着反应了过来,“妈。 ”

她下意识地想要小跑过去,结果肚子太大了,这一跑就跟着一晃,晃着晃着就不太对了。

她站在原地,脸色瞬间跟着疼的发白起来,肚子抽筋了。

“怎么了?”

陈红梅手里的行李应声而落,她三两步就跑了过来,比她跑的更快的是周涉川。

周涉川直接扶着了孟枝枝,“可是肚子痛?”

到了孕晚期,孟枝枝经常都会肚子痛。

孟枝枝点头,借着陈红梅和周涉川两人扶着她的力度,她慢慢坐在了躺椅上,好一会这才缓了过来。

“好点了吗?”

陈红梅慌乱地问道。

孟枝枝点头,“好多了。”她拍了下自己的肚皮,“估计是之前孩子踢我了。”

只是,这话刚落她就觉得不太对了,裤子中间一片湿濡濡的。

这让孟枝枝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大家的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了,孟枝枝转身要去厕所,“我好像要生了,我去厕所看看。”

周涉川的脸瞬间白了,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

陈红梅也差不多,她急得跺脚,“我送你进去?”

孟枝枝摇头,“不用,明珠你和我一块。”

赵明珠嗳了一声,转头随着孟枝枝进去。她们在厕所查看,外面的陈红梅却忍不住攥紧了行李。

这次过来给闺女带了些首都的糕点和红糖,最要紧的就是怀里这个包袱——里头是她一针一线缝的小棉袄,小被子,用的都是最软和的旧棉布和新棉花。

难道她刚一来就要用上了?

自从知道闺女怀的是双胎以后,她便日夜赶工,这才做了两套新的小棉袄,还有两件小包被。

除此之外,还有几篇垫着棉花的尿布,棉花不多,薄薄的一层,但是对于刚出生的小婴儿来说,冬天捂着屁股却能抵御寒冷。

只是,把尿布里面塞棉花太过奢侈了。

普通人家根本不会这样弄。

厕所内。

孟枝枝让赵明珠扶着她,她则是蹲下来看了看,果然,看到了内裤上的一抹殷红。

赵明珠还不太懂这些,她下意识地来了一句,“枝枝,你来例假了?”

不对啊,孕妇怎么会来例假?

孟枝枝哭笑不得,“我这不是例假,是见红。”

她还特意和赵明珠科普了下,赵明珠这才若有所思,“见红了就要生了吧?”

这是她的知识盲点。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提着裤子很是冷静,“扶着我出去吧,我要去生孩子了。”

赵明珠,“……”

她怎么从闺蜜脸上,看出了一股英勇就义的感觉?

门外,她们刚一出来,周涉川和陈红梅就立马迎了上去,“怎么回事?”

孟枝枝,“见红了。”

这话一落,周涉川的腿就跟着一软,不过被他强行冷静了下来,“我现在去收拾东西去医院。”

陈红梅倒是冷静,她还问了一句,“光见红没破羊水?”

“腿上有水吗?”

孟枝枝摇头,“没,就只是见红。”

这会过来人的好处就很明显了,陈红梅大手一挥,冷静的吩咐,“刚见红没那么快容易生。”

“小周,你去收拾东西,我去厨房她煮一碗红糖鸡蛋水,最好是煮软乎的,让她喝了以后有力气生孩子。”

这下,孟枝枝,周涉川,还有赵明珠都跟着看了过来,三双眼睛都带着懵懂。

“不是急着生孩子吗?”

孟枝枝也没经历过这一遭啊。

陈红梅摇头,“女人生孩子这一关从见红在到生,慢的要三天,快的也要大半天,所以不着急。”

“先吃饱,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生。”

这下,孟枝枝他们面面相觑,陈红梅不熟悉厨房,孟枝枝让赵明珠带她去厨房。

她自己则是老实巴交的卧在床上,完全不敢动。周涉川则是开始翻箱倒柜,产妇和孩子要用的东西,他们之前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会倒是轻车熟路,包被尿布,产妇用的衣服,刀纸,毛巾,盆子。

乱七八糟装了一大袋子。

周涉川一边收拾,一边回头去看孟枝枝,“疼吗?”

孟枝枝脸色有些发白,她摇摇头,“目前还行,没啥感觉。”

但是心里却告诉她,她要生了。

她甚至还有些困,便朝着周涉川说,“我睡会。”

周涉川,“……”

还不等他开口,孟枝枝就已经睡过去了,莫名的好困,她刚一睡着就开始做梦。

梦里面一条小黑蛇,一条小青蛇,围着她追。

孟枝枝向来怕蛇的厉害,她一看到那蛇就下意识地往后退,撒丫子跑。

她一边跑,后面的两条蛇忽地变成了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妈妈,妈妈。”

“妈妈,不要我了。”

这一哭孟枝枝便心疼的厉害,她慢慢停下脚步回头望了过去。俩白白胖胖的小孩瞬间止住了哭泣,嘴巴一瘪,委屈的要命,“妈妈,妈妈。”

奶声奶气地喊。

有那么一瞬间孟枝枝的心,都要快化了啊。

她小心翼翼的蹲了下来,离他们还有些距离,便问,“你们问谁喊妈妈呢?”

俩白白胖胖的小孩儿面面相觑,“妈妈,你就是我妈妈啊。”

孟枝枝下意识地去摸肚子,想要说她还没生呢。

结果那俩小孩就朝着她怀里扑了过来,“妈妈,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孟枝枝被吓了一跳,她刚接住了俩小孩。

下一秒。

“枝枝,枝枝。”

陈红梅煮好了红糖鸡蛋水,她推着孟枝枝的胳膊,轻声地喊她。

孟枝枝猛然惊醒,她看着面前的陈红梅,还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做梦了?”

陈红梅问了一句。

孟枝枝点头,“我梦见了两条小蛇,变成了小孩儿朝着我扑过来喊妈妈。”

陈红梅一顿。

周涉川也跟着看了过来。

赵明珠也很是震惊,“什么?”

“两个小孩在梦里一直喊我妈妈,说要来找我了。”

“胎梦。”

陈红梅立马说道,“我当年生你之前梦见了一颗大苹果树,摘了一颗红彤彤的苹果下来,前脚摘,后脚就破水生了你。”

孟枝枝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她总觉得有些神奇。

陈红梅让周涉川喂她,“你快些吃,我估计这俩孩子迫不及待的要出来了。”

“吃完我们就立马去医院。”

孟枝枝点头,一碗红糖水里面窝了三个鸡蛋,她一口气吃完,才突然想起来,“周涉川,你把那人参也熬成水一起带到医院去。”

周涉川立马就去做,等他熬完人参水,放在杯子里面前脚装上,后脚孟枝枝就开始肚子痛起来。

是那种一缩一缩的痛,她脸色发白,“我好像要生了。”

之前还说没有感觉,可是这会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宫缩。”

陈红梅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便催促道,“快快快,送她去医院。”

前后其实还不到半个小时,按照陈红梅以往的经验来看不应该啊。头胎难生,这是常识,但是显然这个常识放在她闺女身上,就不太合适啊。

周涉川把人参水以及行李递给了陈红梅和赵明珠,他抱着孟枝枝就开始往前跑。

孟枝枝好像感觉到了周涉川在发抖,她抬手放在周涉川的肩膀上,“周涉川。”

“嗯?”

周涉川满头大汗,抱着她就往前走,他有些后悔自己应该提前带枝枝去医院住着的。

“你别抖了。”

周涉川一抖,被他抱着的孟枝枝感觉自己,就好像在做摇摇车一样。

摇啊摇的,摇的她有些想吐。

周涉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还痛吗?”

“想上厕所吗?”

“要不要吃点东西?”

“哪里有些不舒服?”

这人的语气一听就在紧张了。

孟枝枝本来肚子好痛的,听到周涉川这话,她莫名的想要笑,“周涉川,你在紧张?”

周涉川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在这种时候否认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孟枝枝笑而不语,周涉川猛地反应过来,她在调侃自己,他有些哭笑不得,“不痛了?”

“痛,一阵阵的,像是电波一样,一会低峰一会高峰。”

周涉川特别心疼,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帮她,好在抵达到了医院。

沈大夫刚好今天上班,只不过他不是产科大夫,他一看到孟枝枝这种情况,立马喊来了林大夫。

也就是医院产科圣手。

孟枝枝这会疼得厉害,她怀疑应该是在宫缩了,林大夫瞧着她的面色,立马说道,“送她去产床上去,我给她检查下宫口。”

周涉川抱着她就去,当他小心翼翼地把孟枝枝放到产床上后,周涉川立马被林大夫赶出去了。

周涉川还有些不愿意,林大夫深吸一口气,“你去门口守着,随时要抱孩子,你在这里面做什么?”

周涉川充耳不闻,他低头看着孟枝枝,孟枝枝冲着他点了点头,“周涉川,你出去。”

“我不想你见到我这么狼狈的时候。”

有时候孟枝枝的话比周涉川的话更有用,他抿着唇,一步三回头,“我就在产房门口。”

说到这里,他冲着林大夫鞠躬,“大夫,我爱人和孩子就麻烦您了。”

林大夫面色复杂,她听过周涉川的威名,如今看到他这样,林大夫总觉得有些幻灭。

不过这会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出去吧。”

周涉川一出来,赵明珠趴在产房门口往里面看,“枝枝怎么样?”

周涉川小麦色的肌肤,此刻能看出几分苍白来,他目光黑沉,语气喃喃,“要生了。”

“她要生了。”

这不是废话吗?

赵明珠自然是知道她要生了,她不放心,横冲直撞就往里面去,却被护士给拦着了,“出去,闲人免进。”

对方不止是把赵明珠往外推,还把门给关上了。

这让赵明珠有些失落,她看着那一门之隔,有些害怕起来。得益于上辈子信息大爆炸,她可见过太多产妇生孩子没了的新闻。

她也害怕这种事情发生在孟枝枝身上。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赵明珠脸色惨白,她心说,如果枝枝没了,她也不要活了。

在这个时代她只有枝枝了。

“赵明珠是谁?”

下一秒,产房门口被打开了,护士出来一脸急切,“产妇现在喊赵明珠进去。”

看得出来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护士不可能打开产房的大门。

这一喊,周涉川和陈红梅齐齐地看了过来,赵明珠则是快步走了过去,“我是赵明珠。”

“跟我进来。”

她一进去,周涉川和陈红梅两人都有些疑惑,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孟枝枝会喊赵明珠进去。

她要喊不应该喊的是周涉川和陈红梅吗?

可惜,这会没有人能够回答得了他们。

赵明珠进了产房后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向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的赵明珠,她第一次双腿开始发软起来。

“枝枝。”

唇色苍白,声音颤抖,她几乎是整个人都扑了过来。

“产妇宫口才开了五指,还要再等一会,现在她点名要你,你和她说会话。”

是林大夫的吩咐,她去旁边收拾手术刀了,护士也在忙碌,只有孟枝枝一个人躺在产床上。

赵明珠看到这样虚弱无助的孟枝枝,她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让你不要生,让你不要生,你非要生。”

万一把命搭进去可怎么办啊?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她想给赵明珠露出一个笑脸,但是这会太疼了,她根本露不出来啊。

“明珠。”

嗓音嘶哑。

赵明珠扑了过来,趴在孟枝枝的唇边,她不趴近点没办法,孟枝枝的声音太虚弱了,离远了根本听不到。

孟枝枝唇角微动,声音发轻,“知道我为什么喊你进来吗?”

也是躺在产床上的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最信任的只有闺蜜赵明珠。

陈红梅不是。

周涉川也不是。

只有她的闺蜜,她们从一个地方来,认识多年,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赵明珠听到这话,她心里就咯噔了下,大颗大颗眼泪往下掉,“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明珠,你听我说。”孟枝枝眼神温柔,只是面色却有些惨白,“如果我没了,我可能就回去了。”

赵明珠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捂着她嘴,“我不要。”

“孟枝枝。”她咬牙切齿,“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回去,我一定天天打你的娃,天天打,打够了,我再去找你。”

孟枝枝温柔地笑,“你不会的。”

她比谁都知道如果她没了以后,没有人会比赵明珠更爱她的小孩。

因为她的小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她啊。

“你当我乌鸦嘴好了。”孟枝枝抬手摸了摸她脸,“如果我真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啊。”

“明珠。”

疼痛让她的话,有些连成句子了。

“你知道我存的私房钱吗?到时候你都拿走啊。”

“如果看到周涉川对我孩子不好,你就私底下接济下。”

她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赵明珠捂着她的嘴,一点点喂熬好的人参水,“你别再放屁了,快喝,快生。”

她一边喂,一边盯着孟枝枝的肚子,“臭崽子,你们敢再折腾你妈妈,你们等着,看你们出来了,你干妈揍不揍你们。”

听到这话,孟枝枝有些想笑,但是一笑就扯着宫口,实在是难受,不过她到底是乖觉,喝完了一搪瓷缸的人参水。

她总觉得多了几分力气。

恰逢林大夫过来检查,她一看孟枝枝已经开了八个宫口,当即便冲着护士说,“把赵同志带出去,准备准备,产妇要生了。”

赵明珠就这样再次被赶出来了。

她还有些没回过神,周涉川和陈红梅便围了上来,“怎么样?”

“枝枝怎么样?”

这会倒是没有人去问孩子。

赵明珠的脑子乱糟糟的,她下意识道,“要生了。”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周涉川,“如果不是你,枝枝根本不会受这个苦。”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阳光在他的额前投下了一片阴影,他不得不承认赵明珠说的这话是对的。

如果不是他。

枝枝根本不会受这个苦。

如果——如果他能结扎就好了。

当这个念头出现后,就再也挥之不去了,恰逢产房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

周涉川双腿一抖,他扶着墙勉强支撑柱了身体,他盯着产房门口,眼圈发红,声音发涩,“枝枝。”

如果这次枝枝和孩子能够平安出来,他一定去结扎。

可惜没有人知道周涉川心里在想什么,他目光黑沉地盯着产房。

周野和周玉树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两人一前一后,周玉树听到里面的叫声,他瞬间握着拳头,走向紧张的陈红梅,他小声地喊了一声,“姐。”

周野则是走到了赵明珠旁边,赵明珠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产房,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此刻已经泪流满面了。

向来毒舌的周野,第一次没有和她吵架,而是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他也听到那叫声,心脏尖尖都跟着一抖,他喃喃道,“如果男人能够生孩子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周野:最纯爱的那年,我想给明珠生孩子。